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壹抔黄土 > 正文 第十八章 寻夫之行
    说她着了媳妇迷只想着当婆婆有点过火。可是,她确实是很长时间以来对陆风的亲事日思夜想的。她总在想,顺顺当当地给儿子成了亲,放下这块心病,也不枉给人家当了一回娘。不然人家会说,后娘总是不行的,儿子都二十出头了还不张罗着说媳妇,如果是亲娘,早把媳妇娶过门,没准儿孙子都抱上了。她不愿意让人家闲言碎语,评头品足的。还有更重要的,她也不是想过一次了。儿子当初当兵是在学校里走的,没有和家里说,没法挡住他,可有了媳妇就不一样了。老陆家可就是这么一棵独苗,这仗多咱才能打完呢?万一有个闪失,还不是坑苦了老陆家,香火不是断了吗?这样的事情哪村没有?哪天不发生?万一有一天,这灾难降临到陆家的头上,她不敢想下去了。她要立即就去托媒,给儿子说上一个贤慧聪明又漂亮的媳妇,用媳妇来拢回儿子的心。她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对,反正兵咱当了,仗咱打了,已经对得起国家对得起老百姓了。至于当官和上军校什么的,算不了什么,和当兵有什么两样,早晚还不是又要回到战场,还不是又要让人担惊受怕。娶了媳妇,媳妇说一句比咱说十句还管用呢,她定能把他追回来的。是啊,到时候在地方上找个工作,三天两头地回家来,吃个饭说个话,抱抱孩子说笑一番,不是很好吗,比牵肠挂肚地过那难熬的日子,要好上多少倍?还有,刚才秋望说的儿子从外面领了媳妇来家,果真那样倒也很好,省了好些事。但拿我的掏心窝的话说,是不赞成这样的。说不定是从哪里领来的,说话南腔北调,又娇滴滴地,来到这穷乡僻壤的农家,这个看不惯,那个也不愿吃,又出格地浪费铺张,待人处事上也没大没小,成天像待客一样地伺候她,她还不知足呢,这哪里是真心实意地过日子的人呢?这样的媳妇我是打心眼里就看不上的。我觉得儿子不会这样的,他的心思不在这上边,我知道。西村离这里六里地,娘家有个表姐在那里,今天我就去走走,说不定能天随人愿。

    事有凑巧,西村还真有这么一个姑娘。姑娘聪慧端庄能干,赋性灵慧乖巧又通情达理。村里和邻村不少人家都曾打过她的主意,只是这姑娘又特别挑剔,二十四岁了还待字闺中。表姐对着大菊在夸完这姑娘之后说:“就是大了点,也不知你那儿子愿意不?”大菊抢着说:“愿意愿意,肯定会愿意的,。再说三岁不算大,命相又对,不犯冲不相克的,女大三抱金砖,果真应了这句老话,还不是俺陆风的福气,俺陆家的福气吗?再说,媳妇大点,对丈夫才体贴温存,才知冷知热。你放心,我敢保证我儿子称心如意。”

    陆风接到了家里让他回去相亲的信。他哪里走得开,一年的学习期限已过去两个月了,终日里学军事c学政治,集中学习分头训练,搞得很紧张。再者,教官是个老行伍,是个特别严肃认真的人,动不动就操起浓重的南方口音,对学员大加训斥,谁还敢为了相亲这样的私事去招惹他?至于成亲的事,他相信娘,相信娘的眼力和处事能力。自从娘来到这个家,什么事不是靠她来处理,而无论大事小节都处理得有条不紊。这次她也会把事情处理好的,她看上的人不会错的,就由着她操办吧,我回去不回去还不是一样。于是他把自己的想法写了封简短的家信,寄往家里。

    那个姑娘是愿意的,甭说人家年纪轻轻就当了军官,就算是一个种地的老百姓,这又有什么呢,自己家不也都是老百姓吗?更重要的是,这个陆风她是见过的。那还是他在济南读书的时候,假日里探家,正好她也到杜家围子走亲戚,在街上就碰到过陆风,只听一些人指指点点,说他叫陆风,人家在省城上学呢,可是个大秀才呀。她再看他,高高的个头,白净的面庞,大大的眼睛,既英俊潇洒又憨厚纯直,那相貌,那精气神,使姑娘都看傻了,心想,如果能嫁得这么一个人,哪怕是忍饥挨饿,日子清苦,也是心满意足的。况且,媒人说陆风已经同意了。他同意我更同意了,几年前我就同意了。

    正月里,陆风完婚了。婚期在正月,也是曹大菊的良苦用心。“当年媳妇当年孩”嘛,说不定到秋后,一个白胖的孙子就要到这个家了,那将是一件怎样的幸事呢?还不是老天爷对陆家的恩赐?婚后,陆风夫妇恩恩爱爱,相敬如宾,陆家一派其乐融融。媳妇自不必说,就连陆风也是如愿十足的,他没想到这么快自己就做了丈夫,更没想到妻子完全是他想象中的妻子,符合他所需求的那样的妻子的所有条件,有这样的妻子,何愁今后的生活会不幸福,何愁她不能把家操持好,给二老带来幸福呢?这样,自己可以全身心地投入学习中去,投入到戎马倥偬的生活中去。

    一九四一年十月,陆风从抗大鲁南分校毕业了,他又回到了沂蒙山区,回到了他的连队。这时,鲁北的各抗日根据地,正在巩固和加强,黄河流域又遭遇多种自然灾害,日本鬼子又把这里当作重点进攻的地区,不断地向我根据地发起攻势。这里的抗战,进入了艰苦卓绝的年头。这年年底,陆风随部队开赴到了清河军区,在军区下属的某独立营任副营长。

    曹大菊正在为儿媳还不怀孕生子而急躁着。那个“当年媳妇当年孩”的计划落空之后,她每天都在观察儿媳,看她的饮食起居有无反常,肚子有没有见大,力求从某些细节上来确定儿媳是否怀孕的迹象。可是她观察了很久,却没有看出儿媳的任何变化,看到的只是她勤快利索地操劳的身影。又到春天了,媳妇过门已经一年零几个月了,随着时光的推移,自己的心事也越来越重,照这样下去,自己当初的想法将会一步步地成为泡影的。她担心他们夫妻不合,压根儿就没有这方面的打算和行为。但又一想,不会的,儿子虽然一年半载才回家一次,而且待不了一两天就匆匆返回,但他们很和睦的,是有着夫妻间应该具有的那种情感的。不如就这样吧,既然儿子没有空回家,干脆就叫媳妇去他那里吧,能多住些天最好,假如儿子有战事或者转移出发什么的,十天八天回来也是好的。看着媳妇独守空房,作为老人还真有点看不下去,谁没有从年轻时期过。

    和媳妇一说,媳妇是愿意的,但她又不能当着婆婆的面表现得那么轻佻,只好随口说“我听娘的。”

    鲁北黄河以南,有一个地方叫广北。陆风妻早就知道,丈夫就是驻扎在这里的。可是哪里有营地,又到哪里去找人?这是春季,映入眼帘的,都是干了的芦苇,随风一起一伏的,好像白色的波浪,刷刷拉拉地一片声响。那边,是一片紫红色荆条,一丛丛一墩墩,旧叶落光,新芽未发,愈显顺溜和柔韧。干黄的黄蓿菜搀杂在荆丛里,像一块块厚厚的黄色的地毯,给了这块土地一些朴素的点缀。远处是片变成“白纱帐”的高粱秸,是农民只收了高粱穗后故意留下来的。也许,营地就在“白纱帐”那边,还不快去看看。她边想边走,走着走着就没有路了。她不顾这些,一味地走着,一回向东,一回向南,然后又向东。她不知走了多少时间,也不知走了多远,可始终也没有走出这芦苇地和荆条林,她不敢走了,生怕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遇到坏人。她索性就在草地上坐了下来,取出背着的煎饼,干嚼了起来,等有人过来再问问路,一会儿过来一个人,陆风妻望见,老远就站起相迎,并叫着大哥,打听部队营地住哪里该怎么走。来人见她打听营地,先是一愣,后又说就在那片高粱秸的东面,原来就是部队的营地,八路军的一个独立营就驻扎在那里。可现在是空营地了,部队已在两个月前转移了,到往北百多里的八大桩去了。陆风妻听了,急躁和忧愁,瞬间就挂在了脸上,不知道该怎么做。来人见她为难,说话又是苍山口音,就问她,她也无可奈何地作了回答。来人听了竟叫起来,“你是苍山,真巧啊,我也是。”原来这人是苍山县最西边的,离陆风的家乡杜家围子这地方,有十里路。但毕竟是一块土上的人,他近乎起来。

    他说,离这里不远有鬼子的一个马厩,有两个鬼子两个伪军在这里看护,还有两个苦力,是专门喂马的,自己就是其中一个。在马厩的北边只半里地,就是鬼子的据点,一个中队驻在这里。平时这里戒备森严,没有人到这里来。往东南方向五里地,有一个小集,我今天是去赶集买烟叶的,没想到在这里碰见老乡。陆风妻也把自己为什么来到这里又怎样迷了路等一一对老乡说了。老乡寻思了一会儿,说:“你自己往八大桩去,甭说路不熟,就是熟一天也到不了,这一带又是敌人经常出没的地方,你就先随我到马厩,有问的就装成要饭的,我想办法弄匹马,送你一程,然后你自己去八大桩。”陆风妻很感激地点了点头,随着这个喂马的来到了马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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