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九年四月,陆风来到胶东昆嵛山区已经半年了,营房就在山沟里的小马家,往东不足三十里就驻扎着鬼子。昆嵛山区是一个好地方,这里山川秀美,土地肥沃,盛产五谷,可惜由于鬼子的入侵,这里成了战略要地,使得这块原本肥美的土地,变得伤痕累累满目疮痍。
半年里,大小战斗已经过了好几次,如范家夼伏击战,秀水河大反击,桥西歼灭战,其中桥西歼灭战,是陆风终生不能忘记的。桥西是一个沿着山沟南北狭长的村庄,鬼子在这里驻扎了两个小队。凭借易守难攻的优势,鬼子耀武扬威无恶不作,到附近清剿抢劫抓苦力是经常的。驻守在昆嵛山地区的八路军,早就想拔掉这颗钉子,把这个任务交给了陆风所在的三连。这天,侦察班长陆风带两个侦察员,化装成农民,来此执行侦察任务。近处有个小集市,有个五十多岁的大娘,挎着个荆条编成的篮子,里边有半篮子鸡蛋,要到集市去卖。有个巡逻的鬼子过来,就要夺大娘的篮子,大娘死活不撒手,鬼子就越发凶狠地夺。大娘急了,随手抓起两个鸡蛋朝鬼子脸上砸去,那蛋清蛋黄糊了一脸,鬼子使劲地眨巴着眼睛。他不敢打枪,怕触犯了戒律,就用枪托子向大娘用力地砸,大娘边骂着边躲躲闪闪,篮子也扔到了一边,鸡蛋已破了大半。陆风老远就看见了,他仿佛又看见了那年在关外时,鬼子用枪托子打他娘的那一幕,新仇旧恨,即刻化作一股复仇的火焰迸发出来,他顾不得自己是来侦察的,冲上前就当胸一拳,打得鬼子往后几个趔趄。鬼子咬牙瞪眼,他要打枪了,可是早被侦察员一脚跺倒,陆风顺势夺过了他的枪,把刺刀捅进了他的胸膛。大娘这时刚缓过神来,他知道了他们虽然不是八路军,却是好人是打鬼子的,就拉着拽着地说:“我家就在近处,一定要到家里坐坐,喝碗水。”陆风想,也好,可以通过大娘知道些情况。就和侦察员把鬼子尸体拖到林子里,随大娘去了。
原来大娘的儿子是民兵队长,平常卖豆腐。对于这里的鬼子的情况和村里的情况,有清楚地了解。他大略地介绍了一些,然后自己又打扮一番,挑了豆腐,领着三个人,三人也都扮成做工的,拿着工具,直接到鬼子的驻地里边,作细致地侦察。
这里有鬼子的两个小队,两个小队长又不合,他们就各管各的,各人带着自己的小队分兵把守。一旦出了事,只要不触及本小队的利益,他们都是“坐山观虎斗”,懒得去帮助对方。出去清剿抢劫也是各自为政,谁也不让谁。但他们毕竟都是鬼子,都是侵略者,在这一点上他们又是统一的,再者他们的上司也不允许他们这样做。各小队都有自己的火力点,火力点非常隐蔽,有机枪封锁,专人昼夜防守。这桥西村出进有两条路,一条是向南的,是大路,行人车马都可畅通。一条是向东的,是小路,且低洼崎岖,两旁荆棘丛生,沟壑纵横,别说是夜间,白天也是不好走的。陆风把侦察到的情况向连里作了汇报,连长当即表示,明天拂晓前拔掉他们。并命令陆风和两个侦察员作为前导,去联系那个民兵队长,让他也带民兵配合,这边全连出动,各个击破,决定先拿下南边小队。
民兵队长夜里就把村民转移到西岭下的沟子里,有几个民兵看护着。然后带部分民兵守候在村口。三连战士们到了,先摸掉了放哨的鬼子。有个鬼子鸣枪报警,立刻就有个鬼子窜出来,边喊边胡乱打枪,民兵们把他们引到路口,消灭在村外。三连战士想绕开火力点,冲向营地,可这时机枪扫射起来,有两个战士和一个民兵倒下了。陆风拔出了手榴弹,又让一位战士和自己一块投,随着几声轰轰地爆炸,鬼子的火力点被掀翻了,机枪也哑了,硝烟滚滚,鬼哭狼嚎。三连战士和民兵蜂拥而上,有的撞开宿舍,有的守在宿舍门外,一时间,枪声,手榴弹爆炸声,大刀与刺刀的撞击声,稀里哗啦,叮叮当当。有些鬼子还是在睡梦中被惊醒的,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就被枪击被刀砍。鬼子小队长连扣子都没系好,更不用说指挥队伍了,就被流弹击中,前仰后翻地挣扎了几下,就趴在了地上。
这北边小队的哨兵,早就知道南队有了情况,想立即报告,但小队长有言在先,有了情况只要是南边的,不要急着报告,要先弄清情况,是否威胁到北队。所以就几个人只顾探听没有报告。可持续着的枪声喊声分明是奔向北队了,一个哨兵才飞快地来报告。小队长一看已不好收拾了,就留下几人顶着,自己带大部分人向东边路口逃去。留下的鬼子能顶个屁用,早被几个战士和民兵给收拾了。小队长带领这些人跌跌撞撞地向东逃着,出了村不到二里,就遭遇了黑压压的一群人的猛烈的袭击,小队长见势头不好,由两个鬼子保护着滚下沟壑,狼狈逃命去了。其余的鬼子一个个被炸被砍被枪击,彻底解决了。原来连长采纳了陆风的建议,早就派了部分战士,由熟悉地形的民兵配合着守候在这里,待逃跑的鬼子来到再全面出击的。
这是一场漂亮的歼灭战,两个小队的鬼子,除三人逃窜外,其余全被歼灭了,整场战斗还不到一个钟头。事后,桥西村的村民由民兵队长母子带领,挑着豆腐c牛羊肉c白菜c土豆和大枣等物品,来三连驻地慰问。他们互相说笑着谈论着向望着,整个营地一片欢跃。
昆嵛山地区的人民,他们对于子弟兵的那种深情厚谊,对于敌人的那种疾恶如仇,对于抗战的那种拥护支持和那种赴汤蹈火勇往直前的精神,永远激励着战士们,激励着陆风,使陆风意志坚定精神振奋,信心百倍地踏上新的征途。从一九三八年秋入伍,到一九四零年的十月,陆风参军已经两年多了。他从胶东的昆嵛山区到了徂徕山区,又从徂徕山区转战于潍县c安邱和莒县,然后又来到了离家乡不太远的沂蒙山区。这时陆风已满二十岁了,已经成为一名员了,并且已当上了连长。
这天,执行任务回来的陆风,刚到营部就看见教导员倒背手来回踱着,当陆风出现在他近前时,他忽然来了个立正,并故作庄重地喊了一声“陆风同志”。陆风看到刚刚踱着的教导员忽然这样,好像有什么事情要严肃地说出来,也立即“叭”地一个立正,紧跟一个庄严的敬礼:“教导员请吩咐!”教导员故意端着架子说:“团部传来命令,让陆风同志去抗大鲁南分校学习,后天即赶赴鲁南。”说着,往陆风胸前推了一把,“小子,你行啊。”在场的几个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这一夜,曹大菊又是整夜没合眼。陆秋望还在睡,她就早起来了,里外收拾一遍,就在炕沿上坐下来。陆秋望接着也起来,她就说:“这些天我在想着一件事,也不知你想到过没有,咱陆风可是不小了,按虚岁都二十一了,应该是成亲的岁数了,和他一般大的,可是有好几个娶了媳妇,前天有个刚娶的,是东街上的,才十八呢。无论从哪里看,咱可是不比人家差,怎么就娶不上媳妇呢?我琢磨着,咱做大人的可不能现成,得着急呀。”“着急着急,着什么急呀,他们娶他们的,咱陆风和他们是不一样的,说不定哪一天他会领了媳妇回来,站在你脸前恭恭敬敬地叫娘呢。”秋望倒显得很沉得住气。“想你的好事去吧,我就知道这些事指望你,猴年马月也成不了,你就知道当你的木匠。”“不指望我指望你不也很好吗?你有能耐你去办啊,我看你是着了媳妇迷,只想着当婆婆。”大菊听了,白了他一眼,懒得再理他。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