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巨大的痛苦压倒最后一丝理智之前,他给小何拨去电话:“来酒店,带上医生!快点!”
小何听到他颤抖的声色,吓得差点没握住手机,急忙应道:“是!”
沈纪尘手撑墙壁,终于找回清明,继而命令道:“封锁酒店,带上人手来处理现场,把监控器处理掉,千万不要惊动警察。”
不能让她被发现!
他靠在墙上,颀长精壮的身形显出几分颓意,目光再次在房内逡巡,残败混乱的景象让他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胡思乱想。
墙上和地上的鲜血猩红夺目,绚烂而妖异,昭示着这个房间里曾经历过怎么样的殊死搏斗。
那个该死的老男人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沈纪尘捶打墙面,痛苦地低下头,不敢再细想下去。
目光缓缓游移到浴室的磨砂玻璃门上,几道五指扒出的血痕刺进他的眼里,她在里面?
沈纪尘大喜,几步上前推开门。
却看到张总四仰八叉地昏迷躺倒在地上,他的手痛苦地蜷缩成一团,粗粝的手指像干枯的树枝,身下是一大滩血迹,腹部的伤口仍然止不住地往外冒着血。
面色苍白如纸,显然已是奄奄一息。
沈纪尘抵着门,一动不动地瞪视他,恨不得冲上去狠狠地踹上两脚。
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小何及时赶到:“沈先生!林医生来了!”
沈纪尘回过神来,忍住胸中的怒火和厌恶,退出浴室:“人在这里,快点处理了。”
话毕,他大步跨出去。
小何毕恭毕敬地指引林医生:“林医生,您请进。”
身着便装的林医生背着工具走进去忙活开。
沈纪尘叫住小何:“找到她了吗?”
小何摇头道:“还没有,几个出口的监控已经检查过,赵小姐并没有离开酒店,我已经派人在酒店里搜索了。”
还没找到,沈纪尘皱起眉头,一双剑眉好看地蹙着,沉声命令:“加派人手,不要惊动其他的客人。”他示意屋内的人,“万一死了,这件事千万不能传出去。”
这到底是希望张总死还是不希望张总死呢,小何被他弄得有些糊涂,疑惑地点头:“是。”
手机迟迟没有响起,沈纪尘渐渐有些沉不住气,在走廊里焦躁地来回踱步。
小何很少看到他这般失态,仅有的几次大都是因为赵小姐,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劝说沈纪尘:“沈先生,您先回房间吧。”
沈纪尘没有回话。
他继续劝说:“您出现在这里很容易被人发现,一旦被发现,那就是新闻了,到时候今晚赵小姐的事情不想变大也会被闹大了。”
他又搬出赵熙和作为劝说的理由,沈纪尘略一沉吟,疲惫应道:“好,一找到人就通知我。”话毕,他转身大步离去。
为了防止被人看到,沈纪尘从安全通道下楼。
紧紧地攥着手机,他大步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夜色已深,走廊里静谧无人,他拔出房卡,“嘀嗒”一声打开门。
极度的懊悔、紧张、不安让他深感疲惫,沈纪尘踏进房间,站在玄关处静止不动。
屋内是令人窒息的黑暗,他的心一阵阵地发紧,脑中不受控制地回忆起那个一片狼藉的房间和地上沾满污迹的破碎的衣服布料。
手机突然响起!
沈纪尘急忙按下通话键,几乎就在同时,黑暗中,一个尖锐的匕首刺穿了他的腹部。
肌肉的撕扯带来剧烈的疼痛,温热的液体立时涌出来,沈纪尘宽厚高大的身体一顿,清晰的疼痛漫上咽喉,却也带来狂喜。
她在这里!
他无比迅速地打开灯,屋内骤然灯火通明。
赵熙和弓着身子双手持刀,像拼尽全力等待战斗的猫,她面上身上尽是半干半湿的鲜血,目龇欲裂,眼里有凶狠决绝的疯狂光芒。
“哈……哈……”空气中是她沉重高频的喘气声,脊背上下起伏,恐惧和愤怒压迫着每一根神经,她此时的所有戒备和狰狞显然都已经是强撑。
“……沈纪尘!我要杀了你!”赵熙和拔出刺刀,再一次朝沈纪尘的腹部狠狠刺去,带着孤注一掷的绝望和必死的信念,她失声大叫,“既然你不肯杀了我,那我们就同归于尽吧!”
他的折磨叫她生不如死,这被他操纵控制折磨的人生,她再也不想要了。
豆大的泪珠从布满血丝的眼眶里流出,混进鲜血往下流淌,她仿佛哭出了血泪。
血泪一路蜿蜒进带着勒痕的脖项,赵熙和浑身如风中的枯树枝,不住地摆动颤抖,痛苦,绝望。
是他逼死了她,是他逼自己杀了人!
“熙和……”沈纪尘如墨的眼珠深沉复杂如窗外的寒夜,冷汗滚滚冒出,他顾不上疼痛,向赵熙和靠近一步,企图安抚她。
赵熙和恐惧慌乱地倒退一步,残破的裙摆在空中孤零零地晃动:“你别过来!”她面色惨白,双眼如枯井一般幽深空洞,“你离我远一点!不然我就杀了你!”
握着刀的双手再一次颤抖,她咬牙蓄力又一次向他捅去。
沈纪尘急于安抚她,顾不上威胁,索性直接迎了上去,冒着寒光的锐刀笔直地插进他胳膊处的肌肉,血肉之间强行被分开一道深深的缝隙,鲜血抑制不住地喷涌出来。
密集的神经向大脑中枢传达知觉,他痛得青筋暴起,强忍着咬住后槽牙,上前一步用力将处在崩溃边缘的赵熙和拉进怀里,失神呢喃:“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温热大掌覆在她脑后,一遍遍地安抚。
散发着灼热温度的怀抱强行箍住了她,赵熙和所有疯狂崩溃的想法如决堤的大坝般一泄而出,身体里最后的勇气和防备都被这个怀抱散去。
仓皇逃出那个房间,她第一反应便是找他。
在濒临死亡和崩溃的最后一秒,无论是仇恨还是求救,她都只能想起他。
这是她的地狱,也是她的港湾。
他们爱恨交织,抵死纠缠。
沈纪尘仍一遍遍地呢喃:“熙和,对不起对不起……”
赵熙和的身体渐渐发软,如筛糠般抖动,孱弱而渺小,声音破碎不堪:“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别怕,他没有死,我不会让他死的。”沈纪尘的手臂因为臂膀处的穿刺而不住地轻轻抖动,他努力控制痉挛,力图给怀里的人带去最大的安稳和倚靠。
咬着牙忍住疼痛,他深吸一口气,温柔哄她:“不要担心,他会没事的,你也会没事的……”
“他没死?”赵熙和细如蚊蝇的声音透露出难以置信。
沈纪尘轻柔的吻覆在她发顶,安抚道:“他没死,我不会让他死的。我会保护你……”
“你会保护我?”赵熙和如梦初醒,突然发狠地咬住了他的肩胛,洁白贝齿隔着棉质衬衫深深地嵌进他的肉里,她含混不清地怒骂,“都是你!”
都是你害了我!
你对我的人生为所欲为,将我玩弄于股掌之中,一步步把我推进深海悬崖,又一次次地给予我微弱的希望。
你让我看到光明的存在,好似给了我逃脱的希望,却又将我生生推进浑浊黑暗,让我变成了肮脏不堪的垃圾。
沈纪尘,你让我生不如死!
赵熙和用尽全身力气扣紧牙齿,发狂地啃下去。
沈纪尘倒吸一口凉气,手上却没有停,仍是一遍遍地放松她的脊背,冒着冷汗努力地安抚她。
他低声呓语:“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喉头似被堵了一团棉花,发声越来越困难,道歉渐渐低不可闻。
饱满的喉结迅速地上下滚动,沈纪尘微仰起头,忍住眼中的泪意。
赵熙和咬累了,松开口,瘫软在他怀里,像羽毛般轻飘飘得没有重量。
感受到怀中人的虚弱,沈纪尘抱紧他,好似生怕赵熙和化成一缕轻烟从他的怀中逃走。
心中的悔恨越发浓重。
放不开她,真的再也放不开她了。
所有的痛苦折磨,都因为爱而两败俱伤,她已然成为他生命里极致重要的一部分,他再也无法绕过自己伤害她。
沈纪尘哽咽着将她的头埋进自己的怀里,那些纠缠、冷战、背叛,他都不想再计较了,只要她还好好地在他身边就好。
血流在她的身上,痛的却是他的心。
成为孤儿以来,他第一次对另一个人的生命如此感同身受,他们已经互为彼此的一部分,再也不能分离。
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赵熙和本就是凭着一口气强撑着,此刻终于放下戒备,疲惫和倦意顷刻间便铺天盖地地袭来,她靠在在沈纪尘的怀中脑袋昏沉地晕了过去。
沈纪尘感受到怀中的小人没有了声息,陷入了深沉的睡眠,打横将她抱起,轻柔放置在床上,掖好被角。
起身出去,他拾起手机,疲惫地靠坐在沙发上。
卸下高度紧张的精神,腹部和臂膀的疼痛变本加厉地袭来,沈纪尘皱起眉头,冷汗从眉间滚落,他给小何拨去电话。
小何一接起电话便焦灼喊道:“沈先生!根据监控显示,赵小姐到你的房间去了!”
沈纪尘稳住呼吸,淡漠回答:“我知道。”
小何一默,知道自己说了多余的蠢话,沈先生此刻的声音听起来比之前沙哑低沉许多,他斟酌地探询:“沈先生,你没事吧?”根据监控显示,赵小姐是带着一把刀进去的。
沈纪尘淡然:“你叫林医生上来一趟。”
小何听到这命令,忍不住倒吸一口气,忙应道:“是!”
挂断电话,他带着人急忙冲上楼,打开门便看到玄关处的血迹,沈先生脸色苍白地靠坐在沙发椅上,面上透露出深刻的倦意。
看到他们进来,沈纪尘垂眸:“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林医生一言不发,上前便帮他处理伤口。
衬衫布料和伤口搅在一起,处理布料便如掀开他的皮肉般疼痛,沈纪尘皱着眉头,却是隐忍不发。
小何看得心惊,恭敬回他:“张总的状况不太好……”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