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留东外史续集 > 第 20 章
    又对望着笑。我们一出来,他二人不仍是关上门同睡吗?今早黄老三还没起床,八胖子就带着女的出去了,女的一走,便没人弄饭,黄老三见厨房里没人,也穿衣走

    136

    了。留下我两个,也只得上馆子去吃饭。刚从馆子回来,就遇了你,这样冷的天气,火也没有烤,热茶也没一杯喝,真闹得不像个人家了。”

    邹东瀛笑道:“黄老三本历来是这么玩世不恭的,不过这番就太苦了八胖子了。”曾姨太笑道:“八胖子倒不见得什么苦,黄老三是更不待说,就只苦了我两个无干之人。一早起来,冷冰冰的,莫说烤火,连洗脸的一盆热水都弄不着。你看不是倒霉吗?”邹东瀛道:“他们既都是这么跑了,你这贷家,不要解散吗?本来你们这‘散人家’的牌子,就不吉利,是谁取的这个名字?”曾广度道:“这也是黄老三那日才搬来的时候,说要取个名字,烧块磁牌子,悬在门口,使邮差容易认识。

    我问他取什么名字好,他想了半天说:‘我们在国内受老袁种种束缚,不得自由,于今到此地来了,没人拘束,心里无挂无碍,和散人一般,就取名“散人家”罢。’我当时也觉得不大吉利,但一时又想不出好名字来,便没说什么。谁知他来住的时候,就存了个解散人家的心思。这个贷家,只怕就是这般解散了。你说得好听,什么玩世不恭,简直说是没廉耻罢了。”

    曾广度说话的声音很大,话才说完,猛然房门口跳进一个人来,哈哈大笑说道:“和下女睡一觉,就算是没廉耻吗?”

    邹、曾三人不提防,都吓了一跳,一看正是黄老三。曾广度立起来笑道:“不是没廉耻是什么?”曾姨太也笑道:“不是没廉耻,是不要面孔。”邹东瀛问道:“你何时回来的,我们怎的全没听得一些儿响动?”曾姨太不待黄老三说,抢着答道:“他有什么响动,素来欢喜是这样偷偷摸摸的。”黄老三连连点头道:“不错,越是这样偷偷摸摸的,越有趣味。你们大约都是过来人,懂得这个道理。”说着向曾广度道:“你正在揭外套的时候,我就回了。听你们说我些什么,毕竟是要骂我没

    137

    廉耻。”邹东瀛道:“不骂你没廉耻,只怕这时候还不得出来。”黄老三道:“我再不出来,只怕更要骂得凶了。”曾广度道:“你是这种行为,如何能免得人家骂呢?”黄老三拍手笑道:“这种行为就是该骂的吗?你才真是少所见,多所怪呢!和下女睡一觉,就要解散贷家,人家听了,那才真是笑话呢。老邹凭你说,一个包来的下女,也有够得上闹醋的资格么?只怪得八胖子太不漂亮,依我想,就是完全让我睡几夜,也算不了一回事。”

    邹东瀛道:“这个本来不算事,不用研究了。你且说托那什么媒介所媒介女人的事怎么了,已有成说没有?”黄老三摇头叹气说道:“再不要提起了,一天一次,害得我白跑。绍介的哪里像个人,几回气得我说话不出。赌气不要他媒介了,他又死缠着不肯。我刚才从那里来,又看了一个。略好一点,因年纪太大,差不多三十几了,仍是不成功。”邹东瀛道:“不是有许多小照,任凭你选择的吗?如何见了本人,倒不中意咧?”黄老三道:“小照是不错,也不知他用什么法子,把那些小照修改得都有几分动人之处,一与本人对看起来,好处不见得,坏处倒完全了。”曾广度道:“我原说了是骗人的,你偏要去送冤枉钱,不是自讨晦气吗?”黄老三道:“这事不要提了。倒是周卜先那东西,有些手腕,于今和那陈女士鲽鲽,往来亲密的了不得。无数的标致少年,设尽方法,转陈女士的念头,全得不着一些儿好处,便宜都被周卜先一个人占尽了。”

    邹东瀛问道:“那天松子不是在这里打听他吗?后来不知怎样了。”黄老三道:“那却没人听说,不知怎样了。找他的不仅松子一个,这几日郑绍畋也到处打听他,看那神气,好像很要给周卜先过不去,不知他们为的什么事。”邹东瀛道:“

    138

    他们有什么好事?不是分赃不匀,便是争风吃醋。你这里太冷,我不坐了,顺便去看看劳三牛皮。”黄老三笑道:“你去看他吗?要留神一点才好咧。”邹东瀛道:“这话怎么讲?”黄老三只是笑不做声。邹东瀛道:“是这样半吞半吐的干什么?你这样人真讨人厌。”黄老三道:“我还没说,就讨你的厌;说出来,更要讨牛皮的厌了。不用我说什么,你留神一点就是了。”邹东瀛道:“你是这样藏头露尾的,教我怎样留神,这话不是说得稀奇吗?”曾姨太在旁笑道:“不用问他,我也是知道的,说给你听罢。前日雷小鬼到这里,一进门就连说晦气。我们问他什么事晦气?他说:‘倒霉倒到在日本当穷亡命客,也就够受的了;今日偏又遇着极倒霉的事,看以后怎么得了。我从来不大去劳三牛皮家里,这几日因为听说他母亲死了,特意去吊唁一番。走到他家里,楼下一个人影子也没有,只得上楼。

    谁知他正搂着个年轻女子……”曾姨太说到这里,笑着不说了。邹东瀛蹙着眉道:“真有这种事吗?劳三又不疯了,平时没听人说过他胡来,此时正在制中,怎的倒如此绝无心肝了?

    那日谭理蒿、陈子兴说他,我还极力替他辩护。我是照情理推测,并没偏袒的心。如此说来,就不能不怀疑了。”黄老三道:“你还只怀疑,不尽相信吗?”邹东瀛道:“如何能令我完全相信?楼下即没有人,难道上楼就没一些儿声响。雷小鬼又不是有意轻轻的去窥探他,他既是和女人做这种事,便在平日,也得加倍谨慎,何况在制中,安有轻易被人撞破之理。我凡事只论情理,因此不能使我十分相信。但雷小鬼和劳三并无嫌隙,料不至平空捏出这些话来糟蹋人,又不能使我不相信,所以才说出怀疑的话来。”曾姨太笑道:“啊呀呀,偏有这多道理。

    你自己去看看,就明白了。”

    邹东瀛笑着点头起身,别了曾、黄出来,向仲猿乐町行走,

    139

    正打菊家商店经过。邹东瀛早知道那店主有个女儿,名叫鹤子。

    年龄才十六岁,玉精神,花模样,在神田方面,没第二个比赛得过她。那店里卖的,全是fù人妆饰之品,鹤子终日靠柜台坐着。一般年轻男子,不待说是时常借故去亲芳泽。就是年轻女子,不知何故,也偏偏欢喜去她家买物事。因此菊家商店门首,无时无刻不是男女杂沓,拥挤不堪。在神田方面,也没第二家的生意能和菊家比赛。邹东瀛旋走着,掉过脸向店内望去,只见人丛中有一个中国人,好生面熟,即停了步,仔细一看,果是认识的,姓朱名湘藩,浙江人,现充中国公使馆二等参赞,曾经在早稻田大学专科毕业,今年三十五岁。浙江人多是皮肤嫩白,身体瘦小,望去却只像二十多岁的人。与邹东瀛相识了多年,也是慕鹤子的名,特意前来赏鉴,正立在鹤子跟前,买这样,看那样。被邹东瀛撞见了,挤过来打招呼,朱湘藩连忙敛容问好。邹东瀛见他买了一大堆的化妆品,知他家眷并没来日本,必是有意买鹤子的欢心。鹤子见有人和朱湘藩说话,即转身去罗张别人的生意。朱湘藩掏出一叠钞票来,约莫数了百多元,店主人过来收了。朱湘藩提着物事,同邹东瀛挤到街心,吐了口气,才彼此攀谈。

    朱湘藩并不隐瞒说道:“我久闻菊家商店的艳名,不来看看,心中总觉放不下。”邹东瀛笑问道:“你此刻看了怎样?”朱湘藩道:“好自是很好,不过趋奉她的人太多了,她目迷五色,泾渭不分。”邹东瀛道:“听说她尚是处女,趋奉她的人虽多,但她都是淡淡的,不甚招惹。”朱湘藩点头道:“你这话有些儿像。我在此立了一小时之久,她店内所陈设值钱之品,件件都买了些。直到后来,她见我买的钱多了,才起身和我张罗,说笑了几句。”邹东瀛道:“她和你说笑了些什么?”朱湘藩道:“亏她见的人多,一望就知道我是中国人。笑问

    140

    我有家眷在此么?我说没有。她说没有家眷,买这些化妆品做什么?我一时不好对答,就说特买了送你的。她瞟我一眼,笑着摇头。一会儿你就来了。”邹东瀛笑道:“我真来得不凑巧,正要得着甜头的时候,被我冲散了。”朱湘藩笑道:“说哪里的话!第一遭就得着了甜头,没有这么容易的事。过天再来,看是怎样。”说着问邹东瀛去哪里,即点头分手。邹东瀛自去看周之冕。

    朱湘藩乘电车回至公使馆。这时是莫廷良代理公使,也是年轻貌美,最爱风流,和朱湘藩有些瓜葛,又几年来在公使馆同事。因此,虽则代理公使,却仍是和平常一样,笑谈取乐,不拘形迹。这日朱湘藩从菊家商店回来,莫廷良见他买了这么多化妆品,就有些生疑。一看包裹纸上全是菊家商店的字样,便指着朱湘藩笑道:“你这东西,全不顾有玷官箴,专一在外拈花惹草。须知这不是国内,弄出事来,是要伤国体的呢。”

    朱湘藩笑道:“亏你还拿着亡清的话来说,于今是民国了,还有什么官箴?官僚百姓,都是一样。越是不在国内,越没人认识,哪得弄出事来?你得大力替我设法,看这事应如何下手才好?”莫廷良摇头道:“我不知头,不知尾,知道应怎么下手才好?”朱湘藩即将今日买物事的情形,及鹤子对答的话,说给莫廷良听。莫廷良只是摇头说道:“神田那地方,学生总是太多,虽不能说他们仇视使馆,对于使馆的人,确是没有好感。

    若是被他们知道了,又有闹风潮的题目子。到那时你担负得下么?”朱湘藩想了想笑道:“怕他们怎的,难道被他们拿了jiān去不成?他们若实在要胡闹,我自有方法对付。若你害怕,到那时只做不知便了。没见学生办过公使失察之罪。”说着,打了个哈哈。莫廷良也没话拦阻。

    第二日,朱湘藩坐了乘马车,又来到菊家商店。这日因北

    141

    风刮得甚大,街上行人稀少,菊家商店门首,也没多人。就只几个惯出风头的留学生,也没闲钱买这些用不着的物事,不过装出要买东西的神气,在那里徘徊观望。好像多亲近鹤子一刻,有一刻的好处似的。举眼见一辆华丽马车停在商店门首,由车中跳出一个西装少年,从顶至踵,满身富贵之气,逼得这几个留学生,登时自惭形秽起来,一个个抄着手,悄悄的溜跑了。

    朱湘藩见此情形好不高兴,昂头天外的走到里面。日本人眼皮最浅,不是华族贵族,少有坐马车的。这菊家商店,虽是买物事的人多,马车、汽车一年之中,却难得见着几次。朱湘藩昨日买了百多元物事,鹤子已经注意,今日相见,自然相识。但她自己最是喜抬高身分,无论人家如何在她跟前用钱,她总是不即不离的,初次见面,倒像容易下手,及至认真和她亲近,她又是似理会不理会。无数的商人学生,都是枉用心机,略得他优待一点的也没有。

    鹤子的父亲叫高山雄尾,本是个当厨子的,后藤新平在台湾做民政长的时候,他跟去当买办。几年之间,很挣得一注家私,回国就开设菊家商店,这高山雄尾为人刁钻古怪,两眼只看得见钱。见亲生的这个女儿如此貌美,一般少年争先恐后的来亲近,他早已存了个择肥而噬的心。只因他自己跟了半世的官,眼眶看大了,不大瞧得来那些子民。常恨日本阶级制度太严,自己是个厨子出身,官宦人家又瞧他不起,眼见得女儿虽长得这般美貌,也不能嫁个声势人家。便想到留学生中,每多官家子弟,若嫁得一个势利俱全的中国人,强似嫁日本商人多了。高山雄尾打定了这个主意,和女儿商量,在中国人中留意选择,奈选了许久,不是容貌丑陋,便是装束平常,绝无一个中她父女大眼眶的意。惟有昨日的朱湘藩,容貌装束既好,手头又阔,只不知他在中国是否声势之家。朱湘藩走后,父女议

    142

    论了一夜。高山雄尾说:“恐怕这人不会再来。当时应该缠着他,多说些话,顺口打听他的身世就好了。”鹤子说:“去了不到几日,必然又来的。”高山雄尾问怎生知道?鹤子说:“他日本话说得很好,是有意缓缓的,无非想延长和我说话的时刻。不料来一个朋友,打断了话头。我因怕他对朋友不好意思,不待他拿钱,就走开了。无论他知道我的用意不知道我的用意,必然再来的。我看他那神情有几分把握。不过再来的时候,我不宜亲自张罗生意,父亲去好生招待,我只坐着不动。”高山雄尾听了高兴,连声夸赞女儿聪明。此刻见来了一辆最新式的马车,马夫穿着使馆的制服,望去就和贵族的马夫一样。父女都注意看车中跳下来的人,正是心心念念望他再来的朱湘藩。

    高山雄尾心中一欢喜,不由得立起身来,满脸堆笑的迎接。

    不知怎样的去勾引朱湘藩,暂且按下。待作者憩息一会,在第七集书中写出来给诸君看。

    143

    第十五章

    斥金钱图娶一娇娘写条件难坏两代表

    上集书中,写到高山父女,商量如何如何的勾引朱湘藩,恰巧朱湘藩找上门来,他父女这一喜,真个喜到尽头。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