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调教日常》 001 略不华丽的死亡(一) ,最快更新世子调教日常最新章节! 熟悉的暖意洒在身上,温暖、令人留恋,叶青殊下意识抬起头,果然看到头顶斜斜坠着一轮金黄微红的太阳,似极了她最爱吃的糖糕,她不自觉的笑了起来,不急不忙低头朝右前方看去。 那里,一株株一尺多高的芍药正绚烂的绽放着,鲜红的颜色热烈而炫目,叶青殊不适的眯起了眼睛,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再见这一片绚丽的芍药,甚至连这样的热烈的红,她也许久没有见过了。 “格格——格格——” 少女清脆甜美的笑声银铃般响起,叶青殊挪动着视线看去,碎步朝那片芍药跑去的少女背对着叶青殊,大红色百蝶穿花遍地金的十二幅湘水裙炫飞如撑开的伞,裙摆上形态各异的蝴蝶随着裙子的摆动翩跹飞舞,直欲破裙而出。 整个叶府的人都知道大小姐叶青灵最爱芍药,最爱这百蝶穿花的十二幅湘水裙,叶青殊自然也知道,她更知道如若叶青灵回过头来,露出的必然是一张艳盖芍药的绝色姿容。 只此刻,叶青殊却希望她永远不要回过头来,让她就这样静静的在她背后看着她飘舞的裙摆,听着她欢快的笑声,直到死亡来临。 可惜,她知道,不一会叶青灵就会发觉她的存在,会回过头来笑着问她,“阿殊,这般美好的景致怎的还不能让你的眉头舒展开来?” 她嫡亲的长姐叶青灵即便死去多年,为京城人津津乐道的也有很多很多,叶青殊不知道自己记住的为何会是这最普通的一幕,深刻的多年后还一遍又一遍的出现在她的梦境中。 叶青殊安静的等着,等着梦中的长姐回过头来,虽然她知道,在她的梦里,她的长姐美丽的面庞上涂着厚厚的白粉,泛着死气的青灰,鲜红的舌头伸的老长,喈喈的怪笑着问她,“阿殊,我漂亮吗?” 她身后的芍药与身上大红的百蝶穿花遍地金十二幅湘水裙顷刻间便化作了漫天的血海,叫嚣着要将她整个儿吞没,如同母亲去世前那大口大口呕出的血,仿佛没有尽头般让人冰冷的绝望…… 这样的梦境,刚开始的几年还会让叶青殊尖叫着从梦境中惊醒,许久喘不过气来,然后便是整夜整夜的无眠,只是经历的多了,叶青殊也就习惯了,她依旧会惊醒,却总是记得在惊醒前,对长姐说一声,“长姐是大萧最美的女子,整个京城无人不知”。 这次,叶青殊还会再加上一句,“长姐,我马上就要去陪你和母亲了,你不要怪我”。 叶青殊暗暗提醒着自己千万不要忘了加上这句,自她生病以来,病体沉珂,觉特别深,已经很久没有梦到过长姐,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时间再次梦到她,这件要紧的事千万不能忘了。 叶青殊想到这,凭空多了几分紧张,紧紧盯着长姐曼妙的背影,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叶青灵停住了脚步,慢慢回过头来,露出一张她几乎已经遗忘的绝色面容来,没有厚厚的充满死气的白粉,也没有鲜红的长舌头,灿烂的笑容在她明媚的脸上芍药般绚烂绽放—— 叶青殊呆住,早想好的话也忘记了出口,反倒是叶青灵笑着开口了,“阿殊,你总要好好想想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阿殊,你总要好好想想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阿殊,你总要好好想想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阿殊,你总要好好想想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从小到大,这句话长姐不知跟她说过多少次,可她从来没有放到心上过,她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才不用她提醒。 每每听到了,只一如既往的用她阴郁的,不屑的,怀着令自己也羞惭的忌妒的目光斜睨她一眼,然后不等她说第二句,转身快速离去,想不到在她快死的时候,长姐竟然又在梦中跟她又说了一遍—— 叶青殊第一次想开口问她,“长姐,你觉得什么才是阿殊最重要的?” 她张开嘴,还没发出声音,大地突然晃动了起来,她要问出口的话就变成了,“长姐快跑——” 只她明明嘶声喊着,却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眼前也渐渐朦胧起来,长姐绝色的面庞慢慢化作了双鲤戏珠的络子,雪青色的丝绦垂于其下,上面是一颗散发着淡淡香味的银制香熏球,她不喜香,只是这段日子以来,没有这宁神香,她根本无法入睡,芳草才在她的帐顶挂了这么一颗香熏球。 “……母亲,母亲,母亲你终于醒了!” 叶青殊慢慢转过眼神,果然见自己唯一的儿子付安浩正一脸急切的看着自己,他身后是敢怒不敢言的芳草。 她自知时日无多,前几天趁着精神不错的时候,将身边得用的多半打发了,只剩了个芳草,她又一向是个拙舌的,难怪拦不住付安浩。 “母亲!”付安浩扯着她的胳膊就要扶她起来,“母亲现在精神好,赶紧给舅舅去一封信吧,年底父亲就要进京述职,也好请舅舅明年给父亲补个好缺”。 年底——明年—— 现在可还没入夏呢,他这是怕自己一时死了,叶青程记恨付正民,不肯再帮他了?这就是她九死一生生下来的儿子? 芳草气的眼眶都红了,只她本就不善言辞,又不敢对主子的独子不敬,憋得眼泪在眼眶中直打转。 叶青殊看了低着头的芳草一眼,闭上眼睛,这丫头是个死心眼的,又有那样的缺陷,除了托付给叶青程,她谁也不放心,只她曾狠狠得罪过付老夫人,也不知道自己死了后,余威能不能保她活到见叶青程的那一天…… 付安浩见叶青殊又闭上了眼睛,忙用力晃起了她,“母亲,先写了信再睡,就写几个字,不用费多大力气的,母亲!” 叶青殊猛地睁开眼睛,狠狠瞪着他,“滚!” 付安浩一向怕她,又从来没见过她这般声厉色疾的模样,下意识松开了手,退开好几步,见叶青殊又闭上了眼睛,讪讪站了一会,灰溜溜走了。 芳草忍不住小声啜泣起来,叶青殊也没力气哄她,不一会又沉沉睡了过去,这一次她的梦境一片青灰色,再没有叶青灵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遥远的仿佛从天边传来的争吵声再次将她吵醒,是付老太太和付正民,她想让他们滚,动了动唇,却一点声音发不出来,自嘲笑了笑,索性去听他们在吵什么。 这不是第一次付老太太和付正民在她面前争辩,却是最肆无忌惮的一次,他们应是在正厅,声音却大的连她在卧房都听的清清楚楚,想是寻了个由头将芳草打发走了,自己又快死了,他们无所顾忌的原因。 “……我儿,这次必须听我的,今儿她都叫浩哥儿滚了,可见是对我们家生了怨气,就这般叫她见了叶阁老还得了!” 朱朱开新书了,请大家多多支持哦,收藏推荐感谢不尽,爱你们么么么哒~~~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002 略不华丽的死亡(二) ,最快更新世子调教日常最新章节! “……我儿,这次必须听我的,今儿她都叫浩哥儿滚了,可见是对我们家生了怨气,就这般叫她见了叶阁老还得了!” 叶青殊嘴角弧度扩大,原来她嫁入付家整整二十年,他们说起来还是将她和“他们家”分的清清楚楚! 付正民的声音一贯的板正端方,却有着明显的不悦,“娘,我自认没有对不起她的,付家也没有对不起她的,她有何怨气?” “那她为何会叫浩哥儿滚?浩哥儿可是她亲生的!” 付正民不说话了,付老太太声音尖刻而讥讽,“我儿,娘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你还指望一个跟自己嗣兄不清不楚的***能对你有多少情义?若不是我儿有本事,说不定早被那对好兄妹折腾没了!” 叶青殊惊怒交加,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坐了起来,因起的太急,脑子有一瞬的空白,她双手忙扯住了被子才坐稳了,她一直知道付老太太不喜欢她,却不知道她竟敢这样污蔑她和叶青程! 付老太太说到激动处,根本没听到内屋的动静,声音又提高了几分,“我儿,你可千万别糊涂,她出自‘父子三探花’的颍川叶氏,外家更是极得圣宠的支国公府,身份清贵,怎会在出嫁前被家中送往庵堂清修,与你的婚事更是一拖再拖,若说不是因为叶阁老的缘故,我这张老脸扯下来与她做靴子!” 这番话,付老太太显然不是第一次说,付正民听了连呼吸都不曾急促半分。 付老太太显然急了,焦声道,“我儿,你可不能被那张狐媚子脸骗了!就是成亲后,她与叶阁老见面写信也不曾避讳半分,分明是不将我儿放在眼里,想我儿出身书香大家,又是堂堂两榜进士,竟被那贱妇如此欺辱!” “娘,她的元帕你亲眼见过——” “元帕!”付老太太的声音更加尖利,“元帕算什么!那些个百年世家,内里不知道多少肮脏事,一条元帕作假再容易不过!再说,就算那条元帕是真的,难道就能说明那贱妇与叶阁老没有私情了?” 付正民没有接话,付老太太稍稍压低声音,“我儿,你可千万不能心软,锦官城离京城何止千里之遥,我们派去送信的人想必还没到京城,叶阁老是阁老,又兼着吏部尚书的职,日理万机,他又只不过是那贱妇的嗣兄,就是那贱妇死了,他不来奔丧,也没人说半个不好,怎的好生生的就突然来了?亲兄妹也没这么深情厚谊的!” 付正民还是没有接话,想是在沉思,叶青殊气愤之余也发觉了不对劲之处,她这些年身子亏损的厉害,大病小病不断,这次病势虽来的凶猛,却也没放在心上,直到五天前突然加重,大夫束手无策,她才派人往京城送了信,这时候送信的人多半还在路上,那叶青程来定然就不可能是因为她的病! 值得叶青程丢下事务,特意来锦官城的—— 叶青殊微微颤抖起来,定然是那件事,定然是他查出了长姐的死因! 叶青殊激动下身子发软,又倒到了床上,发出了沉闷的一声声响,付正民隐约听到了一点,站了起来,就要往内室去,却被付老太太一把拉住,“我儿,叶阁老已经到了城里,最多明天一早就会过来,到时候那贱妇只要说个一言半语的就能毁了你的前程!” 付正民拧眉,“娘,这么多年了,她若是要害我,机会到处都是,何必非要等到现在?我若真是为娘一个臆测,就杀害病重的发妻,枉读这么多年的圣贤书!” 叶青殊想不到付正民竟然说出这番话来,气的眼前一阵阵发黑,她不过就这两天的光景了,付老太太为了防止她见叶青程最后一面,竟然怂恿付正民杀了她!她到底与她有什么深仇大恨! “我儿,你也别怪娘心狠,事情不对劲,她好生生突然将身边得力的人全部打发出去,嫁妆几乎全被那些个奴才带走了,连个铜板都没给浩哥儿留下,绝对不能让她见叶阁的面!” 付正民变色,“她真的将嫁妆全部让那些人带走了?” 叶青殊素来能干,内院之事从来不用付正民操半点心,他公务应酬又多,这段时日叶青殊病重,他两头忙乱,更是一刻闲暇都没有,只隐约听说叶青殊打发了几个身边人,想着她病重,施恩于下人也是正常,根本没放在心上,没想到竟严重至此! “这还能有假?旁的不说,浩哥儿可是她亲生的,哪个做娘的临死前不为自己的孩子打算?可你看她,临死前竟将那些个能干的管事嬷嬷全部放了出去,竟是一个都不留给浩哥儿,连那个浩哥儿看中了许久的芳菲也放走了,我瞧着奇怪,偷偷命人开了她的小库房,才发现竟是连她的陪嫁也搬的七七八八,光剩下些不值钱的物件儿!” 付正民眉头拧的更紧,蜀地富庶,他在这里做了六年知府,不缺银子花,也不会无耻到觊觎妻子的嫁妆,可这,已经不仅是钱的事了! “娘,阿殊怎么会突然做出这样的事来?你有什么瞒着我的?” 付老太太一阵心虚,气势反倒越发强了,“我有什么瞒着你的?说到底,你还是舍不得她那张狐媚子脸!马上都快是做祖母的人了,还勾着我儿天天往她房里跑!” 付正民涨红了脸,甩开付老太太的手就要走,付老太太忙一把抱住他胳膊,低声说了句什么,她声音太低,叶青殊没有听清楚,只听付正民忽地拔高声音,“什么?你说什么?” 付正民显然听清楚了,只是因为太过震惊而忍不住连声诘问,他为官多年,养气功夫修炼的相当不错,能令他这般的肯定不是小事,叶青殊下意识屏住呼吸,仔细听这对母子到底还能说出些什么。 听着付正民不敢置信的诘问,付老太太底气反而又足了,声音也提高了,“我就是让浩哥儿给她下药让她死快些怎么了?贱妇孽种凭什么占着我儿嫡妻长子的名头?她死在她亲生的孽种手下,是她的报应!那孽种背着弑母的罪名,是阁老的种又怎样!这辈子也别想抬起头来!”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003 略不华丽的死亡(三) ,最快更新世子调教日常最新章节! 叶青殊听的气血攻心,只觉头顶被人重重一击,一时间竟是什么也听不见,眼前更是阵阵发黑,哇地吐出一大口血来。 许是吐出淤血的原因,她眼前又渐渐清明起来,就见付老太太和付正民已经到了跟前,付正民拿着块帕子弯着腰站在她床前,似是要替她擦嘴角的血。 付老太太气的在一旁直跳脚,“她肯定听到了!肯定听到了!更不能留她了!” 付正民保持着弯腰的动作不变,帕子还拿在手里,神色却晦暗难测,二十年的夫妻,叶青殊对他也算是了解的七七八八,知道他此时定然已经起了杀心,只不过一时下不了决心而已。 付正民虽出自江左付家,但父亲早亡,付老太太青年守寡,拉扯着他长大,其中艰辛可想而知,因此养成了其极度要强又追求权势的性格。 他对自己也许有那么几分喜欢,也有几分不舍,但一旦威胁到了他的前途,不管他如何“不舍”,最后都会下手,何况木已成舟,锦官城最好的大夫都无能为力,横竖她已经活不成了,早死几天就能让他除了一大隐患,可是极“划算”的事了! 可惜,他和付老太太都太不了解叶青程,也太不了解叶青程的手段,她若真是病死的也就罢了,但凡她的死有一星半点疑点,他定然就能顺藤摸瓜,找出罪魁祸首,继而将其中龌龊查个一清二楚。 不过也是,当年她从颍川远嫁江左,虽是叶青程一路送嫁,但他也不过在江左逗留了几天,后来因种种原因,他就算偶尔来看她,也是来去匆匆,付正民和付老太太又从哪里了解他去? 他们除了知道叶青程极看重她,除了知道叶青程能提携付正民的前途外,一无所知! 叶青殊想到这讥讽的笑了,紧紧盯着付正民晦暗的脸,一字一顿,“我与兄长绝没有不堪之事,否则我死后不得安宁,堕入畜生道!” 她说的极慢,又因病弱有气无力,没有丝毫说服力和感染力,付正民却浑身一震,她礼佛极诚,如今却在临死前发下这样的毒誓,根本容不得他怀疑! 付老太太见付正民动摇,忙大声喊道,“我儿,这可事关你的前程啊!” 知子莫如母,一下抓住了付正民最在乎的点,付正民面色又晦暗了几分,叶青殊本无所谓自己多活几天少活几天。 只现在知道叶青程已经到了锦官城,带着她最想知道的消息,只消等到明天早上就能见到,却是无论如何也不甘心就这么死了的,如今她倒有些后悔那么快便将自己的人打发的干干净净了。 心念微动,面上已浮出凄然之色,凄声开口,“老爷,你我二十年的夫妻,难道你还信不过我,却要听从母亲无端的妄测之言吗?” 叶青殊的容貌与叶青灵有七分相似,眉目秾丽,艳盖桃李,只不过叶青灵气质甜美,招人喜欢,而她则偏于冷厉,越发强化了这种秾丽。 如今她在病中,又是泪盈于睫,嘴角泣血的模样,倒让她显出迥异于平时的楚楚之态来,付正民一眼瞧过去心头便猛地一阵跳,似乎又回到了初婚,他见一回叶青殊便惊艳一回的时候。 不,不仅是初婚,在之后二十年的漫长时光里,他还是会时不时为她容光所倾倒,不管母亲为他纳了几房美妾,不管下属送他多少美人,不管那些美妾美人多么鲜嫩可口,却始终无人能比得上叶青殊。 所以即便他后院美人不少,即便叶青殊对他始终不冷不热,他一个月中的绝大多数时间还是留在她屋中,甚至连她在病中,他也愿在她床边设一软榻,而不是去找后院那些温柔如水的美人,他着实是爱惨了她的—— 付正民想到这,上前坐到床边,怜惜去擦她嘴角的血迹,“别胡思乱想,我又怎会不信你?” 付老太太见状又要开口,却被叶青殊抢了先,“老爷,我知道母亲信不过我,左右我也没几天好活,不过是苦挨着日子,早些去也是老爷疼我,只求老爷让我先见浩哥儿一面,再梳妆一番体体面面的上路!” 叶青殊说着便小声啜泣起来,如今之计只有尽量拖延时间,看看会不会有转机了。 付老太太喊了起来,“我儿,千万不要被他骗了——” “不要说了!”付正民恼怒低吼,他心里虽不信叶青殊会与自己的嗣兄有私,但母亲二十年如一日的在耳边念叨,心里再怎么都膈应。 如今听叶青殊这么一发毒誓,又这么一深情泣诉,早将怀疑一扫而光,母亲却又搬弄起是非,他烦躁起来,都是母亲无事生非,甚而胆大妄为到哄着浩哥儿来谋害亲生母亲,不是她,他又怎会担心叶阁老为难自己,甚至沦落到要杀妻灭口的地步! “对了,母亲说你散尽嫁妆,是怎么回事?” 他还是不相信她! 叶青殊心念急转,她与付正民刚成亲时,付正民还只是个一穷二白的进士,事事要仰仗岳家,付老太太对她比她亲娘还亲。 付正民年少英俊,又爱慕她的容貌,两人也曾有过情热的时候,只随着付正民仕途在叶青程的扶持下越走越顺后,付老太太便处处针对她、刻薄她,时时要摆婆母的威风。 付正民对寡母十分孝顺,又认为婆婆给媳妇立规矩天经地义,每每只当看不见,她刚开始还碍于孝道默默忍受,只她从来都不是肯吃亏的主,次数多了便奋起反抗,将付老太太压的面目无光。 付正民反倒怨她对婆母不够恭顺,时不时的拿话刺她,再加上她也慢慢看穿了付正民的本性,渐渐的也就心冷了,与付正民不过维持着表面的相敬如宾,根本不愿意多搭理他。 她生付安浩时伤了身子,付老太太趁机将付安浩抱到自己身边养,她本不愿意,只付老太太拿她的身体作伐,付正民又站在寡母一边,她刚生完孩子,身子的确顾不过来,只好妥协。 后来她又随付安民外放到西北荒凉之地,付老太太和付安浩留在江左,等她回来,付安浩已被付老太太养左了性子,跟付老太太一个浅薄势利模样,更是与她不亲。 她努力了数年,付安浩依旧怕她,还带着隐隐的敌视,她本就是寡情的人,渐渐的对这个儿子也就淡了。 她原是想再生一个,自己亲自抚养,可一来身子不好,二来她也实在懒得敷衍付正民,到后来年纪大了就越发不可能了。 她对付正民、付安浩都没多少感情,根本比不上她对身边忠仆能婢的感情,再说付正民、付安浩至少生计都不用她操心。 她便将嫁妆一分为二,一半给了婢仆,另一半则捐给了寺庙塑观音金身,为母亲、长姐及叶青程祈福,只这番心思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和付正民说的。 叶青殊正在想怎么糊弄过去,就听外间一道冷肃的声音响起,“怎么?我妹妹如何处置自己的嫁妆难道还需要你付家的同意?”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004 略不华丽的死亡(四) ,最快更新世子调教日常最新章节! “怎么?我妹妹如何处置自己的嫁妆难道还需要你付家的同意?” 兄长! 叶青殊惊喜交加,他竟然连夜赶过来了,还悄无声息的到了这里! 付正民则是大惊,下意识抄起手边的引枕,就要往叶青殊口鼻捂去,只手伸到半途就猛地停了下来。 叶老夫人一直在他耳边念叨杀了叶青殊灭口,以防被叶青程发现端倪,以致猛地听到叶青程的声音,下意识的就要杀人灭口,却忘了时机不同了。 叶青程没到之前杀人灭口还有几分可行,甚至可以说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之一,只现在叶青程都到了门口,还是悄无声息来的,只能说明他已经发觉不对劲了。 他现在灭口已经于事无补,退一万步说,就算他要灭口,叶青程从门口走到里间的时间也不够他将叶青殊捂死。 为今之计倒是将事情全部推倒付安浩头上的好,毕竟是外甥,叶青程想处置也得掂量掂量叶青殊的心思,不行至多再推出个付老太太,反正从始至终他都不知情,最多也就是个失察的过错…… 付正民想到这,动作自然停了下来,却没想到叶青殊一见他的动作就知道他要狗急跳墙了,她刚刚趁着和付正民说话就偷偷机将藏在玉枕中的匕首拿在了手中,只防着付正民真要动手时挡上一挡。 此时见付正民一副要赶在叶青程进门前杀了她的模样,急切间哪里还能想到许多,猛地从锦被中扬起手,雪亮的匕首毫不犹豫朝付正民刺去。 她病重无力,虽是生命受胁下的猛然爆发,去势却还是不够迅速,好在付正民也只是个文弱书生,根本不知道躲避反抗,只本能的抬起胳膊挡住头脸。 叶青殊虽没什么力气,那匕首却极锋利,侧边深深划入付正民胳膊中,付正民出身名门,虽年幼丧父,却也不致沦落到吃苦的地步,这些年来更是养尊处优,哪能受得了这种痛苦,痛声叫了起来,软腿软脚的倒向了叶青殊。 偏偏叶青殊早就思量好了,知道自己病中无力,又从来没动过刀子,根本不可能一刀结果了付正民,那么,刺过一刀后最重要的就是抓住匕首,这样才有可能再来第二次,为自己博得一线生机。 她打算的甚好,却想不到付正民没用成这个模样,不过胳膊挨了一刀,就像被割断了脖子一样软腿软脚的倒了下来,还好死不死的正好倒在她身上。 她眼睁睁看着他倒了过来,却根本没力气躲避,正想着自己会不会没被他捂死,反而被他压死。 没想到更加想不到的是,付正民竟然压到了她的胳膊,他身体的重量压的她胳膊以一种奇怪的角度指向了自己的脖颈处,而她手中还紧紧握着一把据说吹毛断发的绝佳匕首—— 利刃入肉时,可能是匕首太过锋利,叶青殊并没有觉得多疼,脑海中不受控制的弹出了当年支其意将这柄匕首送给她时欠打的模样。 “叶阿丑,这把匕首可是小爷我求了祖父三个月,祖父才给了我,吹毛断发,以后谁要欺负你,你就给他一刀,保证杀人不见血!出了篓子,小爷给你兜着,你只要记得别笨手笨脚的割到了自己就好——” “……你只要记得别笨手笨脚的割到了自己就好——” “……就好——” 支其意你个乌鸦嘴!她果然和他八字不合!临到死还被他狠狠坑了一把! 付老太太被突然的变故吓的呆住了,这时候才尖声叫了出来。 几乎同时急切的脚步声到了跟前,穿着雪青色儒衫的叶青程一把扯开付安民,惊慌失措的捂住叶青殊汩汩冒着血的喉咙,高声喊道,“来人,快去请扁大夫,拿伤药和绷带来!” 叶青殊已有近十年的时间没有见过他了,十年的时间让他一步步从名噪一时的俊俏探花郎成了今天权倾朝野的内阁阁老,也让他从一个瘦弱苍白的少年变作了今天稳重儒雅的青年—— 叶青殊张了张嘴,她以为自己会让他赶紧将查出来的事情跟她说清楚,免得她没命听到,不想吐出来的却是,“十七哥——” 她的喉管被匕首切断了一半,声音含糊而浑浊,叶青程却听到了,她自己也听到了,耳边长姐的声音再次响起,“阿殊,你总要想想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在她生命的尽头,在她无意识的吐出那久远的“十七哥”三个字时,她忽然猛地悔悟过来,她要的不是长姐枉死的真相,更不是要叶青程殚精竭虑为长姐报仇,她只想再叫他一声十七哥,谢谢他这么多年的照拂,谢谢他一直容忍她的任性—— 只叶青程却会错了意,一手死死捂着她的脖子,一手紧紧握着她的手,“阿殊,你忍一忍,扁恒是名医扁鹊的嫡系后人,医术极高,肯定能治好你的,你忍一忍,事情我查出来了——” “废太子的仇我也替你报了,只当年是你祖母督促你大伯亲自动的手,你祖父许也是默许的,我却是不知该如何处置,阿殊,你要好好拿个主意,我听你的,只听你的,你不能死,阿殊——” 叶青殊眼前已逐渐模糊,叶青程眼中泛起的红,却清晰的让她刺目,她想再叫他一声十七哥,却连动动嘴唇的力气也迅速流失,耳边他急切唤着阿殊的声音也渐渐远去—— 她知道她真的要死了,她出身颍川“父子三探花”的叶氏,她的父亲是先皇金口玉牙说的“美探花”,她的母亲是支国公的掌上明珠,她的长姐才貌名动京城,她的兄长是权倾朝野的阁老重臣。 她自己亦是才貌出众,嫁得名门子弟,刚过四十的年纪便是四品封疆大吏,她的人生完美的好似话本子精心编制,她却只觉荒凉,她的人生从长姐不明不白枉死时就走上了岔路。 临到终了,她连亲口对这个世上仅剩的、最疼爱自己的兄长说一声谢谢的机会都没有,留给他一堆乱摊子和无尽的遗憾……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005 华丽的重生 ,最快更新世子调教日常最新章节! 泪水一重又一重,湿了脸颊,湿了鬓发,也湿了柔软丝滑的枕头,她从小就是个怪的,这个评价几乎出于每一个见证她长大的长辈以及总是喜欢欺负她、冒充她长辈的支其意。 这个“怪”包括她阴郁的性子,也包括她各种各样的怪癖,比如她从懂事起就从来不枕玉枕,而是要用最柔软的桑蚕丝、最光滑柔软的丝绸做成的枕头,上面一朵花一片叶子都不许绣,最大程度的保证自己的舒适。 小时候,她以为自己是独特的,是清高的,是不会在意世人任何怪异的目光的,更不会因任何人改变自己。 每每听到旁人评价她“怪”,她总是会有种“世人皆醉我独醒”的孤高自许和沾沾自喜,她从来不知道,改变,从来就轻而易举,甚至连她自己都毫无所觉。 自从长姐出事,她出于不知名的恐惧,日夜将支其意送的匕首贴身存放,未成亲前还好,成亲后,她总不能带着把匕首躺于自己夫君身侧,便想方设法定制了一个有暗扣的玉枕,入睡前便将匕首藏于枕中,在她毫无所觉、心甘情愿中,她已枕了二十年曾令她深恶痛绝的、硬邦邦的玉枕…… 不对—— 她还活着! 活着! 狂喜让她四肢五骸都有了力气,猛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姑娘醒了”。 一个穿着秋香色素面小袄,莲青色比甲,月白挑线裙子的丫鬟从床边马扎上站了起来,放下手中的绣绷,绣绷上一丛绿幽幽的兰草刚绣了一半。 “小雨,去禀告夫人,说姑娘醒了,再遣个人去沁兰苑说一声,”丫鬟转头对门口一个刚留头的小丫头吩咐了一句。 小心翼翼将床边靠枕拿了两个塞到叶青殊背后,扶着愣神的叶青殊靠了上去,又将温着的蜜-水端在手里凑到叶青殊嘴边,“姑娘喝点蜜-水吧?” 叶青殊嗓子干渴涩重,就着她的手将一杯蜜水喝了个干净,才猛然想了起来,伸手去摸自己的脖子,却是光滑的连一丝纹路都没有,她一凛,转眼去看那丫鬟,“兄长呢?请他过来”。 “姑娘是说大爷?姑娘放心,大爷已经遣人来问好几趟了,刚刚奴婢已经让人去通报了,想必大爷一得了信就会来看姑娘的”。 大爷?兄长在族中排行十七,家中婢仆都是叫十七爷的,叶青殊惊疑不定看向容长脸儿,笑容端庄的丫鬟,倒是看出几分面熟来,却想不起来叫什么名字了—— 她这一想就觉头炸了一般的疼,手本能的伸向额头处,那丫鬟忙握住她的手,“好姑娘,这伤刚包好了,可不能用手碰,仔细留疤”。 伤?她的伤不是在脖子处,怎么到了额头? 叶青殊一凛,事情不对,她不动声色避开了那丫鬟的手,四下打量起来,这是一间两进的女子闺房。 从她的视线来看,迎面是一架四扇花梨木樱草色刻丝琉璃屏风,透过屏风可以隐隐约约看到屏风后是一张与屏风等长的长榻,榻上摆着矮几。 矮几上摆着一套内造的春兰吐芳的甜白瓷茶具,长榻两侧靠着墙一面摆了一架多宝阁,多宝阁上却没有摆放一些小玩意,满满的全是各色书籍。 内间更是简单,除了她身下的花梨木刻芝兰玉树的月洞架子床,只有一张花梨木嵌琉璃的梳妆台,梳妆台上摆着一个掐丝珐琅的多宝梳妆匣。 梳妆台两边各摆了一张高几,高几上各摆了一盘郁郁葱葱的兰草,若不是那张梳妆台,看着不像个女子闺房,倒像是个哥儿的房间,却与她少时的房间摆设一模一样! 叶青殊大惊下又去看那丫鬟,这一看越发觉得那丫鬟眼熟了,可又想不起来到底是谁,她继承了父亲的聪敏,一般的书看上个两三遍也就记住了,说是过目不忘也差不离的,这丫鬟一副大丫鬟的打扮,即便是兄长身边伺候的,她也绝不应该忘记才对—— 这时又有两个穿杏黄色比甲的丫鬟端着两个托盘进了屋,支起了矮榻,伺候着叶青殊用了一碗小米清粥。 叶青殊用过,两个丫鬟将碗碟收走,那矮榻却是留下了。 “大夫吩咐了,用过粥后过一刻钟喝药,姑娘先坐一会,一会夫人就该来看姑娘了”。 夫人?叶青殊越发迷惑了,只现在情况不明,她也就顺着那丫鬟的搀扶又靠上靠枕。 那丫鬟细细替她掖好被子,柔声道,“姑娘闭闭眼,养养神吧”。 叶青殊温顺闭上眼睛,不一会便听到门口打帘子的丫鬟低声叫了声夫人,她忙睁开眼睛,便见一个瓜子脸的美妇由一群丫鬟婆子簇拥着进了内室。 那美妇人不过三十出头的模样,穿着玫瑰紫二色金刻丝及膝通袖袄,月白蹙金海棠花鸾尾长裙,梳着堕马髻,斜斜插着一对白玉嵌红珊瑚珠子双结如意钗,神色端庄柔和,此时带了几分担心急切,越发显得温柔可亲—— 叶青殊瞪大眼睛,竟然,是舅母! 支国公府人丁单薄,几乎代代都是单传,到了叶青殊母亲这一代只得一儿一女,便是叶青殊的大舅并母亲,有资格让叶青殊称一声舅母的,只有支国公世子支淳之妻舒氏。 她已有二十年的时间没见过舅母,她竟然还是当初送她出嫁时年轻貌美的模样! 叶青殊震惊的说不出话来,舒氏已疾步走到床边坐下,双手握住她放于床侧的左手,垂泪道,“我的儿,幸好你平安无事,否则我非得打死那孽障给你赔罪不可!” 能被舒氏称为孽障的只有叶青殊此生最大的对头,她的二表哥支其意,当然,她是从来不叫他二表哥的,而是叫他最痛恨的小名,如意。 舒氏见叶青殊只瞪着眼看她,以为她是伤后受惊了,忙探了探她额头,又一叠声命人去请大夫,又问丫鬟她睡的如何,可有碰着伤处,用过东西没有,吃了药没有。 一通忙乱过后,亲眼看着叶青殊吃了药,舒氏才稍稍放了心,眉头一拧,带着几分怒气问道,“那孽障呢?怎地还没来给他妹妹赔罪?”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006 俏如意心底的痛 ,最快更新世子调教日常最新章节! “那孽障呢?怎地还没来给他妹妹赔罪?” 她身边一个五十左右的婆子笑道,“二爷说赔罪要真心,总得有个赔罪礼才是,这不,去跟国公爷磨好东西去了?” 这婆子穿着石青色缂金瓜蝶纹褙子,插着一对足金鎏银的扁方,一看就是主子身边得力的管事婆子。 叶青殊看了一会就认出她是舒氏的乳母常嬷嬷,认出了常嬷嬷,她也就想起了先前那大丫鬟的名字,却是舒氏身边的一等大丫鬟,叫做珍珠的,只她为何还会是一副少女模样? 叶青殊看看舒氏,又看看珍珠,感受着额头传来的阵阵疼痛,听着舒氏一叠声的数落着支其意如何的不懂事,竟因几句口角将自己嫡亲的表妹推了一跤,那可是铺满鹅暖石的花径! 一幕幕全部与九岁那年,她被支其意推到摔伤重合—— 一个大胆的猜测浮现在脑海中,如果,如果—— 叶青殊勉强控制着身子的颤抖,试探开口,“舅母,并不是二表哥推的我,是二表哥要和我说话,我急着要走,二表哥不小心踩了我的裙子,我自己摔倒的”。 舒氏听的一怔,随即便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来,爱怜摸摸她的头,“好孩子,难为你如此宽宏大量,只无论如何都是你二表哥不对,待他给你赔过罪后,舅母一定好好罚他,给你出气!” 与记忆中的对话一模一样! 叶青殊勉强控制着心中的狂喜和惊涛骇浪,垂下头,这才发现自己的双手竟真的是记忆中又瘦又小又黑的模样,她果然回到了九岁的时候! “夫人,大爷来了”。 “快进来!”舒氏满脸是笑,又拍了拍叶青殊的手,“好孩子,听说你受伤了,你大表哥可是急的不行,这不,一听说你醒了就急急赶了过来”。 舒氏话音刚落,便见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厮推着轮椅进了内室,轮椅上的少年眉目秀致,神色温和,却面色苍白,唇色浅淡,一看就是长期卧病之人,正是支国公府这一代的嫡长子,她的大表哥支其华。 叶青殊看着轮椅上秀美羸弱的少年,双眼无端酸涩起来,忙掩饰的低下头去,舒氏笑道,“这丫头还是跟她大表哥亲,见了我淡淡的没什么反应,一见华儿来了立马就委屈上了!” 支其华浅浅一笑,温声问道,“阿殊,头可疼的厉害?” 叶青殊怕他看见自己眼眶中打转的泪水,低着头摇了摇,支其华很体贴的没有拆穿她,又问了珍珠几句,知道是没有大碍了,开口道,“我已经狠狠训过如意了,他以后不敢再欺负你了,你好好养伤,千万不可看书劳了神”。 叶青殊低低嗯了一声,支其华看向舒氏,“娘,我们走吧,让阿殊好好歇着,晚上再来看她”。 舒氏站了起来,亲自扶着叶青殊躺下,替她掖好被子放下纱帐,又叮嘱了珍珠几句,这才和支其华一起走了。 叶青殊脑海中思绪万千,乱七八糟的想了半晌才终于不敌困倦疲累沉沉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叶青殊被一阵低声的争辩声吵醒,仔细听了听,却是支其意的声音,她心念微动,扬声喊道,“珍珠姐姐,是谁来了?” 小丫头打起纱帐,扶着叶青殊坐起身来,另一个小丫头端着水、巾子等物伺候叶青殊洗漱,小心翼翼的避开额头伤口。 珍珠低低和支其意说了句什么,打起帘子走了进来,“姑娘,是二爷,说是要给姑娘赔罪,奴婢怕扰了姑娘歇息,没敢让二爷进来”。 叶青殊轻轻将染着桃花香味的漱口水吐入小丫头捧着的漱盂中,用帕子沾了沾嘴角,“我饿了,让厨房送些清淡的来”。 “夫人吩咐厨房为姑娘准备了粟米百合红枣羹,一直温着,姑娘看行不行?还是另外准备?” “就那个吧,请二爷进来”。 珍珠应着去了,不一会,一个十来岁的漂亮少年别别扭扭进来了,别别扭扭将手中的匣子扔到床上,别别扭扭开口,“喏,给你的!”说完眼风也不给叶青殊一个,落荒而逃,动作迅速的叶青殊连他的脸都没看清。 支国公府人丁单薄,大多一代单传,舒氏在生下支其华后压根就没报着希望能再生第二个,没想到几年竟又生下了支其意,一家人欣喜不已,如获至宝,生怕这意外得来的宝贝蛋子养不大。 听说男孩子充作女孩子好养活,千思万想给他取了个“如意”的小名,又当着女孩儿一直养到五岁,才换上了男孩儿的衣裳。 偏偏支其意生的精致漂亮,充作女孩儿养的时候艳压一众官家小姐贵族千金不说,换回男孩子衣裳也还经常被人错认成女孩儿。 因此,支其意渐渐懂事后,最痛恨的就是有人说他漂亮,特别是说他比女人还漂亮,第二痛恨的就是别人叫他小名如意,父母长辈这般叫,他没办法,但诸如叶青殊之辈敢这么叫,那绝对就要引发一场战争。 偏偏叶青殊出生时难产,母亲九死一生不说,她刚出世时也是又瘦又小,孱弱的仿佛随时都能夭折,家中人生怕她养不大,便想着给她取个贱名好养活。 叶家人多半美貌,叶青殊的父亲叶守义更是皇帝金口玉牙说的“美探花”,叶守义看着刚出世的、猫儿似的小女儿想了半天,觉得对于美貌的叶家人来说,最贱的名字莫过于跟丑有关。 于是一锤定音,给自己的小女儿取了个“阿丑”的小名。 想想又觉得女儿家有这样一个小名,难免有些不清楚内情的人会错以为女儿真的长的丑,影响女儿以后的亲事,大名便取了个“姝”字,好让人知道他女儿绝对会是个美人。 只“姝”字太过直白,有违女儿家的婉转含蓄之态,便换做了“殊”,这就是叶青殊大名小名的由来。 只叶守义在看着镜中的自己、看着产后虚弱却仍不减风姿的妻子、看着小小年纪就已可见他日倾城之姿的大女儿时,根本想不到小女儿竟然没像大女儿般满了月便褪去了刚出世时的黑红瘦弱,变得粉雕玉琢。 她的黑红瘦弱一直持续,一直持续,至少到现在,已经满了九岁还没有丝毫要变化的迹象,他的小女儿竟真的让他一语成箴,是个名副其实的阿丑!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007 叶阿丑心底的痛 ,最快更新世子调教日常最新章节! 于是,类似支其意的“如意”,叶青殊的“阿丑”成了她少时最深恶痛绝的噩梦,她最痛恨的就是别人用各种各样的语气说她丑,更痛恨别人用长姐的美貌来衬托她的丑,根本无法容忍任何人叫她的小名阿丑,包括父母长辈。 父母长辈都很体贴她女儿家薄如宣纸的颜面,从她懂事起便都开始叫她阿殊,可她最大的对头支其意却每次见面必叫她“叶阿丑”。 刚开始,支其意叫一声叶阿丑,她就必回报一声俏如意,后来发现她越搭理他,他就越来劲,而且她比不得他皮厚耐摔,对上他,她十次有八次吃亏,就改为躲着他。 可他们是嫡亲的表兄妹,她想躲却不是那么容易的。 这次也是一样,她本来好生生的在花园里散步,不想竟迎头碰上了支其意,她当下冷着脸掉头就走,支其意却小跑着追上她,“叶阿丑”一声比一声叫的欢。 她继续不理他,不想他却更加得味,索性拉扯起她来,两人拉扯间,支其意没控制好力道,将她推倒在地,磕的满脸的血。 支氏生叶青殊时难产,伤了身子,被太医诊断说日后子嗣艰难,叶青殊少时又是个敏感自卑的性子,总是疑心父母偏爱长姐而厌恶自己,只碍于颜面做做表面功夫罢了,对父母敬而远之,并不亲近,反倒是舅母舒氏和大表哥支其华对她亲近远胜于长姐,因此她少时最喜欢的就是舅母和支其华,一年中大半的时间都住在支国公府。 舒氏没有女儿,又因支其华对这个小表妹十分另眼相看,老国公夫人对这个外孙女也是心啊肉的疼着,对叶青殊十分疼爱。 专门拨了一个院子给她,闺房布置的跟她在叶府的闺房一模一样,伺候的人安排的妥妥帖帖,连每季的衣裳首饰也正正经经按国公府的小姐份例毫不含糊。 舒氏对叶青灵也没做到这一点,叶青殊到支国公府小住只需带上两个贴身丫鬟,比在自己家还方便舒适。 因着这一点,叶青殊不可避免的经常和支其意碰面,两人一见面总要闹上那么一下两下,长辈们都当乐子看,特别是老国公夫人,最喜欢看两小闹别扭吵架。 只他们吵归吵、闹归闹,却没有一次闹的这么凶过,记忆中舒氏压根就没敢给老国公夫人知晓,只严惩了她和支其意身边伺候的丫鬟、小子,她苏醒到现在,一直没见自己的两个贴身丫鬟,只一个珍珠忙前忙后就是这个原因。 叶青殊一贯亲近舒氏,上一世便随着她的意思瞒住了外祖母,舒氏又怜又愧,留着她在国公府又住了一个多月,直到那一天叶府突然派人来接她回去。 她回去后就发现自己和长姐院子里的丫鬟婆子全部换了,长姐闭门不出,她连逛个花园都会被新来的婆子严词禁止,更不许去探望长姐。 没过几天就传来长姐病了消息,因着病症过人,不许任何人探视,再后来就是长姐病重不治的消息…… 珍珠指挥着小丫头再次支上矮榻,粟米百合红枣羹的香味弥漫开来,叶青殊一边小口喝着羹汤,一边慢慢思量开来。 上辈子,她死前听叶青程虽只说了三言两语,联系上这么多年来在她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回放的相关细节,长姐的死因大致可推算出来。 废太子现如今还是大萧金尊玉贵的太子殿下,乃是当今皇后所出嫡长子,十五岁上就受封太子,距今已有二十年。 她养在深闺,对朝堂之事所知甚少,却也风闻过这位太子殿下极好美色,东宫之中正妃、侧妃、孺人、良人等位份塞的满满当当不说,还有不知多少没有位份的侍妾、通房。 前世,她被接回叶府的当天正是东宫举办赏花宴那一天,而能让祖母督促大伯亲自动手勒死长姐,就只会是长姐在东宫宴会上出了事故,而且多半是失贞,而那个人则多半是太子! 不说东宫各位份已满,就是东宫只有一位太子正妃,她叶家的女儿也断没有做妾的可能,即便对方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 那长姐面临的就只有两条路,一是出家清修,另一条就是死! 只父亲母亲爱长姐若性命,祖母伯父即便想长姐死,也得顾忌长姐身后的支国公府,到底最后长姐为何会落得枉死的下场,其中必然关节重重,而叶青殊此时先要解决的就是一个多月后东宫那场赏花宴的危机。 她性子孤僻,加上对自己的容貌自卑,上辈子很少出入那种场合,那场赏花宴也是如此,而在那之前她已有两个多月没回过叶府,没见过长姐,对其中细节一概不知…… 春天天黑的早,叶青殊将事情慢慢捋通一遍后,天色便渐渐黯淡了下来,小丫头进屋燃起了悬于房梁的八角嫦娥奔月宫灯,服侍着叶青殊喝了药。 叶青殊这一天心思波动极大,又受了伤,思虑了这半天便觉困顿,刚刚吃了两碗红枣羹,也不觉得饿,便懒待再用晚饭,吩咐珍珠去禀告舒氏自己不用来看自己,再遣个人去和老国公夫人说自己不去用晚饭了,便洗漱着睡了。 叶青殊放下了心事,在支国公府又向来比在叶府自在,第二天一觉睡到快午时才悠悠醒来,几个小丫鬟流水般进了屋服侍她洗漱,换了药。 珍珠亲自替她梳发,一边通着她毛躁躁的头发一边笑道,“夫人昨晚来看姑娘,见姑娘睡着,就吩咐没让吵醒姑娘,今儿一早就打发人来瞧了几遍了,吩咐姑娘好生歇着,中午夫人和大爷来陪姑娘用膳”。 叶青殊嗯了一声,想想开口道,“去寻个美人瓶,折几支梅花给老夫人送去,就说我畏春寒,就不出门了,过几天等天晴了再去给她老人家请安”。 珍珠听了面上就是一喜,夫人本还为难着怎么劝服表姑娘瞒着老夫人,不想表姑娘倒自己先开口了,倒是不枉夫人疼她这一场,否则老夫人知道了,二爷必得受罚,就是夫人也免不得吃一顿挂落。 “是,奴婢记下了,姑娘今儿想梳什么发式?” “简单些,左右不出门”。 珍珠知道这位表姑娘一贯是个怪的,听了也不多劝,麻利的替叶青殊梳了两个简单的包髻,选了两串缀红珊瑚的珠花围上,又殷勤伺候着叶青殊用了些清粥小菜,吃了药,这才告退去选美人瓶去了。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008 温柔体贴的表哥 ,最快更新世子调教日常最新章节! 叶青殊知道她是不放心小丫头去给老夫人传话,又要知会舒氏,也不在意,她额头其实伤的不重,只是鲜血横流的看着有点吓人罢了。 一觉醒来只觉神清气爽,额头那一点疼痛与重生的喜悦根本不值一提,索性出了房门。 舒氏拨给她的这个无忧苑不大,却五脏俱全,还带着一个小小的前花园,花园中随着她的喜好遍值兰草,中央一棵巨大的无忧树,据说支国公府刚开府时便种在这里,已有近百年的历史。 无忧苑的名字便是由这棵无忧树而来。 每每开花时团团簇簇,色如火焰,远远看去如燃烧着的火焰,美不胜收,当年叶青殊一眼便相中了这棵树,央着舒氏给了她。 后来她又突发奇想,命人用鹅暖石围着这棵无忧树建了个高约三尺的月牙形的露天小池,引来活水,水中养了数尾红鲤,几朵睡莲,映衬着无忧花开花落,令人心神摇荡。 九岁之前,叶青殊最喜的就是无忧花花落如雨时坐在池边喂鱼,每每落了满头满肩的花瓣,染了满衣的花香。 待得日光晴好之时,命人搬一摇椅置于池边,透过无忧树枝的间隙看着金子般细碎的阳光,享受着阳光洒在身上的暖意,再捧上一卷好书,此生何求? 只可惜,九岁后,她再也没有机会看上这棵无忧树一眼—— 叶青殊想着不由加快了脚步,珍珠不在,几个小丫头想劝她留在房中休息,又不敢,只好紧紧跟着她,见她在无忧树下站住了,才松了口气。 表姑娘喜欢这棵无忧树整个国公府的人都知道,立马就有小丫鬟拿来厚厚的锦垫铺在月牙池边鹅暖石铺就的壁垒上,又打起了风帘子。 此时无忧花还没开花,叶青殊仰头怔怔看着无忧树亭亭如冠的树冠,直到眼睛酸涩才收回目光,就听一道温和润泽的声音含着浅笑道,“伤还没好就出来吹风,阿殊是存心想伤好的慢一些,让如意多愧疚些?” 叶青殊等眼中酸涩过去,才慢慢转过头来看向轮椅上的秀致少年,学着少时的模样认真开口,“他与我什么相干?我为何要因着要他愧疚而苛待自己?” 叶青殊自付这句话十分符合自己少时的性子,没什么不妥之处,更没有什么可笑之处,支其华却不知为何朗声笑了起来,“阿殊说的对,是表哥愚顽了”。 支其华笑声未落,便听舒氏柔和的声音嗔怪道,“华哥儿对着为娘半天都没一句话,一见了阿殊便笑的这般开心,为娘要醋了”。 叶青殊忙朝舒氏敛衽行礼,常嬷嬷笑着打趣道,“他们小兄妹能说到一处,夫人便要醋了,只怕整个京城的醋,也不够夫人喝的”。 这话一出,舒氏连带着左右的丫鬟婆子全都笑了起来,叶青殊也忍俊不禁,挥退站在支其华身后的丫鬟,亲自推着支其华的轮椅,笑道,“那阿殊便好生让舅母醋上一醋,自与表哥说话去,让舅母在后面干着急”。 说着当真推着支其华快步先走了,支其华笑嗔了一声,却也没有制止,舒氏看着两人远去的身影,半晌幽幽叹了口气,常嬷嬷对舒氏的心思自是心知肚明,忙捡了好听的说,“姑娘与大爷可真是要好,亲兄妹也没这么融洽的”。 支国公府有两位表姑娘,叶青灵和叶青殊,可舒氏身边的人私下里称呼叶青灵为表姑娘,称呼叶青殊却是姑娘,亲疏一听可知。 舒氏听了果然开了笑脸,“世人都道灵姐儿芍药之姿,兰桂之质,却不知道真正蕙心兰质的应该是阿殊才是”。 常嬷嬷笑着应是,“姑娘是还未长开,等再过几年出落了,表姑娘不定能及得上的”。 两人正说着就见珍珠带着个小丫鬟从外面而来,那小丫鬟手中提着个雕红漆牡丹花开的食盒。 舒氏停下脚步,珍珠二人快速上前行礼,回禀道,“夫人,姑娘命奴婢折了几枝梅花送给老夫人,说春寒厉害,过几日再去给老夫人请安,这是老夫人命奴婢送来给姑娘的攒盒,里头十二样点心都是时新的,让姑娘无事吃着玩儿,只不能贪嘴积了食”。 舒氏点点头,“你先送去,正好阿殊和华哥儿先吃两块垫垫肚子”。 珍珠行礼退下,舒氏叹了口气,“阿殊是个有福的”。 常嬷嬷笑,“可不是,以老奴看,表姑娘都及不上姑娘的福气”。 叶青殊却不知舒氏和常嬷嬷私底下对她评价这般高,陪着舒氏和支其华用了饭,三人闲话一会,舒氏和支其华又叮嘱了一番,这才走了。 …… …… 接下来的几天,叶青殊安心留在无忧苑养伤,不管要做什么都先等伤好才行,她总不能顶着满头的纱布到处晃。 到第七天,伤口已全部愈合,只疤痕要消掉却还要一段时间,好在伤在额头靠上的位置,刘海梳下来些,便挡的严严实实。 这一天,叶青殊一早就起来了,让珍珠给自己梳了个垂挂髻,刘海厚厚遮住了额头,头上只简单戴了两串米粒大小的珍珠串成的珠花,双耳戴了两只珍珠耳钉,那珍珠也只得米粒大小,她还小,生的又黑瘦,不适合太过华丽郑重的首饰。 珍珠在她衣柜中挑了半天,才不怎么满意的选了件牙白色素面妆花小袄配蜜合色大朵簇锦团花芍药纹锦长裙。 实在是她太黑,什么好看的颜色穿在她身上,只会衬的她更黑,又太瘦小,越好看的衣裙穿在她身上就越衬的她的人没个样子。 她少时十分在意自己的容貌,每每想到就要偷偷哭一场,如今再活一世,自然不会再将一副皮囊放在心上,何况上一世,从长姐过世后,她就奇迹般的鲜妍美丽起来,倒像是长姐的美貌在她身上延续了下来…… 梳妆完,用了早膳,珍珠要去叫滑竿,叶青殊摆手,无忧苑离外祖父外祖母所居荣安堂并不远,她这几天窝在房里养伤,走走反倒精神些。 走到半路,遇到了一起去荣安堂请安的支其华兄弟,兄弟俩穿着款式相似的湖绸素面直裰,只不过支其华着石青色,越发显得他眉清目秀,质如修竹。 而支其意则着大红色,袖口衣领均用银线绣着藤蔓暗纹,拦腰束着一条半掌宽的银色绣大红藤蔓暗纹的腰带,脖颈处戴着一只金灿灿的璎珞八宝项圈,项圈中央嵌着的羊脂美玉在清晨的霞光中折射出七彩的光芒,衬的他那张漂亮的小脸面如傅粉唇红齿白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009 天生的冤家 ,最快更新世子调教日常最新章节! 说起来也奇怪,支其意明明最讨厌别人说他漂亮,却偏偏喜爱大红大紫的鲜亮颜色,衣饰更是务求精美。 眼见叶青殊的目光“讥讽”的将自己从上打量到下,支其意哼了一声就要发作,支其华不悦,“如意,让你去给阿殊赔礼,你赔了没有?” 支其意又哼了一声,却明显带上了心虚之色,叶青殊笑笑,“赔过了,还送了我一把匕首,一看就价值不菲”。 支其华拧眉,“阿殊是女儿家,送匕首像什么?” 支其意只当没听见,斜着眼睛看向叶青殊,“叶阿丑,这把匕首可是小爷我求了祖父三个月,祖父才给了我,吹毛断发,以后谁要欺负你,你就给他一刀,保证杀人不见血!出了篓子,小爷给你兜着,你只要记得别笨手笨脚的割到了自己就好——” 跟前世一模一样欠揍的表情,欠揍的话,叶青殊想到自己上一辈子那窝囊至极的死法,亲自动手揍支其意一顿的念头都有了,皮笑肉不笑道,“这京城敢欺负我的只有俏如意你了,你这是要我时不时捅你一刀?” 支其意一噎,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反击,憋的俏脸通红,支其华闷声笑了起来,支其意看看他,又看看意定神闲的叶青殊,一跺脚跑了,叶青殊对着他的背影大声喊道,“俏如意,你那一跺脚的风姿实在是让妹妹我望尘莫及啊!” 支其意脚步一顿,差点没摔个趔趄,支其华哈哈笑了起来,一干丫鬟小厮也都低头忍笑,憋的十分痛苦。 支其意回头狠狠瞪着叶青殊,只惧于支其华在旁,恶狠狠喊道,“叶阿丑,你给我等着!” 叶青殊挑衅一笑,“好,我拿着俏如意你送的匕首等着”。 支其意语结,知道自己今天必然讨不了巧,恨恨转头跑了。 …… …… 路上这一段公案很快就传到了荣安堂,支老夫人笑的前仰后合,对逗着一只画眉的老国公道,“这两个小的真是一对天生的冤家,只便宜了我们在一旁瞧热闹笑的肚子也疼了”。 老国公笑眯眯点头,他年轻时和支淳一般严肃,不苟言笑,致仕后却变得十分和蔼可亲,“阿丑平时不显山露水的,口舌却是厉害的,两人吵起来十次倒是有八次如意吃亏”。 “如意从小就无法无天的,亏着还有阿丑能治得了他,”支老夫人越发笑的开怀,嗔怪着拍了拍老国公的腿,“阿丑大了,不爱听人家叫她小名,叫阿殊”。 老国公没有纠正自己老妻也是叫的外孙女阿丑,从善如流点头应了。 舒氏对支老夫人那点小心思心知肚明,极不愿听支老夫人说幼子与叶青殊是“天生冤家”一类的话,忙岔开话题,“东宫每年一次的赏花宴近了,灵姐儿是必定要去的,她今年十三岁了,正是最好的年纪,我选了些衣裳首饰,母亲帮我掌掌眼,也免得灵姐儿总是抱怨我这舅母偏心阿殊”。 提起叶青灵,支老夫人就不可避免的想到了意外残了双腿的长孙,神色微暗,本来支其华和叶青灵的婚事是两府众人默认的事实,只等着叶青灵稍大些便正式定下来。 只如今支其华残了双腿,支国公府根本不好再提,提了,叶府,甚至女儿也不会答应,她也只好退而求其次,希望支其意能娶回叶青殊,也算偿了长孙的遗憾。 舒氏忙命人将给叶青灵准备的衣裳首饰送来,支其华与叶青殊进门后便看见支老夫人与舒氏在罗汉床上对面而坐,两人间的矮几上摆满了各色首饰,两边一溜各五个杏黄比甲的小丫鬟,有的捧着首饰,有的捧着衣裙布料,一派的光华璀璨。 两人见礼毕,支老夫人便拉着叶青殊道,“阿殊,快来替你长姐挑挑去东宫赏花宴的衣裳首饰”。 叶青殊脚步一顿,眼中戾气闪过,东宫! 舒氏见她站着不动,只当她小女儿心思,忙笑道,“我们阿殊也有,舅母都好好收着呢,一会遣人送到无忧苑去”。 “多谢舅母,”叶青殊语气寡淡,“外祖母,阿殊不懂衣裳首饰,让表哥帮着挑吧”。 支其华无奈,“我就懂女儿家的衣裳首饰了?” 支老夫人性子随和,对晚辈更是疼爱到溺爱的程度,闻言毫不以为杵,笑呵呵的命丫鬟上两人爱吃的点心,转眼见随侍叶青殊的是珍珠并一个眼生的丫头,问道,“怎么是珍珠跟着你?你的丫鬟呢?” 舒氏心头一紧,当时出事时,她匆忙赶过去就看到幼子吓的面色煞白,一动不动的呆呆盯着叶青殊,而叶青殊则满脸是血的昏迷在地。 她那两个丫鬟竟一点主意都没有,连将叶青殊从地上抱起来都不会,只知道跪在地上哭嚎,她大怒之下,命人拖下去一人打了三十棍,短短几天哪能下得了床? 本以为支老夫人不管事的性子未必能发现的了外孙女换了贴身伺候的丫鬟,发现了也大多不会劳神问上一句,不想她竟然开口问了。 舒氏正要开口圆过去,就听叶青殊淡淡道,“那两个丫头笨手笨脚的,舅母就打发珍珠来伺候我几天”。 支老夫人不以为意,“那就打发了,让你舅母多拨几个得用的给你,这贴身伺候的丫鬟可得选好了,关系的可是主子的体面”。 “那两个丫鬟是祖母拨给我的,若是我打发了她们,反倒要了舅母的丫鬟,只怕祖母会恼怒舅母不敬长辈”。 支老夫人亦是大家嫡女出身,出嫁前在家中固然是受尽万般宠爱,出嫁后老国公更是将她护的周周全全,屋里干干净净,连个通房都没有。 后来儿孙成器,儿媳妇舒氏又能干,支老夫人就安安心心当她的老夫人,闲来逗逗孙子孙女,万事不过心,这时听到叶青殊说了,才想起这一茬,“说的也对,那要不从我这选几个好的给你?” 叶青殊等的就是支老夫人这句话,她在支国公府十分受宠,连给支老夫人请安这样的事都可以用畏寒这样的借口糊弄过去,可想其肆意程度,当下便模仿着少时的口吻干脆道,“那我要祖母屋里那个兔儿嘴的丫头”。 这话一出,一旁询问支其华课业的老国公话音一顿,朝叶青殊看去。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010 左膀右臂 ,最快更新世子调教日常最新章节! 支老夫人没发觉老国公的异样,摇头道,“那丫头不成,贴身丫鬟是姑娘们的体面,带个兔儿嘴的丫头像什么样子?” 叶青殊只当没发现老国公的目光,不高兴道,“外祖母,我就是喜欢兔儿嘴,我就要她!” “乖儿,听外祖母的话,外祖母给你选个漂亮的,这花朵般的小姑娘身边就得跟两个花朵般的丫鬟”。 叶青殊低下头不吭声了,支老夫人立即心软了,一把将叶青殊揉进怀里,“那乖儿可得答应再选两个漂亮的,那兔儿嘴的丫头就让她在屋里伺候,别带出门去,伤了体面”。 这是答应了,叶青殊就露出一个笑来,“谢谢外祖母!” 叶青殊不似叶青灵爱笑,她总是阴郁的,不合群的,这乍然一笑,把支老夫人喜的一叠声的叫着乖乖,早将挑衣服首饰的事忘到一遍,吩咐身边的李嬷嬷道,“去将院子里得力的都叫过来,让我儿好生选一选”。 支老夫人能过上这么多年万事不操心的日子,与李嬷嬷的精明能干也有很大关系,一声吩咐下去,不一会荣安堂正厅外的院子中便满满当当站了近三十个丫鬟,一眼望去花团锦簇,直欲乱了人眼。 上辈子,长姐出事后,叶青殊身边的人被换了一空,后日得用的半数是母亲留给她的,另一半则是她自己收拢来的。 她对自己九岁前用的丫鬟婆子已经没了多少印象,再加上叶府是大太太陶氏当家,自己虽只有九岁,又默默无闻,却也难保她不会在其中穿插几个耳目。 东宫赏花宴近了,她要做的事很多,没有那么多功夫去分辩哪些是忠哪些是奸,倒不如在外祖母这里好好选两个,无论如何,总不会偏向叶府的人。 想到叶府人在长姐之死中扮演的角色,叶青殊本就显得阴郁不乐的小脸越发添了几分狠戾,老天让她重来一回,那些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叶青殊居高临下,来回扫视几圈,指了其中两个,被指中的两个丫鬟低着头快步走到台阶下跪下磕了三个头。 支老夫人眯眼看了半晌,指着左边的那个丫鬟皱眉道,“这个,也妖艳太过了”。 支老夫人的话其实有失偏颇,那丫鬟细眉樱唇,眼含秋水,是个极能引人怜惜的楚楚之貌,与妖艳一词相差甚远。 “这个是她们中最漂亮的”。 “这漂亮也得有个度,太过了,放在身边容易生事端,”支老夫人语重心长。 叶青殊踮起脚在支老夫人耳边说了什么,支老夫人立即眉开眼笑,摆手道,“罢罢,就她们了,杜鹃也跟了你去,正好凑齐四个大丫鬟的例”。 杜鹃是支老夫人身边的四个贴身大丫鬟之一,能干沉稳,叶青殊扫了眉目不动的杜鹃一眼,装作忘记了四个大丫鬟是夫人们的例,而像她这样未出阁的小姐身边的大丫鬟按例则只有两个。 正厅里,老国公手指敲了敲红檀木雕松鹤延年的太师椅扶手,“阿殊选丫头的眼光很独特啊!” “阿殊的确活泼了一些”。 老国公好似没发现长孙答的文不对题,“女人的事让女人烦心去,来,陪我去后院手谈几局”。 老国公祖孙俩下棋去了,叶青殊陪着支老夫人和舒氏闲谈了几句,带着自己刚得的四个大丫鬟回了无忧苑。 进了内室,珍珠扶着叶青殊在架子床上坐下,四个大丫鬟一字排开恭恭敬敬给叶青殊磕了三个头。 叶青殊点点头,珍珠便亲上前扶着杜鹃站了起来,笑道,“都起来吧,能跟着姑娘,几位姐妹都是有福气的”。 叶青殊淡淡说了声赏,珍珠便开了箱笼,取出四只一模一样的赤金缠丝手镯,分发给四人,四人均都立即带上,又给叶青殊磕头谢赏。 珍珠笑着又往杜鹃手里塞了支白玉响铃簪,“姐姐是伺候老夫人的老人了,今儿我就代姑娘做个主,多给姐姐一支簪子,回头也叫其他姐姐知道知道姐姐的福气”。 杜鹃笑着拧了她一把,“就你嘴巧会做人”。 又转头去看叶青殊,见叶青殊并无不悦,方谢了赏,将簪子插入发髻间。 “珍珠姐姐说的不错,杜鹃你是伺候外祖母的老人,一向稳重得体,日后就管着我屋里的银钱和一众丫鬟婆子”。 这是要她做管事大丫鬟了! 杜鹃大喜,她在支老夫人屋里虽也是一等大丫鬟,却排在四个大丫鬟之末,平日只管着老夫人的箱笼衣物,虽则料到到了叶青殊这定然会升为管事大丫鬟,然真正听到叶青殊亲口说了,欣喜自不必言说。 珍珠解下腰间的钥匙放到杜鹃手中,“真是恭喜姐姐了!” 杜鹃再次跪了下去,“谢姑娘”。 叶青殊点头,“有不清楚的地方,稍后去问珍珠”。 杜鹃谢过,叶青殊看向那最漂亮的丫鬟,“会不会梳头?” “回姑娘,奴婢会一些”。 “你以后就管着箱笼衣物,就叫芳菲”。 “是,谢姑娘”。 叶青殊又看向那圆脸圆眼的丫鬟,“你就叫芳圆,管院里的吃食和各院往来”。 芳圆磕头谢过,叶青殊这才看向那兔儿嘴、一脸木讷的丫鬟,“你管端茶倒水,跟着我跑跑腿,就叫,芳草”。 芳草,上一辈子,到她死都跟在她身边的大丫鬟,原应该是半年后她扶柩去颍川守孝时,外祖母送到她身边的,被她提前要了过来。 她不知道外祖父外祖母会不会发觉不对劲,但也管不了许多了,上辈子,她说是她的左膀右臂也不为过,如今,也只有她,才最令她放心! 杜鹃扫了芳草一眼,目露诧异,这是要贴身伺候了,想不到姑娘竟会选这么一个木讷笨拙的丫鬟贴身伺候,芳菲也比她好。 “好了,你们都先下去,熟悉熟悉自己的差事,要熟悉熟悉这个院子,芳草巳时末唤我起身,芳圆遣人去通禀一声,说我去外祖母那用午膳”。 珍珠上前伺候着叶青殊卸了钗环,扶着她睡下,又掖好被子,领着四婢退了出去。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011 偷袭与帮忙 ,最快更新世子调教日常最新章节! 巳时末,芳草进屋唤了叶青殊,伺候着她洗漱,芳菲扶着她坐到梳妆台前,小心翼翼问道,“姑娘想梳什么样的发式?” “你会什么样的?” “奴婢的干娘是老夫人的梳头嬷嬷,奴婢跟着干娘学了几年,大约学会了百来种发式,常见的都会梳”。 “就照着早上珍珠梳的发式,以后这些衣裳发式的事不必问我,你自己做主,平日在家只需简单得体不出错就好”。 芳菲恭声应了,拢起刘海时不可避免的看到了叶青殊额头的伤疤,她吓了一跳,下意识看向叶青殊,见叶青殊神色淡淡,忙垂下眼睛,小心绕过伤疤继续梳着。 叶青殊闭上眼睛靠上椅背,芳菲暗暗松了口气,知道自己这一关是过了,手下的动作越发轻了起来。 芳菲轻手轻脚的挽了个垂挂髻,却没有选择珠花,而是选了一对珊瑚串饰于髻前,发髻后则绑了两根小指粗细的丝带。 又选了月白色的柿蒂纹折枝花刻丝通袖袄并葱黄绫棉裙,腰间束鹅黄色素面掌宽腰带,见外间起了风,又拿了件孔雀纹大红羽缎披风捧在手里。 打扮妥当,叶青殊便带着芳菲、芳草往荣安堂去了,陪着老国公和支老夫人用了午膳,便说自己功课落下许多,要回府请教先生。 支老夫人知道她喜欢读书,又一贯的溺爱孩子,自是不会反对,忙打发人去叶府,让叶府派人来接。 叶青殊小时候在支国公府待的时间比在叶府还长,每每总是会住到叶老太太打发人来接才会回去,这还是第一次自己提出回府。 听支老夫人说要叶府派人来接,忙道,“外祖母,我自己回去就行,不过半个时辰的路”。 支老夫人慈爱拍拍她的手,“不是路远路近的事,我们府派人送,他们府也得派人来接,女儿家就是要的这份尊贵体面”。 叶青殊眼眶微涩,无论母亲如何,外祖母是实实在在拿她当掌中宝的,陪着支老夫人又闲话了一会,叶青殊转道去荣正院和舒氏请辞。 舒氏一听叶青殊要走,顿时急了,“阿殊莫不是还在怪你二表哥?怎么突然要走?” 叶青殊拿出和支老夫人说的托词,只舒氏却不像支老夫人好糊弄,一叠声的命人去叫支其意,又将她搂在怀里,连声劝着,“阿殊,那孽障就是个混账性子,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我让他来给你认错”。 叶青殊只得连连保证,舒氏将信将疑,支其意却是久候不至,叶青殊知道舒氏午饭后有小憩的习惯,怕扰了她休息,又再三保证,舒氏才勉强放她走了。 午后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令人昏昏欲睡,叶青殊回了无忧苑便命摆了摇椅在无忧树下,盖着薄毯懒洋洋晒着太阳,她上午睡多了,此时倒不困,正好想想回叶府该做什么。 太子虽好色成性,却也不致无德到强抢臣子之女,还是在太子妃办的赏花宴上,而当年母亲虽未去,祖母和大伯母却都是去了的。 长姐跟着长辈一起赴宴,身边又有贴身伺候的丫鬟、婆子,长姐又不是冲动不知事的性子,想要害到长姐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其中关节在哪,却是要仔细思量才能防患于未然…… 叶青殊想的出神,耳边忽听到轻轻的脚步声朝自己而来,她以为是丫鬟不放心靠近看看,没想到那人却在自己身边停下了,还伸出了手。 叶青殊大怒,猛地睁开眼睛,精准抓住那只伸向自己的手,却是吓了一跳的支其意。 支其意啊地叫了一声,就要把手往回抽,不想叶青殊却突然放了手,支其意用力过猛,连退几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叶青殊好整以暇的坐直了身体,挑眉看向疼的眉眼都皱到一起的支其意,可惜这里铺的是青石板,要是鹅暖石,她的仇也就算报了一半了。 支其意疼的半天才爬了起来,气的直跳脚,“叶阿丑,你,你,阴险!” “我阴险?你趁我睡觉偷袭我,还有脸说我阴险?” “我偷袭你?”支其意气的哇哇直叫,“我好心想看看你的伤好的怎么样了,你别污蔑我!” 叶青殊意定神闲欣赏着支其意因气急败坏而涨的通红的小脸,“你说你是好心,你就是好心了?你那偷偷摸摸的样子分明就是想偷袭!” “你,你——” 支其意行为失当在先,“你”了半天也找不出话来反驳。 “你来找我什么事?” 支其意愤愤瞪了她一眼,“娘让我送你去叶府,再去看看姑姑”。 叶青殊斜了他一眼,支其意心虚下连退两步,“你看什么看?” 叶青殊咦了一声,“你心虚什么?” “你才心虚!” 上一辈子,她就九岁时就懒得跟十岁的支其意斗了,更何况现在,也就懒得理会他在想什么,起身弯腰拔出绑在小腿上的匕首。 支其意吓了一跳,“你,你想干什么?” 叶青殊拿着匕首对着虚空刺了几下,冲他招招手,支其意反倒后退了两步,警惕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请你帮个忙”。 “我为什么要帮你?” 果然,她讨厌支其意不是没有原因的! 叶青殊将匕首插回鞘中,转身往外走,支其意连忙跟上,“哎,你去哪?这就去叶府了?娘说要等叶府的人来,你才能走”。 叶青殊不理他,支其意愤愤,又跟着她喊起了叶阿丑,叶青殊只当没听见,一径进了支其华的沁兰苑,支其意恍然,“你是想求大哥帮忙?我又没说不帮你,你求求我,求求我,我就帮你了,你求人帮忙还这么凶巴巴的,谁会帮你啊!大哥肯定也不会帮你的……” 叶青殊加快步子,沁兰苑比无忧苑大多了,进院门就是一个大大的前花园,花园中央有一小池,池中立着一座形如虎踞的假山,绕过假山就能看见左右两边一溜各五间青石瓦的房屋。 右边五间是藏书之用,左边五间则是书房,因支其华还未成亲,他也懒得两头麻烦,便弃了后面的正屋不用,收拾出其中两间做起居之用,一般这个时候,他都会在书房练字。 绕过假山,叶青殊才慢下脚步,支其华贴身伺候的小厮叫做石笔的迎了上来,行礼道,“二爷,表姑娘,大爷请二爷和表姑娘于勤径斋稍候,大爷马上就到”。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012 父母的曾经 ,最快更新世子调教日常最新章节! 勤径斋就是沁兰苑藏书之所,取自“书山有路勤为径”,正中一间被支其华辟做待客之用。 支其意在支其华面前不敢放肆,乖乖进了勤径斋,丫鬟奉上茶水点心,不一会支其华便由另一个小厮石砚推着进来了,为方便支其华进出,支国公府的房间皆是不设门槛的。 叶青殊和支其意起身行礼,支其华点头,“都坐吧,今天阿殊怎的和如意一起来了?” “我来跟表哥借几本书”。 叶青殊常来和支其华借书,支其华不以为意,“你自去选就是,石笔,你领着表姑娘去”。 支其华藏书极广极杂,石笔很快便将叶青殊要的书找了出来,支其华一眼扫过,见其中好几本医书,诧道,“阿殊怎的看起了医书?” “突然想看看,阿殊还想请表哥帮个忙”。 “哦?什么忙?” 叶青殊就看了眼支其意,支其意跳了起来,“你别想打发走我!” 支其华不悦,“如意,好生说话,上蹿下跳的像什么?” 支其意瞪向叶青殊,“反正我不走!” 叶青殊端起茶杯,啜了一口,“其实也没什么,最近突然对针灸之术感兴趣,想请表哥替我寻一个学针灸用的木人来,只怕外祖母和舅母知道了,要骂我胡闹”。 “你本来就胡闹,好好的学什么针灸,还要弄个木人来,难不成你还真想学成了悬壶济世不成?” 叶青殊不理他,只看向支其华,支其华定定瞧了她一眼,笑道,“不过小事,表哥明天就去寻”。 支其意讶,“大哥,你还真替她找?” 支其华拧眉,“别闹,阿殊不过一时新鲜,还真去悬壶济世不成?你也别嚷嚷,让祖母和母亲担忧,你比阿殊大一岁,却没她一半稳重”。 “谁没她稳重了?她就是会在你们面前装!”支其意嘀咕了一句,却也没敢再说了。 叶青殊起身行礼,“多谢表哥”。 “我也瞧过几本医书,虽不甚懂,但几本的入门知识还是会一些的,不如我给阿殊讲讲?” 叶青殊虽不是真的要学医,但支其华既然这么说了,她自然洗耳恭听,支其意听的百无聊赖,抱着点心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等他将一碟子点心吃的只剩最后一块时,终于石砚来报,说叶府来接叶青殊的马车来了。 支其意一跃而起,“来了来了,快走!” 叶青殊慢慢拈起最后一块点心,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然后放入口中。 支其意涨红了脸,扯着她就走,别以为他不知道她是在讽刺他像个娘们一样好吃! 叶青殊又去辞别了支老夫人和舒氏,舒氏早准备了送给叶府众人的各色礼品,满满当当的塞了好几个马车。 叶青殊上了叶府的马车,命芳草杜鹃贴身伺候,芳菲和芳圆则上了后面一辆车。 支其意骑着一匹矮马,似模似样的护在她马车右侧,叶青殊挑起帘子看着他努力绷着以示郑重的侧脸,脸上不自觉露出一个笑来。 虽然她没有嫡亲的兄弟,因着这一点不知被多少人嘲讽过,但她的嗣兄,她的表兄们待她却比待亲妹妹还好,那凉薄如水的血脉又算的了什么? 她马上可是要面对一堆“血脉亲人”呢! 支其意察觉到她的小动作,扭过头努力做出威严的模样来,“大家闺秀怎能当街掀帘子?你若是想看,改日我求了母亲带你出来逛铺子”。 叶青殊顺从放下车帘,车外绷着脸的支其意控制不住的露出一个窃喜的笑来,转瞬又想了起来,又立即绷起脸。 唔,不错,以后要多在叶阿丑面前摆摆兄长的威风,不能惯的她没大没小的! 马车一路到了叶府,从侧门而入,直到垂花门前才停了下来,叶青殊扶着芳草的胳膊踩着脚踏下了车。 叶青殊的大伯母,叶府的当家夫人陶氏早带着一群丫鬟婆子在垂花门后候着了,见了两人就露出笑容迎了上来。 陶氏三十左右的年纪,穿着浅紫纱纹大袖衣,下系水影红密织金线合欢花长裙,朝天髻上压着一支赤金拔丝丹凤口衔四颗明珠宝结,一派的富丽堂皇。 叶青殊上前两步俯身行礼,嘴角快速闪过一丝冷意,大伯父亲自动的手,那她的大伯母在其中又是扮演的什么角色? 颍川叶氏虽是大姓,却一直没有什么杰出的人才,当年叶青殊的太祖父中了举人,却毅然回乡娶了当年资助他考举的富商之女为妻,就是叶青殊的太祖母。 叶青殊的太祖母只得了叶青殊祖父一个,叶青殊的太祖父却不肯纳妾绵延子嗣,在当地引为一时美谈,人人都夸赞叶青殊的太祖父知恩图报。 叶青殊的太祖母在家中是独女,据说嫁妆极为丰厚,叶府如今家底雄厚多半就是这位太祖母带来的嫁妆。 叶青殊祖父在二十五岁那年也中了举,后来却一直没能中进士,娶了颍川书香世家庞氏旁支之女为妻,才丢了平民之名,勉强转变为耕读之家。 叶青殊的祖父一辈子没能中进士,生的儿子却一个比一个会读书,叶青殊的大伯叶守仁二十三岁时高中探花,不久后就娶了其座师,当时的国子监祭酒、现今的刑部右侍郎陶兴林嫡次女为妻,即是陶氏。 三年后,叶青殊的父亲叶守义以十九岁稚龄高中探花,轰动一时,据说当年殿试之时,皇帝说了一句“才可为状元,然未有美如卿者为状元,可为探花”。 “美探花”之名顷刻间传遍京城大街小巷,“兄弟双探花”的名头传唱整个大萧,新任探花郎打马游街时倾倒少女少妇芳心无数,其中就包括叶青殊的母亲,支国公府嫡长姑娘支清。 支清在家中极受宠爱,连亲事支老夫人都允她自己拿主张。 她身份贵重,聪敏博学,又兼生的花容月貌,自是眼高于顶,京中无数年少才俊,勋贵子弟竟是一个都入不了她的眼,却偏偏一眼看中了叶守义。 据说当年支清在高楼之上看新科进士打马游街,一眼相中叶守义后,当机立断,骑着马一路赶了上去,大声朝叶守义喊道,“探花郎可曾有婚配?” PPS:感谢天天数铜钱亲的推荐票,挥舞着小手帕求收藏,求推荐啊啊~~~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013 再见长姐 ,最快更新世子调教日常最新章节! 据说当年支清在高楼之上看新科进士打马游街,一眼相中叶守义后,当机立断,骑着马一路赶了上去,大声朝叶守义喊道,“探花郎可曾有婚配?” 叶守义闭门读书十几载,家人怕影响他读书,身边连个丫鬟都不敢放,哪里见过这般场面,呆呆摇了摇头。 支清当即欢声道,“京城堪与君之美相匹者便只有我了,还请君明日遣媒人来我支国公府提亲”。 支清一句话得罪了半个京城的贵女,又因成功下嫁“美探花”得罪了另一半。 只叶青殊每每看着冷漠寡言的母亲,实在很难想象她能做出当街拦住新科探花郎,让他去提亲这等豪迈的事来。 但不管如何,出了第二个探花郎,又得支国公独女下嫁的叶家彻底改头换面,一跃成为京城最炙手可热的新贵。 而原本因为下嫁,而在叶家底气十足的陶氏则被支清这个无论是出身、容貌、才情还是嫁妆都高出自己无数的弟妹映衬的黯淡无光,陶氏又不是什么心胸宽广之人,面上表现的再好,心里也不可能没有疙瘩! 再抬起头时,叶青殊已恢复了平日的冷淡,陶氏亲热挽住她的胳膊,“五丫头可算是回来了,老太太可天天念叨着呢”。 一开口就刺她不孝,常驻外家,劳的亲祖母挂念,陶氏还真是一如既往的逮着机会就踩她和长姐。 叶青殊只当没听懂,讶异反问,“祖母念叨我?那怎的不派人去接我?我等了一个月都没等到祖母派人来,只好自己回来了”。 她在外祖家一住一个多月固然不对,可叶府一个多月连派个老妈子问一声都不问,更是不对。 陶氏嘴角笑容一僵,这死丫头平时三棍子都打不出一个屁来,今天怎么变得这么伶牙俐齿了? 陶氏正要反击,支其意已不耐烦道,“站在这里干什么?我们快去见姑姑”。 陶氏到嘴边的话噎在嗓子眼,恨的直咬牙,支国公府的人仗着出身,一个比一个盛气凌人,连个毛头小子也敢这么跟她说话! “表哥既然来了,还是先跟我一起去给老太太请安”。 “那还不快点!” 支其意一脸不耐,叶青殊指着杜鹃几人道,“再劳烦大伯母遣人将我这几个丫鬟送到我的院子去”。 陶氏转眼看杜鹃几人皆是眼生,知道定然是从定国公府带回来的,有心要质问几句,一想老太太见了定然不高兴,倒是不用自己做坏人,遂笑着遣人去了,陪着两人一路往庞氏的养德居而去。 几人刚到养德居院门处,庞氏贴身大丫鬟芳兰领着两个小丫鬟迎了上来,将几人让进了养德居的正厅。 正厅中庞氏穿着青莲色灰鼠皮皮袄,灰白的发髻上只插着两支老银扁方,束着万字不断头的抹额。 养德居取“俭以养德”之意,叶老太爷一贯主张勤俭持家,养德居中是不设地龙的,只放了几个炭盆,庞氏年老畏老,因此在家中也穿着皮袄。 此时她歪坐在正中的红木松鹤延年罗汉床上,两个穿粉绿小袄的小丫头一边一个跪坐在脚踏上拿着美人锤轻轻替她捶着腿,三儿媳阮氏跪坐在罗汉床上殷勤替她捏着背。 罗汉床下两侧各摆着一溜锦凳,叶府的女孩儿们按年纪长幼顺序坐着,庞氏年纪大了,就怕冷清,因此每日早晚、并来客的时候必然是要媳妇孙女们都伺候在侧的。 因此养德居中虽不燃地龙,庞氏的老太太款倒是比支老夫人还要大。 庞氏教养孙女们规矩严整,经常教导孙女们要以德以俭为先,一季四件衣裳两件首饰,除出门、或有极其重要的客人到访外,决不许胡乱花钱多做。 且这一年四季的衣裳上身都是一水的玫瑰红万字流云妆花缎子,下面都是白色的挑线裙子,只随着季节的不同做的厚薄程度不同。 现在还是初春,姑娘们穿的就是玫瑰红万字流云妆花小袄并白色挑线裙子。 叶家人,不分男女大多美貌,此时一溜儿的坐着,都穿着一模一样的衣裳,远远望去十分整齐养眼。 然而在这过于整齐的叶府姑娘们中,叶青殊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居于首位的长姐,她的长姐总是有一种特殊的气质,让人在千万人总是能第一眼就看到她。 十三岁的长姐一如她记忆中的模样,柳眉杏眼,眼角天生带着甜美又惑人的殷红,微微勾起的弧度如名家写意,画尽了世间风流,玉白的鹅蛋脸仿佛带着淡淡的荧光,容光逼人,令人一见之下便生自惭形秽之感,却忍不住爱慕亲近。 这就是她的长姐,她姿容绝世的长姐,她温柔甜美的长姐,她盛年早夭的长姐—— 时隔二十九年,二十九年的午夜梦回,叶青殊再一次见到了活生生的长姐,她迤逦的红色裙摆上百蝶翩飞,却再也不会幻化做令人绝望的无边血海,让她看不到尽头,更到达不了彼岸…… “阿殊,你怎么了?” 端坐在锦凳上的叶青灵顾不得仪态,猛地站了起来,急急朝叶青殊小跑而来,叶青殊下意识摸了摸脸,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间眼泪已流了满脸。 “阿殊!阿殊,发生什么事了?快告诉长姐,阿殊——”叶青灵想握住叶青殊的手,又想起叶青殊是最厌她触碰她的,又赶紧缩回手。 看着神色焦灼,鲜见的手足无措的长姐,叶青殊的泪水越发控制不住了。 支其意不可思议的看着泪水涟涟的叶青殊,这丑丫头也会哭?那天她头上摔了个大窟窿都没哭! 他突然想到一个可能,顿时惊悚了,连退两步,厉声喝道,“叶阿丑,你可别想着跟表姐告状啊!你也害我摔了一大跤,我们扯平了!” 不用我告状,你已经把自己卖的差不多了! 叶青殊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支其意怪异的盯着她,“叶阿丑,你还要不要脸,一会哭一会笑,你原来只会装稳重,现在连装哭都会了!” 叶青灵听不下去了,加重声音,“如意,不许再胡闹!” “都说了不许叫我如意——”支其意声音越来越小,乖乖退到一边,贴墙站好。 被他这么一打岔,叶青殊心中浪涛般的难过退了许多,阮氏忙笑着打圆场,“人家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五丫头这乍然见了一屋子姐妹,特别是见了老太太,可不得好好哭上一场?” 又去叫自己的女儿,“阿玉、阿英,还不快带着你们五妹妹去梳洗过?”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014 咏雪续史 ,最快更新世子调教日常最新章节! 叶青灵屈膝行了一礼,“就不劳烦三妹妹和四妹妹了,我陪着阿殊去就好”。 芳兰忙领着姐妹二人去了稍间梳洗,梳洗过,叶青殊已经彻底平复下心情,给庞氏并阮氏行了礼,又与众堂姐妹一一见礼。 叶青灵不等有人发问,便开口道,“祖母,阿殊刚回来,我领她和如意回去向父亲、母亲请安,再回来陪祖母用晚膳”。 庞氏一贯看重这个嫡长孙女,自不会拂她的面子,点头道,“让你父亲母亲也一起来用晚膳”。 因着支清身份贵重,当初成亲时,叶老太爷特意花大代价将隔壁的院子盘了下来,打通院墙,又修一九曲回廊联通两府,只二房不设正门、侧门,所以从外面看依旧是一府。 这九曲回廊绵延甚远,九曲十八弯,几乎将整个二房的院落都连接了起来,出了月洞门,沿着九曲回廊一直走就是叶守义与支清所居正院。 正院前左前方竖着一块一尺来高的汉白玉,汉白玉通体无装饰雕刻,只有四个红色的大字“续史咏雪”,铁画银钩,正是叶守义亲笔所书,取义“班姬续史之姿,谢庭咏雪之态”,据说是叶守义赞美支清才貌之句,正院也因之得名咏雪院。 “续史咏雪”下方是一枚红色的印戳,图案复杂古怪,少时的叶青殊曾无数次看过这枚小小的印戳,却怎么也看不明白上面刻的是什么,家中人也说不出所以然来,而她是绝不会去问自己的父母的,因此这枚印戳是她童年的一大疑案。 后来变故接二连三,她早将这枚小小的印戳抛至脑后,现在再一次见到,倒是又想了起来,忍不住仔细去看,这一看竟是一眼就看懂了,竟是古梵文刻就的“清、义”二字,而且是清字在上,义字在下。 古梵文已经非常少见,只在一些珍稀的孤本佛经中才偶然可见其踪迹,时下除了少数得道高僧,显有人认识,她少时不认识情理之中。 只后来她被父亲送至庵堂三年,三年中主持奉父亲之命只允她读佛经,她百无聊赖之下,竟是连古梵文也认了个七七八八,现在才会一眼认了出来。 这样一枚印戳,其含义不言而喻,叶青殊盯着那枚印戳,这“续史咏雪”四字,这小小的印戳,以及府内外对父亲、母亲那戏剧化般的订亲无一不说明父母之间的浓情,只是在她看来,父亲对母亲是极好的,只母亲却绝不像对父亲有情的模样…… 正在和支其意低语的叶青灵见她看着那枚印戳发愣,笑道,“还在看那印戳?不用着急,等你和爹爹一般博学,就能看懂了”。 长姐轻快的声音拉回了叶青殊的思绪,她有些迟疑的问道,“长姐,母亲,她,近日身子可好?” 叶青灵一愣,随即便露出一个欢愉的笑来,阿殊去外祖家住了一个多月果然长大多了,不但与自己亲近了许多,也知道关心母亲了。 “母亲近日身子还好,只是畏寒,轻易不敢出门”。 其实天不冷时,她也不出门吧?从小到大,叶青殊就没见母亲出过几次门,连外祖家也极少去,甚至她连园子都不会去逛,只窝在房里看书写字。 叶青殊听说母亲除了棋,书画琴艺俱是拿得出手的,只不过她很少听到母亲弹琴,画更是没见她画过,不过长姐的琴艺的确是母亲一手教出来的。 叶青灵见叶青殊不答话便细细将支氏中午吃了什么一一说与她听,“一碟鹌子水晶脍,一碟水晶虾仁,一碟姜汁白菜,一碟杏仁豆腐俱都吃几筷子,倒是那道燕窝冬笋烩糟鸭子热锅喝了两小碗,父亲吩咐小厨房晚上再做一次,我倒是觉得连着吃会败了母亲的胃口,现在晚上要去祖母那用饭,倒是省了我的担心”。 支其意插嘴道,“这天冷,吃热锅最好了,表姐你也要多吃点才好”。 几人说着就见支清身边的大丫鬟玉兰迎了过来,笑嘻嘻给几人行了礼,“夫人正等着呢,表少爷、大姑娘、五姑娘,请跟奴婢来”。 打帘子的丫鬟一挑开厚重的秋香色棉帘,一股热浪便扑面而来,支其意嚷了句好热,叶青灵转头嗔了他一眼,他缩缩头,不吭声了。 玉兰和叶青灵的大丫鬟芍药伺候着三人脱了披风,三人便自穿过正屋进了西稍间,支清坐在东边的炕上,穿着家常的大镶大滚灰鼠风毛棉缎对襟褂子,系着暗花白棉裙,乌发梳成堕马髻,一件首饰也无。 她正低着头缝着一件天青色的直裰,身边的矮几上满满当当的放的全是笸箩、布匹之物,对面穿着石青色道袍的叶守义盘膝坐着,手中拿着一卷书,眼神却落在支清手中的直裰上。 听见动静,两人同时抬起头来,叶守义露出一抹笑来,支氏却是神色冷淡,仿佛没有看见几人,两人一如临风玉树,一如出水清荷,说是神仙眷侣也不为过。 叶青灵与叶青殊屈膝行礼,支其意却只草草一抱拳便腻到支清身边,“姑姑,这是不是给我缝的?” 支清摇头,她的乳娘支嬷嬷忙道,“表少爷,这件是大表少爷的,表少爷的早缝好了,绣的是什么什么簸箩花,可美着”。 支氏纠正道,“是优昙婆罗”。 支嬷嬷一拍脑门,“是那什么笸箩,那名字也太拗口,老婆子总也记不住,只知道瞅着好看,表少爷今晚就留在夫人这,明儿就能上身了”。 支其意高兴拉着支嬷嬷就走,“那优昙婆罗是不是表姐亲手绣的?嬷嬷,我这就要看”。 支嬷嬷十分喜欢活泼可爱的支其意,由着他拉着去了。 叶守义摇头失笑,又问叶青殊,“阿殊回来了,在外祖家可曾淘气?有没有与如意拌嘴?” 叶青灵捂嘴笑道,“阿殊有没有淘气我不知道,但定然是与如意拌了嘴的”。 叶守义也是莞尔,又细细问了老国公、支老夫人和支其华身体如何,叶青殊一一答了,叶守义便道,“阿殊这次在家中多待些时日,你长姐课业重,又要侍奉祖母,你多陪陪你母亲”。 这样的话,每每她从支国公府回来,父亲便要说上一遍,她每次都不咸不淡的应下,之后便我行我素。 “是”。 叶守义也知道她是敷衍自己,便轻叹了一声,温声道,“父亲前些日子搜罗到一些孤本,明日遣人送到你院子去”。 作者君有话要说: 七夕快到了,祝各位小宝贝七夕快乐,收礼收到手软软哦! 在这里奉上朱朱父上大人原创律诗一首,小宝贝们多多支持哦! 七夕 鹊引双星月半圆, 天庭妒杀万神仙。 世人莫谓相思苦, 一夕风光不尽年。 往来河汉过遥天, 披服云霞作暂眠。 宛转常临仙子户, 牛郎安得月为船?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015 以德为重的祖母 ,最快更新世子调教日常最新章节! “父亲前些日子搜罗到一些孤本,明日遣人送到你院子去”。 “多谢父亲”。 叶青殊寡淡的近乎冷硬的语气让热气腾腾的稍间中气氛一冷,叶青灵忙笑道,“爹爹就是偏心,每每都要苦心孤诣的给阿殊搜罗孤本,倒是我想要一架好琴,竟是好几年都没有信儿”。 叶守义遗憾瞧了一眼神色冷淡的次女,这孩子也不知道像了谁,从小就跟谁都不亲,寡孤僻的让人想疼爱都无从下手。 “古琴孤本都是可遇不可求之物,这却不能怪爹爹偏心,只是你的缘分还没到罢了”。 叶青灵娇嗔着去扯叶守义的袖子,“那父亲倒说说,我的缘分什么时候能到?” 叶守义与叶青灵父女俩言笑晏晏,与冷眼旁观的叶青殊和又低下头缝衣服的支氏形成鲜明对比,让人觉得怪异无比。 咏雪院的丫鬟婆子却早已司空见惯,垂眉敛目,连丝眼风都不漏。 不一会,支其意就穿着一件簇新的立领袍子眉眼飞扬的进来了,袍子以他偏爱的红色打底,绣着纷落如雨的白色优昙婆罗花,丝丝纤长的花梗青绿可爱,拦腰系着白玉腰带,腰带上垂着一只象牙白绣红色优昙婆罗花的元宝形荷包,硬挺的立领让支其意过于漂亮的五官多了几分少年的俊朗飞扬。 好一个翩翩少年郎! 支其意显然非常喜欢这件衣服,来回在支清面前绕了几圈,一叠声的问,“姑姑,好不好看?” 支氏点头,得了支氏的肯定,支其意更加高兴,又去看叶青灵,“表姐的女红越来越好了,这花绣的真好看!” 叶青灵抿嘴笑道,“那你可得好好珍惜着,等你满了十岁,表姐可就不能再给你的衣服绣花了”。 支其意的生日在秋天,还有几个月他就满十岁了,十岁,叶青灵就得避嫌,亲自动手的绣物自然不能随便送给外男。 支其意听了这话,脸就是一垮,转眼看到叶青殊,挑衅问道,“叶阿丑,你说好不好看?” 叶青殊干巴巴说了声好看,支其意大感无趣,嚷嚷道,“一来叶府你就变得古古怪怪的,明儿还是和我一起回去”。 叶青灵嗔道,“这里才是阿殊的家,她跟你回哪儿去?你如今也大了,可不能再满嘴混说”。 支其意很少反驳叶青灵的话,听了只不高兴撇了撇嘴,“这件衣裳我留着到东宫赏花宴穿,嬷嬷,你陪我去换了”。 叶青殊估摸着自己待了这么长时间,礼数到了,便告辞说自己从外祖家带了几个丫鬟,要回去安置。 支氏点了点头,遣玉兰并两个婆子将叶青殊送回了院子。 叶青殊的乳娘黄嬷嬷领着两个小丫头远远迎了出来,远远见了叶青殊便含着泪加快了步子,“姑娘回来了,这一路累了吧?乳娘命人备了热水,姑娘先泡一会去去乏”。 上辈子,叶青殊很烦黄嬷嬷总喜欢絮絮叨叨的说一些鸡毛蒜皮的东家长西家短,对她并不亲近。 长姐出事后,黄嬷嬷和她院中的丫鬟一起不知下场如何,叶青殊对她几乎已没什么印象,这时乍然见了,倒有些亲切,见天气还早,便点了点头。 又吩咐道,“我这次带回来的四个丫鬟,日后便是我院中的大丫鬟,乳娘好好安置她们”。 黄嬷嬷为难,“府上没有姑娘有四个大丫鬟的例,姑娘怎好特殊?” “芳草和芳菲的例钱从我私账上走,乳娘去吩咐杜鹃一声”。 黄嬷嬷虽还觉得不妥,却也没再反对,又问,“原本伺候姑娘那两个丫头呢?” “我打发了”。 黄嬷嬷有心想说贴身伺候的大丫鬟怎好说打发就打发,见叶青殊已有不耐之色,只好住了嘴,忙吩咐小丫鬟去准备浴汤,一路将府中这一个多月来发生的事细细说给叶青殊听。 本以为说上几句,叶青殊就会让她闭嘴,不想叶青殊听了一路也没吭声,虽然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但总不像之前了,黄嬷嬷便说的越发起劲了。 “……三老爷的上司送了个美妾给三老爷,不过一个月的时间就怀上了,大夫看了都说是男胎,只那美妾孕相不好,小地方又没什么好大夫,三老爷写了信来求老太太找个好大夫送过去,三太太气的将七姑娘骂哭了几回,又骂几个姨娘不顶事,三房闹的沸反盈天的,哎哟——” 叶青殊突然开口,“我们院子里好像有个丫头很会打探消息的,叫什么?” 黄嬷嬷一愣,转瞬喜道,“叫做芳月的,府里头大小事情就她知道的最快”。 叶青殊淡淡点了点头,黄嬷嬷却异常欣喜,“哎哟,我的姑娘哎,这就对了,别烦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从小事才能见大真章,日后姑娘当了家就知道厉害了”。 叶青殊嫁给付正民后管了二十年的家,很是能体会乳娘这句话,所谓见微知著,注意细节才能防微杜渐,防止大祸产生。 黄嬷嬷见叶青殊竟然点头了,惊喜擦了擦眼睛,生怕是自己看错了,又抓紧时机说了起来,就怕叶青殊心思不定,一觉睡醒又改变了想法。 叶青殊沐浴更衣后,黄嬷嬷便来说养德居派人来催了,正院叶守义几人已经先行去了,叶青殊便点了芳草和芳菲跟随,往养德居去了。 养德居中济济一堂,只叶老太爷和大老爷叶守仁还没到,因着人多,并未像刚才那样按着序齿,排列分明,兄弟姐妹们要好的三两成群坐在锦凳上,陶氏和阮氏凑在老太太身边凑趣,叶守义和支氏坐在老太太右下手的玫瑰椅上。 支氏换了沉香色十样锦妆花遍地金通袖袄,茜红色绣百合忍冬花缠枝综裙,重梳了朝云近香髻,发髻旁插了几朵点翠镶红宝石金菱花,双耳垂着同样式的耳珰。 在屋里她身上的狐裘也没脱下,脸上虽施了脂粉,却掩盖不住她苍白的脸色和毫无血色的双唇。 叶青殊眸光定了定,便转开了眼,进屋行礼,庞氏一眼看到了她身后的芳草芳菲,面色顿时便一沉,“五丫头什么时候换了丫鬟?”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016 嫡庶之间 ,最快更新世子调教日常最新章节! 叶青殊装作没发现庞氏并没有叫她起身,顾自站了起来,庞氏脸色更不好了。 “原来的两个笨手笨脚的总是犯错,被我打发了”。 “大家姑娘的贴身丫鬟岂是说换就换的?” “祖母的教诲,阿殊一直记在心里,因此是灌了哑药后才打发去庄子的”。 庞氏嘴角一抖,她的教诲?她什么教她给丫鬟灌哑药了? 叶守义听的母亲和女儿间话风不对,咳了咳道,“两个丫鬟而已,阿殊不喜欢就换了”。 庞氏狠狠一眼剜过去,“内宅之事,你个大男人插什么嘴?” 叶守义又咳了咳,不敢再说,庞氏又看向叶青殊,“阿殊你也不小了,行事要有章法,打发丫鬟也得有个由头,否则何以服众?” 叶青殊正要开口,低声和叶青灵说着话的支其意疑惑问道,“阿殊打发两个丫鬟还要有由头,否则还不能服众?祖母常说姑娘家要娇养,别说两个不值钱的丫鬟,就是金山银山也随得去,难道叶府的姑娘们竟不是这样的?” 支其意声音清脆,还带着几分童音,是真真切切的怀疑,漂亮的脸上明晃晃写着两排大字,“难道你叶府竟小门小户到连女儿家要娇养都不知道吗?还是说你们叶府穷到连女儿家都娇养不起?” 庞氏勃然变色,陶氏忙狠命捏了捏她的手,庞氏差点破口而出的喝骂声噎在了嗓子眼,噎的她涂满脂粉的脸青紫交加。 支其意眼中狡黠之色一闪而过,又转头去看叶府的女孩儿们,惋惜的啧啧了两声。 叶府众女孩儿皆是面色通红,头几乎垂到了胸口,长房嫡长女叶青蕴娇美的脸蛋更是泛着青紫,母亲说的对,祖母就是小家子气,现在都小家子气到支国公府去了,累的她们姐妹颜面无光! “如意,不可胡闹”。 支其意鼓起腮帮子,“姑姑,难道我说的不对,就在昨天,祖母也问了的,叶阿丑说了一模一样的话,祖母就说,‘乖儿,那起子惹你生气的小蹄子就得狠狠打发了,祖母这里好丫头不少,这就全部叫过来乖儿好生选几个合心的!’怎的到了叶阿丑的祖母这里,就变成了要由头要服众了?”。 支其意口齿伶俐,声音清脆,特别是那两声“乖儿”模仿支老夫人那副维护孙女的不讲理模样模仿的活灵活现,偏他又促狭的特意加重了语气,逗的才四岁的叶青素和叶青樟哈哈笑了起来,他们的乳母吓的忙捂住了他们的嘴。 叶青素胆子小,乖乖让乳母捂着嘴,不敢再吭声了,叶青樟是三房最小的哥儿,虽是庶出,却极得三老爷宠爱。 其生母赵姨娘是个厉害的,又生了庶长子叶青杉和幼子叶青樟,十分得脸,连阮氏有时也不得不容忍一二,倒是养成了叶青樟无法无天的性子,此时见乳母敢捂自己的嘴,立时便一口咬了上去。 乳母痛呼一声,放开了手,叶青樟又狠狠踢了她一脚,这才扑到叶守义身边抱住他的腿,大声告状道,“二伯,乳娘想捂死我,你帮我赶走她!”姨娘说了,在外面受了欺负就找二伯做靠山。 叶守义温柔耐心,又素喜孩童,府中一众侄儿侄女都和他亲,此时见最小的侄儿扑过来,忙俯身扶稳他,随手解了腰间的如意环佩,温声道,“拿去玩吧”。 叶青樟立时忘了乳母的公案,笑嘻嘻拿着环佩上下打量了起来。 叶青素羡慕看着赖在叶守义身边不走的叶青樟,她的乳母则眼馋的看着叶青樟手中绿莹莹的环佩,那水头,一看就是好东西,这府里谁不知道最有钱的就是二房,当年二夫人嫁进来时那嫁妆从前院摆到后院都摆不下! 她不由狠狠瞪了一眼叶青素,这个没用的,连撒个娇都不会,否则这时候那环佩二老爷就该给叶青素了,给了叶青素,自己想摸来还不轻而易举? 想到这,她忍不住狠狠掐了叶青素一把。 叶青素是长房庶女,年纪小胆子又小,每每都坐在最角落处,今天也不例外。 她的乳母欺负她欺负惯了,拿东拿西的都是小事,不顺心时更是常常掐打她出气,还不准叶青素出声。 时日长了,叶青素哼都不敢哼一声,只要叶青素不吭声,这里偏僻,她又用袖子挡着,定然不会被人发觉。 她没想到这里还有个重生而来的叶青殊。 叶青素是长房唯一的庶女,其生母在生她时难产而死,陶氏在明面上自不会苛待她,只无视她,时间一长,那些个刁奴恶婢自然就骑到了叶青素头上,陶氏看在眼里,却只当没看见,那些人就越发的猖狂了。 上辈子,直到叶青素被陶氏胡乱许了人,叶青素终于不堪忍受,趁着叶守义回京,哭到了叶守义跟前,不顾男女大防,撸起袖子露出满是青紫掐痕的胳膊,她被婢仆欺辱的事才暴露出来,举府哗然。 这辈子么—— 叶青殊知道自己打发了庞氏给的两个大丫鬟,却从国公府带回来四个,庞氏定然发难,到时候一顶不孝的帽子压下来,她可不愿忍气吞声的戴上,刚刚叶守义给了叶青樟环佩时,她就偷偷示意支其意注意叶青素。 支其意果然不负她望,一眼就看到了叶青素乳娘偷偷摸摸的动作,呀地一声跳了起来,指着乳娘喊道,“那个老婆子在掐她!” 乳娘一惊,还没反应过来,叶青殊已疾步到了跟前,一把撸起叶青素的袖子。 叶青素本就生的瘦小,胳膊更是细的竹竿一般,此时那竹竿般的小细胳膊上满是青紫,看上去触目惊心,一时屋中惊呼声四起。 叶守义腾地站了起来,大步跨到叶青素面前,不敢置信的看着那叶青素细瘦的胳膊,胳膊上那些青紫颜色大小形状不一,显然不是一时半会造成的。 他勃然大怒,狠狠一脚踹翻了呆住的乳娘,“大哥呢?来人,去请大老爷!” “父亲,还是先请大夫”。 “对,大夫!大夫!”叶守义气的玉面通红,转头目光如刀般刺向陶氏。 被这变故惊住了的陶氏哆嗦了一下,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个温文尔雅的二叔竟有这般戾气。 支氏缓缓站了起来,“如意,灵姐儿,阿丑,这里脏,我们回去”。 PS:小宝贝们七夕快乐,稍后还有一更~~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017 挑拨与怒火 ,最快更新世子调教日常最新章节! 支其意伸头看了看叶青素兀自露在外面的胳膊,啧啧直叹,“女儿家要娇养啊娇养啊,表姐,叶阿丑,你们一定要跟我回国公府,否则我就让祖母亲自来请你们!” 支氏拍拍他的头,看了叶守义一眼,牵着支其意头也不回的走了,叶青殊其实很想留在这里煽风点火,却也只好乖乖跟了上去。 叶守义被妻子临走前那一眼激的浑身发抖,一挥手打翻了高几上插着梅花的美人耸肩花觚,厉声喝道,“后宅之事,男人不便过问?母亲就是这样管着后宅的?我再不过问,母亲是不是就要任由这卑贱的老妇活活掐死素姐儿?” 庞氏也被叶青素凄惨的模样吓着了,刚回过神来就听到次子这般质问自己,气的直欲昏过去,捂着心口指着叶守义说不出话来。 阮氏幸灾乐祸瞅了陶氏一眼,忙上前替庞氏顺气。 吓呆了的叶青素这才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叶守义俯身抱起她,勉强压着怒气安抚道,“素姐儿别怕,大夫马上就来”。 因着支清身子不好,叶府请了一位致仕的杭姓太医驻府,很快杭太医便到了,叶守义亲自抱着叶青素进了内室,又道,“三弟妹,还请你入内代为照顾素姐儿一番”。 阮氏心里笑开了花,面上却还维持着愤然怜惜的神色,随着叶守义进了内室。 叶守义放下叶青素后便退了出来,对年纪最长的叶青梧道,“梧哥儿,领着弟妹们回去”。 一众惊慌失措的小辈这才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齐齐松了一口气,行礼退了下去。 不一会得到消息的叶老太爷和大老爷也赶了过来,大老爷狠狠瞪了一眼陶氏,去了内室。 陶氏这才想起来自己也应该进内室照看叶青素的,刚刚被叶守义那一眼吓的竟是忘了,忙也跟了上去。 过了约莫有一刻钟的时间,大老爷才感谢着送了杭太医出来,亲自将杭太医送到门口才回转,冷声道,“给我将那恶妇叫过来!” 叶老太爷“砰”地一声放下手中端着的黄底蓝边牧童横笛的青花茶盅,“吼什么吼,这么大的人了,还这般不稳重!” 叶守仁面色紫涨,“那恶妇如此——” 叶老太爷厉声打断他,“什么恶妇?那是你的结发妻子!婢仆恶胆包天,欺凌幼主与她何干?” 在内室侧耳听着的陶氏闻言快步走了出来,哭倒在地,“求老太爷、老太太为媳妇做主啊,媳妇管着偌大的叶府,又要教养梧哥儿和松哥儿,难免有疏漏之处,哪里想得到会有此等胆大包天的恶奴?素姐儿之事,媳妇一概不知啊!” 叶守仁正要开口,叶老太爷已断然开口道,“来人,恶奴欺主不可饶恕,拖出去乱棍打死,素姐儿院中婢仆全部发卖出去,陶氏管家失察,罚月钱半年,禁足三月”。 那乳娘一听大声嚎啕起来,只还没嚎两声,便被两个五大三粗的婆子熟练塞住嘴拖了出去。 陶氏大喜,“多谢老太爷!” 叶守仁哼了一声,没有说话,阮氏眼见那么大的事,竟就这么被叶老太爷简简单单用一个“失察”的罪名掩盖了过去,陶氏只轻轻松松禁足罚月钱就过了关,心中大急,拿着帕子擦了擦眼角。 “只可怜了素姐儿受了这等大罪,大嫂这回可要好生给素姐儿挑伺候的人才是,还有五丫头,身边全是外家带来的丫鬟,还不知怎的让人编排我们叶府呢!” 叶守义在一旁早听的心头发寒,此时再也按捺不住,怫然起身道,“大嫂禁足不便再管事,管家之事暂时交由三弟妹,这挑人的事也劳三弟妹多多费心”。 庞氏见叶守义竟然越过自己张口就将中馈交给阮氏,更是气的眼前发黑,骂道,“你这么多年的书都白读了!一点规矩都没有!中馈由谁掌,何时轮得到你插嘴!” 叶守义面色清冷,“规矩?奴大欺主的规矩?府中中馈我的确没有插嘴的余地,大哥大嫂苛待庶女,父亲母亲冷眼旁观粉饰太平,我亦无话可说,只我的儿女日后我自己抚养,不劳父亲母亲费心!” 庞氏气的随手抓起茶壶就扔了过去,“孽障!你读的圣贤书就是这么教你和父亲母亲说话的?” 叶守义不闪不避任由茶壶砸到自己胸口,茶水茶叶顿时淋了一身,丫鬟、婆子吓的跪了一地。 煽风点火的阮氏也呆住了,这么闹下去,老太太回头想想肯定会把帐全部记到她头上! “母亲若是扣我一个不孝之罪,我甘愿领受,只我绝不会如大哥般任由自己的儿女为恶奴所欺,打发两个丫鬟都要躲到舅家才敢动手!回府还要忍受祖母当着满屋婢仆的面质问!” 原本庞氏质问叶青殊打发丫鬟的事,他没放在心上,叶青殊还小,行事难免有任性不妥之处,庞氏身为祖母行教养之职再正常不过。 只叶青素的事情一发生,他难免就怀疑起叶青殊打发丫鬟的原因,叶青殊虽不像叶青素胆小,但平日拙于言语,若有那等刁奴,吃了闷亏也说不出来。 而且叶青殊性子淡,连父母姐妹都不会多看几眼,更何况那些奴婢,这次怎的会突然打发了两个丫鬟? 叶守义越想越怀疑,恨不得立马回去看看叶青殊身上是不是也有伤痕,便再也忍不住,抬脚就往外走,还未走到门口就听到阮氏一声惊呼,“母亲!母亲,你怎么了?来人,快去请杭太医,老太太晕倒了!” 叶守义回头就见陶氏、阮氏并几个丫鬟婆子围着庞氏胡乱嚷着,乱成了一团,叶守义冲上头顶的怒气顿时一冷,心头涌起几分悔意,忙回头疾步走到罗汉床边,“母亲——” 老太爷怒喝,“还不快送你们母亲进去?派个人去候着杭太医,请杭太医直接去主屋”。 陶氏、阮氏忙手忙脚乱的将昏迷的庞氏送去了主屋。 乱糟糟的声音渐渐远去,屋中一时没有半点人声,显出一种近乎干巴巴的冷清来。 叶老太爷沉声,“老二,你回去好好哄哄支二爷,别让他在外面混说,老大回去好生管管你媳妇,府中中馈暂时由老三媳妇管着,素姐儿明天就搬到养德居来由你母亲亲自教养”。 “爹,这样,只怕瞒不住”。 叶老太爷摆手,“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有心人想打听总是能打听出来的,妇人失德,只要我们应对妥当便无损家风”。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018 无损家风 ,最快更新世子调教日常最新章节!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有心人想打听总是能打听出来的,妇人失德,只要我们应对妥当便无损家风”。 叶守义听到这,面色方缓了缓,“父亲说的是,母亲教养府中女孩儿规矩严格是好事,现在看来反倒是过于严格了,竟让一众奴仆欺到了姑娘们头上” “她们姐妹卯时三刻就来养德居请安,女孩子们梳洗打扮耗时,加上路上的时间,竟是寅时就要起,儿子上衙门都没那么早,一来伤身体,二来起的太早难免影响白天的课业”。 “以儿子看,可以将请安时辰往后推一推,每逢初一、十五前来就是,也免得扰了母亲清净,若是怕她们姐妹太过懒散,倒可以将每天下午学规矩的时间延长半个时辰,花嬷嬷是岳母花了大心思才请到咱们府,她们姐妹多学学总是不错的”。 叶守义话说的冠名堂皇,话里话外的意思却都是嫌弃叶老太太太过刻薄孙女,眼界又过于狭隘,会耽误孙女们,甚至会将孙女们也教的小家子气。 叶守仁听的心火大旺,正要说话,叶老太爷摆手道,“就依老二说的,你们母亲这些年性子越发左了,让她清净清净也好”。 “多谢父亲,时辰不早了,儿子先行告退”。 叶守仁忍怒,“娘还没醒,你就这么走了?” 提起叶老太太,叶守义面上又浮出几分悔意来,他是怕庞氏醒来见了他又要生气,想着倒不如等庞氏气消了再来请罪。 叶老太爷开口道,“你在这也帮不上什么忙,先回去将正事办了,先换了衣裳,这天还冷着,别着了风”。 叶守义心头一暖,躬身应是,“是,多谢父亲”。 叶守义一走,叶守仁便愤然开口道,“父亲,他这是还记恨着当年的事!” 叶老太爷面色一冷,沉声道,“这件事是你母亲和陶氏有错在先,守义这般处置并无不妥,你有时间在这里非议你兄弟不如好好管管你的后院,这么多年来,就活了个素姐儿下来,还让她吃了这般苦楚!” 叶守仁哑口无言,叶老太爷疲惫摆了摆手,“你也回去,多监督梧哥儿他们的功课,这个才是重中之重”。 叶守仁低头应是,这边叶守义回了咏雪院,陪着支清母女几人用了晚膳,吩咐叶青灵姐妹二人明天不必再去养德居请安,便打发几人走了。 …… …… 支清久病,觉少又轻,睡到半夜时分迷迷糊糊觉得有人坐在自己床前,惊的猛地坐了起来,啊地惊叫了起来。 坐在她床前的叶守义见吓着了她,忙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抚着她的后背低声抚慰,“阿清,是我,别怕别怕——” 外间灯火亮了起来,玉兰的声音迟疑响起,“老爷——” “是太太梦魇了,送热茶进来,留一盏灯”。 半晌,支清砰砰的心跳才慢慢缓了下来,叶守义亲手端了茶喂着她喝了半盏,又问要不要吃些东西,支清摇头,叶守义小心翼翼扶着她躺下,支清疲惫闭上眼睛。 叶守义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半晌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只苦笑着将支清纤长玉白的手拉到颊边蹭了蹭,这才恋恋将她的手塞回被窝,自己则依旧回到床边设的软榻上躺下。 …… …… 第二天一早,叶青殊就听到了黄嬷嬷最新的消息,庞氏晕倒,陶氏、阮氏侍疾了一整夜,支氏夜半惊梦,咏雪院主屋的灯掌了一夜。 黄嬷嬷说着擦了擦眼,“可见太太是极疼惜姑娘的,知道姑娘受了委屈,连觉都睡不安稳”。 叶青殊也不反驳,由得她絮絮说了半晌,问道,“这也是芳月打探来的?” “是,芳月早晨去大厨房取热水听来的”。 “芳月是三等丫鬟?” 取热水这样的事都是三等丫鬟做的。 “是,”黄嬷嬷最大的好处是问一答十,忙将自己知道的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芳月的老子娘在老太太屋里管着小库房,随着老太太从颍川来的,极是得体面的,她老子是个老实的,管着外院的马匹车辆,芳月还有个哥哥,现在跟着大老爷做常随,很得大老爷倚重”。 “芳月今年才十岁,也是个伶俐的,她老子娘特意求了大太太身边的管嬷嬷才将芳月塞到了姑娘院子里,要老奴说,这整个府上最好的差事自然是太太院里,其次就是姑娘了,能伺候姑娘可不是天大的福气!” 叶青殊选择性的过滤了黄嬷嬷后面的废话,看来这个芳月背景还不小,一家子都是主子跟前得用的,怪不得总是能听到各种各样的消息了。 “让芳月注意长姐院子里的人和事,一有动静就来回我”。 黄嬷嬷一愣,叶青殊一眼扫过去,她那一眼极淡,黄嬷嬷却觉含着说不清的威压,忙恭声应了。 “杜鹃,取一荷包银锞子,一荷包铜钱给黄嬷嬷”。 杜鹃开了箱笼,拿出两个荷包交给黄嬷嬷。 “拿去给芳月,避着些人,若是立了功,自有她的好处”。 黄嬷嬷应着去了,芳草伺候着叶青殊用了早饭,叶青殊吩咐杜鹃随黄嬷嬷一起将昨天从国公府带回来的东西给各房送去,便去了辟做书房的东稍间,拿着昨天向支其华借的医书看了起来。 没看一会,芳菲便来报支其意来了,叶青殊没动,让芳菲将支其意领进稍间,支其意一副没睡好的模样,懒洋洋趴在叶青殊对面,“叶阿丑,你看医书做什么?” 叶青殊挥手让芳草芳菲退下,支其意警惕立起身子,“叶阿丑,你又要干什么!” 叶青殊起身郑重朝支其意行了个大礼,“昨日之事,多谢表哥”。 支其意吓了一跳,脸涨的通红,连连摆手,“不用谢不用谢!” “要谢的,否则我昨日必不会那般轻松——” 必不会那般轻松就狠狠坑了陶氏和叶老太太一把,离间了叶守义和叶老太太。 支其意却以为她说的是杜鹃等人之事,不由愤愤,“打发两个丫鬟都给你脸色看,叶阿丑,你跟我回国公府别来了!” 叶青殊笑笑,招手示意他看自己手中的医书,书页上是一幅人体经络穴道图,“你不是问我看医书做什么吗?” 支其意立即转移了注意力,好奇问道,“做什么?”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019 闺学纷争 ,最快更新世子调教日常最新章节! “你不是问我看医书做什么吗?” 支其意立即转移了注意力,好奇问道,“做什么?” “我在记人的经络穴道,我力气小,你送的匕首再锋利,我也伤不了人,可只要我对准了对方的要害——” 叶青殊说着右手食指猛地点向那副经络图中的颈动脉处,“那他就必死无疑!” 支其意唬了一跳,半晌才拍着胸口,心有余悸道,“叶阿丑,你好吓人!” 叶青殊垂目看着经络图,嘴角微扬,吓人么?她还会杀人呢!那些害过她长姐、她母亲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支其意见叶青殊盯着经络图半天没出声,以为自己说的太过直白害她伤心了,忙转移话题道,“叶阿丑,我觉得吧,你就算知道要害在哪里,你也不一定能刺得到啊!” “所以我托表哥给我寻个木人,过一段时间我回国公府就先拿着那木人练”。 支其意眼前一亮,“好主意!我也要跟你一起练!” 叶青殊点头,“好啊”。 支其意凑到她旁边,“我跟你一起背”。 叶青灵中午下学到叶青殊的芍药小院,就见支其意和叶青殊头挨着头看着什么,还一边伸着头指指点点。 叶青灵失笑,“哟,两个冤家什么时候这般要好了?” 支其意一跳而起,“谁跟她要好了!” 叶青殊合上书,敛衽行礼,“长姐”。 “父亲今天休沐,我们就别去扰着父亲、母亲了,一起去长姐的院子用午膳可好?” 叶青灵的芍药大院离芍药小院不过一刻钟的路程,几人顺着长廊沐着阳光慢慢走着,叶青灵轻声对叶青殊道,“阿殊,你既然回来了就多住一段时日,你也不小了,功课可不能拉下姐妹们太多”。 叶青殊点头,叶青灵怔了怔,随即笑道,“阿殊果然长大了,父亲、母亲知道了定然要欣喜的”。 叶青殊默了默,开口,“长姐,我要学琴,能不能请长姐指教”。 她的长姐琴艺绝佳,整个京城皆知,这是她接近她最好的理由。 叶青灵惊喜看着她,“阿殊要学,长姐一定倾囊相授,等长姐教不了时,我们就一起去请教母亲,父亲一直夸赞阿殊聪敏,定然很快就能赶上长姐了”。 支其意嘲讽,“她怎么可能赶得上表姐?表姐就别往她脸上贴金了!” “如意,你比阿殊大,要让着阿殊”。 支其意撇嘴不出声了,几人在芍药大院用了午膳,支其意去向叶守义和支氏辞别,带着叶守义和支氏送给支国公府各个主子的礼,告辞回了国公府。 因着叶府后宅人仰马翻,竟是没有其他人相送,连礼盒都没备。 叶青灵目送着支其意出了二门,就叹了口气,携着叶青殊的手道,“阿殊今天就和长姐一起歇午觉,下午一起去闺学可好?” 叶青殊点头,东宫赏花宴还有一个月左右时间,她要弄清楚叶青灵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自是要尽可能的跟着她。 叶青灵没有发觉叶青殊的心思,一回芍药大院便高兴命芍药开了小库房将自己刚学时用的琴找出来,等着晚上回来教叶青殊入门。 中午,叶青殊便在叶青灵闺房的碧纱橱歇了午觉,下午换了衣裳随着她一起去了闺学。 叶府的姑娘和哥儿们一样,都是四岁正式启蒙,最小的叶青素也到了年纪了,只因为身上的伤没有来,其他姑娘们都到了。 叶青殊从小性子便孤僻古怪,身子又不好,又兼经常去支国公府小住,功课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因此叶青殊一出现便收获了数道怪异的目光。 三房嫡次女叶青英首先忍不住刺道,“五妹妹今天竟然来闺学了,真是稀客啊!” 叶青灵淡淡开口,“五妹妹是客,难道四妹妹竟是主了?四妹妹说话可得思量好了才是”。 叶青殊垂目,这就是她的长姐,总是会不动声色站在她面前,却从来收获不了自己半分感谢的长姐。 叶青灵居长,才貌身份又是其他姑娘望尘莫及的,平日姐妹有龃龉难处的,她从来不吝于伸手,在府中姐妹间威望极重。 叶青英虽事事掐尖要强,却不敢当面反驳叶青灵,悻悻住了口,叶青蕴笑道,“五妹妹也大了,该是时候好好学些东西了,只以后不可再像之前惫懒了”。 叶青灵笑笑,“多谢二妹妹关心了,只阿殊有父亲、母亲教导,再不过还有我这个长姐,二妹妹有空闲还是多多关心八妹妹才是”。 这是刺她母女苛待叶青素了! 叶青蕴想到父母间的争吵,母亲被夺权禁足,以及那些看着她们母女的异样目光,恨的扯紧了手中的帕子,“大姐姐这是什么意思?祖父已有公断,是那些个奴才恶胆包天,与我什么相干?” 叶青灵讶,“我说了与二妹妹什么相干了吗?八妹妹伤成那般,又是二妹妹嫡亲的妹妹,二妹妹难道不该多关心关心?” 叶青殊看着叶青蕴青红交加的脸色,几乎要为长姐鼓掌了。 这么多年来,她对长姐的记忆几乎只剩下长姐在芍药丛中嬉戏的那一幕,绝大多数已经模糊,从来不知道长姐竟还有这般伶牙俐齿的时候。 叶青英向来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给姐妹添堵的机会,娇笑着道,“大姐姐说的是,特别是现在大伯母又病了,八妹妹姨娘又早亡,二姐姐可得好好照顾八妹妹才是”。 “这个就不劳四妹妹操心了”。 “妹妹我自然不敢操心大伯母和二姐姐的事,只担忧着母亲的身体,哎哟,大伯母这一病倒,府里的事可全都压到了母亲身上,中午母亲就嚷着头疼呢!” 眼见叶青英将叶青蕴气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叶青英的双生姐姐叶青玉温声劝道,“自家姐妹,都少说两句,花嬷嬷快来了”。 花嬷嬷十分严厉,几个姑娘都怕她,一时都没了声音。 叶青灵转头对叶青殊道,“阿殊就坐长姐身边?” 叶青殊摇头,选了最后靠右的位置,从那里她可以清清楚楚看到坐在前面最中央的长姐的侧脸和她脸上最细微的表情,而不致被人发觉不对。 叶青殊刚坐下不久就发觉一道视线在若有似无的窥探自己,她猛地掉头看去,却是小她两岁的庶妹叶青宜。 叶青灵、叶青殊姐妹都与支氏相似,容貌明艳秾丽,叶青宜则似了她的母亲方姨娘,瓜子脸罥烟眉,虽穿着与叶青殊姐妹相同的玫瑰红万字流云妆花小袄和白色挑线裙子,却显出与叶青殊姐妹截然不同的楚楚可怜之态来。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020 又红又闪的打扮 ,最快更新世子调教日常最新章节! 叶青殊刚坐下不久就发觉一道视线在若有似无的窥探自己,她猛地掉头看去,却是小她两岁的庶妹叶青宜。 叶青灵、叶青殊姐妹都与支氏相似,容貌明艳秾丽,叶青宜则似了她的母亲方姨娘,瓜子脸罥烟眉,虽穿着与叶青殊姐妹相同的玫瑰红万字流云妆花小袄和白色挑线裙子,却显出与叶青殊姐妹截然不同的楚楚可怜之态来。 叶青宜还有个双胞胎弟弟叶青榆,这一对姐弟绝对是少时的叶青殊最讨厌的两人,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想到上辈子叶青宜和叶青榆最后的下场,叶青殊有些恶意的笑了,只可惜叶青宜被她吓的早就调转了视线,没有看到她这个恶意的笑,叶青殊有些无趣的挪开了视线。 不一会花嬷嬷便到了,见叶青殊不是盯着叶青灵发呆就是神游物外,也不去管她,她主要的授课对象是叶青灵,其他姑娘能学到多少都看她们自己的造化,她没那么多心思管。 下学后,叶青灵领着叶青殊先去给叶守义和支清请安,叶守义见她们姐妹竟一起来了,又听说叶青殊要和叶青灵学琴,讶异挑了挑眉,却也没多说什么,命人寻了一套鎏银紫檀木琴拨做贺仪,嘱咐她不可半途而废。 姐妹二人在咏雪院用了晚膳,便去了芍药大院,芍药已经将叶青灵当年刚开始学时用的琴找了出来,擦拭干净。 叶青灵拨了拨,发现音已有些不准,便亲自调试起来,一边和叶青殊说起基本的入门知识,姐妹两人一个教的认真,一个学的飞快,倒也和谐。 大约半个时辰后,叶青灵便结束了第一天的课程,嘱咐道,“学琴之道贵在坚持,你刚学,每天总至少要弹上一个时辰才好,这一点全在自己,你回去照着谱子练就好”。 叶青殊应下,叶青灵亲自将她送到了芍药大院门口,目送着她的背影没入花木扶疏处,才慢慢回转。 芍药抿嘴笑道,“五姑娘这次才国公府回来可是变了许多呢,这般亲近姑娘,果然嫡亲的姐妹就是不一样儿的”。 叶青灵心情甚好,笑着点了点头,“快些回去,我要给阿殊列一个学琴的章程出来”。 …… …… 第二天一早,叶青殊便梳洗好,去咏雪院请安,因着庞氏要求孙女们无论刮风下雪都要在卯时三刻去养德居请安,在养德居用过早膳去闺学正好,若再去咏雪院就迟了。 再者支氏身子弱,叶守义不允她早起,因此叶青灵姐妹几人都从无早晨来请安的习惯。 叶守义正要用早膳,见叶青殊来了,大是惊讶,“阿殊,你怎的来了?用过早膳没有?” 叶青殊摇头,叶守义狐疑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这一打量就发现问题了,叶青殊今天穿着缕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窄裉袄,蜜合色大朵簇锦团花芍药纹锦长裙,梳着单螺髻。 发髻前插着一直卷须翅三尾点翠衔单滴流苏凤钗,凤钗上垂下的水滴红宝恰恰悬于额心,明晃晃的摇动着,光华闪动。 子上套着一只繁花累累镶红宝金项圈,腕上还戴着一对嵌明钻海水蓝刚玉镯,用四个字来形容,就是“又红又闪”。 叶守义虽不太关注女子衣饰,但一众女儿侄女天天穿着同样的衣裳在他面前晃了十来年,连发髻首饰都大差不差,他想不知道都不行。 此时见次女打扮的富丽堂皇、金光闪闪,迥异平日,试探开口道,“阿殊今天打扮的——” 叶青殊少时的模样不但是叶青殊心底最深的痛,也是叶守义最大的隐痛之一,这样一副打扮,如果是大女儿小时候穿着必定漂亮又讨喜,让人恨不得搂在怀里亲个够,可穿在次女身上就—— 叶守义秉着一腔慈父的心,实在不忍心用“惨不忍睹”四字来形容自己的女儿,可除了这四个字,学富五车的探花郎实在是找不出其他的词。 就在叶守义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来形容次女的这一身装扮,不能太违背自己的良心,又不致伤了次女的心,叶青殊惊喜的声音在耳旁响起,“父亲觉得阿殊打扮的好看?” 叶守义一呆,难道自己内心的纠结反映到脸上竟是一副赞美的表情? 只次女难得跟自己有这般小女儿情态的时候,叶守义心一横,昧着良心夸道,“是不错,阿殊以后要经常这么打扮才好,你母亲见了必定欣喜”。 希望阿清别被闪的眼睛痛才好。 叶青殊装作没看到叶守义纠结的表情,羞涩笑了笑,“可,我怕,姐妹们笑话我——” 姐妹们笑话你是必然的—— 叶守义干笑两声,“哈哈,怎么会呢?这样,阿殊若是害怕的话,父亲一会亲自送你去闺学,谁敢笑话阿殊,父亲就让夫子打她板子!” 叶青殊等的就是这句话,仰起脸朝叶守义粲然一笑,“真的!多谢父亲!” 叶守义一怔,他多久没见次女对着他笑了?他还记得小时候丑丑小小的次女,总是喜欢咧着嘴对他笑,叫他爹爹,笑的他心都化了。 可几乎从次女懂事开始,就再也没对他笑过,总是远远的冷冷的看着他,防备着他。 他不知道次女怎么了,更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好越发慈和的对她,一如他对妻子,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却是半点成效都不见…… 叶守义眼眶微涩,伸手摸了摸叶青殊梳的整整齐齐的发髻,叶青殊顿时僵了身子,眼中怨恨一闪而过。 叶守义却没发现她的异常,柔声道,“阿殊就在这和爹爹一起用早膳,用过早膳爹爹送你去闺学”。 红彤彤、金闪闪的叶青殊一现身闺学果然就引起了轩然大波,只碍于叶守义在一旁,女孩儿们不敢随意开口。 叶守义装作没看到女孩儿们那难以言喻的表情,勉强做出一副威严的模样,对叶青蕴等人道,“阿殊刚回来,功课落下了不少,你们要多教教她,可不许笑话她,回头我送你们一人一套文房四宝”。 叶守义叮嘱了一番,匆匆赶去了翰林院,这么一折腾,他去上差就有些迟了。 一众女孩儿们对叶守义都极仰慕敬重,见叶守义郑重嘱咐过,谁都没敢明目张胆的嘲笑叶青殊,当然暗地里各种意味的打量眼光却是避免不了的。 之后每一天,叶青殊都打扮的金光闪闪的去闺学,一众女孩们的眼光也开始慢慢发生变化,还有着隐秘的期待。 终于,十五这一天到了。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021 请安,只是为了方便挑衅 ,最快更新世子调教日常最新章节! 终于,十五这一天到了。 叶青殊早早起来了,亲自选了件大红遍地锦五彩妆花通袖袄,并绣碧霞云纹西番莲连珠孔雀纹锦鲜红长裙。 依旧梳了单螺髻,髻前压着一朵赤金镶红宝石的牡丹大花,同样式的耳珰,脖子上挂着一只赤金镶莲花纹的项圈,项圈下垂着一只粉色的芙蓉美玉。 右腕上套着一对赤金嵌芙蓉玉的手钏,微微动动胳膊就发出叮叮咚咚的声响来,足下着绣牡丹大花的绣花鞋,牡丹花蕊正对脚尖,串着一颗足有拇指头大小的东珠。 叶青殊看着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我很有钱,我很俗艳”气息的自己,满意的笑了,正要吩咐芳草出门,芳圆就来报说叶青灵来了。 叶青灵穿着惯常的红袄白裙,如云乌发挽成双平髻,双髻上一边插着一朵赤金满池娇分心,简单的近乎简朴。 叶青殊有些遗憾的看了她一眼,长姐美艳端庄,如果换上自己这一身,定然惊艳的让人睁不开眼。 叶青灵见了叶青殊的打扮,拧紧了眉头,“阿殊,今天去给祖母请安,可不能再像平日胡闹,快去换了衣裳”。 叶青殊料到叶青灵定然会阻止自己,淡淡开口道,“不用,我喜欢穿成这样”。 “阿殊,听话”。 叶青殊抬脚就走,叶青灵急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阿殊,祖母见了你这般打扮,定然不喜”。 叶青殊深深瞧了她一眼,“难道我穿成长姐这样,祖母就会喜欢我了?” 叶青灵哑然,叶青殊挣开她的手,“世间女子本就束缚多多,如果在家中连穿衣梳发都不能随心所欲,还有何趣味?难道长姐就不想换上最爱的百蝶穿花十二幅湘水裙?” 叶青灵咬了咬唇,决然道,“那你等我一会,我回去换衣裳”。 叶青殊心头一暖,“不用了,现在回去换衣裳肯定迟了,穿什么样的衣裳随我高兴,每月只初一、十五给祖母请安,却还是迟了,就是不孝了”。 叶青灵绞着双手,半晌怅然叹道,“阿殊,我不如你——” 叶青殊没有接话,“走吧,别迟了”。 …… …… 因着庞氏规矩严格,没有特殊情况,叶府的姑娘们是不许坐滑竿的,姐妹二人便顺着长廊一路走到了养德居。 这一路走来,清晨的寒意倒是退了不少,叶青灵额头都见了汗,两人在养德居外歇了一会,才进了养德居。 姐妹二人一进门就收到了丫鬟、婆子惊讶的目光无数,正厅中早就到了的叶青英一直注意着外面的动静,远远见了便扯了扯叶青玉的袖子,兴奋的低声道,“大姐姐和五妹妹来了——” 叶青玉见她兴奋的模样就知道叶青殊定然又穿的一身富贵,忙给叶青英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坐好,这件事,祖母自有断决,她们在一旁看着就好。 叶青蕴也忍不住朝外看了一眼,此时天还未大明,正厅外的青石板路两旁每隔几步就燃着大红的八角宫灯,照的叶青殊头上的赤金镶红宝石的牡丹大花流光溢彩,那红宝清透的和灯火几乎融为一片,光是这一个,少说也得四五百银子。 叶青蕴只觉那牡丹大花耀眼的刺的双眼生疼,就算祖母默许了她们随意打扮,她也穿戴不起这样的东西! 心中那隐秘的期待慢慢冰冷,反倒升起了一股说不清的愤怒,叶阿丑生的那副寒碜模样,只会糟蹋好东西,凭什么她穿的用的都远胜于她! 芳兰快步上前,凑到庞氏耳边耳语两句,庞氏面色猛地一沉。 庞氏身边伺候的阮氏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看来五丫头真的穿着富贵的来请安了,叶府的天,真的要变了! “给祖母请安”。 庞氏沉着脸,只当没看见叶青殊和叶青灵已经到了跟前,叶青殊顾自直起身。 叶青灵跪坐到庞氏脚边的脚踏上,替她捶着腿,“祖母身子可好些了?孙女一直想来探望祖母,只祖父怕孙女扰了祖母静养,不允孙女前来”。 “你还知道我病了!知道我病了还放任五丫头穿红着绿的来刺我的眼?” 叶青灵正要开口,叶青殊讶道,“祖母的病还没好?可祖父明明说了,祖母病不好就不许我们来请安,免得扰了祖母静养”。 庞氏面色更加阴沉,她倒是有心多“病”一段时日,可一来东宫赏花宴近了,她若是一直“病着”必然不敢去东宫给太子、太子妃添晦气。 陶氏禁足,支氏万事不管,那就必然要让阮氏带着几个姑娘前去,她怎么能让个庶子媳妇得那样的脸! 当初她听说叶守义说她过于苛刻孙女,请叶老太爷将请安时辰推后不说,一月还只初一、十五两次,就想着借“病”让孙女们来侍疾,让众人知晓这叶府的后宅还是她当家作主,轮不到叶守义,更轮不到阮氏! 只叶老太爷对她的小心思一清二楚,便吩咐说不许孙女们来侍疾,她病中,孙女们连请安都省了。 关键还有个叶青殊明目张胆的跟她唱对台戏,她总不能亲自去二房给一个九岁的孙女排头吃,只好赶在十五之前“病愈”,好叫叶老太爷松口让孙女们来请安,只没想到叶青殊连给她请安也敢穿成这样来! 庞氏想到这越发觉得叶青殊黑瘦的小脸面目可憎,厌恶道,“我叶府书香世家,你这比那庸俗的商户都俗艳三分的打扮,简直丢尽了脸!” 若是普通小姑娘被亲祖母骂“比庸俗的商户都俗艳三分”,只怕都要哭死过去,叶青灵霍然变色,阮氏并叶青玉、叶青英姐妹脸上也都露出难堪愤恨之色来。 叶府叶守仁、叶守义兄弟乃庞氏亲出,三老爷叶守礼却是叶老太爷的妾侍孔姨奶奶所出。 叶守礼读书比不上两个兄长,到二十岁上才勉强中了个秀才,眼见等不到他中举、中进士后再说亲,叶老太爷只好勉为其难的替他订下了出身商户的阮氏。 阮家见女儿攀上了叶府,虽只是个庶子,对阮家来说却是一门不可多得的好亲,陪嫁极其厚重。 这也是叶老太爷看中阮氏的主要原因,叶守礼前有两个出色的兄长,后有嫁妆丰厚的妻室,当可保一辈子衣食无忧。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022 迁怒无辜 ,最快更新世子调教日常最新章节! 庞氏对待孙女尚且苛刻,何况对庶子,叶守礼成亲后物质生活大幅度提高,不再战战兢兢,处处受制于庞氏,倒是沉下心狠读了几年书,竟让他中了举人。 他很清楚自己的实力,知道能中举已是极限,便不再想着考进士,求着叶老太爷请两位兄长给他寻了个好缺,在苏杭之地做了一县主簿。 他当了官后,就有些不大看得上商户出身的阮氏,阮氏偏偏又只生了三个女儿,没有儿子傍身,他便留了阮氏在家侍奉庞氏,教养子女,自己在任上却一房美妾接一房美妾的抬。 阮氏根本无力阻挡,此时听到庞氏毫不顾忌的在一众小辈和丫鬟婆子面上说什么“庸俗的商户”,只觉脸上火辣辣的,头重的几乎抬不起来。 “庸俗的商户?祖母,阿殊可是听说太祖母就是出身商户,却极得太祖父敬重,只得了祖父一个儿子,却是连通房都不肯纳呢!” 一句话便将一顶不孝、毁谤婆母的帽子狠狠扣到了庞氏头上,还顺带讥讽她倒不是出身商户,可叶老太爷却纳妾蓄婢,倒是她这个出身书香世家的媳妇远比不上出身商户的婆婆了! 庞氏气的面色紫涨,心口发闷,却是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偏偏陶氏不在,阮氏深恨她刚刚出言侮辱,一众孙女各怀心思,丫鬟婆子哪里敢置喙先太老夫人,竟是连个打圆场的人都没有。 “改日阿殊见了祖父倒是要仔细问问太祖母当初是怎么穿衣打扮的,阿殊是不是真的要比太祖母俗艳三分!” 她还敢威胁她! 庞氏气的直喘粗气,却偏偏奈何不了叶青殊,转眼见叶青灵垂着头不知想些什么,竟是一点不顾自己难堪,枉自己疼了她那么多年! 庞氏越想越气,看着叶青灵像极了支氏的侧脸,竟是比叶青殊还可恶,愤恨下竟是狠狠一脚踹了过去。 叶青灵因为刚刚替庞氏捶腿,是跪坐在庞氏脚边的脚踏上的,庞氏这一脚极为方便,竟是谁都没反应过来,就听叶青灵啊地一声翻倒在地,额头砰地一声磕到了地板上。 “长姐!” 叶青殊猛地窜到叶青灵身边一把扶起她,“长姐,芳草,快,送长姐去咏雪院!芳菲去叫杭太医,芍药派人去衙门请父亲回来!” 芳草力气很大,抱起叶青灵飞快往外跑去,芳菲、芍药赶紧跟上。 叶青殊缓缓站了起来,定定看向呆住了的庞氏,眼中戾气让庞氏激灵灵打了个寒战。 她刚刚气急下想也不想一脚踹了过去,现在回过神来就后悔了起来,只事已至此,还是先想个法子补救才是—— 庞氏直愣愣指着叶青殊,然后眼一翻往后倒去,她倒的时候选好了角度,正好倒在了松软的团花锦垫上,竟是一点声响也无,当然也一点不疼。 叶青殊冷冷看着庞氏做戏,眼神冰凉如刀,“三婶,祖母晕倒了,杭太医只怕一时赶不过来,听说晕倒的人掐掐人中就能醒来,三婶还不快救醒祖母?” 阮氏下意识看了叶青殊一眼,没来由的一个哆嗦,颤颤巍巍的去掐庞氏人中,庞氏自然“醒”不过来。 “阿殊心挂长姐,祖母就交给三婶了,三婶可别让祖母太长时间醒不过来,引来祖父不满就不好了”。 叶青殊说完不管阮氏是什么反应,漠然转身快步而出。 叶青殊赶到咏雪院主屋时远远就听到十几道声音乱七八糟的响成一片,嘈杂不堪,门口连个打帘子的丫鬟都不见。 叶青殊一路走来膨胀的怒意恨意在心口砰地炸开,在门外便怒声喝道,“都给我闭嘴!” 嘈杂的声音顿时一静,叶青殊狠狠一把掀开帘子,就见支氏弯着腰一手扯着脚边的支嬷嬷,一手拿着一条缠着金丝的红色马鞭,身边丫鬟婆子跪了一地,支嬷嬷更是一把抱着支氏的腿,老泪纵横。 “这都在干什么?” 支氏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泪痕却怒意勃发的脸,她苍白的脸颊因着这勃发的怒意而泛着胭脂般的嫣红,竟是显出一种叶青殊从未见过的勃勃生气来。 支嬷嬷死死抱着支氏的腿,哭喊道,“二姑娘快劝劝太太,再生气,也不能拿着鞭子去找老太太啊!” “那老虔婆敢打我的女儿,我为何就打不得她?给我放手!” 她竟然骂自己的婆母是老虔婆,还扬言要打她! 叶青殊自忖就是上辈子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自己也未必有这样的胆子。 在叶青殊的印象中,支氏总是苍白的、冷淡的,即便面对自己的女儿、夫君也从没有多余的话语、表情,安静的像一抹剪影,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可今天,那抹剪影活过来了—— 叶青殊看着支氏因为怒意而格外鲜活的美丽脸庞,突然想起那支氏当街拦截新科探花郎的传言。 也许,传言并不是假的,支氏真的曾有过鲜衣怒马为自己挣来如意郎君的鲜活,那到底是什么让支氏变作了如今的模样,自己,抑或是,自己那刚出世便没了气息的弟弟? “姑娘,快劝劝太太啊!” 叶青殊声音凉薄,“长者赐,不敢辞,母亲虽是姓支,长姐却是姓叶”。 支氏一呆,面上的怒气慢慢沉淀下去,化作冰冷的苍白,“姓叶——” 叶青殊看向支嬷嬷,“刀嬷嬷呢?” 刀嬷嬷是支氏的管事嬷嬷,与支嬷嬷的慈和可亲相反,她刻板而严肃,叶青殊少时最是讨厌这位会面无表情教训自己的刀嬷嬷。 上辈子支氏过世前将自己几个得力的嬷嬷丫鬟都给了叶青殊,其中就以刀嬷嬷为首,在其后的二十九年中,可以说,没有刀嬷嬷就没有叶青殊在付家后院一人独大的场面。 因此,叶青殊对刀嬷嬷极为敬佩,也极为信任。 “太太不放心大姑娘,留了刀嬷嬷和玉兰照顾”。 “嬷嬷伺候母亲洗漱更衣,遣个人去侧门候着,父亲一回来就来通报,再派两个得力的守着咏雪院大门,除了父亲,任何不得放进来,只说长姐伤重,怕影响了长姐休息,其他人都做自己的事去”。 支嬷嬷一叠声的应了,小心翼翼搀着支氏往里走,这回支氏没再反抗,乖乖让支嬷嬷扶着走了,叶青殊点了个小丫头,让她领自己去看叶青灵。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023 父亲的愤怒 ,最快更新世子调教日常最新章节! 叶青灵被支氏安顿在自己闺房的碧纱橱里,此时已服了药睡着了,刀嬷嬷面色严肃的坐在床边,玉兰坐在床边的锦凳上,正低着头抹泪,芳草和芳菲守着门口,见叶青殊来了,忙俯身行礼。 叶青殊摆手,轻步走到床边盯着叶青灵苍白的脸半晌,方示意玉兰跟自己走。 刀嬷嬷却站了起来,小声开口,“好生伺候着,二姑娘请跟老奴来”。 叶青殊随着刀嬷嬷进了东稍间,开口问道,“杭太医怎么说?” “心口青紫了一大块,并未伤到心肺,养个十来天就好,”刀嬷嬷说到这顿了顿,“小丫头说不清楚,还请五姑娘将当时发生的事仔细与老奴说说”。 叶青殊将当时的场面仔仔细细说了一遍,最后道,“父亲马上就要回来了,嬷嬷还要想好怎么跟父亲说才是”。 刀嬷嬷诧异看了叶青殊一眼,叶青殊面色淡然,刀嬷嬷脸上便露出欣慰之色来,“五姑娘放心,老奴自会想好说辞,二老爷定然会为大姑娘做主的”。 做主? 叶青殊面上浮出讥讽之色来,“刚刚母亲拿着马鞭说要去找老太太,被支嬷嬷死命拦了下来,这人多口杂——” 刀嬷嬷一凛,“老奴这就去办,还请姑娘多劝劝太太”。 “嬷嬷放心”。 刀嬷嬷匆匆去了,叶青殊又去了碧纱橱。 支氏握着叶青灵的手坐在床头,她已经梳洗过了,衣裳却没换,面上干巴巴的不见泪迹,只面色较之平时更加苍白。 不过片刻的功夫,怒色从她脸上退去,那股子活气仿佛也随之不见,又变回了平日苍白而安静的模样。 叶青殊上前掀开叶青灵的被子,解开她心口的衣襟,触目一大片青紫跃入眼帘,因着有段时间了,那青紫颜色暗沉,横亘在叶青灵白皙的肌肤上,越发显得狰狞。 叶青殊瞳孔猛缩,定定看了半晌,才掩起叶青灵的衣襟,小心替她盖上被子,眼角余光扫到支氏,她刚刚还干净的脸上又布满了泪痕。 叶青殊从小便与她不亲,如今也不知道该如何与她相处,只将自己的帕子递过去,干巴巴道,“别哭了,长姐的仇,我会替她报”。 支氏接过帕子,却没有去擦眼泪,她没有将叶青殊的话放在心上,只当是小儿女一时意气之言。 母女俩一坐一站,相对无言,碧纱橱中只余支氏偶尔控制不住的抽泣声,沉重的令人压抑。 在这一片压抑中,焦急而沉重的脚步快速靠近,叶青殊回头就见叶守义一阵风般卷了进来,他向来君子风度,泰山崩于前亦意定神闲,叶青殊从未见过他如此焦急毛糙的模样。 “灵姐儿——”叶守义的脚步在看到叶青灵的瞬间猛地一顿,强自按下心焦,深吸了几口气,待心情平复下来,才又开口问道,“阿清,灵姐儿怎么样了?” 支氏早已干涸的泪水再次喷涌而出,她不愿让叶守义见了自己脆弱狼狈的模样,忙用帕子捂着脸低下头去,咬着唇不让自己的哽咽溢出嗓间。 叶守义一见她这个模样,眼角也泛起了红,顾不得叶青殊还在,一把将她搂进怀里,“莫哭,我定会为灵姐儿讨个公道”。 叶青殊别开眼神,她的父亲,无论从什么角度看,都是个深爱妻子的好夫君,疼爱女儿的好父亲,可他上辈子在长姐的枉死中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看到疼爱的长女死于非命,看到深爱的妻子因长女之死呕血而亡,看到她短短时间内便先失长姐,后失母亲,孤苦无依,又是怎样的心情? “支嬷嬷,送太太回房休息,燃上宁神香”。 支氏在他怀中挣扎起来,叶守义加重力道,一手抚着她颤抖的肩膀,“乖乖听话,这件事交给我,哀伤肺,别叫我担心”。 支氏忍不住哽咽出了声,叶守义半搂着她站了起来,亲自送了她回房,半晌才又回了碧纱橱,先仔细看了看叶青灵的面色,探了探她额头,才低声道,“来人,去请刀嬷嬷,阿殊,你也过来”。 …… …… 给叶守义报信的芍药慌乱下只知道一个劲的说,叶青灵被庞氏踢了一脚,芳草抱着她去找杭太医了,别的一问三不知。 叶守义一路赶回来,心几乎跳出了胸腔,这时候才慢慢平复下来,先问刀嬷嬷道,“灵姐儿伤的如何?” “心口青紫了手掌大的一大片,”刀嬷嬷比划了一下自己的手,“因是伤在心口,不方便叫杭太医瞧,也不知道会不会留下伤痕,杭太医诊了脉,说只怕伤到了脏腑,先吃几服药看看效果再说,就怕姑娘留下病根”。 刀嬷嬷说着一贯板正的脸上也露出了几分哀容,“姐儿多尊贵的人儿,从小金尊玉贵的养着,太太连根指甲都舍不得碰,想不到今天却受此大难,若是留下了病根疤痕,日后可怎么好?” 叶守义面色一痛,半晌才哑声开口道,“阿殊,你当时也在,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一遍”。 叶青殊声音冰冷将当时的场景又说了一遍,没有一丝夸大,“……我打发了芳草将长姐抱回咏雪院,芳菲去找杭太医,芍药去给父亲报信,祖母就突然指着我晕了过去,我挂心长姐便回了咏雪院,也不知道祖母现在怎么样了”。 叶守义面色铁青,庞氏什么样子,他这个做儿子的再清楚不过,怎么样?她还能怎么样! 叶青殊忽地跪了下去,哭道,“父亲,这次都是我害了长姐,不是我要穿漂亮衣裳,祖母也不会如此生气,还迁怒到长姐身上,请父亲责罚!” 她说着便将头上赤金镶红宝石的牡丹大花扯了下来,掷到一边,因扯的急了,连着拔出了好几根头发。 她痛的直抽冷气,又去扯脖子上的项圈,哭喊道,“这些我都不要了,不要了,我不该听外祖母的话,以为穿的喜喜庆庆漂漂亮亮的,祖母就会喜欢我!我不要了!” 刀嬷嬷扑上去一把抱住她,“我的姐儿!这怎么能怪姐儿,要怪也只能怪太太命苦,带累了两位姐儿,老夫人,老婆子没用,没伺候好太太啊!” 平日冷淡不苟言笑的人,一旦哭起来更加有说服力和震撼力,比如叶青殊,又比如刀嬷嬷。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024 失去的恐慌 ,最快更新世子调教日常最新章节! 平日冷淡不苟言笑的人,一旦哭起来更加有说服力和震撼力,比如叶青殊,又比如刀嬷嬷。 叶守义被两人哭的,心头火一簇比一簇更高,心头冷意也一重寒过一重,那是他的母亲,他嫡亲的母亲,却如此对待他的女儿! 他的次女不过还不知事,穿的衣裳有些微过格的地方,他的长女,从来都恭顺温柔的长女,从不曾违逆过她半分,竟招来了她那般的辱骂责打! “阿殊,你爱穿什么就穿什么,若是没有,便来与父亲说,父亲给你买”。 叶守义握住叶青殊兀自死命扯着项圈的手,“阿殊别伤心了,此事是你祖母老糊涂了,与你无关,你乖乖在这陪你母亲和长姐,父亲去与你祖母理论!” 叶青殊垂着头低声哭着,嘴角却扬起一抹冷笑,能让叶守义在她面前就骂庞氏老糊涂,可见叶守义是真的气狠了。 叶守义又摸了摸她的头,叮嘱了刀嬷嬷几句,气冲冲往养德居去了。 刀嬷嬷耳听得叶守义走远了,便止了哭声,劝道,“姐儿别哭了,伤了身子,太太和大姐儿可不要伤心?” 叶青殊乖巧点头,由芳草、芳菲伺候着净了面,换了玫瑰红万字流云妆花小袄并白色挑线裙子。 又散了头发,只打了个辫子垂在身后,身上一件首饰更是摘的一干二净,这才又回到叶青灵床边守着。 刀嬷嬷见了她这副装扮就满意点了点头,二姑娘这次从国公府回来果然懂事多了。 叶守义却是迟迟不见回来,刀嬷嬷看着已到了午时,叶青灵与支氏都沉沉睡着,低声道,“老奴吩咐摆饭,姐儿好歹吃几口,老爷回来还不知道怎么说呢!” 叶青殊定定看着叶青灵鬓角几不可见的湿意,点了点头,“嬷嬷与我一起用一些吧,这里有玉兰和芍药就好”。 就在这时,前去打探消息的丫鬟回转,低声禀告道,“姑娘,老太太罚了二老爷跪祠堂,没说什么时候能回”。 叶青殊转头看了看叶青灵,“务必瞒着太太和大姑娘,看好咏雪院的人,不得肆意妄动”。 刀嬷嬷忧心,“怎么老太太都是老爷的亲娘,老爷也是难做”。 “嬷嬷不必担心,照看好长姐,我自有主张”。 …… …… 再说叶守义被庞氏押着去祠堂跪着,一直到申时初也没人来传庞氏或叶老太爷的令,让他回去,他便有些焦急起来,担忧叶青灵的伤,又担忧支氏知道自己被罚了跪祠堂伤心动怒。 他有心遣人回去问问,可庞氏命人将祠堂锁了,他在里面来回转了几圈,外面竟一个人影都没有,想来是庞氏的吩咐,故意叫他知道害怕的。 叶守义正等的心焦,就听祠堂大门上有轻轻的敲击声响起,他赶紧走到门口,“什么人?” “二老爷,奴婢是三太太身边的芳环”。 芳环的声音明显还是童音,叶守义透过门缝看着她还不到自己腰高,顶多只有五六岁的模样,不知道阮氏派了这样一个小丫头来找他有什么事。 不想芳环人小,说话却极伶俐清楚,脆声道,“二老爷,太太让奴婢来告知二老爷,五姑娘上午受了惊,歇了午觉就发起了热说起了胡话,杭太医瞧了,说是热度太高,只能用针先去了热,否则会烧坏脑子”。 “二太太听了就晕了过去,好容易醒了就说要带大姑娘和五姑娘回国公府去,还说明儿就遣人送和离书来,刀嬷嬷遣人来给二老爷送信,可老太太派人守着不许人来见二老爷”。 “刀嬷嬷又去求见老太太,老太太说病了不见人,刀嬷嬷没法子只得去求了我们太太,我们太太这会子已经去了咏雪院劝二太太,又怕事情闹大了,遣奴婢来给二老爷说一声”。 “奴婢个头小,趁着姐姐们和看守的婆子拉扯,趁那两个婆子不注意偷溜了过来,只我们太太吩咐奴婢嘱咐二老爷一声,二老爷可千万不能说是我们太太通的风报的信,否则老太太怪罪下来,我们太太可担待不起”。 叶守义听到那句“明儿就遣人送和离书来”,脑子就砰地一声炸开了,之后芳环说了什么,他听得清清楚楚,却怎么也听不懂她在说什么,脑海中只剩和离书三个字一直在轰鸣,和离书,和离书,合离…… “二老爷?” 芳环喊了几声,见里面一点动静没有,有些害怕起来,忙道,“二老爷可要记住了,奴婢不能久留,先告退了”。 芳环又等了一会,见里面还是没有声息,只好匆匆跑了。 不知过了多久,叶守义忽地发出震天的怒吼声,死命搡着祠堂厚重的镶铁梨木大门,“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叶守义喊声极大,远远守着的两个婆子也听到了,年轻些的害怕道,“二老爷在里面喊呢,我们怎么办?” 年长的面上也带了惊恐之色,这府中谁不知道二老爷温和亲切,对下人说话也是温声细语。 她们离的这么远守着都能听到二老爷的吼声,可想其震怒,可要是开了门,老太太怪罪起来—— 年长的一咬牙,“我去给老太太报信,只说以为二老爷在里面不好了,你去开门!” 她话音刚落,就见芳兰带着两个小丫头急急赶了过来,她眼前一亮,忙迎了上去,“芳兰姑娘——” 芳兰不耐摆手,“快,去开门!” 两个婆子如释重负,忙朝祠堂跑去,离的越近,叶守义的喊声便越清晰,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走路都有些哆嗦起来。 好不容易相互搀扶着跑到门前,因着叶守义一直在狠命搡着门,门锁不停的晃动,她们又因害怕手止不住的抖,竟是怎么也打不开门。 这时芳兰也到了跟前,狠狠推开两人,“滚开,连个锁都开不开,我自己来!” 芳兰还算镇定,不一会就打开了门,不想门一开,叶守义竟就兜头一脚踹到了她小腹上,又一把推开她身边的小丫鬟,提起袍子就跑。 芳兰哎哟一声跌倒在地,痛的眼泪鼻涕止不住的流,几个丫鬟、婆子都吓傻了,半晌才回过神来,背着芳兰急急往养德居跑去。 叶守义一路疾奔,进了咏雪院就发现院中死一般的寂静,他一路悬起的心,猛地下沉,阿清——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026 辞官 ,最快更新世子调教日常最新章节! 叶青灵诧异看了她一眼,着实想不到自己的妹妹竟能将偷听说的如此光明正大。 叶青殊低头看了看闭着眼仿佛睡的正熟的支氏,给芳草使了个眼色,芳草不动声色退了出去。 “长姐,祖父定不会允父亲一直告假在家陪伴母亲,父亲一走,祖母定然要发作我,我,有些害怕”。 叶青灵语气淡然,“别怕,明天一早我就带你和母亲去外祖家”。 “可是,我们总不能一直住在外祖家——” 叶青灵温柔拉着她坐了下去,长长叹了一声,“阿殊,你是个有福的”。 叶青殊心念微动,“长姐,在说什么?” 叶青灵却换了个话题,“阿殊,你年纪小,不记得,母亲以前,不是这样的”。 “那母亲是什么样的?” 叶青灵脸上浮出怀念的神色,“那时候我也还小,却能记得母亲最是喜欢笑,她的脸也不像现在惨白,是白里透着红的颜色,像是三月里最艳丽的桃花——” 叶青殊无法想象支氏艳如桃花,笑容满面的模样,沉默了一会才问道,“那天父亲说母亲恨她,是因为八年前的事,八年前发生了什么?” 叶青灵黯然摇头,“我不知道,我那时候还小,很多事,他们都瞒着我,只记得母亲突然就不爱笑了,见了我也不如之前亲热,我问过支嬷嬷,支嬷嬷却是什么都不知道”。 “长姐,这些天我一直在想,八年前,要说什么大事,也只有父亲纳了方姨娘一事”。 叶青灵摇头,“不可能,方姨娘虽是祖母做主抬进来的,可当时母亲是点了头的,而且父亲也并不喜爱方姨娘,方姨娘有了身孕后,父亲就再也没去过她屋里,只怕连方姨娘长什么样子,父亲也不定能记得”。 叶青殊一边说一边偷偷打量支氏的动静,发现叶青灵说到这,支氏睫毛猛地一抖,眼睑下的眼珠也不安转动起来。 她仔细将叶青灵说的话想了一遍,却根本发觉不了不妥之处,叶青灵说的是事实,一个妾,还是一个不受宠到几乎让人遗忘的妾,就算有了庶子,也影响不了支氏分毫,怎么会让支氏情绪波动这么大? 难道当年还有其他隐情?比如弟弟的早产? 叶青殊试探问道,“或许是父亲说错了,应该是七年前?” 叶青灵幽幽一叹,“或许是,弟弟没了,母亲整整一年都没下床”。 “弟弟——是不是有人害的?” 叶青灵诧异看了看叶青殊,“你是说方姨娘?不可能!当初母亲和方姨娘都有了身孕,刀嬷嬷怕方姨娘作妖,将方姨娘软禁在院子里,连着伺候她的丫鬟婆子都不许出门,吃食衣物都由刀嬷嬷亲手过过之后才送进去,她根本没有机会,更何况有刀嬷嬷在,谁又能害到母亲?” 这句话,叶青殊倒是信的,刀嬷嬷的厉害,她比谁都清楚。 叶青灵说到这又叹了口气,“阿殊也长大了,这种事,长姐原本不该和你说的,可母亲,我实在是忧心”。 “都怪我——” 叶青灵打断她,“怎么能怪你?别胡思乱想”。 姐妹一时都沉默下来,半晌叶青灵又是幽幽一叹,转头看向窗边飘荡着的茜红色的软烟罗,“阿殊是个有福气的,日后是不用烦心这些事的”。 叶青殊心头有什么一闪而过,却快的让她根本来不及抓住,故意鼓着嘴道,“长姐到底在说什么?说一半留一半的叫人着恼”。 叶青灵包容一笑,叶青殊一拍手,“哈,我知道了,定是父亲母亲替长姐相看好了人家,那人已经纳了妾!” 叶青灵眼中落寞一闪而过,意兴阑珊道,“这番话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算了,在外面可不许混说,叫人笑话”。 叶青殊越发怀疑起来,难道父亲、母亲真的已经在替长姐相看人家了?貌似长姐还不是很满意? “长姐,父亲母亲看中了哪家郎君?” “什么哪家郎君!”叶青灵嗔怪的瞪了她一眼,“不许学市井的浑话,没有的事!” 没有? 叶青殊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知道必然问不出来了,也不追问,长叹了口气,“我知道长姐说我有福气是什么意思”。 “哦?” 叶青殊认真看着她微带笑意的眼睛,“我以后是要剪了头发做姑子的,所以不必担心婆母不慈、妯娌不和,更不必担心夫君不喜、妾侍放肆”。 叶青灵听了却笑了起来,“哟,表哥是怎么得罪你了?” 这关支其华什么事? 叶青灵拧拧她的脸,“去年还信誓旦旦的说长大了要嫁给表哥,这还没到一年就改了念头,要去当姑子了?” 叶青殊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番话,目瞪口呆,“我,我何时说过那样的话?” 叶青灵笑着点点她的额头,“是,你没说过!明年这时候,你也会不记得自己说过做姑子的话了!” 叶青殊正要再说,就见芳草快步走了进来,行礼道,“姑娘,奴婢刚刚听到老爷说已经向圣上递了三次折子辞官,待得大姑娘婚事落定,就带着太太和姑娘回颍川定居,老太爷说要请家法打死老爷”。 叶青灵和叶青殊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震惊,叶守义以十九稚龄高中探花,因容貌出色被皇上牢牢记住,又有岳家相助,这些年仕途走的十分顺利。 刚过而立之年便已是翰林院掌院,常出入宫闱为皇上及诸皇子讲学,竟然就这么向皇上递了折子请辞,随便仿佛向妻子要求晚上的饭菜不要放蒜。 叶青殊心中浪涛翻滚,她这些天认真总结了自己重生以来之所以会频频出错,一是错估了母亲对自己的感情,一就是错估了父母之间的关系。 可叶守义此举再次颠覆了她对父母之间关系的认知。 上辈子,母亲几乎和长姐同时卧病,想是知晓了长姐的遭遇,长姐死后不久,母亲的病情便急剧恶化,不到三个月的时间便呕血而亡。 母亲死后,父亲辞官带着自己,以及方姨娘母子三人扶柩回颍川守孝,这一去就没再回京城。 她当年年幼,并不觉得在盛年之时挂官而去是多么了不起的事。 后来慢慢懂事,因着长姐和母亲之死对父亲耿耿于怀,觉得他辞官根本不能偿其罪孽一二,恨不得他死了才好。 可重生归来,如今事态又没恶化到上辈子那一步,不过因为长姐受伤,自己受惊,母亲郁结难解,父亲竟再一次要辞官回颍川! ~~这几天都会加更哦哦,亲们多多支持啊,收藏、推荐、评论,好歹冒个泡泡啊啊!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025 错了错了 ,最快更新世子调教日常最新章节! 叶守义一路疾奔,进了咏雪院就发现院中死一般的寂静,他一路悬起的心,猛地下沉,阿清—— 难道刀嬷嬷没拦住阿清,她们已经回支国公府了? 叶守义想到这,步子更快了,眼中一片血红,焦声喊了起来,“阿清,阿清……” 他一路喊到了主屋门口才终于见着了人,顾不上去问,自己一把掀开帘子闯了进去。 支清纤弱的身影映入眼帘的那一刹那,他心头猛地一松,身体却止不住的发软,一头往下栽去! “老爷!” 屋中一时惊呼声四起,及时扶住叶守义的芳草见他大约不会晕的样子,又放开了手,不想她这一放,叶守义竟是无力坐倒在地,芳草有些犹豫,不知道到底该不该再去扶他。 惊的差点站起来的支氏见叶守义无碍,又恢复了冰冷的神色,看也不看一眼。 叶守义也不起来,就那么狼狈的坐在冰冷的青石板地面上,望着支氏痴痴一笑,“我就知道她们在骗我,阿清怎会与我合离?” 一直冷着脸不说话的支氏突然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盯着叶守义一字一顿开口,“若是叶大人不愿与我合离,便请赐一纸放妻书,自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叶守义只觉脑子一空,一时间竟是连支氏的面容都看不清。 支嬷嬷哭道,“老奴的小姐啊,这放妻书怎么能随意开口啊!老爷也不想的,他不想的!小姐只当可怜可怜老奴,别再提什么放妻书的事了!” 叶守义用力甩了甩头,灵台才清明了些,费力站了起来,喃喃开口,“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各不相干——” 支嬷嬷膝行到他身边抱住他的腿,“姑爷,小姐不懂事,姑爷可千万别将小姐的话放在心上哪!姑爷!” 叶守义又甩了甩头,努力保持着清醒,“我放在心上了,她要与我合离,八年前她就想了,八年,八年了——” 支嬷嬷听着心头一寒,正要说话,叶守义忽地哈哈笑了起来,“她恨我,恨我!我知道她恨我,可我不知道要怎么办,我不知道,不知道……” 躲在稍间偷听的叶青殊皱起了眉,庞氏能将叶守义关在祠堂,便可见叶守义无法与庞氏相抗,或者换句话说,长姐的伤还不足以让他与自己的母亲彻底翻脸。 她来回考虑了一番,便决定装病,无论上辈子叶守义后来如何待她,他此时对她的疼爱却不是假的,一个女儿的分量不够,那两个女儿呢? 于是,她找来了刀嬷嬷,说通了杭太医,甚至打算好了,如果还打动不了叶守义,她便长期的“病”下去,甚至做好了“病重不治”的准备。 只她千算万算,却没算到支氏的反应,她一直以为支氏是讨厌她的,甚至是恨她的,她出生时难产,支氏伤了身子,大夫诊断说极难有身孕,有了也难以保住。 一年后,支氏又有了身孕,千辛万苦的保到了八个月,却还是早产了,那与她无缘的儿子还没睁开眼就没了气息。 这么多年来,支氏对她一直冷冷淡淡,她本来就不是什么热络的性子,又有着那样的心结,对她自然也亲近不起来,母女俩形如路人。 她怎么也没想到支氏听说她高烧,不得不施针退热,竟会直直晕了过去,一醒来就说要回娘家,与叶守义合离。 刀嬷嬷显然也没料到,大惊下只得告诉了支氏真相,不想支氏却道,“这是阿殊胆子大,但凡胆子小一些的姑娘家,遇到那样的事不吓出病来才是怪事,阿殊这次逃过了,下次呢?难道非要等阿殊出事,我才来后悔不成?” 支氏坚持要走,刀嬷嬷和支嬷嬷自是奋力阻拦,她索性将错就计,料得庞氏必然不会见支氏遣去的人,也会拦着支氏的人去找叶守义,却照样吩咐人去做样子。 又请刀嬷嬷亲自去找阮氏帮忙,好进一步加大叶守义与庞氏间的隔阂。 不想事情却再次偏离了她的预料,叶守义见了支氏竟说出那样一番话来,支氏恨他?为什么?八年前发生了什么事? 叶青殊暗自思量,外间叶守义忽地抓住了支嬷嬷的手,“嬷嬷,是不是我写了放妻书,阿清就不再恨我了?” 叶青殊大惊,这可不是她想要的结果,他们要合离也不能是现在,长姐正是议亲的年纪,如果他们合离,必然会影响长姐的亲事! 叶青殊想到这,撞撞跌跌朝叶守义跑去,跪到他跟前哭道,“父亲,父亲,都是阿殊不好,阿殊不该生病,阿殊保证明天病就能好,父亲不要与母亲合离,父亲!” 叶守义惨然一笑,“稚子何辜?何辜啊!” 他双眼通红,衬着脸上惨白的笑,激的叶青殊鼻头一酸,泪水止不住的淌了下来,第一次,她对叶守义的恨有了一丝动摇—— “太太!” “小姐!” 叶青殊转眼看去,却见支氏软软倒在刀嬷嬷怀里,面色惨白,唇色浅淡的几乎与面色一致,那美丽的脸便如最上等的宣纸,洁白、无暇,却毫无生气—— 叶青殊心头没来由的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慌,无措,夹杂着莫名的悔意狠狠啃噬着她的心,是哪里错了,一定是哪里错了,错了—— “阿清!快,请杭太医!来人!来人!” 叶青殊呆呆跪在地上看着几欲发狂的叶守义,看着他怀里没有一丝活气的支氏,再也忍不住大声哭了起来…… …… …… 支氏再次醒来后就再也没说过一句话,无论叶守义怎么恳求,叶青灵怎么逗趣,她就是不肯开口,眼神空洞的盯着虚空,一盯就是几个时辰。 合离的话再没人提起,叶守义告了假,半步不离的陪在支氏身边。 叶青殊看着这样的支氏,是真的后悔了,可事已至此,她也只有慢慢“好”起来,去支氏床前侍疾,反正现在她“病着”已毫无意义。 叶青灵支撑着病体陪在支氏身边,只她却似多了无数心思,沉默了许多。 父女三人围在支氏床边,却经常沉默的好似房中空无一人,整个咏雪院弥漫着令人压抑而绝望的气息。 七天后,叶老太爷进了咏雪院,叶守义虽不愿,却还是换了衣裳前去迎接。 叶青殊一等叶守义走,便站了起来,“长姐,我去听听父亲和祖父说什么,马上就来”。 叶青灵诧异看了她一眼,着实想不到自己的妹妹竟能将偷听说的如此光明正大。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027 最大的恶意 可重生归来,如今事态又没恶化到上辈子那一步,不过因为长姐受伤,自己受惊,母亲郁结难解,父亲竟再一次要辞官回颍川! 一直以来,叶青殊都习惯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自己的父亲。 上辈子,他辞官,她认为他是难逃良心谴责。 他对母亲嘘寒问暖,她认为他是想要倚助支国公府。 他疼爱长姐和自己,她认为他待她们如小猫小狗,闲来逗弄几下,也不吝于在她们身上花时间花心思,可一旦关系重大,他就会毫不留情的放弃她们。 上辈子长姐的死,她不信他会不知道真相,可祖父母和大伯却一直好生生的在京城享着荣华富贵,而他甚至不肯和她说明真相! 可现在,叶青殊完全混乱了,她怎么想也想不出叶守义此举背后可能含有的险恶用心。 就算他是在作态,也不用连上三次折子,他难道不怕激怒皇帝,真的准了他辞官归隐? “玉兰!服侍我梳洗!” 叶青殊一惊,下意识朝声音来源看去,就见支氏不知什么时候泪水已流了满脸,面上却不见往日的羸弱冰冷之态,满是坚决而平静,还有一种叶青殊说不清意味的复杂。 “母亲” 支氏转头看向惶恐不安的叶青灵,“别怕,随母亲一起去见你祖父,不能真叫你祖父打了你父亲”。 叶青殊起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喊,“母亲,我先去拦着!” “阿殊”叶青灵着急站了起来。 支氏拉住她的手,“阿殊年纪言行过分些无妨,”而且她这个次女绝不是好惹的,她稍后就会到,她不会吃亏。 去祠堂取那根悬于祠堂正中,以警示后人的黑色藤条,来回路程不短,需要一定的时间,而且下人们见叶老太爷要鞭打叶守义,哪里敢那么积极,磨磨蹭蹭的就更慢了,竟让叶青殊赶在了前头。 书房门口守着叶老太爷的两个小厮,见了叶青殊俯身开口,“老太爷吩咐,任何人不得入内”。 叶青殊冷笑,“那就看你们敢不敢拦我了”。 两个小厮忙挡住门口,“还请五姑娘不要为难奴才”。 叶青殊转头看了看芳草,芳草动作利落,两记手刀立即解决,四下看了看,拖着晕倒的两人藏在不远处的树后。 叶青殊快步穿过穿堂,往左拐走了几步便停了下来,往里面看去,这是叶守义用来写字的房间,平日只有最亲近之人前来,叶守义才会在这里见他。 房间除了门那一面,其余三面都摆着与墙面等宽等高的香樟木书架,上面密密摆满了书。 香樟木价格昂贵,用来做书架有些奢侈了,却能防虫,叶守义极是宝贵这些藏书,因此花了大价钱做了来。 这间房间很大,这般的三面书架摆过剩余的空间依旧宽敞,正中摆着一条红木嵌螺繥大理石的书案并太师椅。 书案上整整齐齐摆着文房四宝并几册常看的书,一只尺来高的斗彩莲花瓷瓶,瓶里插着十几卷画轴。 两边各摆了两张同样式的太师椅,太师椅中间摆着一只三尺来高的方几。 叶老太爷就端坐在书案后的太师椅上,面色阴沉的盯着直挺挺跪在他面前的叶守义,父子俩都是沉默不语,气氛压抑。 叶青殊左右看了看,又轻手轻脚的回了穿堂,却是进了右拐的第一个房间。 在这里只要声音大一点她就能听见,就算声音芳草也能听见。 叶守义虽然上了折子请辞,但内心对叶老太爷定然愧疚,她要选个合适的时机出现,好将水搅的更浑,让叶守义与叶老太爷离心,以后行事才会更加方便。 她藏好后不久就听到一阵脚步声匆忙而来,接着便听到庞氏的声音尖利响起,“老太爷,说是老二上折子要辞官?!” 叶老太爷声音沉沉,“你来做什么?” “我来做什么?我再不来,这个逆子都忘了亲娘是谁了!” “此事不用你掺和!” “不用我掺和?”庞氏的声音更加尖利,活像一只被掐住了嗓子的老母鸡。 “当年他要娶那个女人时,我怎么说的?一副狐媚子模样,再高的出身,娶回来也会搅的家宅不宁!自己生不出儿子,还不许我儿纳妾,我儿三十多岁了,就得一个庶子,还百般的看不顺眼,不是我日防夜防,怕早就没命了!” 此时的叶守义就像当初的付正民,只怕是对母亲的话早听了千百遍,一点反应也无。 倒是叶老太爷不耐喝道,“真是妇人之见!支氏若真要对榆哥儿动手,你能护得住?” 庞氏正要再说,就听一个小厮战战兢兢道,“老太爷,家法,请来了”。 屋中沉默了一会,叶老太爷的声音再次响起,“你真的不改变心意了?” 叶守义砰地磕了一个响头,“儿子不孝!” 叶老太爷突然提高声音,“你岂止是不孝!你辜负了皇上对你的知遇看重,是为不忠,辜负了我与你母亲对你的栽培疼爱,是为不孝,辜负了千百族人对你的期望仰仗是为不仁,辜负了同仁下属对你的信赖依仗是为不义,难道你真要为个后宅妇人做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猪狗之辈?!” 叶老太爷一番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叶守义呆了半晌,方哽咽道,“父亲所说句句属实,只儿子心中实在煎熬” “你所煎熬者不过后宅小事,你母亲保证过了,绝不会再那般对待灵姐儿与殊姐儿”。 “父亲,你不知道,阿清这些年如活死人一般” “好了!男子汉大丈夫,岂能为后宅妇人所束缚?妇人么,说上几句好话,再买些衣裳首饰哄上一哄也就罢了,难道还能因为一妇人丢弃前程不成?” 这番话不知哪里刺激到了叶守义,他的声音再度坚决起来,“父亲不必再说,我意已决!” 叶老太爷气结,一时竟是说不出话来。 庞氏再也忍不住,尖声骂道,“你的礼义廉耻都到哪里去了?辞官?辞官好天天睡在那狐媚子的肚皮上?你就是一天睡上二十四个时辰,她也生不出儿子来!” 这番话就是从市井泼妇口中说出来也嫌粗俗刺耳,更何况是从自诩书香世家出身的庞氏口中说出,说的还是自己嫡亲的儿媳妇! 叶守义脸色铁青,抬起头正要说话,就听门外一道稚嫩的童音脆声问道,“狐媚子?父亲为什么要睡在狐狸肚皮上?且那狐狸还能给父亲生儿子?”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028 春闱主考 ,最快更新世子调教日常最新章节! “狐媚子?父亲为什么要睡在狐狸肚皮上?且那狐狸还能给父亲生儿子?” 叶守义铁青的脸色渐渐涨成了青紫色,那般不堪入耳的话,从他母亲口中骂出,骂的是他恨不得捧在手心的妻子,却又被不满九岁的女儿听了去! 她根本不配做他的母亲! 这样的念头一冒出来,叶守义就被自己吓了一跳,那是他的母亲,他怎可有这般忤逆不孝的念头? “父亲?阿殊还从来没见过能生儿子的狐媚子,父亲能不能让阿殊瞧瞧?” 叶守义勉强放缓声音,“阿殊,你先回去,回头父亲再去瞧你”。 叶青殊忙跪坐到他身边,扯住他的袖子,死命摇头,“我不回去,他们说祖父要打死父亲,阿殊不想父亲死”。 叶守义眼眶微红,摸着她的头长吐一口气,“祖父不会打死父亲的,阿殊放心”。 叶青殊有些畏惧的看向上座的叶老太爷,叶老太爷不耐,“来人,送五姑娘回去!” 叶青殊忙死死攀住叶守义的胳膊,“父亲,阿殊不走!就让祖父也打死阿殊好了,他们说母亲马上要死了,要是父亲也死了,阿殊也不想活了!” 叶守义面色一变,“阿殊不要听别人胡说!” 叶青殊哇地一声哭了起来,“我不是胡说,芳圆说整个叶府的人都在说,母亲活不长了,父亲要纳继母,长姐马上要出嫁了无妨,阿殊就要落到继母手里,会被胡乱远嫁,外祖母和舅母也救不了阿殊!要是父亲也死了,要是父亲也死了——” 叶青殊说到这已是哭的不能自已,根本说不下去了,叶守义额头青筋暴起,目光缓缓移向庞氏,叶青殊还小,根本不可能编造出这番话来,那些人竟敢这般在她面前嚼舌根! 庞氏没来由的心虚,她也想不到叶青殊张口就是一连串逻辑严密的假话,只当是下人们乱嚼舌根传到她耳里去了,厉声道,“下人们乱嚼舌根,你瞧着我做什么?难道是我吩咐下去的不成?” 她这番话听在叶守义耳中无疑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叶守义失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父亲今日除非打死我,否则我这官是辞定了”。 “你!”叶老太爷猛地站了起来,抓起手边的砚台,又缓缓放了下去,他这个次子最是书生意气,吃软不吃硬,他不能硬碰! 芳草突然开口问道,“姑娘,太太和大姑娘来了,被人拦在门口,要不要奴婢去接?” 叶守义扶着叶青殊站了起来,“父亲若是不打了,儿子告退”。 叶老太爷正要说话,一个慌张大喊的声音远远传来,“二老爷!圣旨到!圣旨到!传旨的公公让二老爷去接旨!” 叶老太爷如遭雷劈,颓然坐了下去,一直挺的笔直的脊背佝偻着,显出疲惫的老态来,叶守义心下微涩,转头不去看他,拉着叶青殊匆匆往外走,“来人!准备接旨的香案”。 因着突然其来的圣旨,叶府众人都放下了手中的事,除了禁足的陶氏,其余人都换了衣裳来到前院,支起接旨的香案,伏地跪叩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翰林掌院叶守义者通儒硕学,学富五车,文经武略,以立其身,其才堪当今岁春闱之主考,望卿不偏不倚,秉公任直,择尽天下有才之士,不负莘莘学子,不负朕之厚望,以此旨布告天下,咸使闻知,钦此!” 叶老太爷大喜下声音都颤抖起来,大声喊道,“谢皇上隆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叶府众人忙跟着齐声大喊,“谢皇上隆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宣旨的马太监见叶守义只呆呆跪着,并不上前接旨,挑高了眉头,“叶大人莫不是欢喜傻了?怎的不接旨?” 叶守义这才如梦初醒,膝行上前双手接过圣旨,转身交给管家供奉于祠堂,勉强扯着笑道,“劳烦马公公跑这一趟,还请正厅用茶”。 马公公笑容满面,“那咱家就叨扰叶大人了”。 “公公客气,这边请”。 马公公随着叶守义的步子,笑道,“叶大人真真是深得皇上信任,这春闱主考,众位大人商议了足有一个月才择定了叶大人,叶大人年纪轻轻便担此重任,咱家以后少不得有仰仗叶大人的时候,到时还请叶大人多多提携才是!” “马公公客气了,叶某力所能及,自是义不容辞”。 马公公脸上的笑又深了几分,一副交心的模样,“说句托大的话,咱家也虚活了这些年岁,在圣上面前也跑了几年腿,可是还未见过在叶大人这般年纪就能圣上青眼,做上春闱的主考,众学子的座师的!叶大人日后——” 马公公说到这,颇有深意朝叶守义一笑,“不可限量啊!” 叶守义听了这话,嘴角的笑越发僵了几分,试探问道,“前些日子,叶某上了几份折子,不知圣上——” 马公公笑的越发亲切起来,“叶大人才高八斗,一手字更是如行云流水,皇上见了连连夸赞,赞叶大人字如其人,品质高洁,乃是真正不慕名利的高人隐士!” 这就是看过他辞官的折子了,那怎的反而将春闱主考这么重要的事交到了他手上,叶守义有些急了,“那皇上——” 马公公拍了拍他的手腕,推心置腹语重心长,“叶大人年轻,须知凡事适可而止,否则过犹不及啊!” 这是说自己上折子辞官乃是邀赏,劝告自己不可一而再再而三,否则定会惹得皇上大怒? 叶守义有心为自己辩护几句,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圣旨已下,定无更改之理,这春闱主考,根本容不得他拒绝! 叶老太爷这时才找到了说话的机会,忙笑道,“犬子年轻,日后还需公公多多关照”。 “好说好说”。 叶老太爷大喜,“公公这边请,这边请”。 叶守义和叶老太爷陪着马公公叙了半天话,客客气气送走马公公,叶守仁匆匆赶了回来,父子三人又去祠堂安放圣旨,拜谢祖宗。 之后叶老太爷留饭,饭后父子三人在书房商讨了半晌,一直忙到月上中天才回了咏雪院。 咏雪院主屋已是一片漆黑,清冷的月光均匀的铺满每个角落,冷清的让人寒意从脚底慢慢蔓延至头顶,一如这些年来,支氏对他的态度。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029 所谓父女 咏雪院主屋已是一片漆黑,清冷的月光均匀的铺满每个角落,冷清的让人寒意从脚底慢慢蔓延至头顶,一如这些年来,支氏对他的态度。 叶守义痴痴站了半晌,转头往书房走去,这些日子,支氏留了叶青灵和叶青殊在碧纱橱歇着,他自然不能再歇在主屋。 哪怕只是她床边的软榻,于他亦是奢求。 “父亲!父亲!” 叶守义停住脚步,缓缓回头,就见叶青殊提着一盏琉璃风灯,小步朝他跑来。 叶守义忙迎上去,“慢些,仔细摔了”。 叶青殊跑到他面前才站定了脚步,细喘着开口,“父亲,阿殊替父亲备了宵夜,父亲用了暖暖身子再睡吧?” 叶守义解下身上的披风将她牢牢裹住,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子,“阿殊果然是长大了,知道孝敬父亲了”。 叶青殊不好意思低下头,“母亲歇下了,阿殊陪父亲去书房用宵夜吧?” 叶守义笑着叹了口气,叶青殊抬头认真看着他,“父亲,今天母亲说话了”。 叶守义笼在袖中的手猛地一抖,勉强装作不经意般道,“哦?说了什么?” 叶青殊举起手,比了个“三”,眼中满是孩童式的天真真诚,“母亲说了三句话,第一句是,玉兰!服侍我梳洗!第二句是,别怕,随母亲一起去见你祖父,不能真叫你祖父打了你父亲,第三句是好!” 叶守义眼眶顿时变得又涩又重,身子也微微颤抖起来,勉力压制才压住了闯进房中将支氏搂入怀中的冲动。 半晌,干巴巴开口问道,“你母亲说什么好?” 前面两句,他一听便知说的是什么,最后一个好字却是无论如何也猜不出来的。 “我回去问了黄嬷嬷什么样的狐媚子会给爹爹生儿子,黄嬷嬷说那是骂那些妾侍通房的混账话” 叶青殊说到这,仰头难过看向叶守义,“父亲,那祖母为何骂母亲是狐媚子?难道母亲不是父亲明媒正娶的妻子?” “你祖母老糊涂了,日后她的话都不必放在心上,”叶守义声音冰冷,又问道,“你没与你母亲说吧?” 叶青殊摇头,“不过,我与长姐说了”。 叶守义头皮一炸,只觉自己此生再也没有颜面去见长女,母亲她实在 “长姐嘱咐我以后不能再说那样的话”。 “你长姐说的对,阿殊要听长姐的话,”叶守义的声音在月光下有种冰冷的干涩。 “后来刀嬷嬷说父亲如今做了春闱的主考,明天起必然有许多人家上门道贺,问母亲去不去见客,母亲摇头”。 “我就说我和长姐都长大了,母亲身体不好,我和长姐可以代母亲见客,书上说夫贵妻荣,又说母以子贵,如果母亲不见客,别人就会只记住以子贵的祖母,忘记以夫荣的母亲,祖母就会越发肆无忌惮的欺负母亲,母亲就说好!” 叶青殊说着有些畏缩的看向叶守义,“父亲,我说的对不对?刀嬷嬷说,只有父亲同意了才行”。 叶守义听到叶青殊说着“别人就会只记住以子贵的祖母,忘记以夫荣的母亲,”只觉百感交集,感叹着摸了摸叶青殊毛糙的发顶。 “阿殊说的对,明天父亲就去跟祖母说,你姐妹二人跟着祖母一起见客”。 叶青殊缩了缩脖子,“祖母也去?那阿殊不去了,长姐一个人去就行了”。 叶守义眼中闪过怒意,“阿殊放心,祖母不敢再打骂你们了!” 叶青殊点头,却是犹豫又勉强,叶守义眼中怒意更甚,叶青殊嘴角微勾,弧度冰冷,转瞬又换做天真的表情,欢声道,“对了,父亲,刀嬷嬷让我用笔将明天会来的客人一一写了下来,还仔细将她们会带什么人来,家里有哪些人,是什么官衔都仔仔细细的说了,还教我和长姐要怎么说话,好多好多,我写的手都酸了!” 叶守义目光微柔,“阿殊辛苦了”。 上辈子长姐和母亲死后,叶青殊为从叶守义口中套出真相,花了无数心思讨他欢心,对他喜欢儿女怎样的言行举止一清二楚。 听了便做出一副爱娇的模样伸出双手,“那父亲替阿殊揉揉手腕”。 果然叶守义面色越加柔和,伸手点了点她额头,“还指使起父亲来了,得寸进尺!” 叶青殊鼓起嘴哼了一声,又道,“刀嬷嬷说了许多,我还是一会就记住了,长姐没我记的快,母亲说阿殊像父亲,聪明呀,那母亲就说了四句话了,阿殊记错了!” 叶守义看着次女娇嫩天真的小模样,哈哈笑了起来,一时间连月光的清冷也似乎褪的干干净净。 第二天一早,叶青灵和叶青殊早早起床洗漱,叶青灵穿着银白小朵芍药青领对襟短襦,大红百蝶穿花的十二幅湘水裙迤逦委地。 青丝挽成灵蛇髻,插着一支缠丝嵌三色宝石赤金凤簪,凤簪吐出的流苏直垂到耳边,双鬓处压着一对红宝五彩蝴蝶压发,耳坠亦是一对小小的红宝蝴蝶,左手腕上戴着一只赤金环珠九转玲珑镯。 整个人如盛放的牡丹,明艳华贵却又端庄矜持。 叶青殊却只简简单单梳了两个包髻,束着一对红珊瑚珠串,穿着玫瑰红万字流云妆花小袄并白色挑线裙子。 叶青灵见了便皱眉道,“太素淡了”。 “我年纪不打紧”。 刀嬷嬷意味深长看了叶青殊一眼,叶青殊眨眨眼,这样的大好日子不给庞氏添添堵,不让叶守义与庞氏间的间隙进一步加大,她怎么对得住自己昨晚那一番唱念做打? 叶青灵正要再说,就听到外间小丫鬟叫着老爷的声音,片刻间叶守义就进了碧纱橱。 他穿着天青色的朝服,绣着银芨花的革带拦腰而束,越发显得他长身玉立,风神毓秀。 他见了盛装打扮的叶青灵就露出了笑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赞赏,“阿灵长大了”。 叶青灵羞涩低下头,刀嬷嬷叹道,“可不是,大姑娘可是似足了太太年轻的时候,今天后,媒人可不得踏平了咱们府的门槛!” “嬷嬷!”叶青灵娇嗔。 叶守义却朗声笑了起来,“吾家有儿初长成,阿灵放心,父亲一定为阿灵择一个才貌品行俱佳的好夫婿!”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030 庆贺 ,最快更新世子调教日常最新章节! “吾家有儿初长成,阿灵放心,父亲一定为阿灵择一个才貌品行俱佳的好夫婿!” 叶青灵一顿足,羞的快步出了房间,叶守义笑容更深,又看向叶青殊,刚刚的笑容便渐渐收了起来,“阿殊,怎的又穿起了这样的衣裳?” 叶青殊紧张捏了捏衣角,“父亲,嬷嬷说阿殊年纪小,素淡些反倒是好”。 刀嬷嬷迅速接下黑锅,“可不是,老爷,五姑娘还小,盛装而出反倒叫人笑话我们府上太过轻浮”。 叶守义皱着眉没有接话,叶青殊忙道,“母亲醒了,阿殊去让母亲瞧瞧!” 说着便一径进了内室,叶守义磨蹭了一会,到底还是忍不住跟了上去,一边说道,“阿殊,莫要扰了你母亲”。 支氏披散着头发,拢着被子靠在迎枕上,正上下打量着叶青殊,听见叶守义进来眼风也不动一下,朝着梳妆台上的掐丝珐琅的百宝匣子指了指,玉兰忙捧了送到床边。 那匣子有一尺见方,分着不同的小格,支氏抽开中间靠下的一格,取出一套十支的发笄交给玉兰,玉兰会意,请叶青殊坐到梳妆台前,取下叶青殊头上的珊瑚珠串,一边包髻上插上五支发笄。 那发笄样式极简单,赤金的笄端上镶着一颗粉色的珍珠,那珍珠却足有成人拇指头大小,更难得的是个个一般大小,这般一边五个插成一圈,既俏皮可爱又显出家底的雄厚来,让人绝不至于轻视。 叶青殊对着镜子瞧了一会,起身行礼,“谢母亲赏”。 玉兰笑道,“五姑娘往后可得多说说好话哄哄太太,太太这匣子里好东西多着呐!” 叶青殊瞧了支氏手边的匣子一眼,故意做出一副羡慕的模样,脆声道,“多谢玉兰姐姐提点,阿殊以后一定多孝顺母亲,好叫母亲将那许多好东西连着匣子一并给了阿殊,一件也不留给长姐!” 她这话一出,屋中众人都笑做了一团,连支氏眼中也浮出了笑意。 叶守义调-笑道,“阿殊可不要太贪心,总要留个三件两件给长姐才好,免得长姐哭鼻子”。 叶青殊眨眨眼,一派的天真无邪,“刚刚父亲说要将长姐嫁出去,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是外人了,这样好的东西怎能便宜了外人?” 屋中众人又笑了起来,叶守义忙趁机蹭到支氏床边,笑道,“这小猴儿平时寡言少语的,没想到口舌这般厉害,阿清就等着好东西全被她哄了去吧”。 支氏又开了匣子,这次取出的却是与叶青灵腕上一模一样的赤金环珠九转玲珑镯来,只却是一对。 叶青殊做惊喜状,“母亲,这也是给阿殊的?” 支氏点头,叶青殊也不等玉兰去接,三两步跨到跟前亲自接了,喜滋滋套上,上下看看又道,“大了些,等我长大了就能戴了!” “奴婢给姑娘调调就行了,”玉兰笑着将镯子调紧了些,就听外间芍药轻声道,“老爷,二姑娘,大姑娘说时辰不早了,请老爷和二姑娘一起去给老太太请安”。 叶守义嘱咐着让支氏再睡一会,不可早起着了凉,便带着叶青殊姐妹去了养德居。 …… …… 养德居中早就济济一堂,难得的齐全,叶青殊一眼便扫到叶青蕴、叶青玉等一众女孩儿个个打扮的富贵端庄,不见平日半分“俭朴”,脸上便露出了几分若有似无的笑来。 众人见礼毕,小一辈的哥儿、姐儿便一一上前恭贺叶守义担任今春春闱主考,叶守义笑着受了,一人赏了一个三两重的梅花形的金锞子。 叶老太爷高兴下,赏了孙子们一人一套文房四宝,教训几个孙子道,“所谓书中自有黄金屋,你们当以你们二叔为榜样,日夜苦读,他日方可金榜题名,光宗耀祖”。 几个哥儿齐声应了,叶老太爷又命赏孙女们一人一匣子薛涛笺,一套大小型号不一的白玉羊毫笔,教训道,“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但叶府书香世家,女儿家琴棋书画不说精通,也得知晓一二,方能不堕家声,不给叔伯兄弟丢脸”。 众姐妹亦是齐声应了,庞氏也凑趣一个孙女赏了一对景泰蓝镶黑玛瑙手镯,一时养德居中皆是欢声笑语。 叶守义待得小辈们谢过,开口道,“阿清身子不适,今儿就不陪母亲待客了,灵姐儿和阿殊也大了,便让她们帮帮忙,也好历练历练”。 庞氏得了叶老太爷耳提面命,十分干脆的应了。 陶氏忙道,“今天到贺的人肯定多,蕴姐儿也不小了,不如也让蕴姐儿帮把手吧?” 因着要接待外客,陶氏被提前放了出来。 阮氏忙接道,“大嫂说的是,多个人多把手,玉姐儿,英姐儿也不小了,可以帮忙了”。 庞氏今天格外的好说话,“那就让她们姐妹都来帮着招呼客人,只一定要小心周到,切不可失了礼数!” 陶氏等人忙大喜谢过,庞氏又命人摆早膳,一家人分了男女两席坐了,叶老太爷与庞氏单独坐了一席,陶氏与阮氏分立庞氏两侧伺候。 用过早膳,叶守仁去衙门,叶守义进宫谢恩,叶老太爷去了书房,哥儿们去学堂,一众女人则忙了开来。 每三年的春闱主考责任重大,想走捷径自是数不胜数,这到贺的人,送来的礼品都得看清楚了,否则一不小心得罪了人,抑或是被人钻了空子,伤了叶守义的官声就得不偿失了。 上辈子,付正民曾官至一方封疆大吏,叶青殊应付这样的场面绰绰有余。 更何况她现在不是当初的当家主母,不过是个未满九岁的小姑娘,她只需跟在叶青灵身后,羞涩的听着各色夫人太太夸她与叶青灵是一对姐妹花,偶尔招呼一下她们带来的小姑娘即可。 只她现在身体太年幼,一天下来还是累的够呛,晚上回咏雪院给支氏请安时便说,“母亲,阿殊今天实在累了,就回自己的院子歇着了”。 说着又朝叶青灵看了一眼,叶青灵忙道,“阿殊说的是,明天还要客人来,又要早起,我们就不在这里打扰母亲了”。 叶守义脸上就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来,叶青殊又看了一眼叶青灵,两人推说累了,又说了几句便告了退,连晚膳也没在咏雪院用。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031 来客 第二天c第三天,叶府门庭若市,叶府众人虽忙的团团转,脸上却都挂着大大的笑容,比过年还喜庆。 到贺之人,叶府俱都礼数周全的接待,只送的礼品却是坚决不收的。 夫人c太太们从身上摘下送给府中姑娘的见面礼若实在推脱不掉,便一一登记在册,回礼时必回同等价值c甚至更为昂贵之物。 叶府因着叶青殊太祖母雄厚的嫁妆,家底丰厚,这点东西是看不上眼的,庞氏在这个方面一向拎的很清。 财物只是小事,重要的是儿子的前程,前程有了,什么样的好东西没有? 第四天,舒氏带着支其意来了,庞氏带着陶氏c阮氏亲自到垂花门迎接,舒氏一下车就笑道,“亲家太太大喜!” 庞氏满脸是笑,“同喜同喜,老二是老身的儿子,也是亲家老夫人的半子,只这一向忙,不得亲去道贺,世子夫人回去一定要向老夫人传达才是”。 “亲家太太说的是,母亲这几天欢喜的恨不得亲自上门道贺才好,我劝了半日,又保证说请姑爷和姑奶奶回门,这才劝住了”。 两人说笑着进了养德居,叶府的女孩儿们忙上前见礼,舒氏免不得夸赞一番庞氏会调教孙女儿,又一一给了见面礼。 庞氏陪着叙了几句,便体贴道,“世子夫人久没见到阿清,只怕心里念想着,灵姐儿c殊姐儿,陪你们舅母去咏雪院见你们母亲”。 舒氏便笑着谢了,支氏少时虽有些清傲任性,却不算难相处,对她这个长嫂十分敬重,姑嫂二人感情很好。 两人也有几个月没见,见了自是有一番知己话要说,便让叶青灵表姐弟几个自去玩耍,姑嫂二人关了门说话。 支其意一离了舒氏就恢复了本性,挑着眉高傲道,“叶阿丑!你怎么穿成这副寒酸样子,简直丢尽了我们支国公府的脸!” 叶青殊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这套“叶府制服”穿着效果简直不要太好,第一天也就算了,第二天她又穿着同样的衣裳去了养德居,庞氏显然是很想教训她的,最后却勉强忍住了。 她怕叶青殊在这节骨眼上又闹出什么幺蛾子,不敢强令她换衣裳,只得让叶青玉c叶青英等几个小的全都换上了平日穿的衣裳。 不说叶青玉等人牢骚一大堆,庞氏见自己的孙女见客,穿来穿去都是那么一套,想到那些夫人c太太c小姐面上夸赞叶府的姑娘姐妹情深,回去还不知道会说什么闲话,呕的直欲吐血。 她让叶府的女孩儿穿同样的衣裳裙子一穿就是十几年,现在却一看到玫瑰红万字流云妆花小袄和白色挑线裙子就心火直冒,叶青殊就天天穿着去她跟前晃,气死她! 叶青灵对叶青殊的小心眼也猜到了几分,闻言嗔怪瞪了叶青灵一眼,“我去养德居看看祖母有没有要帮忙的,阿殊,你陪着如意玩一会”。 支其意跳脚,“我才不要叶阿丑陪着玩!” 叶青灵没理他,带着芍药和另一个大丫头百合匆匆走了,支其意正要开口,叶青殊压低声音,“表哥,我们去我院子,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跟你说”。 支其意立即感兴趣了,面上却做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施恩模样,“很重要的事?那小爷倒是要听听,不过要是不重要,你知道后果!” 叶青灵在午膳前匆匆赶了回来,庞氏命她请舒氏去养德居用午膳,舒氏摆手,“就不麻烦亲家太太,遣个人去说一声,我就在咏雪院用饭,对了,如意呢?” 叶青灵遣人去报了庞氏,又去芍药小院找支其意和叶青殊,刚进院门不久就远远看见支其意和叶青殊命人在大路中央摆上了桌椅之物。 两人面对面坐着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的,一边低声说着什么,额头都快抵着额头了,灿烂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那股子暖意似乎都能蔓延到远处的她身上。 叶青灵看着就停住了脚步长长叹了口气,芍药疑惑,“姑娘,怎么了?” 叶青灵又叹了口气,“阿殊是个有福气的”。 芍药会意瞧了叶青殊二人一眼,笑道,“二姑娘自是有福气的,姑娘居长,又如此才貌,定会比二姑娘好的!” 叶青灵摇头苦笑,芍药正要再说,叶青灵已迈开步子走了,芍药只好将话咽了下去。 支其意一发现叶青灵靠近,腾地站了起来,手忙脚乱的要将桌子上的东西藏起来,叶青殊对他已经无语了,迎上前几步,叫了声长姐,叶青灵自然停住了脚步。 支其意发现这么一来,叶青灵无论如何也看不到自己在弄些什么,恼羞成怒了,这个叶阿丑总是喜欢随时随地的向他炫耀自己有多聪明! 芳草不动声色上前将东西收拾好,支其意狠狠瞪了她一眼,芳草却根本没发觉,顾自转身走了,姑娘的东西要好好收着,不能乱放。 支其意于是更生气了,恶狠狠喊道,“叶阿丑,还愣着干嘛!我到你家做客,都这时候了,你都不知道准备午膳!” 叶青灵失笑,“母亲命我来请你们去咏雪院用膳,这就走吧”。 舒氏用过午膳便要回去,她是当家主母,府上大大小小的琐事极多,没有多余的闲暇,叶青殊殷殷看着她,“舅母,等这一阵过后,舅母记得打发人来接我去玩”。 舒氏看着她眼中的孺慕,心中便软的化了开来,“好,舅母记着,到时候阿殊和灵姐儿一起到国公府好好玩几日”。 叶青殊赶忙点头,想想又道,“过些日子长姐要去东宫赏花宴,正好舅母带着长姐一起去,舅母比祖母和大伯母可威风多了!” 舒氏噗嗤一笑,目光却看向了支氏,支氏点头,“那就劳烦嫂子了”。 “那灵姐儿就与舅母一起去吧,你府上的姐儿们多,你祖母和大伯母照顾不上你”。 叶青灵俯身谢过,舒氏又看向叶青殊,“阿殊也有九岁了,想不想一起去?” 叶青殊摇头,“那日外祖母c舅母和二表哥都要去东宫,只留大表哥一个人,我在家陪大表哥”。 舒氏拍拍她的头,长叹了一声,眼眶就泛起湿意来,勉强朝支氏笑了笑,“阿殊越来越懂事了,真是眼馋的我恨不得抢回去做女儿才好”。 支氏动了动唇,却什么都没说出来,舒氏又说了几句闲话,便告辞而去,叶青殊一路将她送到垂花门才回转。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032 终回门 接下来几天,叶府来客便渐渐少了,府上的女孩儿们便又天天去闺学,只除了叶青殊,再也没有人穿那玫瑰红万字流云妆花小袄和白色挑线裙子,女孩儿们个个穿的花枝招展争奇斗艳。 因着春闱近了,叶守义天天忙的不见人影,叶府不再来客后,陶氏又继续禁足。 叶老太爷怕影响叶守义,严禁庞氏以一言恶语加诸孙女们,而叶守义不在,叶青殊就是要挑事也没了意味,叶府倒是风平浪静。 叶青殊每天跟着叶青灵去闺学,晚上在咏雪院用饭,再去跟芍药大院跟叶青灵学琴,同时偷偷准备着东宫赏花宴的事。 春闱开始前三天,叶守义便得留在翰林院不得归家,舒氏便遣人来接叶青殊,叶青殊经过种种,不再害怕支氏的冷淡,这些日子每天吃晚饭时都会请支氏一起去支国公府住几天。 支氏虽还是淡淡的,却到底是同意了,母女三人收拾好东西,辞别了叶老太太,往支国公府而去。 支氏多年不曾离开咏雪院,这次竟被叶青殊磨的回了娘家,支老夫人早早的就到了垂花门等候,一见支氏叫了声“我的儿”就泣不成声。 支氏亦是泪流满面,也不顾地面脏污,跪下去就磕了三个头,“娘,女儿不孝” 支老夫人唬的赶忙拦住她,“我的儿,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舒氏在一旁看的亦是抹眼泪,“娘,这儿风大,姑奶奶身子不好,可不能在这站着说话”。 “是是是,还是你想的周到,我们先回去,你爹和华哥儿还等着!” 舒氏早命人准备了软轿,一行人浩浩荡荡往荣安堂而去。 支氏与老国公见面自是又有一番感慨,众人见礼毕,舒氏便借口让叶青灵c叶青殊帮着看看新打扫出的院子有什么要添置的,带走了几个小辈 支氏数年未回娘家,与父母定然有一肚子话要说。 支氏未嫁时住的听竹苑一直有人打理维护,舒氏早命人收拾好了,只怕有疏漏,便又让叶青灵姐妹再瞧上一遍,看看有什么要添置的。 舒氏心细,对舒氏又了解,准备的十分周全,姐妹二人谢过,叶青殊开口道,“长姐,这几日无忧花就要开了,无忧苑中定然美不伸受,不如长姐就和我一起住吧?” “我可不敢同你抢无忧苑,舅母随便给我准备个院子住几天就好”。 叶青殊急道,“无忧苑虽不大,房间却也不少的,长姐和我一起住,怎能说是抢?正好我跟长姐学琴也十分方便”。 叶青灵却十分坚决,“不用了,扰的你也不得安宁”。 叶青殊鼓起嘴,舒氏忙打圆场,“灵姐儿常住的牡丹苑,舅母也收拾出来了,若是灵姐儿不去住,岂不是白费了舅母一番心思?阿殊乖,不要闹你长姐”。 叶青殊只得点头,舒氏便又领着叶青殊二人去看牡丹苑,看着时辰差不多了,几人又回了荣安堂用午膳。 因着都是至亲,便没有分男女席,围着一张桌子坐了,叶青殊见支氏双眼红肿,心下暗叹,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支国公府离叶府不过大半个时辰的距离,支氏竟多年不回家,连老父老母也不管不顾。 饭后,支氏留在了荣安堂,其余人则各回了自己的院子休息。 叶青殊一回无忧苑,就问支其华有没有送东西来,就有婆子答支其华早就命人送了一个大箱子来,只因叶青殊不在,无人敢打开,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叶青殊大喜,忙命将箱子送到西稍间,待得仆从退的一干二净才命芳草打开,果然里面是一个与成人等高的木人,全身上下不知用什么细细刻画了各处经脉穴道。 “芳草,你注意着点,有人靠近立即告诉我”。 芳草恭声应了,叶青殊早将各处经脉穴道记得清清楚楚,当下便从靴筒中拔出匕首,比划了一下,这才发现以她现在的身高要一下刺中一个成人的颈动脉,无异是痴人说梦。 她虽然生的瘦个子在同龄人中却算是高的,但这也只是对同龄人而言。 芳草见她拿着个匕首比划来比划去,却又露出丧气的表情,不由问道,“姑娘想做什么?” 叶青殊比划了一下,“我想练练怎么又快又准的刺中这里”。 芳草更加疑惑,“这样的事,姑娘怎能亲自动手,交给奴婢就好”。 关键你不可能整天整夜的跟着我啊,就算你能整天整夜的跟着我,也有顾及不到的时候! 她上辈子临死前,芳草不在身边,应当是偷偷潜出府去找叶青程了,否则叶青程不可能大晚上的无声无息到了她闺房外。 叶青殊想到上辈子自己那窝囊又愚蠢的死法,再次郁闷了,所谓书到用时方恨少,越是关键时候越能体现一两个保命招数有多重要! 芳草犹豫了一会,开口,“姑娘想刺中脖颈处,也不是不可以” 叶青殊大喜,“要怎么做?” “奴婢做给姑娘看”。 叶青殊忙将匕首交给芳草,避到一旁,芳草掂了掂,后退两步,猛地发力奔跑,然后双手握着匕首柄高高跃起,狠狠刺下 叶青殊看着那深深刺入木人颈动脉的匕首,再回想刚刚芳草一跃而起的利落,咽了咽口水,“我跳不了那么高”。 “姑娘现在虽有些大了,但要练也不是不可以,只要姑娘吃的了苦,每天至少练上三个时辰,最多五年就行了”。 每天三个时辰,还要五年! 叶青殊果断掐灭了刚刚升起的那一点点小火花,试探问道,“那如果我手中拿着匕首想刺中这个木人要害,有没有比较好的法子?” “姑娘可以刺心口”。 刺心口自然可行,只是一想到一匕首扎下去,鲜血一喷的美景 虽然扎的不是自己,但叶青殊还是有些胆寒,而且她力气不够,很有可能杀不死对方,再者,正面相碰,对方很有可能在她还没刺深时,就一脚踹飞了她,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叶青殊就觉得牙疼。 “或是放倒木人,刺脖颈”。 在颈动脉划一下,感觉没刺心口那么复杂残忍,而且也方便自己逃跑,可谁那么笨躺在那等她去刺? 叶青殊觉得自己果然不适合干这样的体力活,还是动脑子比较适合她,纠结了半晌,只好退而求其次,放倒了木人扎了起来 没一会,芳草开口道,“有人来了,应该是二表少爷”。 叶青殊大是钦佩,“听声辨人?”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033 起疑 叶青殊讶,“听声辨人?” 芳草一贯的木讷,“支国公府上只有二表少爷会跑”。 叶青殊无语,这倒是真的,她弄这木人的事,支其意早就知道,就让芳草将支其意请到稍间。 支其意一见她用匕首摆弄木人,顿时来劲了,也嚷着要练手,他比叶青殊高,动作也灵活多了,经过芳草一示范,虽没芳草跳的高,竟也做的似模似样。 叶青殊羡慕的看着他,支其意更来劲了,一边嘲笑叶青殊笨,一边练的更加起劲。 两人躲在稍间里折腾了一下午,吃晚饭时,胳膊酸不说,手还隐隐发抖,拿筷子都拿不稳。 舒氏问了几句,支其意抵死不说,叶青殊一声不吭,几个长辈只当两个小人儿又在折腾什么新鲜玩意,没有放在心上,倒是支其华多看了两人几眼。 吃过晚饭,叶青殊随叶青灵去牡丹苑学琴,支其意几次用眼神示意她晚上继续练,都被叶青殊无视,气的又开始喊叶阿丑。 叶青殊不理他,跟着叶青灵去了牡丹苑,进了书房,叶青殊开口问道,“长姐,怎么不见芍药?” 叶青灵出入芍药必定在一旁伺候,就如芳草之于她,今天却一直是百合跟着,她本以为是叶青灵遣芍药在牡丹苑收拾东西,不想进了牡丹苑竟也没见芍药。 “芍药不舒服,我让她过两天好些了再来伺候”。 叶青殊眸色动了动,照常跟着叶青灵学了一个时辰的琴,一出牡丹苑便对杜鹃道,“遣人回府一趟,让芳圆盯着芍药,再让芳月注意着芍药大院的动静”。 她这次来支国公府只带了杜鹃和芳草c芳菲,芳圆却是留在了叶府。 杜鹃应了,第二天一早就遣了个小丫头去叶府报信。 当天并无动静,第二天下午,门房便来报说叶府有个小丫头来给叶青殊送常戴的首饰,却是芳月。 叶青殊丢在支其意,吩咐将芳月带到抱厦中,自己带着芳草匆匆去了。 芳月十来岁的年纪,圆圆的脸还带着婴儿肥,眼睛不大,笑起来弯弯的十分有神,很讨人喜欢的长相。 芳月见了叶青殊便跪了下去,“芳月给姑娘请安”。 “起来说话”。 芳月谢过,站了起来,坐上芳草端来的小马扎,脆声道,“姑娘,芳圆姐姐打发奴婢来跟姑娘说,芍药姐姐今天午时说是嘴馋托了人买栗子糖,去了角门,果真有婆子给了芍药姐姐一个匣子,芍药姐姐则给了她一些碎银子”。 “只那婆子却不是咱们叶府的婆子,奴婢也不认识,便去问了守门的小厮,守门的小厮说那婆子是芍药姐姐的姨婆,常给芍药姐姐送些吃食,他们隔着老远都能闻到匣子里的甜味儿”。 “奴婢又仔细问了芍药姐姐的姨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给芍药姐姐送糖吃,多长时间送一次,只他们也记得不大清楚,只说大约是从去年年后不久”。 “第一次来时他们还私底下说过芍药姐姐有个好姨婆,这么冷的天还来送吃的给她,之后便常能见到,只时间不定,有时候是天来一次,有时候怎是十天半个月”。 去年年后不久? 叶青殊想了想,然而时间太过久远,她小时候又是万事不管的性子,哪里能想到那时候有什么不寻常的? “那匣子是什么样的?” 芳月比划了一下,“大约一个手掌那么长宽,是最普通的藤编匣子,在街上一文钱就能买到一个,奴婢还看到匣子里面是包糖用的棕色莎车纸,芳圆姐姐装作不经意碰到芍药姐姐,芍药姐姐还打开匣子拿了块栗子糖给芳圆姐姐吃”。 叶青殊想了一会,开口道,“回去仔细打听芍药家里的人,平时跟什么人接触比较多,有什么异常的情况,特别是那姨婆,再找到伺候大姑娘出门的跟车婆子,打听清楚大姑娘到过什么地方见过什么人,特别是去年年初那一会”。 芳月应着告退去了,叶青殊又叫来杜鹃,问牡丹苑的动静,却是没什么异常。 当年的变故,就算是太子处心竭虑,也定然是因为叶青灵身边有空子可钻,可东宫赏花宴快开始了,她却还是没有发现任何线索! 叶青殊越想越头疼,索性又继续和支其意一起扎起了木人。 晚膳时分,叶府就传来消息,芍药八岁的时候逃难来的京城,亲人大多在逃难途中死亡,只剩了个姨婆相依为命。 到京城后,她姨婆为保住她的命,便将她卖给了牙婆,牙婆又将她卖到了叶府。 芍药与她姨婆感情很好,做上叶青灵的大丫鬟后就让姨婆辞了工,赁了个小院子让她姨婆养老。 至于叶青灵,因着庞氏规矩严苛,很少出门,跟车婆子倒记得十分清楚,她去年只伺候叶青灵出了四次门,一次是去东宫赏花宴,一次是去支国公府,一次是去与叶青灵交好的兵部侍郎小姐府上,还有一次是去城外的栖霞寺上香。 芳月说到这,想想又道,“姑娘,大姑娘一向少出门,跟车婆子记得非常清楚,只奴婢记得府上的姑娘们每年上元节都是要随老太太去看灯的,跟车婆子却是不需要跟着的”。 叶青灵点头,细细想了一会,吩咐道,“今天晚了,明天一早你去找芍药的姨婆,看看她与那送匣子的婆子是不是同一人”。 芳月应是,叶青灵吩咐杜鹃打赏,打发她去了。 第二天一早,叶青殊就收到消息说芍药进了支国公府,叶青殊正在院子里散步,芳草说多走走,身体会强健一些,力气也会变大。 她这几天一有空闲就在院子里来回走动,听着动作就是一顿,沉声道,“杜鹃,去找个得力的人,想法子查一查芍药带进来的东西,芳菲,服侍我梳头换衣”。 杜鹃领命而去,大约两刻钟后回来禀道,“姑娘,芍药只提了一只包袱,奴婢找人撞了她一下,那包袱里只装了些日常洗用的衣裳等物,没什么异常,那个撞她的婆子还趁机在她身上摸了几把,也没什么异常的”。 没有异常?一个“不舒服”的丫鬟在见了姨婆的第二天就匆匆来了支国公府,本身就是异常! “我们去牡丹苑”。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034 表哥的礼物 ,最快更新世子调教日常最新章节! 叶青殊时间掐的很准,恰恰赶在芍药去见了叶青灵,却还没来得及重新梳头换衣裳的时候。 叶青灵见了叶青殊很是惊讶,“阿殊怎的在这时候来了?” “我听杜鹃说有个婆子撞了芍药,怕长姐生气,就来看看”。 芍药显然余怒未消,“二姑娘,那婆子定是故意的,路那么宽非得往我身上撞!定是记恨上次姑娘来国公府时,奴婢去跟她要了一碗鸡蛋羹,却忘了给赏钱的事!” 原来还有这么一茬,叶青殊不由对杜鹃的办事能力又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叶青灵嗔了芍药一眼,“这是在外祖母府,你少生些事端,这件事不许再提”。 叶青殊瞧了芍药一眼,“长姐,只怕那婆子真的是故意的,杜鹃远远瞧见她撞了芍药,后来又见她鬼鬼祟祟的,便上前逼问,这才知道她竟拿了芍药的东西——” 叶青殊说着一边紧紧盯着叶青灵和芍药的神色,却见叶青灵神色淡淡,芍药却猛然变色,手不自觉朝头上摸去,只还未碰到发髻便又垂了下来,有些慌张道,“她拿了奴婢什么东西?” 叶青殊不动声色,“杜鹃,给芍药看看是不是她的”。 杜鹃就从袖中拿出了一只葫芦形的红色荷包,芍药看了一眼,摇头,“不是奴婢的,”脸上的慌张之色已经褪去了。 叶青殊皱眉,“不是你的?那婆子为何说是你的?” 杜鹃恭声道,“只怕其中另有猫腻,此事奴婢稍后会禀告世子夫人”。 叶青殊点头,换了个话题,“正好我将昨晚回去练的曲子弹给长姐听听,长姐现下有空吧?” 叶青灵笑着挽住她的胳膊,“阿殊要弹曲子,长姐没空也得有空啊”。 叶青殊在叶青灵那耗了足足有半个时辰才告辞,叶青灵一直没表现出什么异常之处,刚出牡丹苑,杜鹃便低声道,“姑娘,芍药发髻上原戴了一支白银卷须红宝石簪”。 杜鹃一说,叶青灵便也想了起来,那支红宝石簪虽说不上多贵重,但也不是一个丫鬟能有的,一看就知道是叶青灵所赏,这也是贴身大丫鬟的体面,芍药几乎天天戴着。 而今天,不过片刻的功夫,芍药头上那支红宝石簪子不见了,而芍药下意识伸手去摸头上,定然也是要去摸那支簪子的。 她后来又迅速镇定下来,想必是反应过来,那支簪子不可能会被那婆子偷偷拿走。 她先是有那样的动作,后来又肯定簪子没有遗失,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她已经将簪子取了下来,只不过一时没反应过来,以为簪子还在头上。 而芍药从叶府来到支国公府定然要先去拜见叶青灵,她们赶在芍药拜见叶青灵之时到了,那支簪子取下后去了何处,自是不言而喻。 叶青殊对那支簪子还有印象,样式说不上别致,红宝石也不算上等,这样一支簪子会有什么玄机? 难道—— …… …… 这边叶青殊仔细思索着前因后果,牡丹苑中,叶青灵却坐在梳妆台前对着宝蓝色插丝珐琅百鸟花卉的菱花镜发呆,芍药惴惴看了半晌,忍不住开口道,“姑娘,不看信吗?” 叶青灵半晌没有动静,就在芍药忍不住又要开口时,叶青灵突然道,“阿殊定然发觉异常了”。 芍药下意识反驳,“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不然她为何会为个荷包亲自跑一趟?” 芍药一惊,“怎么可能?” 叶青灵幽幽叹了一声,“爹爹总喜欢夸阿殊聪明,我在旁边听着也高兴,这世上除了爹爹和娘亲,只有阿殊和我最亲了”。 芍药赶紧点头,“二姑娘和姑娘是嫡亲的姐妹,总是会向着姑娘的!” “可现在,阿殊将她的聪明用到了我身上——” 虽然她可能只是觉得芍药有些不对劲,不可能发现自己在做的事。 芍药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回这样一句话。 叶青灵摆摆手,“你先下去,”她说着打开了梳妆台的抽屉,那里面,一支白银卷须红宝石簪正安静的躺着。 她伸出白皙如玉的左手将簪子拿了起来,右手扶着簪子顶端的红宝石轻轻旋转取下,里面便露出白色的纸张来…… …… …… 能藏在簪子里的,必然是极小之物,最有可能便是药粉或纸张,以叶青灵目前的情况来看,多半不可能会是药粉。 那就是信件了,用这么复杂又隐秘的方式与她通信,多半是个男人,而闺阁少女与外男通信,为的多半是私-情。 叶青殊上辈子对叶青灵从不关心,甚至可以说是避之唯恐不及,根本不知道她是与谁通信。 但太子年纪比叶守义还大,据闻颇有些痴肥,又向有好-色之名,叶青灵再怎么也不可能会与太子私相授受。 那会是什么人? 东宫赏花宴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与叶青灵这般行为又有没有关系? 叶青殊只觉眼前的迷雾越发浓重,让她根本找不出一丝头绪,更看不清前路在哪。 她突然就想起了叶青程,当初她拜托他去查当年的事,他一个外人,事情又过去了那么久,他是怎么查出真相的? 其中又花了多少心血? 叶青殊想着心情越发压抑起来,现在的叶青程应该正在颍川忍受叶氏子弟的打骂,先生的羞辱,只为偷偷站在叶氏族学外听上那么一句两句吧? 上辈子这时候,她很快就会随父亲去颍川,在那一住就是九年,直到十八岁嫁去江左,这一辈子,她什么时候才会再遇到他? 他还能不能再成为自己的嗣兄? 他一向都是极聪明的,如果这时候有他在,定然能很快就查出事情真相,不用像她摸摸索索,却一直在原地徘徊…… “姑娘,大表少爷在往这边来”。 叶青殊眨了眨眼,眨去眼中的涩重,起身迎了过去,“表哥”。 支其华温声笑道,“怎的坐在这发呆?” 叶青殊笑笑,没有接话,支其华也不追问,“前面有个凉亭,去坐坐?” 叶青殊挥退石砚,亲推了支其华进了凉亭,两人对面坐下,支其华看了石砚一眼,石砚便捧着一只两尺见方的描金海棠花的紫檀木匣子奉到叶青殊面前。 叶青殊惊讶接过,支其华开口,“你们都下去”。 芳草和杜鹃看向叶青殊,见叶青殊点头,方才与石砚、石笔一起退到远处。 叶青殊抬头看了支其华一眼,打开匣子,里面却是一整套的赤金镶红宝头面,那红宝个个晶莹剔透,色泽极正,一看就是价值连城之物,只,支其华怎会突然送这样一套头面给她?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035 福气 ,最快更新世子调教日常最新章节! 支其华怎会突然送这样一套头面给她? 支其华笑笑,伸手拿起匣子里的耳坠,轻轻一拧,那形如红色血泪的坠子便被拧了下来,露出里面白莹莹的液体,叶青殊瞪大眼睛。 “这里面原是见血封喉的毒药,用掉了,我换成了烈性的迷药”。 支其华说着将坠子拧了回去,放下,又拿起一排两对的花枝凤尾簪中的一支,捏着簪头一用力,竟又拔出一支簪子来。 只这支簪子极细,顶部尖利,也不知什么材料做成的,非金非玉,一眼看上去就锋利异常。 “这个,定然比如意的匕首好用”。 叶青殊双眼越发亮了,支其华笑笑,将簪子合好,又取出那对看上去与她腕上的赤金环珠九转玲珑镯没有任何区别的镯子。 指着上面最大的一颗红宝道,“这里,这样拧一下,就会射出三支毒针,只这针极是难制,千万仔细”。 最后,支其华取出了处于正中的繁花累累镶红宝赤金项圈。 叶青殊记得自己也有这么一只项圈,只是红宝没有这么透这么大,项圈下也没有像这只坠着一只颜色鲜红的玉石,她自付也算是见遍了天下珍宝,从没见过这种玉石。 “这只项圈中空,据说里面曾藏过百万两的银票”。 “百万两?”叶青殊瞪大眼睛,“谁那么有钱?” 支其华笑笑,“这世上总有我们不知道的,比如这块玉——” “表哥也不知道这块玉是干什么用的?” “不但它的用途,连它是什么材质,我都不知道,这套头面的主人,也不知道,只知道也能打开藏东西”。 叶青殊差点没跳起来,“这不是表哥的?” 支其华失笑,“这原是我一个朋友祖母的遗物,我去讨了来,现在是我的了”。 叶青殊看着他手中金晃晃的项圈,讨好的笑,“想必一会之后就该是阿殊的了吧?” 支其华放下项圈,合上盖子,笑,“是,一会就是阿殊的,只阿殊要记住,这套东西是表哥送给阿殊防身之用,却不是让阿殊去做危险之事的”。 叶青殊点头不迭,“表哥放心”。 叶青殊说着就伸出了手,支其华却将匣子往后收了收,沉声,“阿殊,我们这样的人家,危险之事,只要一声吩咐便有的是人抢着去做,不必以身犯险,千金之子不坐垂堂!” 叶青殊抿了抿唇,起身敛衽,“阿殊记住了,表哥放心”。 支其华这才恢复了笑容,将匣子递给她,“现在不用再和如意一起玩匕首木人了?” 叶青殊跺脚,“表哥既然猜出来了,何必非得说出来让阿殊难堪?” 支其华朗声笑道,“那阿殊不如和表哥说说表哥没猜出来的事,这两天,阿殊让叶府的丫鬟来来回回的在做什么?” 叶青殊心中一突,知道自己若是掩饰必定难瞒过支其华,故作郁郁道,“女儿家的事,表哥不会想知道的”。 支其华审视看着她,叶青殊心中越发打起鼓来,支其华却渐渐柔和了神色,温声道,“阿殊,不用羡慕你长姐,你日后比你长姐有福气”。 小时候的叶青殊一直是羡慕,不,应该说是嫉妒,嫉妒叶青灵的,嫉妒的连她自己都厌恶起自己的卑劣,嫉妒的避叶青灵如洪水猛兽…… 她一直以为自己将心思藏的很好,不想却被支其华一语道破,支其华能看得出来,那父亲呢?母亲呢?长姐呢?只怕他们心中更是心如明镜吧? 叶青殊一时只觉难堪的恨不得将自己蜷缩起来,躲在角落里,让所有人都见不到她,她也不想见任何人! 上辈子,因为她的小心思,她对长姐的一切一无所知,让长姐在她无知无觉中枉死,接着便是母亲…… 这辈子,又是因为同样的原因,她根本找不到长姐会遭人陷害的关键,而一无所知的她,这次又能不能救长姐于水火? 眼见叶青殊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就红了眼眶,连用帕子都忘了,不停的用手背擦着眼,眼泪却越擦越多。 支其华先是傻眼,接着是无措,半晌才想起来,“阿殊,你怎么了?别哭了”。 叶青殊狠狠点头,眼泪却流的更凶了,支其华慌了,话说,他到底说什么了? 支其华开始努力的想,“阿殊,不用羡慕你长姐,你日后比你长姐有福气”,前前后后只有十九个字,到底是哪个字出问题了? 支其华还没想出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叶青殊已经平复了情绪,丢下一句“表哥,我先走了,”抱着匣子落荒而逃。 支其华看着她因奔跑而飞扬如伞的裙裾,有些苦恼的想,难道这就是如意常挂在嘴边的“女人心,海底针”? …… …… 支其华心中划过无数可能,又被一一否定,不由叹了口气,罢了,阿殊聪慧懂事,就算恼了他,也不致就此记恨他,时日长了,也就不了了之了。 支其华想到这便示意石笔、石砚回去,刚走几步就见支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文竹带着两个小丫鬟匆匆而来,行礼道,“大爷,老夫人请大爷去荣安堂”。 “姐姐可知是什么事?” 文竹抿唇一笑,“奴婢不知,不过老夫人寻大爷总不会是坏事”。 支其华笑笑,没再追问,随着文竹一起进了荣安堂,支老夫人正歪在稍间的雕百子千孙罗汉床上和支氏、舒氏闲话。 支其华上前见礼,支老夫人眯着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着朝支氏道,“阿清,你看华哥儿可也长大了,你出嫁时他还不到我的腰高呢!” 支氏脸上虽还是一贯淡淡的没什么表情,神色却是柔和,闻言点了点头,支老夫人笑着叹了口气,“来人”。 文竹便从小丫鬟手中取过插丝珐琅百鸟花卉的匣子,双手奉到支其华手边,支其华接过打开,里面却是一副赤金嵌紫水晶的头面,不由一愣,“祖母?” “华哥儿,女儿家是要娇养的,特别是我们这样的人家,不用在意那些个金银之物,去将这套头面送给阿殊,再好生跟她赔个不是,嫡亲的兄妹哪有隔夜仇的道理?” 支其华恍然大悟,果然还是祖母豁达,不管阿殊因何生气,自己送些她喜欢的东西哄了她开心,她自然就不会再生气,他是兄长,总该大度些,无论事情如何,先赔礼道歉总是错不了的。 支其华想着就露出了感激之色来,俯身行礼,“多谢祖母指点”。 支老夫人老怀安慰,这个孙子聪明又俊俏,比他老子招人喜欢多了,若不是那些个天杀的…… 舒氏刚到,听的一头雾水,“华哥儿,你惹阿殊生气了?” 支老夫人就朝舒氏暧-昧挤了挤眼,示意她稍后再说,“华哥儿,你就先去吧”。 PS: 今天是教师节,朋友圈里各种晒师生情深的,诚然我不想做个扫兴的人,但还是觉得有必要将昨天发生在我身边的师生之间叨上一叨。 昨天傍晚时分,公公以前的一个学生陈某来到家中,请公公帮忙为他家到现在还没有户口的孩子办理入学手续,并要求学校为孩子的爷爷准备一间房子陪读(理由是孩子爷爷年纪大了,接送孩子走不动,所以要住在学校)。 先不说这要求有多大脸,他之后便要求在家中吃饭,饭菜做好,婆婆客气了一句,没菜啊,马上就说,没菜没关系,有酒就行了,然后就各种吹在外面挣多少多少万。 酒足饭饱,开始向公公“借”钱,先说三百,公公答应了,马上涨价说五百,公公又答应了,并将五百块直接给了他,又说七百,公公便将五百又拿了回来,说实在没那么多钱。 他就说要去跟我妈借(我妈是他初中班主任兼语文老师,公公是他小学数学老师,两家住的不远),陈某的名声远近闻名,我妈听说他来了,吓的在外面散步没敢回家,家中没人。 他就开始各种威胁公公,今天拿不到钱,就赖在家里不走,打出人命也要拿到钱,一叠声的恶狠狠的朝公公喊,你到底借不借,到底借不借…… 婆婆吓的抱着孩子躲到了邻居家,叫邻居把灯关了,生怕让他看见了宝宝…… 最后,公公到底给了他五百块,并说不用还了,软硬兼施的才就他弄走了,我妈各种担心明天或后天或大后天,他会不会找她“借钱”…… 事实胜于雄辩,这已经不是教师弱势的问题了,我有时候也想过多年后,我的学生会见到我就装作没看见,也想过他们会在背后说我这个老师如何如何,却怎么也想不到竟然会有这样的学生! 毕业多年后理直气壮的找老师帮忙不说,还要老师好酒好菜的供着他,末了还要“借”一笔钱走! 我不想将事情上升到师道尊严,甚至社会的高度,只想在这教师节来临之际,跟所有的同僚们说一声,珍重自己!跟所有的曾经的学生娃、现在的学生娃说一声,即便你们做不到尊重老师,也请不要伤害,让我们相忘于江湖,也不失为美谈一桩。 朱朱今天会多加一更,祝天下所有的老师遇到的都是桃李,而不是烂泥?(′???`?)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036 所谓指点 ,最快更新世子调教日常最新章节! 支老夫人就朝舒氏暧-昧挤了挤眼,示意她稍后再说,“华哥儿,你就先去吧”。 支其华心头顿时一跳,这可是祖母捉弄笑话如意时的招牌动作! 可这次,她捉弄笑话的对象一定是他! “对了,祖母,说起来,孙儿还不知道如何惹怒了阿殊,请祖母指点”。 支老夫人是极喜欢“指点”孙子孙女们的,听了笑容就又盛了几分,“华哥儿,你还没成亲,不知道,这女儿家未出阁时自然是千宠万宠,一旦嫁了人,上要伺候公婆,下要照看小姑,不说公婆,只这小姑子们,千百年来都是十分难相处的,你可知为什么?” 支其华故意疑惑看了一眼支氏,“可母亲说姑姑十分好相处,母亲与姑姑比亲姐妹还亲”。 支老夫人一噎,愤愤敲了敲罗汉床的扶手,“咱们府上能跟其他府一样?你姑姑能和其他小姑子们相比?这小姑子们在家得兄长宠爱,可一旦兄长娶了亲,自然与嫂子更亲密,小姑子在一旁瞧着自然嫉妒,这便是姑嫂难处的原因”。 支其华点头,“这与孙儿有何相干?” 支老夫人见他还在装傻,怒了,“这兄长自然就是说的你,阿殊就是那小姑,阿殊一向与你要好,你也疼她,你寻来一副好头面想送给未过门的娘子不错,可你错在不该拿着那副头面让阿殊替你掌眼,莫说阿殊才九岁,就是阿殊已经同你一般年纪了,也得生气!” 支其华,“……” 所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事情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神逆转? 舒氏扫了一眼呆住的支其华,笑道,“母亲怎么越说我越糊涂了?” 支其华不像支其意脸皮厚,支老夫人原本还想替他保留点颜面,现在见孙子这么“不上道”,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气哼哼道,“还不是华哥儿拿了一副头面去让阿殊替他掌眼,阿殊怕是以为华哥儿是送她的,伸手去拿,结果华哥儿竟是缩回了手,阿殊气急下哭着抢了那套头面跑回了无忧苑”。 支其华,“……” 原来他和阿殊那番动作,不配上声音,落在祖母眼里竟是这个意思,他像是那么小气的人吗?一套头面都不舍得给妹妹? 舒氏不动声色,“那的确是华哥儿不对,一套头面而已,再珍贵,难道我国公府还少了?怎能为着那些个东西惹阿殊生气!” 支老夫人见媳妇站在自己一边,更是痛心疾首,“华哥儿,听到你娘的话了吧?以后可不能这般,等阿殊长大了,嫁了人,你想疼她也不方便了!” 舒氏话音一转,“华哥儿未过门的娘子是怎么回事?” 支老夫人啊了一声,呀,竟然一着急就说漏了嘴! 支氏瞧瞧母亲,又瞧瞧大嫂,开口,“母亲正在替华哥儿物色亲事,想是华哥儿得了消息”。 支其华,“……!!!” 他根本没得到消息好不好? 不对,现在问题的关键不是这个! 关键是亲事,亲事! “祖母,孙儿说过,这辈子不会娶妻!” 支老夫人见支氏已经将话说开了,也就不再掩饰,摆摆手,“说什么孩子话?男儿家不娶妻怎么成?” “孙儿如今已是这般模样,没得耽误人家”。 “我儿这样怎么了?这满京城不知道多少姑娘上赶着要被我儿耽误!” “祖母——” 舒氏打断支其华,“母亲,父亲曾说过华哥儿的亲事允他自己做主”。 “他老糊涂了,话怎么能作数?华哥儿不小了,你们都不上心,我自然要多操些心,正好阿清回来了,帮我掌掌眼”。 舒氏看了支其华一眼,她的儿子已经受了这般大难,他的婚事,她一定要保他称心如意,没有半点委屈! 舒氏眸光转动,便换上了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母亲,我是华哥儿的亲娘,又岂有不急的道理?只华哥儿自小便聪明能干,又是嫡子长孙,媳妇怎忍心委屈他?他的腿,如今也不是毫无希望,母亲何不等上一等,到时候什么样的好姑娘不由着华哥儿挑?” 支老夫人也红了眼眶,“我的儿,我何尝不知道你说的道理?只我实在是等不及了,你父亲和我都老了,再等下去谁知道能不能等到抱华哥儿的孩子?我们这样的门第,倒也不用求姑娘的出身,但凡姑娘出众,其他都不必理会,我们用心访着,总能遇到合适的”。 支老夫人句句都是全心全意为支其华考虑,舒氏忍不住悲泣出声,她那么优秀的长子,如果不是那些天杀的黑了良心,何至于到今天这样的地步? 支氏握着支老夫人的手,“母亲,姻缘由天定,华哥儿又这般人才,母亲和大嫂都不必过于伤悲,慢慢看着就是”。 舒氏知道话说到这个地步,她一味反对必然会招致怀疑,特别是支氏就在跟前,如果漏了口风,支氏又不同意,只怕会另生变故,只得垂泪道,“姑奶奶说的是,倒是媳妇不是,惹了母亲伤心”。 支其华见事情竟似就这么定了,顿时急了,“祖母——” 舒氏使了个眼色,支其华却是很难相信在这个问题上舒氏会与他站在同一战线上,正要再开口,就听门口叶青殊的声音响起,“外祖母,大表哥是不是在您这?” 支老夫人忙收了泪,“快,请表姑娘进来”。 叶青殊入内行礼过后,歉然道,“外祖母,刚刚是阿殊任性,不干表哥的事,还请外祖母不要责怪表哥”。 她刚刚接到消息,支其华被支老夫人叫了过来,知道定然是自己哭着跑回无忧苑惊动了支老夫人。 支老夫人只怕会误会是支其华欺负了她,才会叫了支其华前来,怕支其华代己受责,忙赶了过来。 支老夫人一听就笑了,“华哥儿,你可瞧见了吧,我们阿丑多懂事,以后可不能再小气了!” 叶青殊一头雾水,支其华怕支老夫人当着叶青殊,又提起那未过门娘子的话,忙道,“孙儿知道了,对了,阿殊,无忧苑的无忧花开了吧?” 叶青殊点头,腻到舒氏身边搀着她的胳膊,“舅母,我正要和你说,无忧花开了,我想开个赏花小宴,请长姐和要好的小姐们来赏花,还请舅母恩准”。 舒氏眼神微动,叶青殊想开赏花宴本身就很奇怪了,还请要好的小姐们,据她所知,叶青殊可没有要好的小姐妹。 “这阿殊可就求错了人了,你外祖母在那坐着呢!” 叶青殊笑着晃晃她的胳膊,“外祖母再没有不答应的,阿殊就是想跟舅母借几个人使使”。 支老夫人笑道,“女儿家就是要多玩耍,让你长姐也将要好的小姐妹们请过来,叶家规矩大,你们姐妹且好好在外祖母这乐呵一天”。 支其华不用想也知道支老夫人打的什么主意,叶青殊的小姐妹年纪肯定都不大,叶青灵的,可正好是说亲的年纪!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037 察觉 ,最快更新世子调教日常最新章节! 支其华不用想也知道支老夫人打的什么主意,叶青殊的小姐妹年纪肯定都不大,叶青灵的,可正好是说亲的年纪! “是阿殊要办赏花宴,倒是不好请表妹的小姐妹们”。 “那有什么关系?只这还需问问长姐才是”。 支老夫人当下打了包票,“这个你放心,我和灵姐儿说!” 当下支老夫人便遣人去叫叶青灵,叶青灵听了下意识便朝歪在舒氏身边的叶青殊看了一眼,“是阿殊办赏花宴,我倒是不好喧宾夺主的”。 “你们嫡亲的姐妹,讲究那么多做什么?”支老夫人一边说一边挤着眼示意她看支其华。 叶青灵心思一转,就想通了其中关节,只外祖母要为支其华相看亲事,嘱咐了自己办赏花宴就是,何必绕到叶青殊那边? 叶青灵又瞧了叶青殊一眼,只怕是阿殊抓住了外祖母的心思,才提出办这么一场赏花宴,在她的院子,她自然更方便! 叶青灵想到这眸色微暗,在外祖家,她到底还是比不上阿殊,没有她消息来的快,更没有她受宠,这么一场赏花宴,如果是她,断不会自己先提出来惹人厌的。 支老夫人的动作太过明显,叶青殊比叶青灵领悟的还快,下意识看了支其华一眼。 支其华见她看来,脸上就露出了苦笑,叶青殊想起上辈子他一直到她死都未曾娶妻,更未曾诞下子嗣,身边只一个叫石竹的通房丫鬟,眼中哀色便忍不住汩汩流淌出来,希望这辈子表哥不会再和上辈子一般形单影只到终老。 她建议办这场赏花宴,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叶青灵的闺中密友、兵部右侍郎嫡长女卓诗诗。 现在倒是要好好替支其华物色一个好姑娘,表哥那么好,值得世上最美好的女子! 舒氏将叶青殊的神色收入眼底,脸上便露出轻松欣慰之色来,支氏却是心头猛地一跳,脸色煞白! 自从叶青殊连接叫陶氏和庞氏摔了几个大跟头,支氏便不由对自己的次女多了几分关注。 叶青殊突然要办赏花宴,她心中也觉怪异,不免多留意了几分,这时候见了叶青殊和舒氏的神色,只觉心头剧震,不可能,不可能—— “母亲,母亲,你怎么了?” 叶青灵最先注意到支氏的不妥,起身提着裙子快速跑到支氏跟前,“母亲!” 支氏勉强镇定摇了摇头,“没事,突然有点头晕,歇一会就好”。 支老夫人慌了,一叠声的喊着去请太医,舒氏忙道,“快,扶姑奶奶去里屋躺着!” 屋里众人顿时忙成一团,支其华帮不上忙,又不好跟着进内室,只得勉强按下担心,目送着一行人扶着支氏进去了。 他怔怔盯着良久尤兀自颤动不休的水精帘,半晌幽幽叹了口气,如果不是他的腿,此时主持诸事的该是他才是,而如今,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担忧着,却半点忙帮不上—— “表哥”。 支其华一愣,朝声音来处看去,“阿殊?你怎么不跟进去?” “我,有些,害怕”。 支其华目光微柔,“不要怕,徐太医医术精湛,姑姑不会有事的”。 徐太医是支国公府请的驻府大夫,支其华的腿便一直由他医治。 叶青殊目光落到他腿上,心头忽地一动,想起上辈子她死前叶青程提起的扁恒,能让叶青程千里迢迢带去锦官城,那扁恒的医术定然不凡,不知—— 支其华却误会了她的意思,温声道,“我的腿冻损了经脉根本,无药可医,这些年,若不是徐太医,只怕我连想坐起来亦是奢望”。 叶青殊心头涩然,别过目光,支其华早已对自己的腿不报希望,倒是不以为意,换了个话题,“阿殊怎的突然想办赏花宴?” 叶青殊知道他不愿多提自己的腿,便学着支老夫人的模样挤挤眼,“难道表哥竟不知道的么?” 支其华噗嗤笑出声来,“你个鬼灵精!” 舒氏刚进来就见到儿子脸上的笑,看向叶青殊的眸色便又多了几分满意,轻声道,“阿殊,你母亲没有大碍,你进去瞧瞧吧,华哥儿,这里你帮不上忙,先回去,等你姑姑好些,再来给你姑姑请安”。 两人都应了,叶青殊抬手摸了摸发髻上新戴的花枝凤尾簪,朝支其华动了动唇,是无声的“千金之子不坐垂堂”。 支其华脸上的笑便又深了几分,舒氏嗔道,“你们兄妹又打什么哑谜呢!每每故意叫我着急!” “那舅母便着急吧,阿殊是决计不与舅母说的”。 叶青殊说着,也不等打帘子的小丫头,又朝支其华挤挤眼,自掀开帘子往内室去了。 水精帘相碰间叮咚作响,悦耳动听,舒氏不动声色打量了笑容不减的儿子一眼,嘱咐石笔、石砚好生伺候,也进去了。 …… …… 徐太医来了,说的与杭太医大差不差,只让支氏好生养着,放开心怀,又开了几帖药,叶青灵与叶青殊伺候着支氏喝了药躺下,这才告退离去。 姐妹二人也不坐滑竿,便这般慢慢往自己院子走,此时正是春暖花开之时,暖阳当空,支国公府处处花开绚烂,极适宜漫步赏花。 叶青殊与叶青灵商量道,“长姐,我不认识多少闺阁小姐,也没有要好的,只是想请府中的几个姐妹来顽上一日,不如就说是长姐办宴,只是借无忧苑一用,长姐也好邀请相熟的小姐前来”。 叶青灵不动声色,“阿殊考虑的周到,那便这么说定了,我回去便写请帖,堂姐妹们就交给你了”。 叶青殊点头,两人又仔细商讨了一下时间和安排,便各自回了院子。 无忧苑中,芳月已经在等着了,她上午跑了一上午,终于找到了芍药的姨婆,却根本不是那送栗子糖的婆子。 叶青殊也没有惊讶,如果那婆子是芍药的姨婆,她能省不少事,不是,不过多费些功夫,派人盯着罢了,她总有再出现的一天! 东宫赏花宴越来越近,叶青殊便将赏花宴定在了第三天,舒氏派了几个得力的婆子前来协助着杜鹃和芳菲准备好各色事宜,第三天一早姐妹二人便各自起床梳洗、用了早膳,准备待客。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038 所谓造次 ,最快更新世子调教日常最新章节! 巳时初,叶府姐妹便由阮氏领着从侧门而入,众人一下马车进了门就见到一座长有近百尺,宽有三十尺的影壁高高矗立在宽阔的院子中央,那影壁却与一般的影壁不同,乃是由整块的汉白玉雕刻而成,雕的却是当年太祖爷爷夺取天下的决定性一战泗水之战中的一幕。 第一任支国公乃是太祖爷爷的军师,极得太祖爷爷重用,泗水之战中,太祖爷爷就是采用了第一任支国公的良计方获得大胜,这方影壁雕的就是第一任支国公阵前献策的情景。 影壁中,太祖爷爷跨坐在高头大马之上,第一任支国公躬身站在他的右前方,双手举着一册书卷,后方是整装待发的千军万马。 太祖爷爷的龙章凤姿,胯下战马的雄骏昂扬,第一任支国公的意气风发而不失恭敬,被巧手匠人刻画的栩栩如生。 众人只看了一眼便觉如置身千军万马的战场之上,心生惧意的同时也不由蒸腾起一股热血沸腾之感。 众人均不敢多看,遥遥俯身行礼,方在丫鬟的搀扶下上了青帷小车,青帷小车在垂花门停了下来,下车便见叶青灵、叶青殊已在等着了。 叶青殊一眼看到除了叶青蕴,从叶青玉起,往下几个年纪小的姑娘都是穿着一色的粉色大袖对襟罗纱衫,白色拖地烟笼梅花百水裙,戴赤金盘螭璎珞圈,只发式和首饰略有不同。 知道是前些天叶府待客,庞氏因为她的缘故不得不让年纪小的姑娘全部穿和她一样的衣裳,却不好一时就改了的。 叶青灵姐妹并支国公府下人的打量,叶府众姐妹自是看的清清楚楚,只刚刚那影壁的威慑尤在,就是一向喜欢挑事的叶青英也没敢吭声,由着丫鬟们伺候着上了滑竿,往荣安堂而去。 支老夫人见叶府的女孩儿们穿着同样的衣裳,从高到底一串儿一字排开,又俱都粉雕玉琢,各有各的美貌,喜的一连串夸庞氏好福气,又命打赏。 支国公府这一辈没有女孩儿,叶青灵不常来,来了也不愿造次,在支国公府要求这个要求那个,叶青殊更是个孤僻古怪的性子,因此除了叶青蕴,几个年纪小的姑娘都是第一次来支国公府。 支老夫人赏的是一人一只翠珠连袂金钏,一看就价值不菲,几个女孩儿皆是喜动颜色,当下拜谢过支老夫人,交给丫鬟好生收着。 支老夫人一手拉了三房的嫡幼女叶青彩,一手拉了叶青素,笑眯眯的问着可曾读书,平日做什么消遣,又让丫鬟拿果子给两人吃。 两人乖巧答了,接过果子小口小口的吃着,支老夫人笑容更深,一叠声的说着好,对阮氏道,“这府里就是要孩子多才热闹,小人儿光看着心里就舒坦,我老太婆没你母亲的好福气啊”。 阮氏因着陶氏禁足才得来这么个机会到支国公府来,岂有不抓住的道理,忙道,“老寿星虽没有孙女儿,可外孙女儿却一个比一个水灵聪明,我们府上一串儿女孩儿,可没一个比得过灵姐儿和殊姐儿的,这外孙女儿养的好,可是比孙女儿还亲,我瞅着就是不喜言语的殊姐儿对着老夫人也多了几分别人没有的亲热呢!” 支老夫人听的心中舒畅,高兴道,“可不是,阿丑就是喜欢与我老婆子混缠,只她小人儿不懂事,以后还要亲家太太多多照看才是”。 阮氏自是一连串保证,支老夫人笑道,“我老太婆年纪大了就爱个热闹,你大嫂倒是来瞧过我几趟,你却是一次没来过,年轻人可不带这么偷懒的,日后可要多来才是,亲戚要多走动才亲热!” 阮氏没想到支老夫人会邀她多来几趟,还说她是“亲戚”,受宠若惊,忙站了起来行礼道,“老寿星教训的是,我日后一定多来陪老寿星说说话”。 “这才对了,”支老夫人仿佛刚想起似的,“姑爷的小女儿,这次可来了没有?” 阮氏便朝叶青宜招招手,叶青宜起身走到阮氏身边俯身朝支老夫人行了一礼,叫了声外祖母。 支老夫人便招手示意她靠近,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便满意的笑了,“像姑爷!长大后又是个美人儿,来人”。 文竹便捧着一只缠枝莲花的紫檀木匣子奉到叶青宜面前,支老夫人拍拍叶青宜的手,“好孩子,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叶青宜行礼接过匣子打开,里面却是一套赤金点翠的头面,匣子甫一打开,各色首饰的金光乍泄,耀的人眼花,那点翠更是色彩艳丽,光泽极好,一看就不是凡品。 叶青宜一惊,“外祖母,这太贵重了——” “你母亲身体不好,你也是个文静的,竟是一次也没来过,这么多年了,外祖母才第一次见到,自然要给你些好东西,你年纪小,这些暂时还用不上,好生收着,以后做嫁妆!” 文竹笑道,“六姑娘好福气,得了老夫人的青眼,这可是先贵妃娘娘赏的,内造的好宝贝,连大表姑娘都没得呢!” 叶青宜到底年幼,脸上便露出羡慕的神色来。 支老夫人笑眯眯对阮氏道,“宜姐儿年纪小,亲家太太先帮她收着”。 阮氏笑着应了,凑趣道,“宜姐儿是不知道,早知道老寿星出手这般阔绰,就是爬也得爬到国公府来!” 众人便都笑了起来,阮氏又扯扯叶青宜,“宜姐儿,还不快给你外祖母磕头谢恩”。 叶青宜怯怯看了阮氏一眼,跪下磕了个头,“宜姐儿谢外祖母赏”。 阮氏被她那一眼看的笑容一僵,支老夫人笑道,“快搀起来,以后可要常来才是”。 正说着,有小丫鬟来报又有客人到了,叶青灵与叶青殊便又去了垂花门迎接。 叶青灵请了四个姑娘,除了卓诗诗外,还有翰林院侍读学士的一对女儿齐含蓝、齐湛蓝,以及定国侯嫡长女宇文璇。 四个女孩儿中宇文璇出身最高,容貌也最出色,她比叶青灵大一岁,身材高挑,面容清丽。 穿着浅绿色透纱闪银仙草纹束衣,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长发挽成垂柳髻,只戴了一支羊脂玉五蝠如意簪,远远望去素淡清雅如凌波仙子。 卓诗诗气质则爽直大方,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笑起来非常讨喜,齐含蓝、齐湛蓝姐妹容貌虽不算出色,气质却温柔清雅,满身的书卷气,令人一见可亲。 支老夫人见了喜的连连夸赞,又命文竹一人赏了一支白玉嵌红珊瑚珠子双结如意钗,虽不算贵重,却极精巧精致,非常适合这个年纪的女孩儿戴。 四人齐齐谢过,支老夫人又一一问了几岁了,读过什么书,平日喜欢什么消遣,便对叶青灵道,“灵姐儿,带着姐妹们去无忧苑,今儿你们就可劲乐呵,就是将无忧苑的屋顶掀了,也有外祖母给你们兜着,缺什么就去找你舅母”。 众人哄然笑了起来,叶青灵领着众女孩儿行礼退了出去,阮氏便留在荣安堂陪支老夫人叙话。 PS:谢谢大家的推荐票和评论,打滚卖萌求支持(⊙o⊙)~~~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039 宴无好宴 ,最快更新世子调教日常最新章节! 无忧苑中,无忧花开的正艳,远远望去如一团团燃烧的火焰,看的人心情也忍不住愉悦欢快起来,宇文璇首先叹道,“亭亭如盖,花如火焰,国公府这棵无忧树,我耳闻已久,可惜来的都不是时候,今天竟是第一次见”。 众人均是纷纷附和,进了无忧苑见了树外月牙池免不得又是一番感叹。 这些日子阳光都好,天气也渐渐暖和起来,叶青殊便命在无忧树下围上风帘子,摆手矮几座垫并纸墨琴棋等物,女孩儿们三三两两的,或作诗或作画,或低语或弹琴都自随心意。 女孩儿们因着年纪差距,很快便分为两拨,一边是叶青灵、叶青蕴、宇文璇几人,另一边便是叶青殊、叶青玉等几个年纪小的姑娘。 叶青殊与叶家几个姑娘说不上什么感情,一声不吭的坐在月牙池的壁垒上垂着头喂鱼,却一直偷偷注意着叶青灵那边的动静。 叶青玉姐妹三人在来之前便被阮氏叮嘱了千百遍不可造次,叶青玉文静,叶青彩胆小,安安静静的坐在叶青殊旁边看着月牙池中追逐着落花游来游去的红鲤,小声的感叹着。 叶青素新换了个奶娘,新奶娘多少风闻了一些之前的奶娘和丫鬟婆子的下场,对叶青素极为着紧,不许她到池边去,拘着她坐在附近的矮几边,拿了点心给她吃,又从地上捡了几朵落花给她玩。 叶青英一向是闲不下来的,有心想凑到叶青灵那边去,可她年纪太小,身份上也有不及,根本搭不上边,只好讪讪走到坐在池边看着池水的叶青宜身边。 叶青宜见她过来,叫了声四姐,指着池水道,“这池水这般清澈,定然是活水,这无忧苑中并无池塘,也不知是怎的将活水引了过来”。 叶青英在家中常听阮氏说自己姐妹三人是不能与叶青蕴比的,更无法与叶青灵姐妹相提并论,心中极不服气,因此时不时便要挑起事端。 今天到了支国公府,见了支国公府的富贵景象,她才真切感受到自己与叶青灵、叶青殊的差距。 不但叶青灵、叶青殊,连叶青宜,这个平时她根本不放在眼里的小小庶女,也得了支老夫人那般贵重的一副头面!还是先贵妃娘娘赏的内造的好东西! 她外祖家虽可称得上是富甲一方,这样一副头面却也不是随随便便就会拿出来赏给一个庶女的,更何况外头的东西哪里有内造的精致贵气?光是那点翠,她就没见过更好的。 叶青灵、叶青殊也就算了,是支国公府正正经经的表姑娘,叶青宜又算什么?也能叫支老夫人外祖母,得了那样的赏赐! 叶青英越想越愤怒,皮笑肉不笑道,“这样的东西对国公府来说还不简单?不如也叫你外祖母给你一个这样的院子,你没事就和五妹妹一起来住住”。 叶青宜受惊的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去。 叶青英怒火更胜,她最烦叶青宜这副受了惊般的可怜样,果然是小娘养的,最会装模作样! 她勉强按捺住火气,下了壁垒做出要走的模样,胳膊肘却趁机狠狠朝叶青宜捣去 她想的很好,她用袖子遮着,旁人肯定看不到她袖子下的胳膊动了,叶青宜要是喊出声,她就立即转身问她怎么了,叶青宜就只能吃了这个闷亏,还在众人面前出了个大丑。 果然,预料中的惊叫声响了起来,她忍不住笑了起来,又勉强绷起脸,然而还没等她转身,噗通一声巨响在她耳边响起,她只觉身上、脸上一寒,下意识也跟着尖叫了起来。 一时间,众人纷纷朝这边看来,便有人喊,“有人落水了!快!” 各种嘈杂的脚步声、惊叫声、呼喊声接次响了起来,乱成一团,一片乱中,叶青殊却直直看着正匆匆小跑过来的叶青灵。 同时紧紧盯着叶青灵的还有居高临下,藏身于无忧树中的芳草。 接着,两人便同时看到一只素白的芊芊玉手快速将什么塞进了叶青灵手中,叶青殊顺着那只手往上看去,却是,宇文璇。 她还以为是卓诗诗—— 叶青殊垂下目光,朝叶青宜落水的方向看去,因着月牙池不大,这片刻的功夫,叶青宜已被伺候的丫鬟捞了上来。 她已经晕了过去,浑身都在滴水,不自觉的哆嗦着,面色青白,牙关紧紧咬着。 叶青殊却还是能听到她牙齿打战的声音,她笑了笑,厉声喝道,“乱什么!你们俩送四姐姐、六妹妹去我房里,杜鹃去请徐太医,芳菲去荣安堂报信,其余人都回原位站好!” 她这么一声喊,场面果然立即恢复了秩序,叶青殊又点了两个小丫头,“你们去准备浴水、姜汤,要快”。 两个小丫头领命而去,叶青灵笑道,“六妹妹不小心,让众位姐妹受惊了,这里乱,不如移步牡丹阁,里面的牡丹虽不大好,却也值得一赏的”。 叶青殊接口,“还请大姐姐领众位姐妹前去,四姐姐和六妹妹交给我就好”。 叶青玉、叶青彩却说不放心叶青英要留下,叶青素看了看叶青玉和叶青彩也说要留下来,叶青灵叮嘱了几句,便领着宇文璇四人走了,叶青殊目送着她们远去,招了招手,芳草纵身跃下,“姑娘”。 叶青殊吩咐了几句,芳草领命而去,叶青殊转身往主屋而去。 支老夫人和舒氏、阮氏赶到时,叶青英、叶青宜都已换洗过,徐太医正在替两人诊脉,支老夫人一等徐太医放下了手便焦声道,“徐老,她们怎么样了?” “叶四姑娘只是溅了些水,没有大碍,喝些姜汤,注意保暖即可,叶六姑娘却是受了寒,小姑娘体弱,只怕稍后还会起热,老夫开几服药先吃着,起了热也不必慌张,晚些时候,老夫再来瞧瞧”。 “多谢徐老了!” 徐太医回礼,“老夫人折煞老夫了”。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舒氏亲自送了徐太医出门才回转,支老夫人一叠声的吩咐丫鬟去准备姜汤、抓药,又问叶青殊,“阿殊,到底怎么回事?宜姐儿好生生的怎的落了水?” 叶青殊有些无措道,“我也不知道,我只瞧见六妹妹坐在池子上看鱼,然后四姐姐去和六妹妹说话,后来四姐姐又要走,不知怎的六妹妹就掉进池子里去了”。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040 竭诚相邀 阮氏原本还火急火燎的担心女儿的安危,听了叶青殊的话,头皮就是一炸,叶青殊简直就差直接说是叶青英推叶青宜下水的了。 叶青英本就心虚,一听叶青殊的话顿时急了,“我没推六妹妹,叶阿丑,你别想冤枉我!” 叶青殊声音尖利,“那你说六妹妹怎么好生生的就掉进池子里去了?那壁垒那么宽,六妹妹又文静,总不可能是自己扭来扭去的扭进池子里去了!而且六妹妹怎么早不掉晚不掉,就刚刚在你下来的时候掉下去了?” 叶青英的确是用胳膊捣了叶青宜一下,可她只是想她疼一疼,绝对没有把她推进池子的想法,可现在叶青宜掉了下去,叶青殊又口口声声的质问,她慌的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只知道一连声的说我没有。 支老夫人安慰拍了拍叶青英的手,斥道,“阿殊,你是亲眼看见英姐儿推宜姐儿的?不是亲眼看见就不能胡乱说话!” “可当时六妹妹身边只有四姐姐一个,不是她还有谁?” 叶青殊说着忽地一拍手,“我跟四姐姐、六妹妹间隔了三姐姐和七妹妹,我没看见,她们说不定看见了,还有八妹妹和八妹妹的奶娘,她们就坐的不远,说不定也是看见的!” 阮氏听了就是一喜,叶青玉和叶青彩总不可能会说是叶青英推的叶青宜,叶青素又一贯胆小,自己就在旁边,她肯定不敢乱说话! 叶青玉起身朝支老夫人行了一礼,不紧不慢开口,“老夫人,当时四妹妹和六妹妹是并排坐着的,四妹妹要是从六妹妹后背推她,不但容易被人发现,也不方便,那就只有从两人相近的胳膊或肩膀处推,这般侧着推,六妹妹应该会侧着倒下去,可六妹妹却是正着一头栽下去的”。 叶青殊暗暗给叶青玉竖起了大拇指,叶青玉也不过才十岁,在自己口口声声指责叶青英时没有慌张插嘴,等问到她是才不紧不慢道来,声音沉稳,逻辑严密,让人不由自主相信。 “那三姐姐的意思是,六妹妹是自己栽下去的?”叶青殊做出一副震惊的模样,“可现在天还不暖和,池水又那么凉,六妹妹为什么要自己栽下去?” 叶青玉正要开口,一直紧闭着双眼的叶青宜忽地不安扭动了起来,嘴唇张翕着,却发不出声音来,她的贴身大丫鬟芳绿哭了起来,“姑娘,姑娘,你怎么样了?” 众人也都看了过去,叶青宜勉力睁开眼睛,眼中却一片迷茫,半晌才慢慢聚焦,惊叫着喊道,“四姐姐,不要杀我!” 阮氏恨的心都抖了,勉强忍着一巴掌甩过去的冲动,皮笑肉不笑道,“宜姐儿,这话可不能乱说!” 叶青宜吓的缩了缩肩膀,抱起双臂,这么一抱就嘶地痛呼出声,芳绿一把撸起她的袖子,就见她胳膊肘往上一些青紫了一大片,显然是重力撞击造成。 “姑娘!” 叶青宜受惊般赶紧放下袖子,哽咽着一句话说不出来。 舒氏笑道朝阮氏道,“亲家太太,这定然是丫鬟们偷懒,没将池子打扫干净,才叫宜姐儿滑了进去!都怪阿殊思虑不周,才叫四姑娘和六姑娘受了惊,让亲家太太担心了,阿殊,还不快给亲家太太和四姑娘、六姑娘赔礼!” 叶青殊鼓起嘴,阮氏忍着怒笑道,“这哪里能怪阿殊,要怪也得怪四丫头和六丫头年纪小,不当心,还请老夫人和世子夫人恕罪才是”。 支老夫人站了起来,“这闹到现在,老婆子都饿了,亲家太太和姑娘们陪老婆子一起去吃点东西,英姐儿、宜姐儿受了惊,就留在这里用,阿殊,你陪着你四姐姐和六妹妹”。 阮氏自是一连声道着歉,和舒氏一左一右扶着支老夫人走了,叶青玉几人也跟了上去,片刻的功夫便只剩了叶青殊、叶青英和啜泣不已的叶青宜。 叶青殊瞪了叶青英一眼,叶青英大声道,“我没推她!” 叶青殊冷笑,“你没推,六妹妹胳膊上的伤哪里来的?” 叶青英语塞,叶青殊又瞪了一眼叶青宜,“哭什么哭!最烦你一副受气包的模样!” 她说着甩手就走,让叶青英和叶青宜掐去,她才懒得应付她们! 众女孩儿和阮氏在荣安堂用了午膳,陪支老夫人闲话了一会便告辞而去,只叶青宜这副模样却是不适合回去的,就留在了无忧苑养病。 …… …… “吁——” 感觉到马车停了下来,穿着鹅黄色比甲的俏丽丫鬟掀开车帘探出头,“怎么了?” 车夫回头,“雪鸢姑娘,有个姑娘拦住了路,说是要见小姐”。 雪鸢上下打量了拦在路中央的芳草一番,“抬头”。 芳草依言抬起头,雪鸢吓了一跳,缩回头低声道,“姑娘,是个兔儿嘴的丫鬟,腰间有支国公府的对牌”。 “让她上前来”。 “是,”雪鸢又探出头,“姑娘命你过来”。 芳草不紧不慢走到马车边站定,开口道,“姑娘吩咐奴婢给小姐带一句话,三天后,栖霞寺”。 马车中沉默了一刻,宇文璇清冷的声音响起,“怎的突然变了?” “奴婢不知,只奉姑娘之命传话”。 雪鸢看了看宇文璇的神色,摆手,“你回去吧”。 芳草往后退了几步,垂头躬身站定,雪鸢放下车帘,马车又慢慢行了起来,风中雪鸢不屑的声音隐隐飘来,“还真当自己是回事了——” …… …… 很快,定国侯宇文家的资料就送到了叶青殊手边,当今皇上生有四子,太子居长居嫡,十分得今上喜爱,十五岁便被封为太子,距今已有二十年的时间。 二皇子秦王生母只是个偶然得幸的宫女,生下秦王后方被封为嫔,即为杨嫔,其后亦不得宠,秦王也不得今上喜爱,早早便已离京就国。 三皇子安王生母乃是先华贵妃,华贵妃出身华国公府,身份之高连皇后娘娘也有不及,入宫后亦是极得圣宠,先后生下永乐长公主及安王。 安王在一次事故中落入冰窟中,冻残了双腿,在那次事故中失去双腿的还有安王的侍读支其华。 同一天,怀了七个月身孕的安王妃因着安王出事受惊过度,一尸两命。 华贵妃伤心过度,不久也随着去了。 四皇子宁王生母即为如今的宇文贵妃,定国侯宇文景嫡亲的妹妹,宇文贵妃圣宠优渥,本已渐渐败落的定国侯一门因着贵妃娘娘荣光无限,整个京城鲜有人敢撄其锋芒。 宇文璇便是宇文景的嫡长女,京中人都在传说宇文璇一到年纪就会入主宁王府,成为宁王妃。 能让宇文璇带信的必然是与她比较亲近,且经常见面的男子,她的兄弟或堂兄弟之流,排除已经娶妻订亲的、年纪小的、名头不好的以及庶出的,便只剩了宇文璇嫡亲的二哥宇文玮。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042 欲盖弥彰 叶青灵红着脸垂下头,叶青殊故意开口道,“长姐不好意思,阿殊便替长姐求一个好了,父亲说要在这科学子中选个品貌俱佳的做女婿呢!最好是个探花郎,翁婿俱探花,也是一段美话!” 舒氏伸手戳戳她额头,“就你不害臊!这么小的人儿知道什么美话丑话?” 叶青殊装模作样的拜了拜,拿着签筒摇了半天,摇出一支签来,她赶紧拿了起来,念道,“织鸟飞入凤凰堂,织女牛郎渡银河,本是姻缘天作合,於今应得好欢歌——” 她一念完就囫囵将签又扔了回去,嚷道,“不好不好,什么牛郎织女的,一听兆头就不好,我再重求一支”。 知客僧笑道,“小施主,这求签可不能这么个求法,姻缘天定,再者小施主求的这支签乃是上吉,不过中途略有曲折,却终是天作之合佳偶天成,怎可说兆头不好?” 舒氏拦住叶青殊的话头,“阿殊,这世上的事总不可能万事如意,白璧微瑕,反倒更美,不可再胡闹”。 “可长姐这般容貌才品,父亲如今又受皇上重用,怎会在婚姻上有曲折?” 舒氏朝知客僧歉然一笑,拍拍叶青殊的手,“罢了罢了,被你吵的头也晕了,去和你长姐在寺中转转,我去歇一会,可比不得你们小姑娘的精力了”。 舒氏去了寺院专门用来招待贵客的厢房,知客僧遣了个小沙弥领着叶青殊二人,不一会,叶青殊便摆手道,“小师父,栖霞寺我们来过,不用你领着了,我们自己转转”。 小沙弥应着离去,栖霞寺前是一片开阔的绿色草坪,有波平如镜的明镜湖和形如弯月的白莲池,四周是葱郁的树木花草,远处是蜿蜒起伏的山峰,空气清新,景色幽静秀丽,向来是游人来客最喜之地。 叶青殊二人走着走着便走到了明镜湖边,明镜湖边建有凉亭供人休息,叶青灵有些累了,便建议进亭坐坐,叶青殊自然点头,她没说具体的地点,只要对方有心,自然能找到她们。 果然两人进亭不久,就听一道爽朗的声音笑道,“妹妹怕是累了,殿下,不如我们去那边的凉亭坐坐,歇歇脚”。 叶青殊听到殿下二字目光就是一顿,下意识看向叶青灵,叶青灵也是满脸惊讶,见叶青殊看来,起身道,“是四皇子,既然碰到了,怕是要去见个礼”。 叶青殊点头,随着叶青灵走出亭外,迎上几步,躬身行礼,“见过殿下”。 “免”。 宇文璇穿着鹅黄色撒花烟罗衫并水影红密织金线合欢花长裙,乌发挽成单螺髻,戴着羊脂玉凝华拧金丝发箍,比之那天在支国公府的清雅多了几分活泼。 她待叶青灵直起腰便上前亲热挽住叶青灵的胳膊,笑道,“来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宁王殿下,这是我二哥,单字讳玮,这两位是叶学士的两位千金”。 宇文玮! 叶青殊趁几人见礼之机,抬眼打量,宇文玮果然如她打听到的相貌英俊,脸上带着三分笑,显得开朗而随和。 叶青殊目光微凝,只是,宁王怎么也来了? 宁王在四位皇子中居幼,今年十五岁,是唯一一个还未成亲的皇子,京中人都盛传宇文贵妃看中了自己的侄女宇文璇做宁王的王妃,只等宇文璇及笄便要谈婚论嫁。 只叶青殊却知道上辈子,宇文璇做了宁王的侧妃,正妃另有其人。 叶青殊快速扫了一眼,宁王穿着宝蓝色暗紫纹云纹团花锦衣,腰系玉带,玉带上坠着一块龙形美玉,鲜红的平安结垂于其下。 他眉目舒朗,高鼻梁,薄嘴唇,肌肤微黑,笑起来有种天真的诚恳,不像个高高在上的王爷,反倒像个开朗单纯的邻家哥哥,是个讨人喜欢、不容易让人心生防备的长相。 叶青殊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人日后会让叶青程每每提起来都恨的牙痒却又头痛万分。 “表哥、二哥,阿灵一向同我最好,比亲姐妹还亲,也不必避什么嫌,一起去亭子里坐坐,赏景闲话岂不有趣?” 宇文玮朝叶青灵一抱拳,“那就打扰两位姑娘了”。 宇文璇抿唇一笑,“阿灵,我这个二哥最是喜欢客气来客气去的,你可不要见怪!” 几人说笑着进了凉亭,叶青殊乖乖坐在叶青灵身边,一边听几人说话,一边不动声色打量坐在对面的宁王和宇文玮。 事先,她通过排查,将主要怀疑对象定在了宇文玮身上,而今天宇文玮的出现也确实证实了自己的推断,可宁王的出现实在太过反常。 他虽是宇文玮的表哥,他的身份却不是宇文玮能拉来做掩护的对象。 而且但凡男人总不会愿在见自己的心上人时带上一个比自己更出色的男人,特别是在自己的心上人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时。 从上辈子叶青程对宁王的评价来看,宁王绝不会因为一时无聊或一时兴趣跑来看宇文玮的意中人,更不会因为慕叶青灵的美名而来。 叶青殊暗暗琢磨着,叶青灵四人的话题慢慢转到了琴艺上,宇文玮应是不通琴道,渐渐就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投向了泛着点点金芒的湖面。 叶青殊没来由的心头一跳,叶青灵以琴艺、绣技闻名京城,宇文玮如果喜欢叶青灵,甚至是为了某种目的装作喜欢叶青灵,这时候也绝不会无聊的去看水。 她垂着头勉强控制着越跳越快的心,可情况却越来越明显,渐渐的,宇文璇也没了声音,只剩叶青灵和宁王兴致高昂的谈论着琴道。 叶青殊伸手端起茶杯,凑到唇边,借着举杯目光不动声色移到了宇文璇身上。 宇文璇微垂着头,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她的侧脸,平静一如亭外明镜湖的湖水,唇角带着微微的笑,仿佛正听的入味,不见半点端倪。 叶青殊的目光微顿,看向她身后的雪鸢,雪鸢一如在场的所有婢女仆从般垂着头,下巴几乎抵到了心口,却挡不住她脸上的讥讽不忿之色。 所以说选贴身丫鬟要谨慎啊,自己的涵养功夫修炼的再好有什么用,丫鬟一个眼神就能将你所有的努力毁于一旦。 还是自己的芳草好啊,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一副木讷僵硬的表情,任你眼神如刀也休想看出什么端倪来。 叶青殊想到这不由长长叹了口气,叶青灵话音一顿,眼中惊慌之色一闪而过,“阿殊,怎么了?”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043 舌灿莲花(一) 叶青殊想到这不由长长叹了口气,叶青灵话音一顿,眼中惊慌之色一闪而过,“阿殊,怎么了?” 叶青殊眨了眨眼,一派的天真无邪,“宁王殿下与长姐说的都好深奥,阿殊见宇文公子无聊的东张西望,宇文小姐听的都快打瞌睡了,可见曲高和寡,果然不错”。 宇文璇捂嘴轻笑,“叶妹妹看错了,姐姐是听的太入神了”。 宁王爽朗摆摆手,“是本王的错,一时说的兴起”。 宇文玮哈地一声干笑,“我向来是不通琴艺的,殿下见谅、见谅!” 叶青殊又眨了眨眼,“殿下和长姐说的,阿殊也听不懂,不过阿殊知道有一位姐姐肯定是听懂了!” 宁王笑道,“表妹也颇通琴艺,只是守拙藏慧罢了”。 “守拙藏慧——”叶青殊跟着念了一遍,转过头去看叶青灵,在宁王三人看不见的角度,她的眼神意味深长。 叶青灵面色微变,默不作声的宇文璇是守拙藏慧,那她就是夸夸其谈了? “守拙藏慧——”叶青殊又念了一遍,转眼去看宁王,鼓起嘴,“阿殊不懂什么守拙藏慧,不过宇文小姐身后那位姐姐一直笑一直笑,定然是听懂了的!” 她这话一落,雪鸢面色大变,噗通跪了下去,“殿下明鉴,奴婢没有啊!” 叶青殊瞪大眼睛,“这位姐姐,你在说什么?你能听懂殿下说的话,殿下定然是要嘉奖的!” 雪鸢又急又怒,“奴婢不曾开罪过叶五姑娘,叶五姑娘为何要陷害奴婢?” 叶青殊瞠目,“陷害?啊!对了!刚刚我的确没说明白,殿下说话时你的确没有笑的,只长姐说的时候你才笑,嘶,这么看来你是能听懂长姐的话,而不是听懂殿下的话了!” 叶青殊说到这,懊恼一拍脑门,“这位姐姐,你别生气,我一时没说明白,不过你放心,殿下不嘉奖你,长姐会赏你的!” 叶青殊说着摇了摇叶青灵的胳膊,“长姐,我说错话害这位姐姐害怕了,你就赏她个好东西,代阿殊赔罪”。 雪鸢更急,“叶五姑娘——” 宇文璇蹙眉,“还不快跟五姑娘赔罪!” 雪鸢低下头,不敢再说,叶青灵勉强笑笑,摘下发髻上的碧色透玉扁钗,芍药接过,正要迈动步子,芳草却将手伸到她面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芍药只好将扁钗交到她手上。 芳草拿了走到雪鸢身边扶着她站了起来,右手微微动了动,一点金芒没入袖中,她的面上却依旧一副木讷之色,将扁钗塞进雪鸢手里,退了回去。 雪鸢低头行礼谢过,宇文玮打圆场道,“久闻叶姑娘琴艺闻名京都,却至今无缘一赏,真是平生一大憾事”。 宇文璇抿唇笑道,“这个却是容易,我今天恰巧带了琴来,良辰美景,叶妹妹再抚琴一曲,锦上添花也不过如此了”。 叶青殊勃然变色,腾地站了起来,“宇文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宇文小姐明明也精通琴艺,殿下谈起时却故意闭口不言,好叫殿下夸赞你守拙藏慧!” “如今你带了琴,却让长姐抚琴,长姐不过因为爱好琴艺多说了几句,就让殿下误会长姐是空口多言之人,要是再抚琴,还不知殿下会怎么误会长姐!” “再者,宇文公子与我长姐素不相识,宇文家与我叶家毫无交情,你却让长姐为宇文公子抚琴,用心何在?” 宇文璇也冷了神色,“不过一时兴起,叶五姑娘年纪小,脾气倒不小”。 叶青殊冷笑,“一时兴起?如今本姑娘也一时兴起,便请宇文姑娘与本姑娘一起去叶府为我几个堂哥抚琴一曲如何?我几个堂哥亦是十分钦慕宇文小姐琴艺的”。 “你——” “阿殊,不得无礼!” 叶青殊回身扯住叶青灵袖子,“长姐,阿殊说的难道没道理?” 宇文玮见宇文璇气的双颊通红,却碍于颜面不敢深说,怒道,“叶五小姐虽年幼,有些话却不是能随便说的,还请叶大小姐管好叶五小姐!” “我年幼,有些话都不能说,宇文小姐年长反倒能说了?” 叶青殊不屑轻嗤,“宇文公子不要欺负我年幼不懂事,更休想欺我姐妹无兄长护卫在侧!” 宇文玮还从来没见过这般尖牙利齿敢当面和男子吵架的大家小姐,怒极下脱口而出,“叶掌院为今科主考,天下学子座师,想不到女儿竟如此家教,我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他这话一出口,叶青殊心下狂喜,见宁王张口欲呵斥,忙抢先开口,“我父亲做今科主考,那是皇上下的旨,你定国侯府权势滔天,这是要质疑皇上的圣旨了?” 宇文玮气的站了起来,指着叶青殊,“我何时说过那样的话,你——” 叶青殊冷笑打断他,“你什么你?你敢说难道还不敢承认?你不是说我父亲连我都管教不好,肯定管教不好天下学子吗?明天春闱就要放榜,你是不是还要说今科考上的学子都不算数,因为主考根本不够资格?” 宇文玮几句话被她套了进去,大急,“你休想污蔑我!我什么时候说过那样的话!” 宁王瞪了他一眼,朝叶青殊一抱拳,“叶五姑娘,此事原是表哥说错了话,还请叶五姑娘见谅”。 叶青殊得意一笑,“还是宁王殿下明白道理,只我见谅没用,这事可关系着皇上的英明,父亲的名声和这整科学子是否名正言顺啊!” 宁王眼中暗芒闪过,宇文玮气的额头青筋暴涨,“你不要危言耸听!” “危言耸听?宇文公子,虽说我没你年纪大,可这世上还有个词叫痴长,年纪一大把有什么用?” “像你,年纪倒是一大把,可除了胆敢质疑皇上的决定外,也就是整天跟着妹妹后面转,给妹妹打打掩护,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妹妹和宁王殿下青梅竹马,好叫人家都以为你妹妹是板上钉钉的宁王妃”。 “我可奉劝你一句,命里无时莫强求,就凭你们这做派,就是宁王殿下被你们赖上了,你妹妹也就是做做侧妃,你以后进宁王府是要从角门进的!” 她这是讥讽她不够端庄,只能做妾了! 宇文璇垂下眼睑,掩去眼中的怨毒之色,宇文玮大怒下一掌朝叶青殊打去——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045 舌灿莲花(三) “灵姐儿,刚刚不是芳草,阿殊就被人打了耳光了,我去的时候听着你竟然在劝阿殊息事宁人?” 叶青灵心头猛地一跳,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话。 叶青殊忙道,“舅母,跟长姐无关,长姐也是怕阿殊得罪了宁王和定国侯府”。 舒氏却不理她,似笑非笑睨了叶青灵一眼,“灵姐儿,等你活到我这个年纪就会知道,这世上虽然大多数人都会一叶障目,但也有的是人能见微知著”。 叶青灵脑中嗡地一声响,头几乎垂到了心口,双手不安的绞动着。 舒氏不再理她,看向叶青殊,“阿殊,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仔仔细细说一遍”。 叶青殊便从宁王一行进亭子说起,一直说到舒氏到来,没有一丝夸张,也没有一丝隐瞒,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舒氏要进宫为她讨公道,她不能在关键时候拖她后腿。 舒氏听着便有似笑非笑打量了叶青灵一眼,牵起叶青殊的手拍了拍,“进了宫,皇后问起,你也就这么说,不必害怕”。 叶青殊粲然一笑,“有舅母在,阿殊不怕!” 舒氏不由也露出了笑脸,伸手将叶青殊揽进怀里,长叹了一声,“阿殊是个好孩子,只是以后这样的事不可再做了,若不是芳草动作快,真让那宇文玮一巴掌落到你脸上,你以后可还怎么做人?” 叶青殊笑的越发甜了,就算没有芳草,宇文玮有朝一日断了手掌,自然就没人敢说闲话了…… …… …… 舒氏遣人先去宫里递了牌子,自己带着叶青灵、叶青殊直接去了宫门口,两个穿着深绿色曳撒的小太监早在候着了,见马车前来,忙迎上几步,恭声道,“娘娘口谕,赏夫人及二位小姐香车入宫”。 舒氏忙与众人谢了赏,上了香车,香车顺着甬道一直行到坤宁宫门口才停了下来,一个五十来岁的嬷嬷领着两个宫女迎了上来。 舒氏见了脸上就露出受宠若惊的神色来,见她要墩身行礼,忙上前扶住,“彭嬷嬷真是折煞我了!” 彭嬷嬷拍拍她的手,“夫人快随老奴来,娘娘等的急了”。 “劳皇后娘娘费心了,是妾身的不是”。 彭嬷嬷就朝舒氏一笑,“夫人这就外道了不是?娘娘一向最是喜欢夫人爽快大方,时常和老奴提起夫人,要不是宫中不便,真是恨不得天天请夫人来说话才好”。 两人寒暄着进了坤宁宫偏殿,大萧的皇后年近六十,头发已然半白,嘴角、眼角的皱纹也清晰可见,她颧骨很高,看着便没有一般老人的慈和,反倒有些精明刻薄之感,就算此时穿着家常的襦裙,也没有半分亲和之感。 舒氏一跨进偏殿大门,就掩面哀哭了起来,“娘娘,娘娘要为妾身做主啊!” 皇后咳了咳,“还请皇上见谅,世子夫人也是一时情急”。 舒氏动作一顿,装作刚刚发现主座上一身明黄的皇帝般露出惊惶之色,忙跪了下去,“皇上恕罪,妾身不知皇上在此,惊扰了皇上,请皇上责罚!” 叶青灵、叶青殊也跪了下去,主座上的人默了默,才开口道,“来人,快将世子夫人扶起来,赐座”。 彭嬷嬷忙将舒氏扶了起来,叶青殊二人也跟着站了起来,站起来的过程中,叶青殊迅速用眼尾扫了一下。 大萧的皇帝约莫六十来岁,头发花白,面上瞧着却比皇后还要年轻一些,一双眼睛丝毫不见浑浊,精光外漏。 宫女呈上锦凳,舒氏谢了座,叶青殊二人站到了她身后。 “这是怎么了?” 舒氏抹着泪哭道,“皇上、娘娘,今天妾身带着两个外甥女去栖霞寺上香,恰巧宁王殿下和定国侯家的一双儿女也去游玩,碰到一处就说起了话” “定国侯的次子宇文玮就夸赞起妾身的大外甥女琴弹的好,定国侯家那个长女,闺名叫做宇文璇的,实在太没道理,竟说让妾身的大外甥女弹上一曲让她兄长听听!” “妾身的小外甥女一向是个脾气坏的,一听那宇文姑娘竟敢如此欺辱自己的长姐,便斥责了几句,不想那宇文玮竟然就说妾身这小外甥女没有家教,妾身的妹夫连自己的女儿都教不好,竟然还恭为今科主考,天下学子座师!” 舒氏说到这抽泣着顿了顿,皇后皱眉,“那宇文玮本宫也是见过两次的,何至于说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话?” 舒氏用帕子抹着眼泪,“娘娘明鉴,宁王当时也是在场的,这般的话,妾身万万不敢胡说的!” 皇后正要再问,皇帝突然开口,“你是叶守义的女儿?叫什么?” 叶青殊没想到皇帝会突然点自己的名,上前跪了下去,“回皇上,小女正是,闺名唤作青姝”。 叶青殊说着便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到她身上,沉重有如实质,让她极不舒服,背后迅速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她暗暗吐了一口气,忽地抬起头朝皇帝粲然一笑,“皇上,小女还有个小名叫阿丑,所以小女真的是父亲的女儿,如假包换”。 皇上哑然失笑,“你胆子倒是不小,敢这么和朕说话”。 叶青殊脸上就露出疑惑来,“为什么不敢?父亲跟阿殊说过,皇上最是爱民如子的,爱民如子的意思,父亲跟阿殊说过,就是说皇上爱自己自己的子民就像父亲爱自己的儿女” “父亲对阿殊很好,阿殊不管怎么淘气,父亲都不会凶阿殊,更不会骂阿殊,阿殊是皇上的子民,皇上肯定不会凶阿殊的嘛!” 皇帝再次失笑,指着叶青殊道,“皇后瞧瞧,叶守义恭谨少言,倒是生了这么个活泼伶俐的女儿”。 皇后笑着点头,叶青殊咧着嘴磕了个头,“多谢皇上夸赞”。 “那你来说说,当时宇文玮到底说了什么?” 叶青殊就学着宇文玮当时气愤又不屑的模样斜睨着眼道,“叶学士为今科主考,天下学子座师,想不到女儿竟如此家教,我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叶青殊说完诚恳道,“皇上,阿殊记性很好的,父亲说阿殊这点是随了父亲,宇文公子就是这么说的,阿殊一个字也不会记错”。 皇帝神色不明,“哦?那你是怎么说的?”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046 舌灿莲花(四) “我就说,我父亲做今科主考,那是皇上下的旨,你定国侯府权势滔天,难道还敢质疑皇上的圣旨了?” 叶青殊说着不屑撇了撇嘴,“皇上,您说阿殊说的对不对?宇文公子的意思难道不是说父亲连阿殊都管教不好,肯定管教不好天下学子吗?” “明天春闱就要放榜,这话传出去还不让人以为今科考上的学子都不算数,因为主考官根本不够资格?” 皇帝不置可否笑了笑,叶青殊打蛇随棍上,故作卖弄道,“宁王殿下就比宇文公子明理多了,代宇文公子赔了礼,还请阿殊见谅,阿殊就说,阿殊见谅没用啊,这事可关系着皇上的英明,父亲的名声和这整科学子是否名正言顺啊!” 皇帝就笑了一声,“看来你年纪小,道理倒是懂的不少”。 “那是,父亲一直夸赞阿殊最聪明了”。 舒氏怕叶青殊到底年幼,说错了话,忙接口道,“皇上、娘娘,这孩子一向是个可人疼的,就是说话直了些,只她小孩子家家的,又懂什么,那宇文公子见说不过阿殊,竟就扬手要打她耳光,幸亏伺候的丫鬟机灵,代主挡了下来,否则,阿殊可还怎么见人!” 舒氏说着低声哭了起来,皇后忙命人替舒氏擦泪,一叠声的感叹,“这宇文公子也太浑了些,不过是些口舌之争,竟就朝一个小姑娘扬巴掌!传出去连定国侯也没有颜面!” 又对叶青殊道,“阿殊放心,本宫一定好好罚那宇文玮给阿殊出气!” “多谢娘娘,阿殊也给自己出气了”。 皇后讶,“你给自己出气了?” 叶青殊点头,一贯的一本正经的认真道,“是啊,宇文公子骂阿殊不说,还骂父亲,阿殊自然要骂回去,他骂阿殊没有家教,阿殊就说他家教也不怎么样,要不怎么会在没有长辈的情况下,带着宇文小姐和宁王殿下出外游玩?” “明显是想赖上宁王殿下,可使出这样的招数赖上宁王殿下,就是赖上了也是做侧妃的命,日后宇文玮进宁王府是要从角门出入的!” 要说皇后的眼中钉肉中刺,宁王绝对排第一,第二就是宁王的母妃宇文贵妃,现在听到叶青殊说起了宁王言行失当,宇文贵妃的娘家侄女要给宁王做妾,娘家人出入宁王府要走角门,心中就是一阵畅快,看着叶青殊也顺眼了许多。 皇帝眼中暗芒一闪而过,所谓百姓爱长子,皇帝疼幺儿,他一向疼惜这个小儿子,这个小儿子也十分孝顺懂事,如今竟被那宇文兄妹勾着做出了同游之事! 那宇文玮还招惹了这样的祸端!那些个御史个个牙尖嘴利,鸡毛蒜皮的事也能说成了祸国殃民的大难。 一个宇文玮还不值得他们大动干戈,可关系到宁王,只怕有的是文章做。 最近可是有太多人不满他对宁王过于偏爱了…… 就在此时,一个绿衣小太监撞撞跌跌跑了进来,“娘娘,贵妃娘娘非要进来,奴才们实在拦不住!” 皇后腾地站了起来,舒氏遣人进宫递牌子时就将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她好不容易抓到了宁王和宇文家的把柄,自然欣喜,忙吩咐人请舒氏进宫。 又想办法将皇帝请了过来,同时命人拖住宇文贵妃,不想到底还是让她赶了过来,还敢硬闯她坤宁宫! 皇帝面色一沉,“像什么样子!还不快请娘娘进来!” 皇后面色一僵,又慢慢坐了下去,勉强笑道,“宇文妹妹就是急性子,臣妾原是不想扰了与世子夫人说话,想不到妹妹竟是连这点子时间都等不了”。 皇帝没接话,舒氏起身行礼,“还请皇上和娘娘为阿殊做主啊!” “皇上,您看?” 皇后话音刚落,一道婉转如春日夜莺的声音在殿外哽咽响起,“皇上,求皇上为臣妾做主啊!” 宇文贵妃穿着大红五彩通袖妆花五凤缎子袍,妃红蹙金海棠花鸾尾长裙,高耸的朝天髻上插着一支流光溢彩的朝阳五凤挂珠钗,通身贵气逼人,倒是比穿着朴素的皇后娘娘更像正宫皇后。 叶青殊迅速扫了一眼,这位极得盛宠的宇文贵妃眉宇间和宇文璇有三分相似,容貌虽算不得极美,却胜在有一股我见犹怜的楚楚之姿。 上辈子,叶青程没少跟叶青殊说过皇帝和皇后的性子行事,她从叹出那口气起就算到了皇帝皇后会有的心思,就算宇文贵妃这时候赶来了也无妨。 “皇上,那个叶——” 皇帝不耐打断她,“好了,此事朕已经知晓,宇文璇出言轻浮,禁足半年,宇文玮行事不端,责令定国侯送至泰山学院读书,学无所成,三年内不得归京”。 舒氏忙带着叶青殊二人行礼谢恩,“多谢皇上恩典”。 宇文贵妃一呆,连哭也忘了,“皇上!皇上这么一罚,往后璇姐儿还怎么做人?还怎么说亲啊!” 皇帝冷哼,“此事朕意已决,不必再说,你先回去,无事不得来扰皇后清净!” 宇文贵妃一直想要自己的侄女做儿媳妇,他心知肚明,现在他倒要瞧瞧,那个宇文璇还怎么给他做儿媳妇,此事不管是非曲折,她连个九岁的小丫头都镇不住,却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还想着做宁王妃,做梦! 皇后大喜,面上却不露声色,笑道,“臣妾在宫中也是*****能常来陪陪本宫,本宫高兴还来不及呢!” 又对叶青殊道,“阿殊今儿受委屈了,来人,传本宫的令,赏阿殊一只赤金如意项圈,一对祖母绿圆珠手串,并两匣子折绢丝织宫花,六匹贡缎,这女孩儿家啊,就得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舒氏忙领着叶青殊谢了赏,皇帝见没事了,便先走了,宇文贵妃忙跟了上去,皇后今天心情好,倒也没在意,又和舒氏说了半晌话,才端了茶杯。 舒氏会意告退,等出了宫门,天已经擦黑,支淳早在宫门口等着,两下刚见了礼,叶守义便急急奔了过来,上下将叶青殊打量了个遍,急的一叠声的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047 坦白与隐瞒 叶守义便急急奔了过来,上下将叶青殊打量了个遍,急的一叠声的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姑爷别急,我们回府再说”。 叶守义见叶青殊完好无损,放了一大半的心,闻言点了点头,一行人往支国公府而去。 进了荣安堂,支老夫人便上前一把搂住了叶青殊,“我的儿!幸好你没事,否则祖母非得把那杀千刀的活刮了不可!” 说着一叠声的骂定国侯府的人,众人好不容易才劝歇了。 支国公咳了咳问道,“阿殊,事情到底如何?你仔细说一遍”。 叶青殊又将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却绝口不提叶青灵劝自己息事宁人的事。 舒氏就似笑非笑的瞧了一眼一直垂着头的叶青灵,却也没多说什么。 众人听了事情原委,一时竟是不知该说什么,个个神色复杂,唯有支老夫人喜的一叠声的说,“我们阿殊就是有本事,敢打我们阿殊,就该叫那小畜生一辈子都回不了京!” 支淳咳了咳,“今天都累了,回去早些收拾了睡吧”。 支老夫人不悦,“姑爷今儿来了,怎么也得一家人聚在一起吃个饭才是”。 支淳又咳了咳,“妹夫好些日子没回家了,只怕还要回府报平安,再晚就要宵禁了”。 支老夫人听着就叹起了气,絮絮开口,“姑爷就是太有本事了,否则招赘了在我们家多好,就是什么也不做,我老太婆瞧着也高兴啊!这京中谁不说我老太婆有个好女婿,又俊俏又本事又会读书,可再俊俏再本事再会读书,一年半载的都瞧不上一回又有什么用?” 叶守义惭愧一抱拳,“是小婿不孝,让岳母挂心了,明天一早小婿就过来陪阿清在国公府多住一些日子”。 支老夫人立时满意了,又絮叨开来,“真真不是我老婆子夸嘴,这满京城也找不出比我女婿更好的女婿了,华哥儿、如意,你们都学这些,你们姑丈不但是学问,就是做人也够你们学一辈子的……” 支淳怕支老夫人絮叨个没完,忙打断道,“娘,时候不早了,只怕妹夫还有事情要交代妹妹,您有话明儿再说吧”。 支老夫人就回了支淳一个心照不宣的笑,“说的对说的对,你们都回去吧,回去!” 支淳略心塞,话说他娘到底是在跟谁心照不宣?又在心照不宣什么? …… …… 因着着实晚了,叶守义只匆匆问了支氏的身子几句,就赶回了叶府,当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叶守义去给庞氏请安,心不在焉说了几句,便道,“娘,我昨晚答应了岳母今天一早去给她老人家请安,在支国公府住上一段时日,不早了,我这就去了”。 庞氏不悦,“你才刚归家,要去也不是这么个急法”。 叶守义没接话,一副任打任骂,但绝不会改变主意的模样。 庞氏火气就是一冒,“你这么长时间没回来,榆哥儿的功课你都不问上一问?” “他还小,功课有先生指导,足够”。 庞氏更怒,阮氏忙打圆场道,“二哥公事繁忙,是没多少时间指点后辈的”。 叶府的姑娘们因为叶守义强行干涉,不必再起早摸晚的来给庞氏请安,阮氏却没那么好运,自从上次她在陶氏的事上煽风点火,庞氏对她越发连明面上的客气都没了。 每天都拘着她晨昏定省,什么事都要她亲力亲为的伺候,动不动就甩脸子发脾气,不到半月的时间,阮氏就被磨的瘦了十多斤,脸色青灰,黑眼圈浓重,连说话也没以前伶俐了。 庞氏这才想起阮氏还在,不愿在阮氏面前给自己儿子没脸,虎着脸道,“那你就早些去吧,别让亲家老夫人久等,方姨娘,你去送送老二”。 “老爷”。 娇柔细腻的声音很是好听,叶守义这才发现低眉顺眼站在庞氏身边伺候的妇人竟是自己的妾室方姨娘,眉头便是一拧。 阮氏笑道,“这些日子大嫂不在,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幸亏方姨娘孝顺,天天帮着来伺候娘”。 叶守义眉头拧的更紧,一个妾室也有资格“孝顺”府里的老太太?! 只他急于脱身,不愿多纠缠,不悦道,“我还轮不到她送,母亲,我走了”。 “老爷!” 方姨娘见他要走,情急下一把抓住他的袖子,“老爷,宜姐儿如今在国公府养病,也不知道怎样了,老爷,妾身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去瞧上一眼,可怜宜姐儿自出娘胎就没离过妾身半步,这会儿定然害怕,求老爷垂怜!” 方姨娘甫一抓住叶守义的袖子,叶守义就想甩开,不想她抓的死紧,他竟是甩不开,又不好当着满屋子的主子奴才拉拉扯扯,面色铁青,却也一时没有办法。 阮氏见状心念微转,便上前装作去扶方姨娘的模样去拉她扯着叶守义袖子的手,不想方姨娘力道极大,她一拉之下竟是没拉开。 阮氏瞧了瞧面色越发难看的叶守义,一狠心,狠狠掐了方姨娘一把,方姨娘痛呼一声放开了手。 叶守义一得自由便连连后退数步,转身就走,身后方姨娘委屈含泪的声音响起,“三太太,您怎么掐婢妾?” 叶守义猛地回身喝道,“你一个妾,谁准你没事出院子,到娘这里现殷勤的!” “我准的,”庞氏恶狠狠盯了阮氏一眼,“我老太婆没正经媳妇伺候,找个妾室来,难道也碍着你的眼了?” 阮氏垂着眼只当没看见庞氏恶毒的眼神,她在出手前就想清楚了,她帮叶守义这一把,庞氏不过是更憎恶她一点,左右也不过那些招数,她忍忍也就过去了。 叶守义却会记住她的人情,她这么多年早看的清清楚楚,整个叶府最有前途,也最仁义的就是叶守义。 她那个夫君根本靠不住,三个女儿的婚事,只要叶守义肯伸一伸手,就强过她使尽全身力气。 叶守义气的额头青筋一跳,只他也知道自己的母亲根本说不通,也实在懒得跟她争论,甩着袖子大踏步走了。 叶守义一走,庞氏便厉声喝道,“你给我跪下!还真长本事了,在我眼皮子底下也敢动手动粗!”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048 睚眦必报 “你给我跪下!还真长本事了,在我眼皮子底下也敢动手动粗!” 阮氏缓缓跪了下去,垂下头,她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却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是庶子媳妇,从没想过会得到婆母的喜爱,只,为了个妾罚她跪,她日后还怎么见人! 叶守义根本没想到自己的母亲会为了那样的事罚阮氏下跪,一路甩着袖子,却总是觉得方姨娘留在衣裳上的味道怎么也甩不掉,同时,甩不掉的还有那股子说不清味道的心虚。 走到半路,终是折回了咏雪院,他不敢进内院,就在书房命小厮烧了热水,里里外外洗了好几遍,换了好几桶水,又洗了头发,换了件崭新的宝蓝色暗紫纹云纹团花锦衣,又命将刚刚那件衣裳烧了,这才稍稍自在了些,出了府。 这么一折腾,到支国公府时已是巳时初,却恰好赶上了支其华小兄妹几个给支老夫人请安的时候,支氏和舒氏也在一旁相陪。 支老夫人一见叶守义就笑眯了眼,一连声招呼,“姑爷还没吃早饭吧,正好陪我们一起!” 叶守义想到那时候叶青灵、叶青殊姐妹在家中寅时就得起床去给庞氏请安,今天一大清早,庞氏又故意安排方姨娘恶心他。 再一对比支国公府中这亲密随意的气氛,心头便暖了几分,谢了坐了下来。 他四下瞧了一圈没瞧见叶青灵,便问,“灵姐儿呢?” “她昨日累了,今儿不想动弹,便告了罪,在自己院子里用早膳”。 叶守义心中更暖,女儿在外家着实比在叶府多了几分自在。 支老夫人上下打量了叶守义一番,就拉着支氏的手道,“姑爷生的俊,就是穿这般老气的衣裳看着也格外的俊,我儿就是眼光好!” 叶守义顿时就是一阵心虚,忙起身行礼,“岳母过誉了,小婿惭愧”。 支老夫人摆手示意他坐下,满脸都是笑,“不过誉不过誉,我老太婆的女婿生的好,这满京城谁不知道,连圣上也金口玉牙夸过的!” “你们是不知道,当初我老太婆听说新科探花郎来家里提亲了,一口就应下了,你说这人生的那么好看,能会是坏人吗?” 叶守义尴尬笑着,面颊微微发烫,他这个岳母好是好,可就是夸起人来太过直接热情,让他每每难以招架。 支其华见叶守义尴尬,正要开口,叶青殊冷不丁丢了一句,“蛇蝎美人”。 她这话说的没头没脑,又是紧接着支老夫人夸叶守义的话,很容易让人误会她是在说自己的父亲是蛇蝎美人。 满桌人的动作均是一顿,支其意反应最快,跳了起来,哈地一声笑,“叶阿丑,你是说姑父是蛇蝎美人?” 舒氏拍了他一巴掌,“胡说什么,还不快给我坐下!” 支其华瞥了一脸无动于衷的叶青殊,笑道,“阿殊是在说,这世上固然有品貌俱佳的人,可也有面孔美丽却心肠狠毒之人,不然怎么会有蛇蝎美人这样的词?” “是啊,有人品貌不一,还有人心口不一,这世上真君子太少,伪君子却处处可见”。 叶守义变色,“阿殊!” 叶青殊目光落在他尤带几分湿意的头发上,洗头发是极费时间之事,且大萧正值和平昌盛之时,时人皆讲究养生,清早洗发是有伤元气,不是特殊情况,极少有人会在早晨洗头。 “怎么?难道阿殊说的不对?” 叶守义看着她因好奇而睁大的双眼,圆溜溜的,眼瞳漆黑,显得天真而诚恳,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眉心,“阿殊说的对”。 支老夫人敲了敲桌子,“都快吃饭,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老太婆听的头都疼了”。 正说着,就有小厮来报,宫里来人了,却是皇后娘娘的赏赐送来了,支老夫人免不得带着府中众人谢了赏。 不一会,宇文贵妃也派人送了赏赐,却是一对碧玺石的佛珠手串,并两匣子折绢丝织宫花,四匹贡缎。 看似比皇后赏的少了一只赤金项圈,两匹贡缎,那对碧玺石手串拿在手里便如掬了一汪春水,碧色清而透,如水流动。 单是这对手串,便比皇后赏赐的加在一起都要珍贵。 舒氏冷笑了一声,嘱咐叶青殊收好了,又对支其华道,“只怕一会定国侯就该带着宇文玮来赔礼了,你陪着你姑父去会会”。 “儿子省的”。 支老夫人愤愤,“还让不让人好好吃早饭了!” 叶青殊噗嗤笑出声来,揽着支老夫人的胳膊道,“待客那是男人的事,我们单管继续吃早饭去,那定国侯和宇文玮胆敢出什么幺蛾子,表哥不会放过他们的,不用您操心!” 支老夫人笑眯眯点头,又嘱咐支其华道,“华哥儿,杀人不过头点地,定国侯府既然已经低头了,不要咄咄逼人,留人一线就是留自己一线,只也不能太软弱了叫人家瞧不起”。 支其华笑着点头,“孙儿明白,您单管和母亲、姑母一起用早膳去,孙儿保证将事情办的漂漂亮亮的”。 支老夫人这才放心的扶着支氏和叶青殊的手走了,叶守义目送着一群女人的背影远去,长长叹了口气。 “姑父这是怎么了?” “过刚易折,阿殊这性子——”叶守义又长长叹了口气,那宇文玮不过是言辞上散漫了些,阿殊便将事情闹到如此地步。 他也不过就是不慎让方姨娘钻了空子,她便敢那般,只差当面责骂了,这样的性子,说是睚眦必报也不为过。 “阿殊自小与你最好,你闲来多教教她”。 支其华也叹了口气,只点了点头,却也没多说什么,两人便默契的转开了话题,说起了即将到来的定国侯。 …… …… 一直到快晌午,叶守义二人才送走了宇文玮父子,又回到荣安堂陪支老夫人用饭,支老夫人问起情况。 支其华开口道,“定国侯态度极是诚恳,宇文玮却有愤愤不平之意,且宇文小姐也受了责罚,如果他们诚心赔礼,定国侯夫人也当前来才是”。 支老夫人不在意哼了哼,“不过仗着宇文贵妃得意了两年,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防着点就罢了,不必多理会”。 “孙儿省的”。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050 体贴与劝诫 看来,外祖父也认为她性子过烈,手段偏激了。 匣子里的一套大大小小形状各不相同的梳篦倒是十分可爱,却不十分贵重,很适合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儿使用。 “以前用的梳子收起来,以后就用这一套”。 芳菲应了,将匣子放到梳妆台上,杜鹃又一一回禀了支氏和舒氏的回礼。 叶青殊一一看了,命登记造册,好生收着,命芳草将备好的点心提了,杜鹃则捧着装碧玺手串的匣子,往牡丹苑而去。 叶青灵穿着半旧的秋香色短襦,白色挑线裙子,乌发挽成了个攥儿,一件首饰也无。 叶青殊见她面色暗黄神色恹恹,不由问道,“长姐不舒服?” 叶青灵摇头,叶青殊也就不追问,示意芳草将点心放到桌上,接过杜鹃手中的匣子打开,“长姐,这是贵妃娘娘赏的手串,送给长姐顽顽”。 叶青灵面色微变,“这是贵妃娘娘赏的,你好生收着,怎么好胡乱送人?” “送给长姐怎么能说是胡乱送人?长姐皮肤白,这碧莹莹的戴在手上,可比阿殊戴着好看多了”。 叶青殊说着便取出一串手串套上叶青灵手腕,笑道,“长姐,你瞧,是不是很漂亮?” 叶青灵勉强点了点头,“贵妃娘娘赏的,自然是好东西”。 叶青殊听着就笑了,“我就知道长姐喜欢,日后阿殊若是得了好东西,还给长姐!” 叶青灵却没了平日的活泼,只勉强笑了笑,没有接话,叶青殊又说了几句便告辞离开。 不想走到半路就听小丫头来报,支其华去了无忧苑,叶青殊忙吩咐杜鹃,“你先回去看看”。 杜鹃应下小跑着去了,叶青殊也加快了步子,刚进门就远远看见支其华坐在无忧树下仰头看着热烈似火的无忧花出神。 叶青殊看着脸上便不由自主露出笑来,“表哥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来?” 支其华转头看向她,“听说祖父送了你几本孤本给你压惊,我也凑凑热闹”。 “我倒是从没听说过有人替别人压惊还能是凑热闹的!” 叶青殊嗔了支其华一眼,看向石砚手中捧着的盒子,“这么大的盒子,是什么?” “打开看看”。 芳草从石砚手中接过盒子,叶青殊伸手打开,却是一架兀自散发着桐木清香的琴,不由讶然抬头,“是表哥亲手做的?” 支其华笑笑,“第一次做,做的不好,所幸你也是初学,用不了那么好的琴”。 弹琴亦能修身养性,叶守义让他劝劝叶青殊,他却不知道该“劝”什么,索性做了这样一架琴来,也好督促叶青殊好生练琴,磨磨性子。 叶青殊右手缓缓抚过光滑的琴身,又拨了拨琴弦,眼眶便有些发热。 支其华从小就喜欢雕刻之艺,从她懂事起,每年生辰,他都会亲手雕个小玩意送给她,有时候是印章,有时候是小动物,更有时候是花花草草,林林总总,让人耳目一新。 上辈子,她回颍川后,她远嫁后,他的生辰礼也一次没有缺过。 她死前几个月还收到了他最后一次生辰礼,是一尊沉香木雕的嫦娥小像,栩栩如生,她爱不释手的把玩了许久才收了起来。 上辈子,她有一个丈来高的百宝箱,专门用来放支其华送的各色小玩意,她死前,那个百宝箱已装满了一半,如果她能寿终正寝,定然是能装的满满当当的。 “怎么?不喜欢?” 叶青殊深吸一口气,摇头,“不是,我只是在想,我学琴,不过是打发时间,根本没花多少心思,却是对不住表哥这番心意的”。 “那阿殊从今天起多花些心思就是,”支其华的声音有些漫不经心,“你从小就比灵姐儿聪明,她都能学好,你更能”。 叶青殊重重点了点头,盖上盒子,“送回我房里,将簸箩拿过来,芳草,你上树替我折一支无忧树枝下来,要花好看的”。 说着又殷勤帮支其华满上茶水,亲手奉到他面前,“表哥,喝茶”。 支其华失笑接过,抿了一口,“唔,阿殊亲手倒的茶,果然格外香甜”。 叶青殊拈了块点心放进嘴里,囫囵吞下,接过芳草折下的树枝来回比着,“表哥,你说我用这无忧花编一个发箍戴着去陪外祖母用晚膳,好不好?” “这些我不懂”。 叶青殊拿着树枝,目光灼灼的看着支其华,“表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我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没做错?那就是隐瞒了?” 叶青殊眼眶又发起热来,掩饰笑了笑,“隐瞒了什么?” “阿殊,聪明的孩子最要紧的是记住,无论你有多聪明,这世上总是有比你更聪明的人”。 “比如说表哥?” 支其华失笑摇头,“我能看出来,却是瞧见了娘的神色不对,而且你前几天动作频频,我想看不出来也难”。 支其华看出来了,那长姐呢? “阿殊还是不想和表哥说?” “表哥看出来了,还要我说什么?” “我只看出应当是为了灵姐儿,具体什么事情,我又不是神仙,怎么能看出来?” “表哥说的话,阿殊一直记着”。 叶青殊抬头认真看着他,长而直的睫毛微微颤动着,漆黑的瞳孔似乎清清楚楚映出他的影子。 支其华忽然就涌起一股冲动,想要揉着她的头发告诉她,你还小,不管有什么事,我都可以替你扫平。 然而,他终究什么都没说,只微微勾了勾嘴角。 叶青殊拿着无忧花串凌空比划了一下,“表哥,我突然发现,如果你肯戴着这样的花串去陪外祖母用饭,外祖母定然更加高兴”。 “我戴像什么样子?” “古人常有簪花宴,老头儿们也是戴花前往的,表哥年少俊秀,有什么不像样子的?” 支其华摇头笑笑,“越发不成样子了,连表哥也敢打趣,你好生编花戴,我回去了”。 叶青殊就将编好的花串随意戴在头上,“表哥,我送你”。 支其华本想拒绝,又将话咽了下去,叶青殊一直将支其华送到了沁兰苑,陪他下了几盘棋,又从勤径斋找了几本书才回了无忧苑。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056 东宫赏花宴(四) “阿殊,你在做什么?” 叶青殊手腕微转,玉佩悄无声息滑入袖中,她转头朝叶青灵笑了笑,“我处理一下,不能叫别人知道我们来过,你仔细看看有没有丢什么东西”。 叶青灵点头,她已经将脸洗干净了,头发上的血迹也洗掉了,所幸她今天穿的是红色衣裳,衣服上沾染的一些,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叶青殊从怀中摸出粉盒,“长姐,我替你上点粉,遮住伤”。 叶青灵这才发现叶青殊脸上也上了厚厚的粉,完全遮住了微黑的肌肤,乍一看上去竟是出乎意料的漂亮,和平日黑瘦的丑姑娘判若两人,不是极熟悉之人只怕就算打了照面也认不出来。 叶青殊为掩人耳目,换上东宫的侍女服饰后涂上了厚厚的粉,粉盒就随身带着了,当然就算她没带,为防叶青灵中途弄花了妆,百合和芳草也会随身携带脂粉、梳洗之物。 说话间,芳草也进来了,叶青殊吩咐道,“将屋里我们来过的痕迹清理一下”。 芳草便四下查看起来,连掉落在床上的发丝和一些衣裳碎丝都没落下,又倒掉了叶青灵使用过的水。 叶青殊此时已替叶青灵上好了妆,“给长姐梳头发”。 芳草取出梳子,“姑娘,那小公子还没走,奴婢刚才划百合脸时,他一直在旁边看着”。 叶青灵面色猛变,“什么小公子?” 叶青殊也有点呆,想了一会道,“我送他走,长姐,你等我们走了再走,一路避着点人,直接去找舅母,我会让如意闹出动静来,很快我们就能离开东宫,芳草,你机灵点,一会出去时,想办法将疏影阁的院门从里面拴上”。 叶青殊说着匆匆出了门,果然见那男童正极有兴趣的翻着门口的小太监尸体看着,叶青殊冷汗瞬间就流了下来,这样的反应,哪里像是正常的孩童,只怕这孩子出身绝不简单! 如果说刚刚她还起了杀人灭口的心思,这时候却绝对不敢了,这样一个小公子平白无故死在疏影阁,只怕太子也吃不了兜着走,何况是她? 她定了定心神,拉着那男童站了起来,“小公子,这里危险,我们快走!” 男童眨了眨眼,并未挣扎,顺从被叶青殊牵着快步往外走去。 叶青殊这一趟着实凶险,只时间却是不长的,那幕后之人安排来“捉-奸”的人还没有到。 一路依旧是畅通无阻,一直过了假山,叶青殊的心才终于放下了一半,放开那男童的手,俯身柔声道,“小公子,你是哪个府上的?和谁一起来的?” 男童眨眨眼,“姐姐,你在套我的话吗?” 叶青殊一噎,这孩子才多大,也太精明了! “小公子,刚刚的事,与你无关,但若是让人知道了你也在,定然会惹祸上身,说不定还会牵连家人,你还太小了,姐姐不放心”。 “那姐姐是哪个府上的?和谁一起来的?” 叶青殊失笑,认真看着他的眼睛,“小公子,姐姐不是不相信你,只是你实在太小了,很容易被人骗,姐姐实在不放心”。 “那姐姐现在是不是在骗我?” 叶青殊此时尚惊魂未定,动手打人的心思都有了,只形势比人强,她只得勉强将心口一口气压下去。 “这样,我们做个君子约定,谁都不许把刚才的事和见到对方的事说出去,否则,就罚他被所有人讨厌!” 男童想了想,举起胖乎乎的小手,“君子一言”。 叶青殊轻轻举手相击,“驷马难追!” 男童格格笑了起来,叶青殊捏捏他的小手,“小公子,以后去人家做客可千万不能到处乱跑了,看到不该看的事,很容易惹祸上身的,知不知道?” 男童认真点头,“知道”。 叶青殊轻轻吐了口气,这件事其实漏洞百出,就算太子神志不清,那两个小太监全部身死,那幕后之人却肯定知道叶青灵去过疏影阁,多这孩子一个…… 叶青殊苦笑了一声,事到如今,她也没有别的法子,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她起身朝那男童笑了笑,“快去找你家里的人吧,我走了,别再乱跑了”。 叶青殊说着低着头快速离去,男童看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线外,仰头对着头顶亭亭如盖的树冠说,“阿昭,她好笨哦,我是答应了不说,可你没答应啊!” …… …… 叶青殊没有看到男童脸上狡黠的笑容,更没有听到他的话,她低着头匆匆走着,绕了几个圈,确定那男童没有再次跟上来,才往与支其意约好的地方而去。 来做客的男客虽大多都是携带小厮,但也有些年幼的小公子,家里人怕小厮毛手毛脚的不仔细,是带着丫鬟的,另外还有些替内院夫人姑娘们传话的丫鬟穿梭。 叶青殊穿着百合的衣裳,在其中一点不显眼,没有人多注意她。 支其意正与胡文博等几个要好的投壶,远远见叶青殊竟又换了一套衣裳,大是惊讶,忙给石风使了个眼色,石风不动声色离去。 叶青殊上前墩身行礼,“二爷,夫人遣百合来嘱咐二爷不可贪玩脱了衣裳着了凉”。 支其意斜了她一眼,“爷怎样还轮不到你一个奴婢说三道四”。 胡文博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娘儿们就是叽叽歪歪的烦心,别理她,我们去别——”。 “啊——” “啊——啊——” “快来人!” “救命啊!” “黄蜂!是黄蜂!” “救命啊!” 尖叫声伴着奔跑声鼓噪声突兀响起,胡文博一愣之后就兴奋道,“有黄蜂!那些人只怕都被吓尿了!我们去看看热闹!” 叶青殊忙道,“二爷,只怕夫人很快就会得到消息,二爷还是去垂花门候着,免得夫人担忧”。 支其意心痒的看了看嘈杂声传来的方向,那些人肯定和胡文博说的一样吓尿了,他其实很想去看看的。 只想到叶青殊之前的嘱咐,恹恹开口道,“我要是去了,我娘能絮叨我一个月,絮叨就算了,她还能对着我哭,烦也烦死了,我就不去了,你去吧,好生看着,回头说给我听”。 胡文博还要再劝,支其意已匆匆往垂花门的方向走了,胡文博只得悻悻作罢。 那头叶青灵和芳草一路避着人,绕了几个大圈,等她们看到舒氏的身影时,前殿出现黄蜂,还蛰了人的消息早就散开了,各家夫人小姐乱成一团,纷纷往垂花门涌去。 舒氏百寻叶青灵不着,猛然见了,也顾不得许多,急道,“我们快走”。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057 东宫赏花宴(五) 舒氏百寻叶青灵不着,猛然见了,也顾不得许多,急道,“我们快走”。 来做客的夫人小姐大多有儿子、兄弟在前院,乍一听说前院出了事,急切间又得不到确切消息,各自慌了神,混乱中,谁也没有闲心去多注意叶青灵。 没一会,太子妃就匆匆赶了过来,笑道,“大家都不要慌,不过几只黄蜂,侍卫已经全部赶走了,太医也赶到了,绝出不了事的”。 太子妃话音刚落,就有一个小丫头飞快跑了过来,远远的就哭喊道,“夫人,公子被人推倒了,流了好多血!” 太子妃面皮一僵,还没来得及斥责那小丫头不懂事,人群中就有人惊叫起来,“夫人!” “夫人晕倒了,快请太医!来人啊!” 这下人群更加纷乱起来,就有夫人焦声道,“娘娘,时辰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还请娘娘遣人去告知我家中小儿一声”。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附和,太子妃僵着脸,勉强笑道,“真是失礼了,原是本宫督查不严,让众位受惊了”。 “皇嫂,众位夫人和小姐都着急家人安全,皇嫂就不要在这里讲究虚礼了,事急从权,众位夫人和小姐定然不会见怪的”。 清亮的声音气势十足,带着股与生俱来的高高在上,却是宁王的胞妹长乐公主。 在平日,只怕众人都会暗暗腹诽长乐公主越发骄纵了,大庭广众之下就敢这么老气横秋的指责太子妃,但这时候众人都恨不得大呼公主英明! 长乐公主一搅局,太子妃只得僵着脸安排众位夫人、小姐离去,珍珠也很快寻到了支其意,一行人急急回了国公府,慌乱间谁也没发现原本跟着叶青灵的百合已经换了个人。 支其意得了叶青殊的叮嘱,缠着要与舒氏一车,舒氏也正担心他,便应了,让叶青灵坐了支其意来时的车,她才不管叶青灵高不高兴。 叶青殊低着头和芳草一起上了叶青灵的车,车子一走动,叶青灵就一把抓住了叶青殊的手,身子剧烈颤抖了起来,“阿殊!百合死了!” 百合是叶青灵的贴身大丫鬟,她死了,怎么也瞒不过舒氏和支氏。 叶青殊紧紧回握住,“长姐,不要慌,你在深闺之中,最多也就是得罪宇文璇那样的闺秀,她们没那个本事调走疏影阁的守卫,也没有本事给太子下药”。 “这场阴谋不但是针对你的,更是针对太子的,说不定还是针对父亲和支国公府的,这件事已经不是我们能解决的了的,我们必须告诉父亲和外祖父”。 “不行不行!”叶青灵死命摇着头,泪水泉水般涌了出来,“我不能告诉父亲他们,不能!不能!” “你镇定一点!好好想一想!百合死了,你伤成这样,父亲他们到时候问起来,我们要怎么解释?” “就算我们死不开口,舅母只要诈一诈如意,就什么都兜不住了,还有那背后的人,他能算计你和太子一次,就能算计第二次,下一次可未必有这一次这么幸运!” 叶青灵忍不住呜咽了一声,又死死捂住嘴,叶青殊半跪在锦垫上紧紧将她抱进怀中,眼神晦暗狠戾,声音却低柔而轻缓。 “长姐,不要怕,父亲和外祖父总会护着你的,交给他们,他们会解决妥当的,不要怕,我会帮你的,长姐,你冷静些听我说……” …… …… 叶青灵哭了一路,妆容哭的乱七八糟,双眼更是肿的跟核桃一般,根本没办法见人,叶青殊只好拿了椎帽给她戴上,芳草刚扶着叶青灵下了车,舒氏怀疑的目光就转了过来。 芳草面无表情解释道,“夫人,大姑娘吓着了,路上哭了一会,花了妆”。 舒氏心下冷笑,知道实情必然不简单,只她懒得过问叶青灵的事,便点点头,吩咐她回去歇着,自己则带着支其意去荣安堂给支老夫人请安回话。 芳草扶着腿软的几乎站不起来的叶青灵上了软轿,命直接将软轿抬回牡丹苑。 叶青殊垂着头默不作声跟在二人身后,一直等到了叶青灵的闺房才抬起头来。 等在牡丹苑门口帮着芳草将叶青灵扶回房的芍药这才看到叶青殊,忍不住低呼一声,“五姑娘?” 叶青殊伸手拿下叶青灵头上的椎帽,沉声道,“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命人准备浴水来伺候我和长姐沐浴,你和芳草去,其他任何人不许放入半步”。 芍药看清叶青灵的脸,差点惊叫起来,却被叶青殊一个严厉的眼神生生压在嗓子眼,她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不敢多问,带着芳草出去了。 很快浴水就抬进来了,叶青殊吩咐芍药先伺候叶青殊沐浴更衣,让芳草回无忧苑取一套衣服过来,自己先用温水将脸上的脂粉洗掉,一直感觉紧绷绷的、被糊住的脸这才清爽了。 不一会,芳草用食盒提了一套衣裳首饰过来,叶青殊沐浴过后换上,对闭目躺在床上的叶青灵道,“长姐,你先睡一觉,不管什么事等你睡醒再说,我一会让杜鹃过来照看几天,到晚上,我就会安排人布出假象,只说百合着了风,得了伤寒,暂时送去庄子里养病”。 叶青灵干涸的泪水再度涌了出来,叶青殊起身,“长姐,我就睡在外间的罗汉床上,有事叫我”。 …… …… 芳草伺候着叶青殊在罗汉床躺下,仔细用干巾子替她绞着头发,叶青殊闭着眼睛,脑海中各种画面不停跳跃,最后定格为叶青程拧起的剑眉。 叶青程其实根本算不上是颍川叶氏的人,他不过是住在颍川,又恰好姓了叶,跟颍川叶氏没有半分血缘关系,连叶氏的族学也是没资格去的。 因此他才会千方百计的求来了在叶氏族学墙外听课的机会,因为没有,甚至没条件看到有字的纸张,他虽然能将先生讲过的知识说的头头是道,却是不识字的,直到他遇上了回颍川守孝的叶守义。 叶守义怜才惜弱,见了这样的叶青程,毫不犹豫出面将他收入叶氏族学,资助他读书,发现他天分过人后更是收入亲传弟子,将他接到家中时时指导。 他虽说出身贫贱,少时艰难,但天分过人,又有叶守义保驾护航,前程可说不可限量,如果不是她,他也不会身陷她的噩梦中,难以展颜。 似乎从她开始注意到他,并开始一步步算计他开始,他就鲜少有开怀的时候,总是拧着眉头,时间长了,眉心处便有了两道深深的竖纹……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061 教女 用过饭后,支其华兄弟俩告退,叶青殊伺候着支老夫人喝了药,又陪着支老夫人闲话了几句,留下在支老夫人房里的碧纱橱里歇了午觉。 叶青灵自东宫之事后,就一直病着,时好时坏,整日不是昏睡就是对着帐给支老夫人听,今天说的是一只狐妖为报恩,嫁给了恩人为妻,扶持着恩人中了进士做了官,却被夫君的上级看中,被恩人送给了上级,又险遇捉妖道士的故事,情节十分曲折惊险。 支老夫人听的惊叹连连,伺候的丫鬟、婆子也听的津津有味,听的又是惊讶又是叹气的,一个故事说完,也就到了前后院之间的大花园,叶青殊便吩咐在花园的凉亭里坐一会。 婆子们忙将凉亭收拾了出来,又摆上瓜果小吃等物。 叶青殊扶着老夫人进了凉亭坐下,取了一块杏苏糕用帕子托着递给支老夫人。 “外祖母,这是杏苏糕,我从书上看的,要先取些面粉发酵,放入模具中,再将杏仁剥去皮碾压成粉,加红糖拌匀,撒在糕面上。再将新鲜苏叶洗净,覆于糕面上,再放在锅上蒸,既香甜好吃,又能发散风寒,您尝尝看”。 支老夫人细细看了看,笑道,“先不论味道,光这卖相就是极好的了”。 “恰巧今儿表哥去查账,那掌柜孝敬了表哥一套四季花卉的模子,我数了下,整整有一百二十八种花样子,光是兰花就有二十四个不同的种类,就和表哥要了来,正好给外祖母做杏苏糕!” “还是我们阿丑孝顺!”支老夫人笑着夸赞了一句,将杏苏糕放入口中,这杏苏糕小巧玲珑,正好一口吃。 “唔,不错不错,阿殊越来越能干了!” 叶青殊又递了一块给支老夫人,自己也吃了两块,便吩咐芳草道,“这些你们拿去尝尝,便是没病,春天吃也是极好的”。 芳草端着托盘将杏苏糕分发下去,丫鬟婆子们喜的连连谢恩,芳草文竹等几个大丫鬟还好,那些小丫鬟和促使婆子们平时哪里能吃到这样精致的点心? 支老夫人问道,“可给你母亲送了?” “母亲和舅母、长姐那都送了,表哥和如意那里也命人送了,原本还怕第一次做,厨房的人做不好,不想竟是一次就做成了”。 支老夫人笑眯眯点了点她额头,“你这丫头就是心善,厨房的人做做糕点那是应该的,你倒替她们邀起赏来了!” “那外祖母赏不赏?” “赏!自然要赏!我们阿丑都亲口说了,我老太婆当然要给我们阿丑面子!文竹,吩咐下去,厨房做这杏苏糕的厨娘一人赏五百钱”。 文竹故作不高兴撅起嘴,“老夫人偏心,那厨房的厨娘们做了几个点心,不过就是半个时辰的事,老夫人倒赏了那么多钱,倒是奴婢鞍前马后倒水递茶的,竟是一个钱都没有!” 支老夫人就笑着指着文竹道,“你们看这小蹄子,倒是不知羞的自己跟我要起赏来,还鞍前马后!我老太婆要是能骑动马,就赏你个小蹄子五千钱又何妨?” 众人便都笑了起来,一时花园中处处皆是欢声笑语,映的这大好春-光越发的明媚鲜妍起来。 在凉亭里歇了一会,叶青殊又扶着支老夫人往听竹苑走,听竹苑竹林幽幽,安静的不见一丝人声,连鸟叫虫鸣都似乎停止了,与繁花似锦处处笑语的花园判若天地。 一进主屋,浓重的药味便弥漫开来,支氏面色惨白扶着玉兰在房间里缓缓走着,连唇色都浅淡到近乎与惨白的脸蛋一个颜色。 叶青殊看着她,恍如看到了秋风中摇摇欲萎的白莲,只等着时节一至便委顿于水,零落成泥。 然而她的双眼却不似之前冷淡的近乎麻木,那双与叶青灵极为相似的眼睛是清亮的,清亮的如同山间的小溪,虽也曾有支流无数,却最终找到了下山的方向。 叶青殊俯身行礼,扶着支老夫人在玫瑰椅上坐下,垂眸上前扶住支氏另一边胳膊。 支氏还是不太习惯她的亲近,身子僵硬了片刻,又慢慢放松,“母亲,阿殊——” 支老夫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中就露出欣慰之色来,“这就对了,好好养着,你好了,灵姐儿和阿丑才能好,你若是死了,指望着姑爷续的弦能对灵姐儿和阿丑好?到时候只怕她们想来看看我老婆子都要受人眼色!” 支氏垂头不语,叶青殊忽地开口道,“外祖母说的不对,便是母亲在,我来看外祖母也须得受人眼色”。 支氏面色猛变,惨白的脸泛起不健康的粉来,乍一看上去竟有种艳光四射的错觉。 支老夫人叹了一声,“你快些养好身子,总不能一直躲在娘家,姑爷这般两头跑也是辛苦,外头那些个——” 支老夫人突然意识到叶青殊还在,便住了话头,换了个话题,“今天春闱放榜了,姑爷有没有说新科进士中有什么青年才俊?” 叶青灵的事虽暂时压制了下来,但后患极多,便是没有真凭实据,只要有心人传上些流言,哪怕是叶青灵已经嫁人生子,怕也无法在婆家立足,何况叶青灵无缘无故的染上了“天花”,落在有心人眼里,便是最大的把柄。京中勋贵和官家子弟都不合适,除了将叶青灵远嫁,便只新科进士是最好的人选,最好选一个人才杰出,却无身家背景的。 放到地方上为官,几年后再回来,事情也就平息了,就算起了波澜,姑爷没甚背景,叶家和支国公府也压得住他。 支氏瞧了叶青殊一眼,迟疑道,“老爷说在看,只,婚姻大事,总不能急的”。 支老夫人又叹了一声,“是这个理儿,姑爷办事一向稳妥,是老太婆心急了”。 叶青灵如今这般模样,她怎么能不急! 支氏眼眶一红,叶青灵如今活死人般躺在床上,她这做娘的只有更急! 支老夫人见支氏红了眼,忙安慰道,“灵姐儿性子一向极好的,这是一时想不开,等想开了,自然就好了,她还年轻,熬得住,你也不用太担心,把自己养好了,才能顾得上她”。 叶青殊轻声附和,“外祖母说的是,长姐必然能熬过这一关的,母亲要保重自个儿”。 支氏重重点了点头,憋回眼眶中的泪水,支老夫人又与支氏说起了别的闲话,见支氏累了,便嘱咐她歇着,又与叶青殊往牡丹苑而去。 只这回叶青殊却是不能进去的,做戏做全套,再者,这道坎还需叶青灵自己跨过去,而她,负责盯着宁王就好! 想起宁王,叶青殊面上闪过一丝狠戾,不管这件事是不是宁王所为,宁王又知不知情,结果都是宁王行事不周,让人钻了空子,害了长姐!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065 怀疑 只她重生以来花钱花的厉害,这一百多两银子,现在只剩了三十几两,要再做什么事,根本不够看的。 除了现银外,支老夫人和舒氏平日最喜欢赏些首饰头面的给她,叶守义和支其华也常送些精巧的物件儿和孤本给她,都很值钱,只不过都是只能看不能花的。 而人手,她死皮赖脸的从支老夫人那要来的四个大丫鬟都还算得力,芍药小院的黄嬷嬷和芳月也还能用,可惜都是后宅女子,外院根本无人可用。 她现在披着九岁女童的皮囊,身无一物,也不敢贸贸然开口跟长辈要,引来怀疑得不偿失,最好的还是从内院着手,慢慢向外院渗透。 支氏久不管事,内院都是刀嬷嬷和支嬷嬷管着,自己倒可以借口长大了要学着打理庶务,支氏必然不会反对,不过这都要等到回了叶府才能动手。 叶青殊闭着眼睛一点一点捋着思路,最大的一次危机已经度过,虽留下了后患,但总不必像之前那般紧迫,她可以慢慢谋划…… …… …… 第二天一早,庞氏便带着陶氏并府上的女孩儿来支国公府探望叶青灵,提心吊胆的提出要去叶青灵房间里看看,却被支老夫人一口回绝。 叶青灵脸上痘印还没消,不乐意见人,她每每也只是隔着帐子和她说几句话的。 庞氏大是松了口气,去听竹苑看了支氏,嘱咐她好生养着,不必急着回府云云,便告辞回了叶府。 立夏后,叶青灵脸上的伤好清了,病也好的差不多了,不必再天天吃药。 支氏身体也好了不少,不再走几步就直喘气,叶守义便与支氏商量着回叶府,支氏自然不会反对。 支老夫人虽知道女儿一家就这么一直在娘家住着不是办法,乍一听说要走,却还是立即红了眼眶,搂着叶青殊道,“你们要走行,我的阿殊要留在这陪我老太婆!” 这些日子,叶青殊一直住在主屋的碧纱橱里,朝夕陪着她,她实在不舍得。 “娘,阿殊总在这住着怎么行?”。 支老夫人瞪眼,“怎么不行?阿殊是我亲外孙女,那庞氏难道还敢朝我瞪眼不成?” 支氏少时虽也是娇憨活泼的性子,这十年磨过来,早将那份活泼磨没了,现在虽因叶青灵之事不再像之前不开口,却也不习惯多话,听了只道,“不行,阿殊肯定要回去”。 叶青殊心中微动,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支氏坚持要她回叶府了,之前她在支国公府一住小半年,也没见支氏说什么。 舒氏打圆场道,“母亲,阿殊也久未回府了,亲家太太肯定念着,母亲若实在舍不得,等天气凉快了再打发人去接阿殊来住一段时日”。 “天气凉快了,夏天都过去了!姑爷马上就要外放,我的阿殊免不得要跟着去,谁知道我老太婆能不能活到阿殊回来那一天!” 支老夫人说着就流了泪,支氏抬头看了支老夫人一眼,眼眶也红了。 叶守义坐不住了,起身行礼,“岳母恕罪,是女婿不孝”。 “不怪你!”支老夫人抹着泪,“我老婆子老是老了,心里都清楚,不怪你,要怪就怪我老婆子命不好,没有嫡亲的孙女,外孙女又要去给自己的亲祖母尽孝!” 这么一说,舒氏也坐不住了,尴尬起身,“媳妇不孝,母亲恕罪!” 支老夫人越说越伤感,她怎么就这么命苦!好不容易生个女儿,十年才回一次娘家! 如今外孙女也不知道要跟女婿到哪个旮旯角受罪去,一去至少三年,要是女婿不争气,说不定一辈子都回不了京城! 她老婆子还能活几年! 叶青殊感受到支老夫人浓切真诚的不舍,也是鼻头发酸,搂住支老夫人的脖子脆声道,“外祖母,阿殊才不和父亲一起去,阿殊留在京城陪外祖母!” 支老夫人哭声一顿,双眼发亮,“对啊!我的阿殊从小金尊玉贵的养着,干嘛非得去那旮旯角受苦,连身好看的衣裳都买不到!就留在京城陪外祖母,庞氏那老虔婆敢啰嗦,就让她来找我!” 舒氏对自己的婆婆已经无语了,人家儿子还在这站着了,张嘴就叫人家娘老虔婆什么的,不太好吧? “那怎么行!”支氏腾地站了起来,声音尖利。 她因起身太急,眼前直发黑,一个站不稳就朝前栽去,叶守义眼疾手快,一把搂住她,“阿清!” 老夫人唬了一跳,“快!叫徐太医!” 支氏眼前的眩晕已经过去了,忙摆了摆手,“我没事,不用麻烦徐太医了”。 她无力靠在叶守义怀中,双颊却绯红如三月初绽的桃花。 叶青殊慢慢拧起眉头,她不过随口说了一句,最后能不能成,根本由不得她做主,支老夫人的性子也不会硬做主,支氏为何这般激动? 同样拧起眉头的还有舒氏,支氏这是,不愿阿殊在支国公府多待? 支其华淡淡开口,“姑姑的身子要紧,不请徐太医怎么行?还不快去!” 文竹忙吩咐小丫鬟去叫,支老夫人嗔道,“让阿殊陪我老太婆几年怎么了?我老太婆难道能抢了你的女儿去?” 支氏垂着眼没说话,叶守义尴尬一笑,“岳母,阿清不是那个意思,灵姐儿这次出痘九死一生,阿清多担忧了阿殊一些,也是正常,还请岳母恕罪”。 支老夫人到底舍不得女儿,没再说话,屋中气氛一下凝滞起来。 叶守义咳了咳,“岳母,阿殊在这住了许久了,便先回叶府住些日子,等天凉快了再来给岳母请安,正好阿清也回来陪陪岳母”。 支老夫人哼了一声,叶青殊脆声道,“外祖母,我先陪长姐回叶府,只要祖母敢给我脸色看,我就立马回来!” 支老夫人立时变嗔为喜,“这样好这样好,东西也别收拾了,左右过不了几天就回来了,到时候派人来送个信,你舅母亲自接你去!” 舒氏忍不住瞥了叶守义一眼,又端庄抿了抿唇,唔,其实凭母亲的身份,就是当着庞氏的面这么说,庞氏也只有受着! 叶守义,更只有受着! 叶守义又咳了咳,话说丈母娘太任性,连泰山老丈人都不管,他这个做女婿的除了乖乖听着还能怎样? ps:感谢悠然随风乐和ling0424亲的打赏,么么么~~~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066 理解不能 舒氏帮着吩咐人将行李及支国公送给叶府诸人的礼品都打包好,送到马车上。 叶青殊和叶守义、支氏一起去牡丹苑接叶青灵,这是自东宫赏花宴后,她第一次见叶青灵。 叶青灵瘦了许多,薄薄的夏衫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几乎可以再塞下去一个她,原本红润的脸蛋苍白如纸,衬的一双圆圆的杏眼更大了。 然而这双尽得天地灵秀的眼睛却木然而无神,让她整个人都显出一种冷漠麻木之态,乍一看上去和之前的支氏竟有八九分相似。 支氏一见便哽咽出了声,叶守义也是眼眶发红,叶青灵却仿佛没有看到,目光呆滞在叶青殊身上停留了片刻,又收回,没有一丝波澜。 叶青殊皱起眉头,想起一次与付安民争吵时,付安民骂她的话,付安民自负君子,除了那一次,一辈子都没对她高过声,而那一次也是为着一件十分莫名其妙的事。 那时候她已经十分不耐烦付安民了,不是有事,她甚至连看都懒得看到他,为了躲他,她重金替他买了一对貌美的双胞胎姐妹。 不想付安民知道了,却冲进她屋里骂她没有心,她要是有心,就算心是块石头,这么多年也该捂热了。 她十分莫名其妙,她不耐烦他是真的,可她自忖她对他也算是有心的,否则又是装病又是重金给他买美婢的算什么? 她不如直接给他下点药,让他终身不能人道,看他还有没有脸赖在她房里不走! 当然,如果她知道对她“好”了一辈子的付安民会在她生命的最后给她来那一出,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给他下药! 唔,终身不能人道不够,她直接一把毒药毒死了他! 看他娘那老妖婆还怎么作妖! 唔,这辈子要是付安民母子再作死的到她面前晃,她首先就一把毒药毒死一双! 唔,不对,就算他们不到她面前晃,她也要杀到江左去,害的她连叶青程最后一番话都没听到的人,哪怕重生九次,她也要杀他们九次! 咳咳,扯远了—— 叶青殊拂了拂鬓发,其实她当时十分莫名其妙,过后想想也就想明白了,大约付安民是觉得别人家的夫人都是想方设法的阻止夫君纳妾蓄婢,阻止不了,也得用尽手段磋磨那些妾侍,以及妾侍生的子女。 她倒好,上赶着给夫君纳妾,还生怕质量不够好,十分舍得花大价钱,可见是十分不在意他这夫君的。 她琢磨通了付安民的想法,越发的瞧他不上了。 首先,妾室通房不过是平时取乐的玩意儿,就算是来上百八十个,付安民还不得事事征求她的意见,那些个官夫人来,他也还得指着她去周旋。 其次,那些个妾室庶子,天大的本事,在她面前也翻不出风浪来,不过是花些银钱养着,还不是她的银钱,付安民一方封疆大吏,这点小钱还是有的。 最后,你付安民不是气冲冲来找我要说法吗?有本事,你别碰那姐妹俩啊!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 经此一事,付安民在她心中就牢固树立了好-色虚伪的蠢货的光辉形象,一直到最后,他也没能咸鱼翻身。 因此,她实在是对叶青灵此时的模样十分理解不能。 那个宁王,外间都在传他要求娶宇文璇,宇文贵妃又暗地里看上了首辅的嫡长孙女,上头还压着皇帝那座大山,以他现在的能力,根本无法左右自己的婚事,却来招惹叶青灵,是为好-色混账。 东宫一事,宁王至少有一半的嫌疑,是她,只要有两分的怀疑,在事情没查清楚之前,就足以让她将宁王当做敌人来待。 这样一个好色的、居心叵测的混账,叶青灵明明都了然于心,为何还要为这种人伤心?难道这就是传说中“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的力量? 可明明叶青灵当初十分干脆的将罪名全部扣到了宁王头上,直接导致了宁王被斥责禁足。 宫中的宇文贵妃也倒了霉,听说皇帝自从宁王禁足后,就再也未踏足宇文贵妃的宫殿,这在之前可是从来没有过的! 可见叶青灵对宁王的“情”也没有到“一往而深”的地步,那是为什么成了这副模样?愧疚?可这实在是不像愧疚的样子啊! 叶青殊想了一路也没想通叶青灵到底是怎么了,如果是她遇到了这种事,只怕这时候已经在筹划着怎么和宁王虚以委蛇,套出事实真相。 如果是宁王所为,不好意思,这辈子你都得提防着我随时跳出来把你往死里踩! 如果是宁王身边诸如宇文贵妃、宇文璇之流所为,不好意思,这辈子你还是得提防着我随时跳出来把你往死里踩! 招惹我就算了,还给我招惹祸端,还没有一点补救措施,我一定会让你死的很惨很惨! 叶青殊看看叶青灵木然无神的眼睛,再想想自己在颍川时深恨叶守义无法护住妻女,从镜子中看到的,燃烧着仇恨光芒的瞳孔,深深觉得,她不如长姐讨喜是有原因的。 青帷小车悠悠停下,叶青殊收回思绪,芳草掀开帘子跳了下去,又伸手将叶青殊扶了下来。 叶青殊眼风一扫,就见庞氏领着陶氏、阮氏并叶府的女孩儿们都侯在垂花门外,一个都不落,后面簇拥着一大群丫鬟婆子,蔚为壮观。 叶青殊又扫了一眼,庞氏身边最得脸的芳兰果然还是不在。 那天庞氏去支国公府没带芳兰,芳月传来消息说是芳兰打碎了庞氏房里几件十分珍贵的瓷器,被打了二十板子,躺在床上起不来,看来这二十板子打的有些重,竟是到现在还没好。 庞氏上前一步要去握支氏的手,支氏却后退一步,躲到了叶守义身后,同时紧紧将双手别到了身后。 庞氏笑的如菊花初绽的脸就维持在了初绽的那一刻。 陶氏忙打圆场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灵姐儿可大好了?” 叶守义尴尬咳了咳,“大好了,大夫吩咐还要静养,不能吹风,不能劳神”。 一句话既解释了,叶青灵为何在府里也要带着椎帽,也暗示众人日后没事不要去打扰叶青灵清净。 陶氏的目光就从上到下睃了牢牢藏在椎帽之下的叶青灵,叶青蕴笑道,“大姐姐不能吹风,那到屋里,妹妹再替大姐姐好好看看,这出痘最容易留下痘印,要是脸上也留了可就麻烦了”。 叶守义皱眉,陶氏正欲呵斥,叶青殊已脆声道,“长姐脸上就算留了一脸的痘印也比你个丑八怪漂亮!” 叶青蕴瞪大眼睛,气的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说谁丑八怪!” “丑八怪!说的就是你!”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067 一家之主的威严 “丑八怪!说的就是你!” 叶青蕴跳脚,甩开拉她的陶氏,“叶阿丑!你才是丑八怪!满府谁不知道厨房的烧火丫头都比你漂亮!丑八怪!” “我丑我承认!哪像你,小眼睛塌鼻子,丑成那样还不承认,还自以为自己有多漂亮,还天天想和长姐比!你要是没银子买镜子,我马上就送你十盆清水,好好照照!” 叶青蕴被她说的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娘,娘,你看她!” 叶青殊再次赶在所有人出声之前开口,“你叫你娘有什么用?你外公爬了这么多年也不过就是个三品,我外公出世就是超品的国公爷!你叫你娘,叫你外公都没用!” 陶氏见她如此放肆,气的面色发青,浑身发抖,“二弟——” 叶青殊高声打断她的话,“你叫我爹也没用!我爹是正四品的翰林院掌院,她爹只不过是个五品的郎中,是我爹的手下!还不得看我爹脸色行事?我叫她丑八怪,她就得给我乖乖受着!” “阿殊!住嘴!” 叶青殊一昂头,“我为什么要住嘴?我说的不对?外祖母说了,要是有人敢欺负阿殊,欺负长姐,阿殊就狠狠欺负回去,谁敢不服,就去国公府找她老人家要说法!” 她说到这,死死盯着叶守义,声音一改刚刚的趾高气昂,冷静的近乎冷漠,“父亲,你也是一样!” 叶守义愣住,继那次在支国公府的早膳后,他再一次感受到叶青殊对自己的敌意,明晃晃的,比当空的太阳还要真切,让他想忽略,想无视,都无法做到。 叶青殊掉过头,朝着陶氏一笑,“大伯母禁足期间还特意来迎接阿殊回府,阿殊真是受宠若惊,这就走吧?” 陶氏看着她脸上的笑,恨的牙齿直打战,庞氏一顿足,“老二,我叶家养不起这么一尊大佛,你给我哪儿来的送哪儿去!” 叶青殊朝叶守义粲然一笑,“父亲,您说呢?” …… …… 叶守义说的结果就是叶青殊闭门抄《孝经》一百遍,《孝经》约有两千字,一百遍就是二十万字。 若是平时,叶青殊练字练个三个月也是这个数,只现在她不敢随便动笔,又要摆出一副英勇和恶势力做斗争的模样来,当天便让芳月塞给了门房五两银子,让他找人抄一百遍《孝经》来,越快越好。 大街上替人抄书、写信的穷书生到处都是,叶青殊给的报酬又丰厚,门房能落下的好处也不少,办事十分的迅速。 第五天便送来了一个大大的柳枝编的篮子,上面厚厚铺了艾草,说是送给芳月姑娘熏蚊子用的。 叶青殊瞧也没瞧,吩咐芳草给叶守义送去,叶守义一翻,见那一百遍《孝经》不但一眼就能看出是男子笔迹,字迹还各不一样,眉头就是一跳。 一抬头见芳草板着一张脸,一张兔儿嘴怎么看怎么在讽刺他,眉头又是一跳,“这就是你们姑娘抄的《孝经》?” “姑娘说是”。 姑娘说是自然就是。 叶守义不知怎的,竟十分心有灵犀的领会了芳草的未尽之意,眉头就又是一跳,“她要作假就不能做的像一点?” 字迹对不上就算了,反正也只是他自己一个人看,可这才五天时间,五天,她长了十只手也抄不完一百遍《孝经》! 除非她那十只手全是右手! “奴婢不知”。 叶守义伸手揉了揉额头,他是气糊涂了才在这跟个呆愣愣的小丫头废话! 芳草想了想,觉得自家姑娘还是要在叶守义手下讨生活的,决定要拍拍叶守义的马屁,省得叶守义又罚姑娘抄书,姑娘又得花银子,杜鹃姐姐说了,姑娘的银子快花的差不多了。 “但姑娘定是知道的!老爷去问姑娘就知道了!” 所以,芳草小姑娘拍的马屁么,还是不要抱太大期望o(╯□╰)o 叶守义,“……” …… …… 叶守义深深感觉到了危机感,他的次女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歪的不像样子了! 他必须采取措施尽快给她掰回来! 叶守义觉得自己有必要跟叶青殊好好谈一谈,为了表示自己的慎重,他将地点选在了外书房。 结果他在书房等了半天,去传话的小厮竟然来回话说,他家二姑娘已经出了芍药小院,现在正在咏雪院陪支氏用饭! 吃饭竟然不等他! 这个念头一滑过脑海,叶守义顿时被自己吓了一跳,果然近墨者黑,他也被他家二姑娘带歪了吗? 叶守义沉着一张脸回了咏雪院,花厅中丫鬟穿梭不绝,有的奉上新茶,有的收拾碗碟桌椅,看来她们母女二人已经用过了晚膳,准备喝茶了。 竟然真的不等他! 连点残羹冷炙也不给他留! 叶守义面色更加不好了,大踏步走到主座上坐下,沉声,“阿殊,你怎么出了院子?” 叶青殊端着茶杯,挑眉讶道,“父亲不是说我抄完了一百遍《孝经》就准出门?那一百遍《孝经》芳草难道没送去给父亲过目?” 叶守义看了看一脸真挚惊讶的叶青殊,再看看侍立在她身边的兔儿嘴丫鬟,深深感觉到了当初陶氏和叶青蕴的胸闷感。 他努力平复了下心情,恢复了平日温润温柔的翩翩佳公子模样,“阿清,你先回房,我有话与阿殊说”。 支氏抬头瞧了他一眼,低头抿了口茶,裙摆的褶皱都没动一下。 叶守义,“……” 叶守义扫了一眼玉兰,发现这个机灵丫头连眼风都没动一下,估计是绝不会给他打圆场了,只得再次努力平复心情。 他的一家之主威严啊! “你在这也好,”叶守义勉强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阿殊,你仔细说说,为何那天要那般说蕴姐儿和你大伯父大伯母?” “舅母说,苍蝇臭虫就要一巴掌狠狠拍死,否则她就会一直不停的烦你,阿殊倒是不怕烦,长姐如今可经不起”。 叶守义又是一阵气闷,“那是你的大伯母和嫡亲的堂姐!” 你竟然用苍蝇臭虫来形容她们! 叶青殊神色淡淡,“她们是我大伯母和嫡亲的堂姐,也是长姐的大伯母和嫡亲的堂姐,长姐遇此大难,她们想的是长姐最好能落一脸痘印,若长姐真的落了一脸痘印,这辈子怕是都毁了,她们都恨不能毁了长姐一辈子,我骂几句,错了?” 叶守义一时竟无言以对,支氏忽地开口,“阿殊说的对”。 支氏乍一开口,叶守义气势更是矮了几节,支氏起身,“二房内院一直由刀嬷嬷打理,刀嬷嬷年纪大了,阿殊你明天就去帮刀嬷嬷打打下手,顺便学学如何理家”。 叶青殊这回是真的惊讶了,她才打着理家收拢钱财人手的主意,支氏就递来了枕头? 叶守义忙上前扶着支氏的胳膊,眉开眼笑,“阿清说的对,阿殊也不小了,是该学着当家理事了,等灵姐儿好些了,就与阿殊一起”。 至于叶青蕴之事,阿清好不容易开口,难道他还会在女儿面前驳了她的面子不成? 说起叶青灵,支氏的面色暗了暗,本来灵姐儿也该在阿殊这个年纪开始学的,就像母亲当年所说,不爱管是不爱管,不会管就要受蒙蔽受欺负了,只灵姐儿在阿殊这么大的时候,她根本没想到过这个问题…… ps:对亲们留言的统一回答 关于更新:大约是每天八点半到九点之间,如果有加更,时间就不确定了 关于女主妈:《世子》写到现在情节还没有展开,重要的男配们都还没上场,亲们不要着急啊,女主姐姐和女主妈都是成长型人物,后面会有变化滴,还是那句话,亲们耐心往后看啊,朱朱会努力码字努力加更滴!你们的支持就是朱朱加更最大的动力,打滚卖萌求收藏、求推荐,求留言(* ̄3)(e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068 管家 第二天,叶青殊就开始和刀嬷嬷学习管家理事,她当初管着整个付府,管着付安民数目浩大的妾侍庶子女二十年,如今管个后宅清净的二房自然不在话下。 只她不敢在刀嬷嬷面前露出端倪,做出认真学习,进步极快的模样来一步步的学,一步步的做,努力塑造出一个天分极高的新手形象。 她自幼便有聪敏之名,虽进步极快,刀嬷嬷并未疑心,反倒十分欢喜,她是个奴婢,再怎么能干,也被身份所限,被眼光见识所限。 支氏万事不管,大姑娘只喜欢琴棋书画,现在终于有二姑娘站起来的二姑娘聪明,果然不是唬我们的”。 一边说一边斜眼去看最后剩下的几个不敢动弹的管事,一脸“老子就知道这几个老小子不老实,糊弄得了刀嬷嬷,可糊弄不了聪明的二姑娘,现在二姑娘管事了,看你们怎么收场”的表情。 那几个管事面色发白,僵着脸笑着,“这些日子事多,许是下面的人搞错了也是可能的,我们这就回去仔细查查”。 二姑娘只说看不清楚,让他们重做,别的什么都没说,就是既往不咎的意思,他们还是有机会的! …… …… 芳月回了芍药小院便仔仔细细将各个管事的模样,说了什么话一一回禀了叶青殊,叶青殊命杜鹃给了她一串钱,又赏了一碟点心,芳月欢喜的谢着告退了。 黄嬷嬷看着芳月出了门,忍不住开口絮叨,“姑娘,不过就是端个茶水,回个话,是那小蹄子该做的事,何苦给赏钱?惯的那些个小蹄子越发的没了规矩!” “姑娘去问问杜鹃姑娘,咱们屋里可没钱了,就剩几块碎银子,还不够姑娘打赏个三两次的,等下个月月钱可还得有半个月的时间!” 叶青灵自顾不暇,自然想不到再补贴叶青殊,这几个月,叶青殊又没再去支国公府,没领到支国公府给她的月钱,就越发的捉寸见肘起来。 她搜罗着将逢年过节长辈赏的金锞子全部换了银子,才撑了这么些天,却也快撑不下去了。 叶青殊慢慢翻过一页书,漫不经心道,“嬷嬷跟我说有什么用?倒不如和支嬷嬷絮叨絮叨”。 黄嬷嬷一呆,姑娘您,这是什么意思?明目张胆的跟你娘要钱花么? 叶青殊抬头朝黄嬷嬷一笑,“嬷嬷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这几个月,黄嬷嬷也算摸到了一些门路,知道叶青殊这么说就等于是向她发命令了,僵着脸点了点头,心中悲愤无比。 替自家姑娘跟夫人要银子使,她恐怕也是京中所有大家闺秀奶娘中的头一份了!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071 刁奴 终于,书页翻动的声音久久没有再响起,众人的心跳也似乎随之拉的老长,砰—— “芳草”。 一声芳草唤过,叶青殊的声音变得低不可闻,不一会芳草拿着两本账册走了出来,“叶洪生”。 一个五十出头的穿深紫色团花袍子的男人站了出来,俯身作揖,“奴才叶洪生见过五姑娘”。 芳草上下打量了他一样,觉着他白白胖胖的笑脸十分讨喜,目光就带上了鄙夷,白瞎了一副好相貌! 芳草拿起上面的一本账册,狠狠朝叶洪生砸了过去! 她砸的角度选的十分好,账册的脊背处正好砸中了叶洪生的鼻梁,叶洪生只觉鼻头一酸,两管鼻血就突地流了下来。 众人吓了一跳,忙都起身行礼,“姑娘息怒”。 被砸懵了的叶洪生也反应了过来,大声喊道,“姑娘这是做什么?” 叶青殊的声音从屏风后传了出来,毫无温度,“我叶府待下人宽厚,却容不得你这等奴大欺主之辈,念你是从颍川跟来的老人,自去领四十板子,交出贪墨银两,允你拿银钱赎你一家人出府,自寻出路”。 “姑娘要罚奴才,也要给奴才一个说法,奴才的账目清清楚楚,一分不差,姑娘这又是打又是罚的,奴才不服!” “芳圆”。 芳圆捧着一摞账本出了屏风,将托盘一掀,账本如雨落下。 “这是你从十年前做上大掌柜的所有账本,一家两层楼的茶行,每年盈利不过千八百两,十年来,你落进自己腰包的却有一万零三百七十八两!” “我念你是从颍川跟来的老人,想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不想你胆子倒肥,竟还敢拿动过手脚的账本糊弄我!” 叶青殊这话一出,众管事都是倒抽一口冷气,面面相觑,一万多两!那是什么概念?只怕寻常官宦人家的家底也没这么厚! 大户人家的管事从营生中贪主家的好处不是新鲜事,可贪的这么大的,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说! 叶洪生慌张喊道,“五姑娘!这茶行地段不好,生意一直冷清,哪里有那么多的盈利!奴才就算是狗胆包天,也没那么多银子可贪啊!” 芳圆不屑哼了一声,“你也别忙着喊冤,先看看账本再说吧!” 叶洪生慌张翻起了账本,却见账本中处处可见朱砂批阅的痕迹,越翻他就越是惊惶,到最后已是满头大汗,面如死灰,颓然坐倒在地。 “来人,拖下去”。 叶洪生一个激灵,跪下倒头就磕,“五姑娘慈悲,老奴年纪大了,可受不得板子啊!” 叶青殊冷笑,“你年纪大了,受不得板子,那你可曾想过我叶府受不得你如此大手笔的贪墨?领过板子后,三日内乖乖将贪墨的银钱送回,否则我也只有将你送官查办”。 送官查办! 一送官查办,他这把老骨头自然是没了活路,一大家子都要被远远的发卖,他的两个孙子可是良身!都在学堂里读着书! 叶洪生又砰砰磕起头来,“五姑娘饶命,五姑娘饶命!” 不一会的功夫,他额头已是青紫一片,流下的血灌到眼睛里,狰狞而可怖,众管事心下滋味难明,纷纷避开目光。 “放心,我不会要你的命,拖下去!仔细点,别打死了,那一万银子还落在他头上”。 守在门口的两个婆子轻车熟路的塞了叶洪生的嘴,将他拖了出去,又有两个婆子迅速收拾起地上的账本,将地板上的血迹擦的干干净净。 众管事看着干净的几乎能照见人影的青石地板,心头都有些发寒。 自从三天前叶青殊打回了五本账本后,他们就知道叶青殊以九岁稚龄接手事务,定然是打着下来个下马威,好震慑众人的主意,只谁也没想到她第一个下手的竟是叶家十多年的老仆! 听她那话音,只怕此事事了后,叶洪生一家人都得被赶出叶府,一动手就是叶洪生一大家子,叶洪生的婆娘可是叶守义的乳娘! 叶青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玫瑰露,叮地一声盖上杯盖,那声音虽小而快,落在众人耳中却如惊雷一般。 “丁家明”。 丁家明三十左右,身材瘦高结实,皮肤漆黑,一看就是做过苦力重活的,一听自己被点了名,惊的一懵,不等芳草砸账本,纳头磕倒。 “姑娘饶命,奴才唯一的儿子从小身子就弱,常年药不能停的,奴才也是为了保住儿子的命,才不得已拿了主家的银子,可奴才也没敢多拿,真的!姑娘,奴才没那么大的胆子的!姑娘明察啊!” “你做庄头五年,贪了二百六十八两银子,不算多”。 丁家明连连磕头,“姑娘,奴才知道不该的,可奴才实在是没办法了,姑娘!” 叶青殊话锋一转,冷硬如刀,“可你错在为逼佃户之女嫁与你儿子,害得那佃户倾家荡产,背上巨债,最后不得不将女儿卖给你儿为妾”。 “你儿子却又不知珍惜,生生将那姑娘逼得自尽而亡,不过小小一个庄头就敢如此肆意妄为,我叶府养不起你这样的人!来人,打五十板子,抄没家财,合家发卖出去!” 丁家明还要求饶,却被婆子迅速堵了嘴拖了出去。 叶青殊咳了咳,“不知诸位有无熟悉稼穑的人选举荐?” 众管事精神一振,只碍于刚刚之事不敢随意开口。 “茶行的管事亦需另寻,众位如有合适的人选,都可来与我说,此事不急于一时,你们想好了再来回禀,我年纪小,见识少,以后还要仰仗众位多多扶持”。 众管事忙道不敢,叶青殊满意一笑,“我虽然不喜欢别人骗我,但也算不得眼睛里揉不下沙子的人,以后日子还长,大家慢慢也就知晓了,今天不早了,想必大家也饿了,我已经命厨房备了席面,用过再回去吧”。 众人忙都谢了,账册还没落定的最后三个管事见屏风后叶青殊已经站了起来,显是要走了,忙开口问道,“姑娘,我们的账册,不知是否还有遗漏?” 叶青殊轻轻一笑,“我虽不喜欢被人骗,却喜欢识时务的人,众位管事认真做事,我自不会亏待”。 那三个管事心头大石这才落了地,幸好他们平日不算太贪,幸好他们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幸好他们识时务,幸好幸好啊!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075 心头苦 叶青蕴听着才稍稍好受了些,只她眼睛哭的通红,怎么也不肯去闺学,陶氏只好由着她,叶青灵和叶青殊都不再去闺学,蕴姐儿一次两次的不到,也没什么大碍。 叶青蕴就在陶氏那腻了一上午,下午见眼睛好了,才梳洗了去了闺学,不想甫一进门就被几个堂妹头上的宫花闪花了眼。 除了她,叶青玉等人竟是全部戴上了叶青殊送的宫花! 叶青蕴冷笑,“有些人就是小家子气,得了几朵绢花就迫不及待的戴出来,八辈子没戴过花似的!” 叶青英立刻反唇相讥,“绢花我戴过不少,就是没戴过皇后娘娘赏的绢花,当然要立马戴出来,不像二姐姐见识多,连皇后娘娘赏的花也不放在眼里!” 不把皇后娘娘赏的花放在眼里,就是不把皇后娘娘放在眼里,叶青蕴一连被堵了两次,却根本不敢发作,只恨恨瞪了叶青英一眼,“你别想造谣生事,胡乱给我扣罪名!” 叶青蕴知道盯着说下去肯定还是自己吃亏,忙转头对叶青宜冷笑道,“别人倒也罢了,六妹妹可也是二婶婶的女儿,可也拿到了一万两买花戴?” 叶青宜惊惧看着她,盈盈欲泣,叶青英最是见不得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从支国公府那次后更是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冷笑道,“就凭她?小娘养的的下贱蹄子!也敢自称是二婶婶的女儿!” “我只听说过太太们拿嫁妆贴补女儿的,可没听说过太太们的嫁妆是要贴补庶女的,她想要银子买花戴,怎么不擦亮眼睛投生在太太肚子里?她姨娘进门可没戴半分银子嫁妆,还找我们叶家要了两千两的彩礼,也不照照自个儿,值不值两千两的价!” 叶青英说的刻薄不留情面,叶青宜嘤嘤哭了起来。 叶青蕴难得的同叶青英同一战线,嫌弃哼道,“哭什么哭!一点子小事就要哭,妾养的就是小家子气!” 叶青玉开口,“都是一家子姐妹,都少说两句,宜姐儿你也别哭了,一会被先生看见”。 叶青宜一时哪能止的住,叶青玉也懒得理她,一个不受宠的庶女罢了,对叶青蕴道,“姐妹们商量了,下学后一起去芍药小院瞧瞧五妹妹,顺便送回礼,二姐姐去不去?” 叶青蕴虽然一点不想去,可她不想被人说不懂礼数,只好点头答应了,心里暗暗琢磨着选个什么破败的回礼好膈应膈应叶青殊。 几个女孩儿就凑到了一起商量送什么回礼,没有人搭理嘤嘤哭泣的叶青宜,只有叶青素时不时回头不放心的看她两眼,却是什么都不敢说。 叶青宜哭着哭着,声音慢慢小了下去,几个女孩儿都装作没发现,只叶青英阴阳怪气的哼了一声。 先生来的时候,叶青宜已经止了哭,眼眶鼻头通红,一眼看着就知道哭过,先生自然也看到了,却只扫了一眼,就挪开目光。 这些大户人家女孩儿间的弯弯绕绕,她一个拿东家束脩的先生可管不了那么多。 叶青宜年纪虽小,却也明白,越发的气苦了,眼里又包了泪,只勉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 …… 下学后,叶青蕴几个凑到一起嘀嘀咕咕的商量派人先去和叶青殊说一声,各自回去收拾东西换衣裳,再在哪里集合一起去芍药小院。 叶青宜孤孤单单一个人落在最后,等着叶青蕴几个散了,方加快步子回了二房。 支氏一向无视方姨娘母子三个,全任刀嬷嬷一手安排,刀嬷嬷为防方姨娘作妖,死守严防,在用度上却是从不亏待的,没的为了点子小事伤了支氏的名声。 方姨娘并没有和大房的妾侍一样住在主屋的后罩房里,而是单独有个院子蔷薇园,反正二房人少地方大,院子空着也是空着。 蔷薇园虽偏僻,地方却不小,里面布置也精致,比三房阮氏住的正院也差不到哪里去。 叶青宜进了蔷薇园,穿过爬满蔷薇的前花园,这时候蔷薇花期早过,绿油油的枝叶倒也讨人喜欢。 只叶青宜却十分不喜这片蔷薇,她的嫡姐们住的叫芍药院,里面种的是花中丞相芍药,她却住的蔷薇园,里面全是野草般的蔷薇。 这府上不管什么人什么东西都时时刻刻的提醒着她,她是庶女,身份低贱,跟两个嫡姐更是云泥之别! 叶青宜的脚步更快了,芳绿几乎要小跑着才能跟上她的步子。 叶青宜径自去了主屋的东稍间,果然见方姨娘在低头做着针线,从她记事起,方姨娘就似乎一直在做着针线,针线针线,该死的针线! 叶青宜几步上前一把夺过方姨娘手中的绣绷,狠狠扔到地上,死命踩着,哭道,“针线针线,你就知道做针线!除了做针线,你还会什么!” 方姨娘见叶青宜哭的涕泪交加,又是着急又是心疼,忙命丫鬟倒茶,“姑娘这是怎么了?快别哭了”。 叶青宜发泄了一番,觉得心里好过了些,抽抽噎噎的将学堂里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方姨娘眼泪也落了下来,恨道,“那些个天杀的杀才!狗眼看人低!总有一天,我要她们好看!” 叶青宜哽咽不止,“姨娘,我听说大户人家从来不作践庶女的,嫡女和庶女都是一个份例的,你去找父亲说,太太不能这样作践我!” 本来叶府中的姑娘们都是从公中的例,每月二两银子的月钱,每季四套衣裳两件首饰,逢年过节来人客往的另有衣裳首饰,虽不宽裕,却也还算体面,毕竟府中姐妹都是这个样子。 就算私底下各人娘亲补贴各不相同,怕碍了庞氏的眼,谁都不敢张扬,可现在偏偏来了个大张旗鼓大张扬特张扬的,叶青蕴不平衡了,自忖也算是支氏女儿的叶青宜更加不平衡。 方姨娘听了女儿的话,却是心中发苦,她是什么身份,真要敢到支氏面前说你不能这样不能那样,只一个刀嬷嬷就能捏死了她。 叶守义更是靠不住,这么多年了,她亲眼见证了这个男人的深情和绝情,早就不对他抱任何幻想,只期望着他到底能顾念一些血脉亲情,垂怜她的一双儿女。 她见叶青宜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眼肿的跟核桃一般,只怕是哭了一下午的,生怕她钻了牛角尖,“姑娘别再哭了,都怪我,怪我没有太太的出身,又是个没用的,连累了姑娘”。 叶青宜听她这么说,哭的更凄惨了,“跟你什么关系?我也是太太的女儿,凭什么!凭什么!” 虽然知道妾侍奴婢是没资格做少爷姑娘们的娘亲的,可听到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女儿说自己是太太的女儿,与她无关,心里还是一阵阵绞痛。 “姑娘,你听我说,二姑娘她们来找五姑娘玩儿,肯定要先去给太太请安……”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076 各显神通 方姨娘派了个小丫头在二房门口候着,远远见了叶青蕴几人就飞快跑回去报了信,叶青宜便带着芳绿赶了过来,正好在咏雪院前的大石头旁和几人碰上了。 叶青英见了她首先就哼了一声,叶青宜低着头怯怯行了一礼,“几位姐姐,我与你们一起去看五姐姐”。 叶青英正要开口讥讽,却被叶青玉拉住了,这里是在二房,这时候叶守义肯定在咏雪院,要是被叶守义撞见了,可就得不偿失了,叶青英又哼了一声。 叶青玉柔声开口,“那六妹妹便与我们一起先去给二婶婶请安”。 女孩儿们进了咏雪院,玉兰迎了过来,将几人领到了西稍间,叶守义和支氏已经用过晚膳,正在稍间里喝茶,见她们来了,忙命人上茶。 叶青蕴抿了一小口,赞道,“甘香如兰,幽而不洌,啜之淡然,看似无味,而饮后感太和之气弥漫齿额之间,此无味之味,乃至味也,果然还是二婶婶这里的东西好”。 叶守义早已习惯了代支氏应酬所有她不想应酬的人,闻言笑道,“喜欢一会一人包一些回去喝”。 叶青蕴俏皮一笑,“那就多谢二叔慷慨解囊了”。 叶青英书没叶青蕴读的好,根本不会什么甘香如兰,幽而不洌的,生怕叶青蕴一个人将风头全抢了,忙抚了抚鬓间的石榴宫花,笑道,“二伯不知道,今儿五妹妹啊,给我们姐妹每人送了四支宫花,精巧又漂亮,还是皇后娘娘赏的哪!我们这回来就是去谢过五妹妹有好东西还想着我们”。 叶守义自从见识过自家小妖怪女儿妖孽的一面后,乍一听她竟然还会友爱姐妹,顿时一喜,赞道,“英姐儿气质玲珑可爱,戴这石榴宫花,正是相宜”。 叶守义一向极得侄儿侄女们的喜爱,这一夸,叶青英顿时笑的像咧了嘴的石榴花,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叶守义见叶青英笑的娇憨可喜,全无设防,心下又是一阵感慨,他的大女儿从小就一副名门闺秀范儿,他就不记得她笑的露出牙齿过,更别提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牙齿了。 他的次女更别提了,先是从来不对他这个父亲笑,现在只要一笑,他心里就发毛,总觉得她又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女儿嘛,就应该像英姐儿这样,有点小可爱,有点小虚荣,还有点小笨,天天叽叽喳喳的想讨父亲的喜欢和夸赞,这样做父亲的才有成就感和满足感啊! 像阿殊,真是想想就心塞! 叶守义心下感叹着,笑容便又和煦了几分,“小姑娘家就该好生打扮打扮自己,来人,赏几位姐儿一人——” 他说到这顿了顿,想到叶青灵与叶青殊手头拮据的事,便改了话头,“算了,我也不懂小姑娘们梳妆打扮的事,还是赏金锞子吧,你们自己叫丫鬟去买”。 又对玉兰道,“我记得前些日子打了一套金鱼儿的锞子,取了来”。 那金鱼儿的锞子也都是一两一个,尾巴处还能活动,精致可爱,女孩儿们接了都是欢喜无比,忙都起身道谢。 叶守义摆手,“见你们姐妹和睦,我也就放心了,时候不早了,你们去寻阿殊说话吧,让丫鬟掌了灯笼,仔细摔了”。 女孩儿们纷纷应下,正要告退,叶青宜忽地开口道,“父亲,大姐姐身子好些了吗?女儿想去看看大姐姐,不知道方不方便?” 叶守义目光落到叶青宜脸上,见她双眼又红又肿,下意识问道,“这是怎么了?哭过了?” 叶青英生怕她告黑状,忙抢着道,“宜姐儿平日就爱哭哭啼啼的,花儿谢了,叶子落了,她都要哭上半天”。 叶守义听着眉头就皱了起来,叶青宜怕叶守义就这么信了叶青英的话,忙开口道,“父亲,不是这样,是四姐姐说女儿,说女儿是小娘养的,不配做太太的女儿,所以太太才会……” 她说到这已是哽咽不能言,叶守义眉头一跳,刚刚的好心情顿时没了踪影,沉声问道,“所以太太才会什么?” 叶青宜却是哭哭啼啼的不肯再说,叶青英急道,“本来就是,宜姐儿又不是二婶婶亲生的,还妄想着和五妹妹一样、有一万两银子买花戴!二婶婶的嫁妆难道还能贴补她一个庶女!” “所以你故意哭肿眼睛,到你父亲面前说我苛待你?” 支氏声音不大,语调也柔和,听在叶青宜耳中却如炸雷般,她呆了呆,就要跪下。 玉兰上前一把扶住她,不冷不热道,“六姑娘可千万别跪,我们太太不过是没给上姑娘一万两银子买花戴,姑娘就哭到了老爷面前,要是再跪了太太,岂不就成了我们太太虐待庶女了?” 叶青宜不知道事情为什么没像方姨娘说的,太太顾忌父亲和其他房的姐妹在场,必定要让步好全了脸面。 就算太太不让步,父亲为全太太的脸面,也会让步,一个劲的摇头哭着,“太太,我不是那个意思,太太,我不敢的,不敢的……” “六姑娘可别再哭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太太将姑娘怎么了,姑娘这是诚心要坏我们太太名声还是怎的?” 叶青宜努力想止住哭,可她到底年纪小,心里又怕的厉害,一时哪里能止的住,只哽咽着喊着不敢。 叶守义面沉如水,“送她回去,明天就请个教养嬷嬷好生教规矩,规矩学好了再去读书!” 父亲这是要把她关在蔷薇园!规矩学好了?什么才叫学好了?还不是那教养嬷嬷说了算? 那教养嬷嬷肯定是太太寻来的,还不是太太说什么就是什么,关她一辈子也不是什么难事! 巨大的恐慌让叶青宜忘了方姨娘的嘱咐,高声喊道,“父亲,我也是你女儿!凭什么就要比大姐姐和五姐姐低贱那么多?就是素姐儿,大伯母也只敢让下人暗地里虐待她,明面上不管什么都是和二姐姐一模一样,二姐姐有的,素姐儿都有!” “我不是想要银子!我只想要个公道,想要个体面!二姐姐、四姐姐成天骂我是小娘养的,不配做太太的女儿,丫鬟仆妇们也瞧不起我,说我是妾肚子里爬出来的,给大姐姐、五姐姐提鞋都不配!” “父亲,就算我不是太太养的,我也是父亲的女儿,是翰林掌院的女儿,凭什么连丫鬟仆妇都能骑到我头上!” 叶守义光风霁月,哪里知道女孩儿们间恶意的口角和内院的弯弯绕绕,乍一听叶青宜的话竟是愣住了,面上也带上了愧疚之色,这个女儿,他确乎是亏欠的,甚至从她出生后他就从未好好看过她一眼。 “六妹妹,不如你将那些骂过你的丫鬟仆妇一一说出来,姐姐我替你出气,让她们全家都滚出叶府!”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077 庶妹 “六妹妹,不如你将那些骂过你的丫鬟仆妇一一说出来,姐姐我替你出气,让她们全家都滚出叶府!” 叶青宜哭声一顿,心头恐惧又添了两分,自从上次在支国公府,叶青殊态度强硬的将还未病愈的她送回叶府,她就有点怕她。 “六妹妹,父亲母亲都会为六妹妹做主,难道六妹妹还怕那些个刁奴,连她们的名字都不敢说?” 叶青宜小声哭着,不敢接腔,叶青殊冷笑,“六妹妹是不敢说,还是根本说不出来?二房一直是刀嬷嬷管着,三个月前我接手,不管是之前还是之后,只要六妹妹说出谁说了那样的话,当面对峙清楚,母亲给我的那一万两银子,我白送给你!” 叶青宜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只哭的越发凄惨了。 叶青殊上下打量了她两眼,“当然,如果是隔壁的丫鬟这么说的,我和母亲却是无能为力的,六妹妹还是去找祖母和大伯母讨公道的好,母亲却是不好为这样的事与祖母和大伯母理论的”。 叶青宜见她一句话就帮自己将庞氏、陶氏都得罪了,哭的更凶了。 “至于二姐姐和四姐姐骂你的事,她们会骂你,难道你不会骂回去?你还知道你是父亲的女儿!二姐姐的父亲不过是个五品郎中,四姐姐的父亲更是不入品的地方主簿,她们敢骂你,你为什么不敢骂她们!还是说你没有母亲给的一万两银子撑腰,没有底气?” 叶青蕴气的俏脸通红,“叶阿丑,我父亲是你伯父!你敢这么编排长辈!” 叶青殊一挑眉,“难道说伯父最近升官了?” 我说错了? 叶青蕴噎的满脸通红,叶青殊转眼看向叶青宜,“六妹妹,我警告你,母亲身子不好,你再敢到母亲面前作妖,我就让你好好知晓知晓什么才叫苛待庶女!” “我没有我没有……” “没有?之前一直好好的,母亲昨儿才给了我一万两银子,今儿你就找父亲要尊严要体面了,你的体面难道就是跟人要银子撑起来的?” 叶青殊该说的都说完了,懒得再废话,“来人,将六姑娘送回蔷薇园”。 眼看着芳草提溜小鸡一样将叶青宜提溜了出去,叶守义觉得自己牙又疼了,他的女儿才九岁啊九岁啊! 三两句话就解决了庶妹,让他这个做父亲的完全找不到存在感啊! 叶青殊利落解决了叶青宜,殷勤上前问道,“母亲,没气着你吧?” 支氏摇头,叶青殊就笑开了脸,“那就好,娘,以后这种小事都交给我,没的损了您的身份!” 支氏点头,叶青殊就睃了叶守义一眼,眼中满是挑衅。 叶守义估摸着她的意思是以后要是方姨娘、叶青宜之流再来找他哭诉受了苛待,就去找她,与支氏无关。 于是,叶掌院再次牙疼了,他已经可以预想到自己日后的“精彩”生活了。 叶青殊又问了几句,便带着叶青蕴几人出了咏雪院,去了芍药小院。 叶青英三姐妹来之前被阮氏耳提面命,不准与叶青殊别苗头,又备了丰厚的回礼,叶青蕴刚刚吃了瘪,又备叶青殊的气势吓着了,一时不敢胡乱动弹,叶青素更是隐形人一般,几姐妹倒也没再起什么争执。 叶青殊一一谢过几人的谢礼,又命端上早就炖着的山药薏米粥,一起来吃,不想刚拿起勺子,芳圆就来报,方姨娘跪在了咏雪院门口,求支氏饶过叶青宜。 叶青殊听了眼中戾气猛涨,黄嬷嬷如今也算是摸到了她几分性子,生怕她又做出什么来,忙劝道,“姑娘,方姨娘毕竟是老爷屋里的人,老爷会处置好的,定不会叫太太受委屈的”。 叶青殊垂下眼睫,又拿起勺子,笑道,“都别客气,吃吧”。 叶青英愤愤开口,“那些个妾侍贱婢就是招人厌!一个个都打死了才好!” 三房阮氏只生了三个女儿,妾侍们却一生一个准,全是儿子,阮氏又不得叶守礼喜爱,光是弹压妾侍就疲于奔命心力交瘁,叶青英从小目睹母亲辛苦,对妾侍庶女十分痛恨。 叶青殊淡淡一笑,“我们姐妹难得聚在一起,就不要说那些烦心的东西了,前两天母亲给了我几张皮子,做披风穿,我拿不定主意该做什么样式,二姐姐、三姐姐针线都好,不如来帮我参详参详”。 杜鹃开了箱笼,将支氏命人送来的皮子找了出来,众人见那皮子均是通体雪白,一根杂毛都没有,十分完整,发出阵阵惊叹,这样上好的狐皮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叶青蕴又妒又羡,看着叶青殊带着得意的笑脸,恨不得挠花了才好,丑成这样哪能配得上这般的好皮子! 不对—— 叶青殊怎么好像变漂亮了? 叶青蕴眨了眨眼,眼前的叶青殊却还是肌如凝脂,在烛光下竟是比她手中拿的皮子还要白上三分,莹润上五分。 “你——你怎么变的这么白了?!” 整个叶府谁不知道,五姑娘叶青殊虽有一双好相貌的父母以及长姐,却又黑又瘦,连厨房烧火的丫鬟都比她有姿色! 可不过短短三个多月没见,她竟然变的这么白了,唔,还长胖了不少,就这么一白一胖,她整个人都似换了个个,原本又黑又干的丑丫头就变成了灯下这个粉雕玉琢的美人胚子! 叶青玉早就注意到了叶青殊的变化,只没吭声而已,听叶青蕴这么说便笑着接道,“其实五妹妹脸盘五官生的是极好的,只不过之前没长开,现在一长开可不就是个小美人胚子?” 叶青英上下打量了叶青殊一番,又是嫉妒又是愤恨,有心想挖苦几句,只瞅着她手上拿着的皮子,话就转了个弯,“可不是,五妹妹可是美探花的女儿,定然是个美人胚子啊!之前是小,看不出来!” 在叶青玉两人说话时,叶青蕴早将叶青殊从头到脚上下打量了不下二十回,越打量越是愤怒。 叶阿丑明明是她们姐妹中最丑的一个,不管她是什么出身,又怎么被二叔夸聪慧,就凭她那个长相,也一辈子翻不了身! 可现在,不过短短三个月没见,她就突然变了个人!变得这么漂亮! 简直比叶青殊突然有了一万两银子买花戴还难以让她接受! “她肯定是擦了粉了!所以才会突然变得这么白!” 叶青蕴断然下了决论,叶青殊扫了她一眼,拉着叶青玉、叶青英说起该怎么剪裁,仿佛根本没听到叶青蕴擦粉的话。 叶青蕴更是生气,恨恨站了起来,“看来五妹妹也不稀罕我的意见,我走了”。 她话音刚落,叶青殊便快速道,“芳菲,送客!”眼风都没抬一下。 她这是迫不及待要赶她走! ps:还差一百多就到一千收了,亲们多多支持啊,满一千加更,满一千加更,满一千加更,加更,加更……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080 一颦一笑 支其意一个“噢”字噢的百转千回,余音不绝,舒氏一戳他额头,“你知道什么婆家不婆家的,再敢胡言乱语小心我告诉你爹去!” 如果说小霸王支其意有什么克星,那这克星绝对属他那个总是板着脸的世子爹爹莫属,支淳一被搬出来,支其意果然不敢动弹了。 支老夫人招招手,支其意立即扭过脸装作没看到,舒氏又戳了戳他额头,他只好一脸不情愿的蹭到支老夫人身边。 支老夫人果然一把将他揉进了怀里,“祖母的小乖乖——” 小乖乖脸都青了,这世上,他支二爷最大的克星绝对是他的亲亲祖母,连他爹都得往后靠! “小乖乖哎,阿丑却是不要你担忧婆家的,她吃的再多,婆家也是能养得起的!” 支老夫人一句话说的暧昧且有深意,浑身不自在的支其意却根本顾不上,一弯腰钻出支老夫人的怀抱,“祖母,兄长到现在都没来,我带胖阿丑去找他!” 说着也不等支老夫人说话,扯着叶青殊就跑,叶青殊对上辈子自己窝囊的死法十分介怀。 重生后便听从芳草的劝告,没事时便多动动多走走,体力比之前好了许多,倒也能勉强跟上他的脚步。 支国公府虽说不上规矩严苛,但百年世家,规矩礼数都不能失了,通府上下也就一个支其意敢不顾形象的跑跑跳跳,当然也就他一个会干这样的事。 猛一见到叶青殊竟没有喝骂哭喊,反倒稳稳跟着他的步子跑着,支其意顿时生出了寻到知音的错觉,哈哈笑着,拉着叶青殊袖子的手索性握住了她的手腕,跑的越发快了。 叶青殊见他这番模样,一时也起了争胜之心,另一只手提起裙子,也加快了步子,慌的伺候的丫鬟们也跟着跑了起来,一边跑一边喊着二爷、姑娘不要跑,仔细摔了。 支其意哪里会理,两人都只有九十岁的年纪,最是身体灵巧、体力充沛的时候,渐渐的竟将一众平日养尊处优的丫鬟们丢在了后头,只一个芳草依旧牢牢跟着。 两人一阵风般穿过了后花园,过了垂花门,进了沁兰苑,沁兰苑守门的童子根本不敢拦两人,守在勤径斋门口的石笔远远见了忙拦到门口,大声喊道,“二爷、表姑娘,大爷有客人!” 叶青殊听着脚下就是一顿,支其意却浑没当回事,依旧拖着叶青殊往前跑,两人一动一静间,叶青殊就被支其意拖了个大踉跄,眼看就要一跟头栽倒,她本着死也拉个垫背的精神,伸手一扯—— 唔,这样一来,她就算摔,也只会摔到支其意身上,既不会太疼,也不会担心有毁容的危险。 至于支其意,是他拖着自己才让自己摔个大跟头,他给她垫背是应该的,疼啊什么的,他大小也是个男人,也不碍事。 至于毁容,唔,她私心以为就算俏如意脸上多一条两条疤,也丝毫无损于他的俏丽。 叶青殊想着嘴角甚至牵起了一丝笑意,就等着支其意结结实实摔一跤,再被自己新长了十斤肉的身子狠狠一压,正好报了前些日子他害自己摔破了头的仇! 叶青殊算盘打的正好,一道十分好听的声音轻飘飘说了声,“阿昭——” 他话音刚落,一条金光闪闪的鞭子便兜头朝叶青殊二人席卷而来,明晃晃的金光反射这着阳光,晃的叶青殊不由自主闭上了眼,身边支其意已尖声叫了起来。 叶青殊正想让他闭嘴,却发觉支其意往下倒的身子猛地一停,又猛地往回仰,这么一来,后脑勺恰巧和叶青殊的鼻子来了个亲密接触。 叶青殊只觉鼻头猛地一酸,眼泪控制不住的就涌了出来,同时身体也因这一撞之力往后仰,幸好支其意急中生智,一把抓住了她,她才没落得个后脑勺朝下仰倒的下场。 叶青殊一站稳就死死捂住了鼻子,目光落到了支其意腰间金光闪闪的鞭子上,鞭子的另一头握在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手中。 少年生的一副好眉眼,唇红齿白,十分俊俏,叶青殊打量了一眼,觉得面前这个少年若论俊俏,恐怕也只逊色支其意两分。 这两分却又被他那双虽是单眼皮,但却格外显得清澈纯真的眼睛弥补了。 但!这并不能改变他坏了自己报仇雪恨的良好时机,还害得自己吃了个大亏的事实! 想到这,叶青殊眼中晦暗一闪而过,他是支其华客人的随从,她自然不能拿他怎么样,但若是让她找到机会,非也得让他俊俏的小鼻梁尝尝什么叫酸楚难当! “小妹妹,没事吧?” 要说这个叫阿昭的俊俏少年是帮手的话,那这个有一把好嗓子,自来熟的叫她小妹妹的发号施令之人绝对就是罪魁祸首! 叶青殊感觉到鼻子越发的酸了,还夹着丝丝的疼,眼泪也控制不住的越涌越急,猛地抬起头来,她总得知道她的仇人长什么样子! 她这一抬头恰恰瞧见了面前的少年因着她不说话,微微挑起眉,见她抬起头又展眉一笑。 叶青殊脑海中不知为何就浮现出一颦一笑四字。 她随叶守义,书念的好,念书时看见一颦一笑四字,总觉得用来描摹美人风情略有些单薄,单薄的让人难以想见其中风流,不如美目盼兮,巧笑倩兮等词风-流入骨、入木三分。 然而此时见了面前少年这一挑眉一展笑,她竟是入木三分的理解了一颦一笑这四字蕴含的彻骨风-流,却不是古人描摹不佳,原来是她见的人不对—— 她想到这,有些惊叹的放下捂着鼻子的右手,放到右腰间,左手置于其上,行了一礼。 抛去他是支其华客人的身份,就冲这尽得风流的一颦一笑,她也不能失礼了,说不定以后就有用得上他的地方,比如美男计什么的…… 叶青殊还未完全蹲身下去就觉鼻子一凉,头顶那把好听的嗓子含着笑的声音响起,“啊,看来本世子的美貌又更胜从前,连七八岁的小姑娘见着本世子也仰慕的流出了鼻血”。 他说话绵软拖沓,习惯性的拖长尾音,带着几分吴地的腔调,若是别个男子这般说话,定会惹来一大堆如娘娘腔、兔儿爷之类的评价。 但从他口里说出来却偏偏自含着一股独特味道的缱绻风-流,配上他那一副流风回雪的含笑玉面,当真可当得风-流入骨四字! 但是!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081 胡萝卜棒子 无论这少年风仪如何,就凭他刚刚那声“阿昭——”以及将将那句“啊,看来本世子的美貌又更胜从前,连七八岁的小姑娘见着本世子也仰慕的流出了鼻血”,叶青殊已经在心中将他绑起来抽了个七八十鞭子。 “啊——”支其意尖声叫了起来。 所以说货比货得扔,同样一个“啊”字,那少年说起来便让人听得耳朵都发酥,而支其意叫起来只能让人耳朵发聋! “胖阿丑流血了!快来人!叫徐太医!快!” 此时支其华也由石砚推着到了跟前,见支其意急的围着叶青殊直跳脚,却连递块帕子都不会。 而叶青殊则一脸冷漠捂着鼻子垂着双眼,不知想些什么,鲜血从她被染红的指缝间一滴又一滴滴落。 “阿殊,快仰着头!芳草,拿块帕子给表姑娘捂着鼻子!” 叶青殊下意识仰起头,恰恰与那少年俯视他的双眼对了个正着—— 流光溢彩! 叶青殊闭了闭眼,有些迟钝的想,今天她算是长见识了,流光溢彩这个快烂大街的成语放到这双眼睛上竟奇迹般的光彩熠熠起来,让人只能叹服古人的智慧,竟能写出这般简简单单,却能揽尽日月光辉的四个字来。 这样的容姿,又自称本世子,只有京城最大的纨绔,华国公府这一代唯一的嫡子华韶—— “姑娘,帕子”。 叶青殊接过帕子一把捂住鼻子,芳草上前扶着她左胳膊,“姑娘,奴婢扶你进去净面吧?” 叶青殊保持着仰头向天的姿势被芳草扶着进了支其华起居的房间,支其意一跺脚,恨恨瞪了一眼始作俑者,“你一来就没好事!” 说完急急跟了上去,始作俑者朝支其华挑眉一笑,端的是风仪万千,“我们也去瞧瞧?” “不——” 看着那利落转身,快步离去的背影,支其华默默吞下没来得及吐出口的“必”字,罢了,同他说什么规矩礼数也是浪费,左右阿殊还小,没什么大碍。 支其华进屋时,叶青殊已经止住了鼻血,洗干净了脸,正端正端庄的蹲身行礼,“阿殊见过华世子,方才阿殊失礼了,请世子见谅”。 华韶就是一挑眉,笑的格外风仪万千,“本世子听说,京城的小姑娘小媳妇们,下至三四岁,上至三四十岁,都仰慕本世子的姿容,想尽法子的也要偷偷见了一见本世子,因此没有一个不认识本世子的,果然——” 他话未说完就见叶青殊面无表情将刚刚染了血的帕子往他手里一塞,“是啊,本姑娘仰慕华世子美貌已久,这定情信物请世子好生珍藏”。 “——不错——”华韶艰难吐出剩下两个字,看了看手中染了血,不知道还有没有鼻涕的帕子,再看一看抿着三瓣嘴木着一张委实说不上有姿色的脸的帕子前主人。 忍了半晌,终于还是没忍住,猛地将手中的帕子远远掷了出去,大声喊了起来,“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倒水伺候本世子洗手,不行,本世子要沐浴,沐浴!” 他甩着手跳着脚,脸上的表情恍如吃苹果吞下去了半只毛虫,只能对着另一半兀自扭动着身子的毛虫作呕,哪里还有半分刚刚的气度风仪。 叶青殊冷眼看着,传闻华世子自矜容貌,不能忍受自己身上有半点脏污,如果这脏污是因着男子或是不甚美貌的女子,那就越发越发的不能忍,她倒要好生瞧上一瞧。 支其意张大了嘴,看看华韶,又看看叶青殊,再看看华韶,再看看叶青殊。 华韶在他贴身美婢的伺候下用换了二十次飘散着桃花花露暖香的温水足足洗了半个时辰的手,又用了二十条雪白干净飘散着寒梅冷香的帕子擦了半个时辰手。 支其意就保持着扭来扭曲的动作半个时辰,最后目光直直落在叶青殊脸上,眼中光芒大起。 那,是崇拜的光芒! 华韶丢下二十块帕子中的最后一块,长长吐了口气,对着阳光仔仔细细打量起自己的手,他的手修长匀称,白皙凝润,不说茧子,连老皮都不见一星半点,在阳光下恍若透明。 说是玉手都有些委屈这双手,如果硬要说这双手是玉手,那这双玉绝对是稀世名玉,与和氏璧也能并驾齐驱! 叶青殊仰着头睁大双眼,一脸的仰慕,“阿殊早就听闻华国公世子姿容无双,穿着打扮的品味在这京城更是头一份儿,连宫里的娘娘们都有不及”。 华韶从美婢手中接过象牙骨扇刷地一声打开,得意的矜持一笑,“都是些浮名、浮名”。 “就像今日世子穿的这霞色立领袍子,若是别个男子穿了,不是显得娘娘腔,就定然有几分媚俗”。 “世子穿了却别有风姿,配上世子发髻上这枚莹润如三春之水的绿翡翠发扣,当真是妙之又妙,让世子整个人瞧上去像——” 叶青殊说到这顿住声音,支其华微微一笑,“像什么?” “便像那刚从泥地里拔出来的胡萝卜棒子,鲜艳欲滴惹人垂涎的很!” “胡萝卜棒子!”支其意指着华韶哈哈笑了起来。 “果然像!可不是一支鲜艳欲滴的胡萝卜棒子!” 华韶微笑着的俊脸一僵,支其华垂头忍笑,石砚赶紧低下头,才挡住了脸上忍不住的笑容。 唯有叶青殊与芳草依旧是一派的镇定从容,脸上连一丝笑纹都没起。 华国公府与支国公府的老祖宗当年一武一文,共同辅佐太祖皇帝打下天下,天下初定后,两人同时受封国公,恩荫子孙世袭罔替。 一百多年过去,支国公府渐渐人丁单薄,华国公府却恰恰相反,子孙繁茂,且多半成才,越发的昌茂。 到华韶祖父那一代,今上的祖父德武帝在位,德武帝一心要建功立业,四处征战,华国公府祖孙三代不知在大大小小的战役中损失了多少青壮年子弟。 德武帝晚年最后一次用兵乃是对草原上逐渐兴盛起来的胡人,因着知晓自己大限将至,德武帝一心要在史书上百世流芳,举全国之兵攻打胡人。 打至半途却又听信谗言,以为华家人要带领兵将在关外拥兵自立,十八道圣旨道道逼迫华家所有子弟,不论官职大小,全部回京述命。 华老国公无法,只得将战事安排妥当,自己带着儿孙并族中子弟回京。 不想消息走漏,还未至玉门关,便被数千胡人围截,华老国公并四个儿子、九个孙子,三十余华氏子弟,以及两百多亲卫全部战死。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082 华国公府 消息传至京城,举国哗然,处处皆是谴责德武帝不堪为君之言,关外的武将兵丁更是个个杀气腾腾扬言要冲去京城杀了昏君。 所幸当时的太子,后来的德仁帝颇有手腕,连夜赶去玉门关,恩威并施压住了关外将士。 德仁帝亲自为华家人披麻戴孝,一路极尽尊荣将华家众人的遗骨迎回京城,劝说德武帝避位为太上皇。 自己继位迎娶华老国公寡居在家的嫡女为皇后,并许诺若华氏女生下皇子立即立为太子。 以华氏寡居之女为后,又许诺生下皇子即为太子,可说是极大的恩宠,新君凭此方堪堪压住局面,及时制止了一次倾国之危。 只在此一役中,华氏青壮年几乎全部覆灭,华氏一门尽皆寡妇,华国公府嫡支更只剩了华老国公最小的孙子,即是华韶的祖父华景。 当时华景年方十一,又自幼体弱,连习武都不曾,根本上不得战场。 华景虽在这一场大难中活了下来,与他父兄的勇武雄壮却大不相同,文不成武不就,整日只爱赏花逗鸟。 在十六岁上前往江南游玩时更是看中了一个商户女,十六抬大轿明媒正娶的迎回了华国公府,即是华韶的祖母,更是成了天下人的笑柄。 华景却不在乎自己成了笑柄,对华韶的祖母百般体贴万般怜爱,后院一个妾侍通房都没有。 华韶的祖母生下了一子一女,儿子即是华韶的父亲,在华韶刚满周岁时便一病不起。 女儿即是安王的生母华贵妃,在安王遇难残腿时伤心过度,呕血而亡。 华韶的祖母心伤儿女早夭,一病不起,不过年余的时间也撒手而去,华国公府虽荣宠不断,如今却只剩下年老体弱的华国公华景,一支独苗华韶,以及华韶的寡母宁氏。 一度鼎盛的华国公府凋零成如今的模样,不可谓不令人唏嘘,而那三千亩地的一根独苗华韶自然被整个华国公府当做了稀世珍宝。 据说华韶早产体弱,整天的天材地宝供养着才堪堪养大,却还是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的,整日里吃的药比饭还多。 因着华韶体弱多病,华景和宁氏都不敢叫他习武,更不敢拘着他读书,文不成武不就不说,渐渐竟养成了个风-流娇惯的性子。 唯一的优点就是他生的极好,比之当年的华贵妃尤出色几分。 他生的好,也极为爱惜自己的容貌,传闻他每天花在沐浴上的时间就不少于两个时辰。 每天早晚须得先用撒了各色时兴香露的温水来来回回洗上个十来遍,再用新鲜的羊乳泡上半个时辰。 泡的时候要用最上等的珍珠粉敷在手脸上,泡过后再用撒了香露的清水再洗个十来遍,以保养容颜。 平日更是以风-流美貌自得,身边连扫地的丫鬟都要求容貌秀丽,身段窈窕。 从十二岁上就到处物色美人收房,到如今十八岁已经收了有近五十个美人,一度冷清的华国公府重又变得济济一堂。 德昭帝也算是华韶的姑父,见这唯一的大侄子实在太不像话,便将他丢给安王,华韶的表哥做伴读。 说是伴读,倒也没指望他能读进去多少书,只希望沉稳能干的安王能多多少少拘着些华韶,不让他太不像话。 安王的另一个伴读就是支其华。 华韶做了安王的伴读,刚开始还天天与安王一起去听太傅讲书,做做表面文章,时间长了,连表面文章都懒得做。 借着身体不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更是经常出京四处“赏玩风景”,其实却是大肆搜罗美人。 安王出事那一天,华韶因刚得了一个美人已多日没有去皇宫读书,而支其华则兢兢业业一直陪伴在安王左右。 安王不慎掉入冰窟之中,支其华随后跳下救援,与安王双双冻残了腿。 身怀六甲的安王妃乍闻噩耗,惊吓之下一尸两命,华贵妃承受不了打击,香消玉殒,华韶却因为偷懒没伤分毫。 这一段往事,京城几乎无人不知,说了好几年依旧兴致勃勃,说到最后不免感叹一句天意弄人,可叶青殊却知道实情远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新鲜出土的胡萝卜棒子青着一张俊脸,却还是努力做出风流倜傥的模样来,摇着扇子打着哈哈道,“支世弟这表妹甚是机灵可爱,机灵可爱!” 华世子对于美人总是特别宽容的,即使这个美人还只是个还在换牙的娃娃。 叶青殊扳回一城,得好就收,又蹲身行了一礼,“世子,表哥,我先告退了”。 支其华点头,“如意,你与阿殊一起回去,我晚些时候再去给祖母请安”。 …… …… 支其意对叶青殊轻轻松松就打败了他看不顺眼许久的华韶十分兴奋,一路喋喋不休的说着,叶青殊任他说着,偶尔应上两句,于是支其意说的越发起劲了。 到了荣安堂门口,叶青殊止住脚步,压低声音,“如意,这件事可不能让外祖母和舅母知道,否则我们肯定要挨罚,你一会别露了口风”。 支其意一拍瘦不拉几的小胸脯,“放心!我又不傻,不会乱说的!” 叶青殊翻了个白眼,能说出这番话的多半也离傻不远了。 两人进了荣安堂,果然绝口不提刚刚的事,只说支其华有客人,他们在门口看了看就回来了。 不多会就到了午膳时间,两人陪着支老夫人用了午膳,支其意回了自己的院子,叶青殊服侍着支老夫人睡下,自己在碧纱橱歇下了。 祖孙二人歇了午觉,叶青殊陪着支老夫人去花园散了一圈步,看了会书,也就到了晚膳时间。 支老国公也回了内院,吩咐叫上一家人吃个团圆饭,吃过饭后,众人聚在一起喝茶闲话,看着时辰不早了,一一告退,支老国公却单留了叶青殊下来。 支老国公晚上略喝了几杯淡酒,和着摇曳的烛光,面色红润精神矍铄,端详着叶青殊白嫩的小脸,笑着叹道,“阿殊也长大了”。 叶青殊甜甜一笑,“阿殊长大了,外公也还年轻着呢!” 支老国公失笑,又叹了一声,正色道,“阿殊,你自小便聪慧,也极有主见,你父亲常对我说,不忍拘着你,免得反倒耽误了你,只你需记住,过刚易折,善柔不败,你还小,锋芒毕露,总有一天会吃亏”。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084 亲人至亲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叶青灵自东宫之事后,第一次走出了芍药大院,前往咏雪院给支氏请安。 支氏一双美眸睁的溜圆,眼泪不自觉流了下来,叶青灵俯身低头,姿态优雅,“女儿不孝,让母亲担忧了”。 叶青灵穿着银白小朵菊花青领对襟褙子,青色挑线裙子,她清瘦了许多,眉眼处不像从之淡淡含笑甜美温柔,弧度冷漠。 这么一穿更显冷清,如果说之前她如一朵在春风中绚烂绽放的芍药,现在的她则更像一朵在寒风中墙角处幽幽绽放的红梅,艳丽却清冷。 叶守义瞧着心头发堵,开口道,“灵姐儿,今天是中秋,总要穿得喜庆点才好”。 支氏却拉了叶青灵的手,哽咽道,“灵姐儿想怎么穿就怎么穿,玉兰,去库房将那支绿翡翠的双结如意钗取来”。 叶青灵诧异看着支氏握着自己的手,眨了眨眼,支氏纤细白皙的手却依旧紧紧握着她的手,她垂着眼看着,母亲—— 钗子很快取了来,支氏小心翼翼插入叶青灵乌黑的发髻中。 钗上垂下的绿翡翠恰恰垂在叶青灵额心,绿的如一汪春水,将叶青灵整张脸都汪了进去,莹润生辉。 支氏后退两步,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就浮出一个细微的笑花来,“灵姐儿和我年轻时倒是似了个九成”。 叶青灵看着她嘴角虽小,却让人无法忽视的笑花,慢慢睁大眼睛,母亲这是笑了?母亲竟然笑了?她有多久没见过母亲笑了? 叶青灵有些恍惚,不知怎的就想起了叶青殊临走前和她说的“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叶守义心中却浮起了叶青殊的话,“长姐的事还有后患——” 后患,后患啊! …… …… 叶守义一家三口一路闲话进了养德居,养德居中早已济济一堂,叶老太爷抬眼没见到叶青殊面色就是一沉,却又很快浮起笑容,“灵姐儿也来了,身子可大好了?” 叶青灵蹲身行礼,“多谢祖父挂心,孙女已然大好了,祖母可好些了?孙女想去探望祖母”。 叶老太爷满意一笑,“你祖母没有大碍,只大夫吩咐了要静养,等过些日子好些了你再去请安不迟”。 叶青灵俯身应是,陶氏笑道,“好了就好,这可是有好些日子没见灵姐儿了”。 阮氏亦是笑容满面,“说起来真是菩萨保佑,灵姐儿出了场水痘,竟是一个痘印都没留下来,小脸蛋儿反而越发俊俏了!” 叶青灵淡淡一笑,“三婶过奖了”。 阮氏摆手,“不过奖不过奖,说起来阿殊那小丫头最近长开了,竟也是个美人胚子,说不得以后出落成什么模样呢!” 叶青玉、叶青英便也应和起母亲的话,外院的哥儿们几个月都没见过叶青殊了,听了大是好奇,连连追问,均都感叹实在想象不出又黑又干的叶青殊会变成个什么美人模样。 叶青英又将叶青殊送花送皮子的事情说了,小兄妹们说的十分热闹。 阮氏见叶青灵神色淡然,不插口兄妹们的话题,倒显得几分被孤立的模样,开口道,“灵姐儿瞧着清减了不少,这大病初愈可要好生补补,否则落了病根,可是要后悔一辈子的!” 叶青蕴早就不忿所有人都在夸赞叶青灵和叶青殊漂亮,这时候逮住话头,冷笑道,“不过就是出个痘,前前后后在院子里捂了四五个月不见人,还没补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大病呢!” 叶青蕴说这话的本意也不过就是刺刺叶青灵娇惯,出一场痘就要养上个四五个月,然而听在叶守义、支氏和叶青灵耳中却全然变了味。 用出痘来掩饰,不过是万般无奈之举,肯定瞒不过有心人的眼,不说其他,就说叶青灵在东宫赏花宴上还好好的,一回去就出痘,落在有心人眼里就根本解释不清。 叶守义不是没想过若有人提起,自己的应对之法,只他却没想到第一个提的竟是自己一向看顾有加的侄女,自己的血脉亲人! “我们灵姐儿娇生惯养,莫说是出痘,便是伤风咳嗽,将养个小半年也是常事,这一点,蕴姐儿你是不会明白的”。 支氏因为久不惯在人前说话,声音有些僵硬,好在叶青殊当初教她的,她记得十分深刻,倒是说的十分顺溜。 叶守义不知其中缘由,惊讶转头瞧了支氏一眼,支氏年少时因着受宠,性格单纯活泼,有些急躁。 这样的事如果反应太过,便容易叫人以为是心虚,抓住把柄,他刚刚还担心支氏会发怒,反惹来嫌疑,不想她却应对如此妥当。 叶青灵亦惊讶看了支氏一眼,不过才四五个月光景,母亲竟变的差点叫她认不出了。 叶青蕴听出支氏是在讥讽她粗生粗长,不如叶青灵“娇生惯养”,气的双颊通红,只她不敢像叶青殊一样肆无忌惮的和长辈顶嘴,更何况是从来不开口的支氏。 陶氏见女儿吃亏,冷了神色,“二弟妹这么多年未开口,想不到嘴皮子还是这般利索,可惜二弟妹嘴皮子再利索,也只能堵住我们蕴姐儿一个人的嘴,外面怎么说——” “好了!”叶老太爷威严扫了陶氏一眼,“外面怎么说?女儿家出痘本就是十分危险的事,你做伯母的不担忧关心侄女的身体,反倒关心起外间的流言,也不嫌跌了你的身份!” 叶老太爷这话说的很重,又是当着一众小辈的面,陶氏面皮紫涨着起身谢罪,叶守仁官职不高,她又没有支氏的好出身,这府里谁不巴结着二房! 叶老太爷不耐摆手,温和朝支氏道,“二媳妇,如今灵姐儿也大好了,没事带她出去走走,免得外间总是猜测灵姐儿出痘伤了脸面,误了事”。 叶老太爷一句话就将陶氏说的外间流言定为说叶青灵脸上留了疤,将陶氏的话音否了个干干净净。 支氏自然承情,起身行礼应下,叶守义看着叶青灵越发淡漠的眉眼,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086 华潜 所幸燕阳郡主没有盯着糖葫芦不放,目光又移到了叶青殊脸上,“你不是叶青灵,你是谁?” 叶守义忙道,“这是叶某的次女”。 燕阳郡主呀了一声,瞪大眼睛,“不是说你的次女丑的不敢出门见人吗?她怎么可能是你的次女?” 叶青殊,“……” 叶青殊觉得继支老夫人那句“太丑”之后,自己又被这位郡主娘娘这句“丑的不敢出门见人”深深伤害到了。 叶守义尴尬咳了咳,“小女有个小名叫阿丑,许是以讹传讹”。 燕阳郡主一拍手,格格笑了起来,“这么漂亮的女儿,叶掌院却给她起名叫阿丑!怪不得大家都说叶掌院是个妙人,果然不错!” 叶青殊,“……” 请恕她实在看不出来叶守义“妙人”妙在哪。 燕阳郡主生的玉雪精灵,以这般天真烂漫之态说出这般小大人的话,更是灵动可爱,叶守义一贯喜欢孩子,闻言微微一笑,“多谢郡主夸赞”。 燕阳郡主笑的更灿烂了,自来熟的拉住叶青殊的手,“你们是不是订不到位子?正好和我一起,三皇舅今天做东!” 叶守义听说是安王做东,就要拒绝,燕阳郡主却已经拉着叶青殊进了酒仙醉,兴奋对叶青殊道,“我大名叫宣萱,不是叠字,我是姓宣,母亲给我起名叫萱,萱草的萱,母亲说萱草是一种忘忧草,所以我的小名就叫忘忧,你小名叫阿丑,大名叫什么?” “叶青殊,不是静女其姝的姝,是文殊的殊”。 燕阳郡主哈了一声,“那你肯定念书念的好!不过也是,叶掌院书念的好,你肯定也念的好,不像我,我爹只会舞刀弄枪,我肯定不会念书的啊,阿丑你说是不是?” 叶青殊上辈子勉强只能算是见过燕阳郡主一次,是在她十六岁那年。 那时她刚被叶守义从庵堂中放出来不久,为了叶青程的前程,瞒着叶守义偷偷进京求舅舅和支其华照拂叶青程,并为叶青程物色一门好亲事。 她将京中所有贵女都筛选了一遍,最后定的就是这位燕阳郡主,她那时候存的完全是将叶青程捧到高位,好方便利用他的心思。 虽听说这位郡主脾气不太好,以至于年纪老大嫁不出去,也没放在心上,她看重的只是这位郡主的身份和皇帝及安王对她的看重。 不想她刚刚进京就遇上了燕阳郡主浩大的葬礼,华韶庶长子遇刺,燕阳郡主替他挡了致命一箭,香消玉殒。 她当时只是遗憾自己好不容易敲定的人选就这么死了,其他并不关心。 这时候见了幼年的燕阳郡主,想见她竟能为着自己的表弟,以柔弱之躯去挡那锋利的箭矢,倒有几分佩服。 便也忽视她大刺刺叫自己阿丑的事,颇耐心的答道,“郡主说的是,俗话说龙生龙凤生凤,宣驸马不会读书,郡主不会读书也不奇怪”。 叶守义在后面听的满头的汗,只好跟了上去。 燕阳郡主却如找到了知音,晃了晃叶青殊的手,“你也这样觉得是吧?过几日,我下帖子请你去我家玩,你将这话和我爹说了,叫他服气服气!” 叶青殊虽然并不觉得宣驸马能服气自己一个小姑娘的话,却还是点头道,“那你要早些下,我过几天要回颍川祭祖,至少要去一个月”。 燕阳郡主停住脚步放开叶青殊的手,叶守义看的分明,以为是叶青殊惹恼了她,正要说话,就见燕阳郡主猛地一拍叶青殊的肩膀,嘿了一声,“你生的这么漂亮,说话做事却一点没有美人的扭捏,我喜欢你!” 叶守义,“……” 请恕他年纪大了,完全弄不懂现在的小姑娘们的心思。 两人说着到了包厢,燕阳郡主推开门,斜倚在窗口的欣长身影闻声转过头来,一双流光溢彩的桃花眼蓦然闯入叶青殊眼帘。 华韶—— 叶青殊眨了眨眼,虽然不是第一次见,那极致的容貌依旧让她炫目。 “燕阳姐姐,这是谁?” 叶青殊身子微僵,她记性一向很好,过目不忘,过耳也很难忘,这个声音,她更是不会忘记。 她不动声色吐了口气,低下头,果然就见到那日在东宫见到的男童正睁着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好奇看着他。 华家的男人几乎个个都生着一双多情的桃花眼。 到底是她出门少了,认识的人也有限,否则就凭那双敛尽天下风流的桃花眼,她也该猜出来那孩子是华家人。 而这个年纪的孩童,华家只有一个,华韶的庶长子。 当年华韶因着偷懒逃过一劫,不想华贵妃的孝期还未过去,红极一时的江南名妓杨飘飘便带着一个刚满月的孩子千里迢迢赶到京城。 跪到华国公府门前,指着襁褓中的孩子说是华韶的骨肉,其时正是大年三十,其时华韶虚岁刚满十五。 过程如何不知道,最后的结果是华国公府留下了孩子,取名华潜,即为华韶庶长子,后来燕阳郡主丧命就是为保护华潜,杨飘飘则不知所踪。 而很显然的,她面前这个好奇问燕阳郡主她是谁,以及东宫中那个古怪的孩童,就是华韶的庶长子华潜。 叶青殊看着华潜全然好奇,没有半点熟悉感的小脸,暗暗松了口气,小孩子没那么好的记性,而且她现在大变了样,他不会认出她来。 她想到这忍不住瞧了华韶一眼,就算华潜没有认出她来,她也不能肯定华潜当初有没有将事情告诉华韶,不过,如果是华韶,应当比别人好许多吧…… “这是叶掌院的次女,我刚认识的好朋友,你叫她叶姐姐就行了”。 华潜甜甜一笑,“叶姐姐,你长的好漂亮,潜哥儿喜欢你!” 叶青殊收拾起纷杂的情绪,也是甜甜一笑,“潜哥儿也好漂亮,姐姐也喜欢潜哥儿,来,这是姐姐送给你的见面礼”。 叶青殊说着俯身从靴子中拔出支其意送她的匕首塞到华潜手上,华潜顿时瞪大了一双桃花眼儿。 燕阳郡主惊讶指着叶青殊,结巴道,“你,你,你怎么会随身带着匕首?还,还,还送给潜哥儿做见面礼!”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087 衡阳郡王 叶青殊语重心长,“这你就不懂了,像我们这样的漂亮小姑娘,漂亮小公子出门带把扇子,带柄如意,太过寻常,假如遇到晚辈送出手也不大能引人注目,但若是带柄匕首,再冷不丁的拿出来——” 叶青殊又做了个拔匕首的姿势,燕阳郡主恍然,一拍手,“可不就让人吃了一大惊!就像我今天这样!” 叶青殊高深莫测一点头,燕阳郡主欢喜抢过华潜手中的匕首左看右看,“以后我也随身带着匕首,唔,弯刀也行!” 叶守义看的满头的汗,忙道,“郡主可小心着些,就这样看看,别拔出来,小心伤着自个儿”。 燕阳郡主要拔匕首的动作一顿,她虽然娇惯任性,却并不是不知轻重的。 叶青殊咳了咳,“说到这一点,我父亲说的很对,这匕首弯刀,一不小心就会伤着自个儿,所以平日一定要多玩玩,玩熟练了,就不会伤到自己了”。 燕阳郡主恍然,“说的有理!” 华潜出声反驳,“可曾祖父说不要玩,就不会伤到自己了!” 叶青殊一脸严肃,“这你就不知道了,比如我小时候刚拿笔时总会弄的一声墨,现在就算闭着眼睛写字,也不会将墨水弄到身上,可不就是个熟能生巧的道理?” 华潜混乱了,华韶啧了一声,“小姑娘家家的,手里拿着匕首弯刀的,多煞风景!漂亮的小姑娘就应该拿着花儿粉儿的,才相得益彰!” 燕阳郡主一向是不大瞧得上自己这个表舅舅的,不屑哼了一声,对叶青殊道,“阿丑,你别理他,娘说他是京城第一大纨绔,一大把年纪了,连个媳妇都找不上,他的话都不能信!” 华潜好奇,“什么是纨绔?” 燕阳郡主对他这个诚心求教的态度十分满意,摆出一副博学的模样,语重心长道,“像你爹那样的就叫纨绔!” 华潜又混乱了,燕阳郡主却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犯了用概念本身解释概念的逻辑错误,语重心长摸摸他的头,“所以你以后千万不能和你爹学做个纨绔,就算是像我爹做个吃软饭的驸马也比做纨绔强!” 华纨绔觉得自己身为纨绔的尊严被侮辱了,比不上青年才俊就算了,难道他连个吃软饭的都比不上? 愤然问道,“纨绔哪里比不上吃软饭的了?” 燕阳郡主斜了他一眼,“至少吃软饭的娶着了媳妇”。 华韶,“……” 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叶守义迟疑开口,“郡主这番话是谁教的?” “我娘啊!” 叶守义,“……” 原来是那位被今上宠上天的永乐长公主殿下,算我大惊小怪了。 燕阳郡主刷地拔出匕首,“这个怎么玩?” 华潜小声提醒,“燕阳姐姐,那是叶姐姐送我的”。 燕阳郡主只当没听见,目光灼灼盯着叶青殊,叶青殊正要说话,就听候门小厮的请安声响起,“奴才见过王爷,见过郡王”。 “仓——” 燕阳郡主迅速将匕首投回剑鞘,飞速塞到华潜手中,飞快理了理衣裙,挺直腰背,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不过片刻功夫,刚刚目光灼灼似贼的精怪小姑娘就变成了此刻端庄大方的郡主娘娘。 叶青殊闭上张开的嘴,学着燕阳郡主的模样,垂头敛目俯身行礼。 “见过王爷,见过郡王”。 “不必多礼,坐”。 叶青殊跟着燕阳郡主的脚步,坐在她下手,目光迅速一扫,大萧皇朝的三皇子安王殿下二十三四的模样,穿着一身湖蓝的直裰,俊秀儒雅,与支其华一样,他是坐在轮椅上,膝盖上搭着一块薄薄的毯子。 叶青殊目光迅速移过,支其华是真的残废了,而这位安王殿下却因为有支其华相护,保全了双腿,如今做这般模样也不过是韬光养晦罢了。 当年的事,叶青殊不能说没有暗暗愤恨过安王得以保全自己,支其华却终生残废。 只她不是当事人,安王遭人陷害,支其华求仁得仁,她却是没有立场评价是非功过的,只对于安王她是无论如何喜欢不起来的。 叶青殊的眼光掠过他,落在他下手的少年身上,能与安王一起出现,又被称为郡王的,应该就是燕阳郡主的哥哥衡阳郡王宣茗。 与燕阳郡主一样,宣茗这位郡王也是有封号有封地的,但他的封号封地却大多是因为他自己的缘故。 大萧王朝自太祖皇帝开国,繁盛安宁了百余年,皇室子弟大多纨绔,但这位衡阳郡王却着实是一窝烂葱里的一棵好葱。 小小年纪便展露出绝佳的武艺天赋,又肯吃苦,年纪轻轻便习得一身好武艺,据闻书读的也不错,且性子果断沉稳,自小便极得德昭帝喜爱,竟将嫡亲的皇孙们都往后排了。 宣茗十四岁时在武举中一举夺魁,德昭帝亲临考场,见少年英武俊朗,将一众武举人们压的黯淡无光,大喜之下授封衡阳郡王,领锦衣卫百户之职。 任谁也能看出这个年纪轻轻的小郡王,日后定然前途不可限量。 她当日替叶青程择定燕阳郡主,既是看在安王和永乐长公主的份上,也是看中了这位前途无量的小郡王,有这样一个舅兄,凭叶青程的本事,很快就能闯出一片天地来。 她今日刻意与燕阳郡主交好,也是存的这个心思。 她目光甫一落到宣茗脸上,便觉一道凌厉至极的视线刀锋般削了过来。 若她只是个九岁的女娃娃,定然吓的瑟瑟发抖,甚至嚎啕大哭,只她既存了接近这兄妹俩的心思,自然不能太过丢脸。 勉强压着掉开视线的冲动,索性坦然看了过去,这一看就是一愣,这个人,她好像见过—— 她这时候已不像刚重生时迷糊,早就将自己上辈子的人和事仔仔细细想过无数遍,以确保自己不会忘记任何有用的东西。 宣茗剑眉星目,英气勃勃,与京中大多儒雅俊秀的大家公子完全不同。 这样一个人,就算自己见到他时不知道他的身份,也定会印象深刻,不至于到只觉面熟,却想不起来的地步。 宣茗见她盯着自己发愣,眉头就拧了起来,华韶看的分明,哈哈笑了起来,“阿茗,看来你的魅力不比小舅舅我差啊!” 正与安王闲话的叶守义顿住话头,凛然看向华韶,“华世子慎言!” 华韶无趣摸了摸鼻子,叶青殊顶着宣茗眼神的压力,睁大眼睛努力做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父亲,我好像在哪里见过郡王”。 华韶忍不住又嘴欠道,“本世子每每见到漂亮姑娘,都会说这么一句”。 叶守义倏然起身行礼,“王爷,臣还有俗事,便不打扰王爷雅兴了,告辞”。 安王扫了华韶一眼,华韶眨眨眼,抬头望屋顶。 燕阳郡主急的站了起来,拉住叶青殊的袖子,“叶掌院,我还有很多话没和阿丑说呢!” “叶某确有俗事缠身,郡主恕罪”。 燕阳郡主鼓起嘴,“你别欺负我年纪小——” “燕阳,不得无礼!” 燕阳郡主最是怕自己这个长兄,见宣茗发话,不敢再说,只牵着叶青殊的袖子眼巴巴道,“我回去就给你下帖子,你可一定要来啊!” “我明天后天要帮母亲收拾行装,后天或大后天都行”。 “那就后天!” 叶青殊点头,华潜也拉住她的袖子,“叶姐姐,那你来不来华国公府看我?” 叶守义匆匆朝安王等人行了一礼,拉着叶青殊就走。 华潜愣了愣,回头哀怨看向华韶。 华韶,“……” 呵呵——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088 夭亡之后墓碑之前 叶青殊被叶守义拉着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回头看向华韶,“世子舅舅,上次阿殊送与你的定情信物,世子舅舅可有妥善收藏?” 华韶顿时一副吞了苍蝇的表情,啪地一声打开折扇使劲扇了起来。 叶守义回头瞪了叶青殊一眼,叶青殊吐吐舌头,快步跟了上去。 屋内宣茗面无表情开口,“世子舅舅,不知那定情信物可否让本郡王一观?” 华韶这才发现更重要的事,啪地一声又合上扇子,朝着门口的方向猛点,“舅舅?舅舅!本世子年少貌美,那小阿丑竟然叫我舅舅?舅舅!她若是娇滴滴叫我一声世子哥哥,我也就不与她计较了,可她竟然叫我舅舅!” 宣茗冷冷开口,“她与燕阳平辈论交,叫你一声舅舅理所应当”。 华韶抚着心口一脸生无可恋,“都怪你们兄妹俩!本世子正值花样年华,竟然有你们这么大的外甥!平白拉高了本世子的辈分!” “世子舅舅,你还没说那定情信物是什么”。 华韶指着门口的扇子转向了宣茗,“啊啊啊,本世子怎么这么命苦,有这么大个外甥就算了,这外甥还如此不体贴!真是本世子花样人生中的一大败笔一大败笔啊!” 安王咳了咳,“阿韶,即便那叶姑娘年纪小,你说话也注意些,平白损了燕阳与叶姑娘的交情”。 提起这个,燕阳郡主顿时忘了自己凶神恶煞的长兄还在场,抢过华潜手中把玩的匕首,狠狠在空中比划了一下,“要是叶掌院不许阿丑再与我玩,我就划花你的脸!” “燕阳!” 燕阳郡主吓了一跳,乖乖将匕首放到华潜面前,安王咳了咳,“燕阳,以后不可玩那些个东西,伤着了自己可让你娘怎么办?” 燕阳郡主小心瞥了瞥宣茗的脸色,怯生生道,“可是阿丑说怕伤到自己就该多玩玩,熟练了,自然就不会伤到自己”。 安王被她说的一愣,燕阳郡主说着又看了看宣茗的脸色,大着胆子道,“就像哥哥,哥哥从来就不会玩绣春刀伤着自己”。 华韶想象了一下宣茗“玩”绣春刀伤到自己的可喜场面,用扇子遮住半张脸哈哈笑了起来,华潜也跟着格格笑了起来。 安王垂下头抿了口茶,唔,他还是不要再火上浇油的好。 “世子舅舅——” 华韶打了个哈哈,努力绷住笑,燕阳郡主看了看几人,有些疑惑又有些无趣,低头和华潜小声商量起来。 “叶掌院不许阿丑去华国公府看你,后天你可以到长公主府来啊,可是你要记得,避着你爹悄悄的来,千万不能带他一起来,不然只怕叶掌院连长公主府也不许阿丑来了……” 华韶,“……” 他果然就是个万人嫌! …… …… 叶守义再一次深深感觉到小女儿的教育出了问题,一回府顾不得换衣裳,就挥退了奴仆巴拉巴拉将在酒仙醉里发生的事仔细说了一遍。 忧心忡忡道,“阿清,咱们必得要拘一拘阿殊的性子才行,她当着衡阳郡王的面就敢说好像在哪见过他,更是与华世子一争长短,也太过——” 叶守义顿了顿,将“无法无天”四字吞了下去,换了个比较温和的说法。 “也太过独立特行,现在她年纪小,又有我们护着,倒也没有大碍,可日后嫁了人,她婆家和夫君却未必能容得下”。 支氏面色微黯,叶守义知她是想起了叶青殊与支其意的事,郑重开口,“阿清,你大嫂既然起了将阿殊留给华哥儿的心思,如果我们不愿,她也必不会替如意求娶阿殊,所幸这回事也只是岳母玩笑提起,以后我们就当没有过这回事”。 支清黯然点头,叶守义舒臂揽住她肩膀,“缘分天定,不可强求,阿殊还小,日后总能寻摸到好的”。 这边叶守义夫妻私语,芍药小院中躺在床上闭目养神的叶青殊猛然坐了起来,她想起来了! 上辈子她多方相抗,却依旧不能让叶守义改变主意退婚,她用尽手段也不过就是将婚期拖延了几年,十八岁时她终于拖不下去了,付家迎亲的花轿到了颍川。 在上花轿前往江左的前一晚,她甩掉了叶守义派去看守她的人,只带着芳草去了长姐与母亲的坟前。 那时候正是初冬,夜里寒凉入骨,朦胧的月光中,她提着一盏小小的琉璃风灯,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觉得浑身都在发热。 满是恶意的想着自己就一头撞死在母亲和长姐的墓碑前,要叶守义自责愧疚一辈子! 到了坟前,她才发现竟有人在长姐墓碑上摆弄着什么,从背影看是个身材高大的男子。 她当时第一个反应就是盗墓贼,愤怒下厉声喝道,“小贼!你在干什么!” 那人闻声转过头来,露出他刚刚摆弄的东西,却是一朵艳丽的近乎诡异的芍药,香味浓郁的让她鼻头发痒,夹着夜风处处飘散。 她微微一愣,芍药在春季开花,寒冬腊月又怎么会有芍药?且芍药也不会有这般浓郁的香味。 “叶大小姐?” 她顺着他惊讶的声音看向他的脸,他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赶过来,满身的风尘,一张脸被胡茬、泥土、伤口挡的七七八八,根本看不出长相,只一双星眸在夜色中格外明亮,因惊讶而挑起的剑眉英气勃发—— 那样一双眼,那样一双眉,正是衡阳郡王宣茗! 只不过他那时候太过狼狈,而这时候又太过稚嫩,她一时没有认出来。 她记得他当时惊讶叫出一声叶大小姐后,就又立刻摇了摇头,“不对,不对,你不是她,你应该是她的妹妹,我记得她是有个嫡亲的妹妹的,应该也长大了——” 就在他说话间,那朵艳丽、香飘十里的芍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凋零枯萎,不过片刻的功夫就变成了一朵黑漆漆的干花。 他停下了絮叨,转身拿起那朵干花,握在手心,干枯的花瓣顺着他的指缝簌簌落下。 她无端觉得心头发寒,再次厉声喝问,“你是什么人!” 他却看都没看她一眼,也不见他动作多大,片刻间就从她眼前消失了。 芳草立即去追,不一会便颓然回来了,说她追不上他,不是芳草的又惊又叹的感叹他身形极快,她几乎以为自己是大梦一场。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090 脑子有病 被叶青殊定义为“脑子有病”的宣茗踩着夜色刚刚回府过了垂花门,就听两个小丫头叽叽喳喳在议论。 “哎,你听说了吗?郡主要办赏花宴请叶掌院的两位小姐吃螃蟹呢!不知道叶掌院会不会亲自送两位小姐来啊!我还没见过美探花到底美成什么样呢!” 宣茗顿住脚步,那两个小丫头浑然不觉,另一个欢声应道,“就是就是,不过就算叶掌院不来,见到他的两位小姐也好啊!叶大小姐的美名京中谁不知道啊!” “长公主也是这么说的,本来郡主只是要请叶二小姐的,长公主听说了就说将叶大小姐也请来,长公主最是喜欢漂亮的小姐们了”。 “我觉得啊,长公主多半是在替咱们郡王相看郡王妃呢!叶大小姐出身清贵,生的又美,听说才情也是一等一的好,和咱们郡王般配的很”。 宣茗呼吸一顿,跟着她们的脚步越发轻了,生怕惊动了那两个小丫头。 “呀,你作死了,连郡王你也敢编排!” “我就是看不惯郡王院子里那个甜儿怎么了?不过有几分姿色,就敢肖想郡王,还天天拿自己当郡王妃看,动不动就说这个不规矩,那个耍手段的,我看最不规矩,最会耍手段就是她了,以为我们都是傻子?” “你小声着点,被人听见了告到甜儿姐姐那,我们都要倒霉!” “本来就是!”那小丫头虽还嘴硬,声音却小了,宣茗不由得跟着屏住了呼吸。 “不过你说我猜的对不对?听说今儿南川郡主又来寻咱们郡主玩儿,长公主定是不耐烦了,想将咱们郡王的婚事定下来,好绝了南川郡主和太子妃的心思!” “嘘嘘——不要说了,这可是打板子的大罪,快走快走”。 两个小丫头拉扯着走远了,宣茗下意识跟着,直到见着了小丫头们住的低矮罩房才猛地回过神来,停住脚步,有些懊恼的拧起眉头。 他是脑子有病了,竟然鬼鬼祟祟跟踪两个小丫头跟到了这里! 唔,这一点,衡阳郡王殿下倒是与叶青殊达到了高度的一致。 宣茗又挑着小路回到了垂花门,然后才后知后觉的发觉自己竟又一次在自己府上干这么鬼祟的事情,越发觉得自己今晚脑子有些不清楚。 想了想,掉头出了垂花门,他今天这个状态,还是不去见他那难缠的娘亲比较好。 好在他进内院从不带小厮,丫鬟更不用提,他对自己的身法也还有几分自信,倒是不用担心会泄露行踪。 唔,回去就将那个什么甜儿赶出院子,还有南川郡主,他怎么不知道她竟然起了别的心思?看来以后要离她更远一点才好…… …… …… 第二天一早,支氏便带着叶青灵姐妹三人从二房刚开出来的侧门出了府,叶青宜前段日子被叶青殊吓了一次,又关了一阵日子。 又知道这次是去选首饰好去颍川祭祖,一路连话都没敢多说半句,生怕惹怒了支氏或叶青殊,首饰没了,颍川也去不成。 几人在珍宝斋看了一上午才回了叶府,下午绸缎庄的女掌柜送了布料和时新的衣裳样式过来,叶青殊也将叶青宜叫上了,和支氏几人又看了一下午的衣裳,眼睛都看花了,才定了下来。 第三天,叶青殊便将跟着去的婢仆名单公布,吩咐管事采办各类物品并送给颍川族中各人的礼品。 叶青殊忙了一天才将各色事情吩咐妥当,看着快到晚膳时间,去芍药大院叫上叶青灵一起去咏雪院陪支氏用饭。 毫无疑问的,叶守义也在,叶青殊其实不大耐烦见他,时人讲究男子白日不进内院,以免被女子柔情消磨了意志。 叶守义却只有一有时间就回内院,待在支氏身边,偏偏他的职位清闲,又不喜应酬,叶青殊十次来咏雪院至少有九次半能见到他也杵在一边。 一家人也没分男女之别,围着八仙桌用了饭,丫鬟又上了茶,叶青殊抿了一口,觑见支氏心情不错,斟酌着开口。 “母亲,明天我与长姐去长公主府做客,按礼当由兄弟护送前往,我不想去大房求大伯母,不如便由榆哥儿送我和长姐前去,下午再让榆哥儿接一趟?” “你看着办就好”。 支氏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叶青殊有心要说几句,她这个态度却让她有些无从说起。 叶青灵有些诧异的看了叶青殊一眼,默了默,开口道,“说起来,我也许久没见榆哥儿了,长公主府又不比寻常,不如将榆哥儿叫来嘱咐几句,免得他年纪小出了错,却是有些尴尬”。 唔,这就叫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姐妹啊! 叶青殊转头望着叶青灵笑了,叶青灵也回了个笑。 支氏无可无不可开口,“也好,玉兰,遣人去叫”。 叶青榆从出生到现在,也只是逢年过节远远见过支氏这个嫡母,这还是第一次离她这么近,小脸绷的紧紧的,走路都有些同手同脚,僵硬行了个礼,“榆哥儿见过父亲、母亲,两位姐姐”。 叶守义看着就皱紧了眉头,叶青殊闲闲开口,“榆哥儿,你慌成这样,是在怕这屋里的谁?” “没,没——” 叶青殊轻哼,支氏开口,“坐吧”。 玉兰领着叶青榆在叶青殊下手坐下,叶守义咳了咳,“榆哥儿,明日你长姐与五姐姐要去永乐长公主府做客,你去送她们一送”。 叶青榆一呆,“这,不都是兄长、二哥去?” 叶青殊讥讽开口,“这才刚开始说,你就畏难,推到兄长、二哥身上?” 叶青榆吓的忙起身行礼,“榆哥儿不是这个意思”。 叶青灵柔声开口,“阿殊,别吓着榆哥儿,榆哥儿,别怕,明儿你只需跟着我们去给长公主请个安,就可先回来,下午再去长公主府门口接我们,却是不需要进府的,你年纪小,明儿就算有什么失礼的地方,长公主也定然不会怪罪”。 叶守义接道,“你给长公主请过安后,不要久留,说两句话就走,若是遇上了衡阳郡王,便也请个安,不要多说,以免让人误会我们要巴结长公主和衡阳郡王”。 叶青殊闲闲接口,“是啊,父亲可是直臣、清流,跟皇室有关的人,咱都得离的八丈远”。 叶守义有些头疼的看了看叶青殊,又对叶青榆道,“你也不小了,又是我的长子,以后这些事都要记在心里,不管对方是何身份,达官显贵也好,贩夫走卒也罢,只需记着不卑不亢、君子之风八字”。 叶青榆凛然受教行礼,“谢父亲教诲,榆哥儿记住了”。 叶守义又叮嘱了几句,便让叶青灵姐弟回去早些歇着不提。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091 永乐长公主 第二天一早,叶青灵与叶青殊打扮妥当到了咏雪院,远远看见叶青榆也到了,却只站在门口没进去。 “榆哥儿,怎么不进去?” 叶青榆端端正正行了个礼,“回长姐的话,榆哥儿听守门的姐姐说,长姐和五姐姐都还未到,便想等长姐和五姐姐一起”。 叶老太爷闲居在家,叶府的哥儿们都是叶老太爷亲自教养,叶青榆是叶守义唯一的儿子,叶老太爷格外看重。 从两岁起便抱到自己身边,养在外院,等闲不让方姨娘近身,生怕方姨娘将他教的小家子气。 其他不论,叶老太爷教孩子还是有几手的,否则也不会教出两个探花郎,一个举人来。 叶青榆相貌与叶守义有五分相似,又被叶老太爷教的举止有仪,进退有度,在同龄人中绝对要算是佼佼者。 叶青灵点点头,“那我们进去吧”。 三人进去给支氏请安,支氏见两个女儿打扮的十分妥当,便吩咐摆早膳。 叶青殊看的分明,她的眼光掠过叶青榆,却根本没看见他,仿佛他就是一个点头之交身后侍立的丫鬟、小厮,根本不值得她多花半分心思。 因着叶青灵三人来的晚了,叶守义已经去了翰林院,支氏便和叶青灵姐弟几人用了早膳,吃过又叮嘱了几句,方吩咐支嬷嬷领着姐弟几人出了门。 叶青榆年纪小,支嬷嬷不放心他骑马,便安排他与自己一辆车,叶青灵、叶青殊姐妹一辆车。 上车前,叶青殊叫住叶青榆,伸手扯下他腰间系着的荷包,随手扔给芳草。 叶青榆身子猛地绷紧,戒备的看向叶青殊,叶青殊这几个月来的所作所为,他也听说了不少,着实对这个五姐姐有些忌惮。 叶青殊轻嗤了一声,掉头就走,芳圆上前朝叶青榆矮身行礼,笑道,“四爷,姑娘吩咐奴婢将这串环佩给四爷系上”。 芳圆说着低头俯身仔细将手中的环佩系到叶青榆腰间,退开两步,又行了一礼,方跟着叶青殊去了。 叶青榆低头,腰间三只乳白的玉环用鲜红的丝绦串在一起,在尾端结了个平安结,细细的穗子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摆动。 他不是很懂翡翠玉石,却一眼就看了出来,这串环佩定然价值不菲。 支嬷嬷笑着同伺候的小丫头感叹道,“我们二姑娘就是嘴硬心软,送四爷一串环佩都非得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小丫头连连点头,“就是就是,上次六姑娘将太太和二姑娘气成那样,二姑娘前儿还在太太面前替六姑娘说好话,给六姑娘做衣裳首饰呢!依奴婢看,不过就是个庶女——” “好了,别说了!” 小丫头这才意识到叶青榆也在,讪讪住了口,“嬷嬷,奴婢扶您上车吧?” 叶青榆有些出神,叶老太爷是不许他沾染后宅之事的,免得坏了心性,可风言风语还是会传到他耳中。 叶青宜为着嫡母给了嫡姐一万两银子大闹的事,他也知道了个大概,那小丫头是故意说给他听的,还是他的五姐姐真的只是个嘴硬心软的…… …… …… 今上有四个皇子,却只有两位公主,永乐长公主居长,又是华贵妃所出,极为得宠,刚满周岁便受封长公主,赐号永乐,出嫁时今上又将京城附近最为富饶的长平郡划与她做了封地,可谓是荣宠无双。 与永乐长公主相比,今上的幼女长乐公主虽也受宠,却差了许多,至少长乐公主如今长到了十岁,却还是公主,不是长公主。 长公主府坐落在勋贵宗室云集的铁帽子胡同,左边是太傅府,对面就是宁王府。 铁帽子胡同里的府邸,不是有银子就能买到的,像叶府这样的人家,就算子孙个个争气,估计也得拼上个三代才能在这里置办上一处房子。 叶青灵、叶青殊来惯了这样的的地方,一路走来也不过就是觉得长公主果然受宠,府中假山楼阁,一步一景,无处不精致,无处不奢华。 叶青榆却看的有些心慌,这是他从未见识过的怏怏皇室气度! 叶青灵看出他的紧张,柔声安抚道,“榆哥儿别怕,长公主很是亲切,燕阳郡主天真活泼,都是极好相处的”。 叶青榆点点头,小脸却依旧绷的紧紧的,叶青殊扫了他一眼,叶青榆眉眼五分随了叶守义,脸型却是与方姨娘、叶青宜一模一样的瓜子脸。 女儿家一张瓜子脸清美惹人怜爱,可男子生了这样一张脸,便显得过于柔弱了些,这样的柔弱,总是容易让人心生恶念的—— 叶青殊仿佛又看到了自己上辈子果断又利落的将叶青榆推入池塘中,没有一丝不忍,没有一丝害怕,有的只是兴奋。 在看到他挣扎着浮出水面,露出他那张满是水渍满是惊恐的瓜子小脸时,她更是兴奋的浑身发热,索性就站在池边欣赏了起来…… 叶青榆没有注意到叶青殊满是恶意的目光,目不斜视,步履端正。 叶青灵正要转头与叶青殊说话,却是将叶青殊的模样瞧了个正着,细细的眉毛就拧了起来,阿殊—— “阿丑,阿丑!你可算是来了!我都等了半天了!” 一身火红的燕阳郡主飞奔而来,一把抓住叶青殊的手,慌的她身后的丫鬟一叠声的叫着郡主慢着些。 叶青灵三人俯身行礼,“见过郡主”。 “免礼免礼,”燕阳郡主不耐摆摆手,“走,先跟我去给娘亲请安”。 又拉着叶青殊的手抱怨,“阿丑,我给你写了那么长一封信,光是想怎么写都想了半个时辰,写出来又花了我一刻钟,你怎么能就给我回一片树叶子!你也太偷懒了!亏你读书还比我好呢!” 叶青殊就笑眯眯的保证去颍川后一定给她写一封十张纸长的信,燕阳郡主这才气哼哼的放过了她。 永乐长公主已近四十,因保养得当,日子过的也舒心,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的模样,长相与宣茗有三分相似。 宣茗英挺俊朗,便只三分相似,永乐长公主便比寻常女子多了七分的英气,看起来不像个养尊处优的公主,倒像是个英姿勃发的女将军。 即便此时她努力做出慈爱的模样温柔的笑着,那份英气也丝毫不减。 叶青灵三人见礼毕,永乐长公主便笑着招手道,“都过来,让本宫仔细瞧瞧”。 说着执了叶青灵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赞道,“果然不愧是美探花和支清的女儿,这般容色,整个京城也寻不出第二个来”。 叶青灵垂着头,“多谢长公主夸赞,臣女惶恐”。 永乐长公主拍拍她的手,将腕上的玉镯摘了下来,套上叶青灵手腕,“本宫老了,这样的东西还是你们这花朵般的小姑娘戴着好看!” 叶青灵谢过,永乐长公主便又将另一只套到叶青殊腕上,笑道,“这一只便给了你,你们姐妹二人正好凑一对儿!” “阿殊谢长公主!” 永乐长公主的目光又落到叶青榆脸上,“这便是叶掌院的大公子了?果然一表人才,赏”。 永乐长公主身后侍立的丫鬟便上前奉上手中托盘,叶青榆取了托盘上的玉牌,恭恭敬敬跪下磕头,“谢长公主赏赐”。 “起来吧,都是好孩子”。 叶青榆谢恩落了座,便有丫鬟来报,“长公主,郡王来给长公主请安”。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092 娘亲大人神奇的脑回路 永乐长公主眉头微挑,目光在叶青灵姐妹二人身上溜了一遍,“快请进来”。 又对叶青灵、叶青殊道,“正好你们也见见本宫那个逆子,倒是难得碰上了”。 燕阳郡主十分不高兴的嘟囔道,“他怎么跑来了,今儿的螃蟹可没备他的份!” 宣茗穿着一身玄色的立领箭装,越发显得英姿俊朗,卓尔不凡,他身上还带着微微的皂荚子香味,显然刚刚沐浴过。 叶青灵姐弟并燕阳郡主起身行礼,宣茗简单说了个免,躬身作揖,“母亲”。 “快坐,都坐着说话!” 永乐长公主显然很高兴见到宣茗,笑的眉眼弯弯,较之刚刚的慈和亲切,生动了许多,“今儿怎么这时候来了?” “孩儿今天休沐,练完剑便来给母亲请安”。 永乐长公主哦了一声,“这是叶掌院的两位千金并大公子”。 叶青灵三人免不得又起身见礼,宣茗目光极快的在三人脸上扫过,“不必多礼,坐”。 “听燕阳说,阿殊你是见过的”。 宣茗简单嗯了一声,叶青殊目光微动,对着永乐长公主,他都如此少话,可见外间传说他冷峻寡言,的确不假。 可那晚,他可是喋喋说了一大段呢…… 永乐长公主见他一副纹风不动的模样,索性不再理他,朝叶青灵笑道,“说起来,大姑娘也有十三岁了吧?可许了人家?” 叶青灵没想到她竟大庭广众直白的问起了自己的亲事,面色微白,低下头去。 叶青殊笑道,“长公主可不带这样的,哪有当着女儿家的面问什么亲事不亲事的?” 永乐长公主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嘴,“可不是这个理儿,倒是本宫唐突了,只本宫见大姑娘这般好容色,免不得好奇一番”。 叶青殊笑了笑,胡话张嘴就来,“不瞒长公主,今年年边,家父家母的确是在操心长姐的亲事,不想前些日子长姐出痘,一位云游的大师说是长姐不宜过早提及亲事,所以才有此一难”。 “正巧父亲求了恩典,明年便要外放,若是长姐此时订下亲事,免不得要留在京中,母亲却是万万不舍的,因此便想着推后两年再议不迟”。 “两年后,大姑娘可不就十五了?” “家母说家中女儿越是金贵,便越迟出嫁,长公主当年不是满了十九岁才招的驸马?” 永乐长公主掩唇笑了起来,“真真这张小嘴儿,真会讨人欢喜,怪不得燕阳喜欢你”。 “是长公主与郡主抬爱,于阿殊,不过就是实话实说罢了”。 “好个实话实说,那你便实话实说告诉本宫,你父母可曾为你定下了个小郎君?” 饶是叶青殊听了这话也有些招架不住,怪不得人人都说永乐长公主骄纵肆意,这可不是一般的肆意啊! “长姐的亲事尚未定下,又岂会轮到阿殊?” 燕阳郡主不耐道,“娘,你总是盯着阿丑她们订亲的事做什么?正好兄长来了,让兄长陪娘说话,我带阿丑她们逛逛园子”。 叶青榆忙起身道,“我今日还要上学,便先告辞了”。 “唔,课业耽误不得,来人,送大公子出府”。 叶青榆恭敬退下,燕阳郡主拉住叶青殊的手,“阿丑,我们出去玩吧?” 叶青灵、叶青殊朝永乐长公主和宣茗屈膝行礼,“臣女先行告退”。 永乐长公主摆手,“去玩吧,在我这,你们也拘束”。 一出了屋子,燕阳郡主便抱怨道,“娘最讨厌了,成天亲事亲事的,操心我和兄长的还不够,现在又来问你们”。 叶青灵脸色微变,忍不住看了叶青殊一眼,叶青殊却恍若不觉,笑嘻嘻道,“天底下的娘亲不都是这个样子么?不过郡主你倒是不用烦心,我瞧着郡主面相,定然会嫁得一位俊美无双才比子建的探花郎”。 燕阳郡主呸了一声,“我才不要嫁人!” 叶青殊哈了一声,燕阳郡主又想起来,“对了,子建是谁?” “曹植曹子建……” 女孩儿清脆的笑语声渐渐远去,宣茗拧起眉头,“母亲,我打听过了,那位叶二姑娘十分不简单,连表舅都敢戏弄,在家中更是婢仆镇服,长辈姐妹无不避让三分,燕阳在她面前定然要吃亏”。 永乐长公主神色莫测,“所以你今天来是特意来瞧叶二姑娘的?” 宣茗一向知道他身份尊贵的娘亲和他的想法从来不在一条道上,这么一问,也不知道到底在琢磨什么。 只这个问题,他却是存了十分的心虚,好在他平日喜怒不形于色,否则此时定然露陷,索性将错就错道,“是,也是提醒母亲莫让燕阳与她太过亲近”。 “那是自然,自然!” 眼见自家娘亲一脸诡异的笑,宣茗头皮发麻,他知道她此时脑子的东西肯定已经拐到了他无法想象的地方,可凭他这贫瘠的想象力实在无法猜透他母上大人天马行空的想法,只得硬着头皮装作毫不知情。 “对了,你的亲事——” “此事不急”。 “啊,对,不急,不急!” 宣茗头皮都抓了起来,他之前说不急,他家母上大人就会好一顿念叨,今天却反常的附和起他来。 好吧,他能肯定她此时的想法绝对已经诡异到令人发指的地步了! “母亲若是无事,儿子便告退了”。 永乐长公主依旧一副笑眯眯的随和模样,“去吧去吧”。 竟然这么好讲话? 宣茗忍住揉额头的冲动,算了,他仔细盯着就是,他娘虽然想法诡异到超出他的想象范围,好在智商还在他的控制范围,就算要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他总还能勉强制止得了…… 宣茗后来没再出现,叶青殊美美吃了一顿螃蟹,轻轻松松将燕阳郡主哄的团团转,进一步加固了两人之间的友谊,最后约定好要经常写信,才告别依依不舍的燕阳郡主回了叶府。 叶青殊回府后,先回芍药小院睡了一会,梳洗过便去了咏雪院,叶守义还没下衙,难得只有支氏一个人在。 叶青殊便将在长公主府的情形仔细说了一遍,问道,“母亲,你见过衡阳郡王没有?” 支氏仔细想了想,“他很小的时候见过一次,那时候他大约只有五六岁,你长姐还说他板着张脸跟个小老头似的”。 叶青殊精神一振,“长姐也在?”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094 母亲如山 这是在讥讽她苛待庶女,反倒让庶女捡了便宜了? 陶氏笑容微冷,“三弟妹说的不错,庶出的可不就是上不了台面?说起来三老爷刚得的庶子,三弟妹还是早些将他抱到自己身边养的好,免得又被妾室养歪了”。 阮氏神色猛变,前两日江南那边送了信来,三老爷去年刚纳的妾生下了个儿子,她免不得又哭了几场。 却还是忍着伤心和愤怒为那新生儿和姨娘打点了许多东西,送去了江南,陶氏这时候说出这样的话来却是在戳她心窝子了。 陶氏见阮氏变了脸色,优雅拿帕子沾了沾嘴角,“这女人啊,来这世上一遭,不容易,没有子嗣傍身,更难!不说三弟妹这般娘家不显的——” 陶氏说到这顿了顿,叶青灵和支氏、阮氏等人因不知情,都不知道陶氏还要说什么,叶青殊却是心知肚明。 只陶氏毕竟是长辈,她可以话里藏针,却不能直接冲她喊,叫她闭嘴,也只好眼睁睁看着她往下说,只紧紧盯着支氏的反应。 陶氏的目光落到面色淡然的支氏身上,“就是二弟妹这般出身显赫的,不也因着子嗣受了许多委屈?如今更是要亲自陪着庶子千里迢迢的去颍川,好将庶子记在自己名下,谋个老来有靠”。 陶氏话音一落,叶青灵讶声惊呼,“什么!” 陶氏笑了笑,端起茶杯,却不接叶青灵的话,支氏垂着的双眼慢慢抬了起来,“大嫂,说什么?” “二弟妹这是还不知道?” 陶氏装模作样的拍了拍自己的嘴,“哟,这可真是,都怪我嘴快!二弟信誓旦旦的在老太爷面前保证了,我只当他已经与二弟妹商量过了,没想到二弟妹竟是毫不知情!” 支氏抬起的眼又慢慢垂了下去,轻声开口,“是啊,我竟是毫不知情——” 阮氏忙打圆场道,“定是二哥正斟酌着怎么同二嫂开口,却不是故意要隐瞒二嫂的”。 支氏慢慢站了起来,“不早了,你们都回去吧”。 支氏说着看也没看众人,转身往花门处走,一直到现在,她都是极镇定的,甚至连神色都未变。 叶青殊的心却高高提了起来,紧紧盯着支氏,眼都不敢眨,生怕自己一眨眼,支氏就突然爆发,让自己措手不及。 “母亲,我扶你回去——” 叶青灵话音未落,支氏忽地一个踉跄,哇地呕出一大口血来,屋中惊呼声四起。 叶青灵和玉兰抢上两步,一左一右紧紧扶住支氏,叶青殊却似被魇住了,眼睁睁看着支氏软软瘫在玉兰怀中,连眼皮都动不了。 上辈子,支氏临死前的模样与眼前满脸满身是血的支氏慢慢重合起来。 上辈子,她太过年幼,根本不了解,更谈不上理解支氏的冷漠,她只知道她的母亲和别人的母亲不一样,从来不会和她说话,更不会对她笑。 她自小就脾气古怪,叶守义那般温柔体贴的待她,她都不加理睬,更何况支氏? 她便也无视支氏,她有外祖母,有舅母,有没有母亲,都好。 后来长姐出事,支氏病重在床,小丫头们婆子们毫无顾忌的在她耳边议论,她没有兄长、长姐照拂,如果支氏也有不测,叶守义续弦,免不得同支国公府也事要生疏的,她会如何如何苦命。 她第一次意识到母亲代表的含义,就算是支氏从来不说话,也不对她笑,可只要她在,就像身后的一座大山,是她最大的,也是最后的依靠。 她第一次想去看她的母亲,可所有人都不许她靠近支氏,支氏是发热久咳,转为肺痨,是过人的,没有人敢让她靠近。 她静静等着机会,一直等一直等,终于等到了机会,趁所有人不注意溜进了支氏的房间,看到的就是支氏一口接一口的咳着血。 那血色,便如贵重的沉香木棺椁中,长姐伸的老长的鲜红舌头,弥漫了她的双眼,流进她心里,一辈子也没有找到出口,慢慢发酵成世间最苦的毒,直到她生命的最尽头…… “来人,快去叫杭太医!去叫父亲!阿殊,阿殊!” 叶青灵叫了两声也不见叶青殊有反应,回头却见叶青殊愣愣的盯着支氏,目光发直,眼神呆滞。 心头猛地一跳,忙将支氏交给玉兰扶着,转身两步跑到叶青殊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使劲晃了起来,“阿殊,阿殊,你怎么了?别吓我!阿殊!” 叶青殊依旧半点反应没有,黑白分明的眼珠却慢慢泛起了血色,叶青灵看的心惊肉跳,忍不住哭出声来,“阿殊!阿殊,你怎么了!阿殊!” “阿殊——”支氏本来闭着眼睛靠在玉兰怀里喘气,听见动静忙挣扎着要往这边来,“阿殊——” 支嬷嬷早哭的不成样子,勉强控制着喊道,“大姑娘,二姑娘这是吓掉了魂,别动她,嬷嬷来,嬷嬷来,来给二姑娘叫魂!” 支嬷嬷说着狠狠用手背一擦眼泪,“快去拿二姑娘的旧衣裳来!” 芳圆忙抹着眼泪往外跑,差点和匆匆赶过来的叶守义撞了个满怀,她却顾不上说话,退开半步,飞快跑了出去。 支嬷嬷哽咽着唱了起来,“善哉善哉,苦数难捱,我不打救,盼着谁来,善哉善哉,苦数难捱,我不打救,盼着谁来,姑娘莫怕,快快回家,快快回家”。 古老的唱词如梵唱般回响,屋中的嘈杂一时俱静,连刚进门的叶守义也屏住了呼吸,不敢稍动。 一片寂静中,陶氏的尖刻的声音格外刺耳,“真是笑话!堂堂翰林掌院府中竟也折腾这些鬼鬼神神的东西!” 梵唱般的魔咒消失,各种嘈杂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支氏心下一慌,也不知从哪来的力气,推开玉兰,一把扑过去抱住叶青殊,嘶声哭喊,“阿丑,我的阿丑,快回家,回家,娘亲在这里,阿丑快回家,娘亲在家等着!阿丑!我的阿丑!” 恍若魔怔突然消除,叶青殊缓缓动了动眼珠,闭上眼睛,遮住满眼的血色,轻轻回抱住支氏,“娘亲——” 阿殊回来了,所以,你和长姐,你们都不要怕,不要怕,阿殊会保护你们,只求你们不要离开我…… “阿丑!”支氏惊喜捧着她的脸,上下打量了一番,又紧紧将她拥进怀里,慌乱抚着她的后背,“回来就好!阿丑别怕!娘亲在这里!别怕!” 叶青灵忍不住掩面哭了起来,阮氏看着眼眶发热,勉强笑道,“有惊无险就好,我们就不在这里添乱了,大嫂,我们回去吧?” 陶氏垂眼遮住眼中的狠戾之色,真是可惜了,没吓死那个小贱人! 陶氏和阮氏带着吓呆了的几个女孩儿朝叶守义行礼告辞,叶守义这才恍然回神,一个箭步冲到支氏面前,“阿清!你怎么了?怎么弄成这样?杭太医呢!来人!去请杭太医!来人!” 支氏却恍如没有看到叶守义,死死搂着叶青殊,身子止不住的发着抖,嘴角的血一滴又一滴落在叶青殊水绿色的褙子上,晕出大片褐色的痕迹……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097 家学渊源 支国公这话姿态放的十足的低,叶老太爷一直提着心,以为这次支国公府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不想心惊胆战的等了半天却等来了这番话。 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俯身作揖,“国公爷言过了,当初,我也是存了个商量的意思,若是二媳妇不同意也就罢了,这世上却没有硬逼正室太太将庶子记在名下的道理”。 支国公又叹了一声,“这么多年,亲家公对小女多方照顾,老夫心中有数,亲家公也不必客气,这世上万事不过一个理字”。 “正如方才内人所说,她既没有本事保住自己的儿子,将庶子记在名下就是她该得的,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我支国公府绝不会干预”。 叶老太爷眼眶微热,这么多年了,终于有人说一句公道话了! 叶守义十九岁就高中探花,他不是没想过攀一门高亲,只他想也不敢想攀上支国公府这么高的一门高亲! 更何况支氏才貌俱佳,足以与叶守义琴瑟和鸣! 亲事订下后,他足足在祠堂里待了一整日,感叹叶家终于在他手中有了起色,有了前程,感谢列祖列宗的佑护。 支氏进门后,并没有高门贵女的傲气,对他和庞氏俱是恭敬有礼,对小辈亲切和善,性子天真活泼,十分讨喜。 唯一的缺点就是不喜管事,可这一缺点在掌控欲十分强烈的庞氏面前就成了优点。 他再一次感谢列祖列宗的佑护,这个媳妇,他是满意的不能再满意,虽然他知道老妻看这个媳妇十分不顺眼。 多年的夫妻,他对庞氏的性子早摸了个十成十,知道庞氏看支氏不顺眼,不过是因为女人莫名其妙的攀比之心,支氏出身高贵,嫁妆丰厚,年轻貌美,而这些,她都没有! 叶老太爷完全不能理解庞氏脑子里到底想的是什么,支氏再出身高贵,嫁妆丰厚,年轻貌美,也得低下头尊她一声母亲,她同自己嫡亲的儿媳较什么劲! 他也多次劝解过,可庞氏的脑子就是一块顽石,完全不起任何作用,他只好改为压制她,好在庞氏对支国公府还怀有畏惧之心,除了偶尔的酸言涩语,不敢如何。 她唯一一次敢正面同支氏叫板,也只有八年前非要将方姨娘抬进门那一次,支氏十分淡然的应了。 他以为不过一个妾,支氏连不情愿都没有就接了,虽略嫌叶府刻薄,也不过就是个妾,他根本想不到会酿成后来的祸事。 内宅妇人的心思,他实在摸不透。 这些年,他每每想到支国公府平静的背后,随时可能会掀起的滔天巨浪,一举掀翻叶府,就恨不得掐死庞氏,这个蠢妇! 夫妻一体,庞氏犯的错,世人想都不会想就会加到他头上,原本支国公三不五时便会邀他下棋品茗,从那之后就连逢年过节,他也进不了支国公府的门! 好在,国公爷是知道他的无辜的,内宅之中,他实在是鞭长莫及啊! 支氏损了身子,年纪又大了,绝无可能再生出嫡子来,叶守义只一个庶子,将他记在支氏名下,固然是为了叶府子嗣计,对支氏也有好处,着实是双赢的事。 只被陶氏这么一闹腾,竟又酿下了祸事!他本已做好准备承受支国公府的滔天之怒,不想—— 国公爷真是深明大义啊! 怪不得能屹立于京都百余年而不倒! 倒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叶老太爷深深一揖,“国公爷,叶某刚才所说绝无虚言,二媳妇嫁入我叶府十四年,叶某是着着实实将她当做嫡亲的女儿看的”。 “这将庶子记入名下之事,叶某固然有私心,却也是为二媳妇和灵姐儿、五丫头着想的,如果二媳妇有半分不愿,叶某绝不会勉强!” 叶老太爷这番话说的情真意切,十分诚恳,他何止是将支氏当嫡亲的女儿,他对他嫡亲的女儿也没对支氏这般上心,说他恨不得将支氏当老娘供着也差不了多少。 支国公摆手,“此事容不得她任性,就这么定了”。 说着,目光便落到了陶氏身上,“这位便是府上的长媳吧?她父亲是刑部的右侍郎陶兴林吧?” “正是”。 支国公笑了笑,“刑部的人向来体察入微,令媳倒也算是家学渊源”。 叶老太爷冷汗顿时就出来了,家学渊源的体察入微?这是在说他的保密工作做的不好,竟在妥善告知支氏前,让旁人得知了消息煽风点火! 陶氏面色发白,嘴唇抖了抖,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叶老太爷暗骂,连接支国公话的胆子都没有,就大刺刺的去欺负人家的女儿外孙女! 早知道陶氏是这副德行,他当初怎么也不会就因为她的出身,答应了这门婚事! 老大和老二都是探花出身,老大还年长几岁,如今却不如老二一半,多半就是这个蠢妇拖累的! 支国公说完,不再看陶氏,“我来就是瞧瞧她们,见她们安好也就放心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让她们妇孺在一起好好叙叙话”。 叶老太爷连忙挽留,支国公摆手,叶老太爷知道挽留不住,忙招呼还直挺挺跪着的叶守义一起去送支国公。 支国公、叶老太爷和叶守义一走,舒氏便冷冷道,“灵姐儿,还不快送你祖母和大伯母出去,你母亲是晚辈,可担待不起她们亲自过来!” 这是毫不留情面的赶她们走了! 庞氏和陶氏气红了眼,却根本不敢发作,只得讪讪说了两句场面话,走了。 她们一走,阮氏也尴尬道,“我还有些事,晚些再来瞧二嫂和五丫头”。 舒氏上前挽住她胳膊,叹道,“昨儿的事,我和母亲心中都有数,难为你一直偏帮着我们家姑奶奶,今儿不便,日后定然设宴好生谢谢三太太的”。 阮氏受宠若惊,忙道不敢,又客套了几句,告辞去了。 舒氏这才得着机会问道,“阿殊,你没事吧?” 叶青殊摇头,又道,“支嬷嬷不放心,一早就去栖霞寺请大师来叶府替我安神镇魂”。 舒氏就叹了口气,“这么大的事,你也不知道遣人去支国公府报个信,不是支嬷嬷还算知道轻重,特意去支国公府报信,你是不是还打算瞒着?”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098 妻妾之间 “舅母放心,欠了我们的,我总有一天会讨回来,不能事事都指望着外祖母和舅母替我出头”。 舒氏摸摸她的头,“好孩子,你还小呢,不要什么事都想着自己担着”。 叶青殊就势靠进她怀里,没有说话。 舒氏慢慢抚着她的后背,长叹道,“我和你外祖母有话和你母亲说,你们都先出去,记着别出院子,免得又惊着了”。 叶青殊亲自推了支其华的轮椅,和叶青灵、支其意一起出了主屋。 一出屋子,支其意就好奇问道,“叶阿丑,支嬷嬷说你吓掉了魂儿,不会说话也不会动弹,是不是真的?你那时候的魂儿真的不在身上了?” 叶青殊再次有胖揍支其意一顿的冲动! “如意!” 支其意不满咕哝,“我就想知道掉魂儿是什么样子么!” 眼看支其华拧起了眉,叶青殊快速道,“表哥,我有话问你”。 说着推着支其华飞快走了,熊孩子什么的,现在,她真没什么心思应付。 叶青殊将支其华推到花园中小小的池塘边,此时已是仲秋,荷叶早已零落,光秃秃的池面瞧着有些单调。 “阿殊要问什么?” “今儿,外祖母说母亲这么多年——是因着父亲纳妾?” 支氏对叶青宜姐弟均是视若无睹,她原本以为支氏的心结定然与方姨娘母子三人毫无干系,才会和叶守义保证说服支氏将叶青榆记到名下。 昨晚,支氏的反应,已经让她隐隐有了猜测,今儿支老夫人的话越发验证了她的猜测,只她还是不敢相信,不过一个妾—— “我曾听母亲说起过几句,姑姑生了你后,身子受损,大夫说极难有孕,叶老太太便要姑父纳妾,姑姑没有反对”。 支其华说到这顿了顿,长叹了一声,“母亲说姑姑当时的神色实在不像是勉强的样子,她只当姑姑是想要一个庶子抱到身边养,祖父、祖母只怕也是这么认为的”。 “谁知道,姑父纳妾后,姑姑却日渐沉默了下去,母亲去看她,她也说不了两句话,母亲发觉不对,不想姑姑却诊出了身孕,母亲只当她是怀孕所致,将姑姑接回国公府住了两个月”。 “这两个月,姑姑虽还是话少,精神却还不错,母亲虽还不放心,眼见姑姑肚子越来越大,只得将姑姑送回了叶府,不想姑姑怀孕刚满八个月,便传来早产的消息——” “刚生下来的哥儿不到一个时辰就没了气息,太医说,一来是姑姑身子受损,本就怀胎不易,二来,是姑姑心思郁结——” “心思郁结——就是因为父亲纳妾?” 叶青殊心中虽早已有了答案,却还是无法相信,“如果她不愿父亲纳妾,阻不了一世,三年五载的总是能行的,不,不要三年五载,只要三五个月,她怀上了身孕,有外祖父在,谁敢逼她点头?甚至,父亲,只要母亲不愿,父亲定然不会纳了方姨娘”。 虽然她依旧怨恨叶守义,却也不得不承认,叶守义对支氏的确算得上情深义重,他又不是重色之人,这么多年也就方姨娘一个,还从不踏入她的房间半步,她就不信支氏阻止不了他三五个月的时间。 “母亲也是这样说,只想来想去,姑姑会心结难解,也只有那一个原因,只这些都是母亲的猜测之言,姑姑从未吐露过半字,是不是真的,我也不清楚”。 叶青殊半晌无言,她根本想不通,也实在无法理解,不过一个妾,支氏有什么好介意的? 就算支氏善妒成性,她也不是没有能力阻止,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中间是不是还有什么外祖母和舅母不知道的事情? “昨儿吓到了?” 叶青殊点头,“我第一次见到母亲吐血——” 支氏吐血的模样与上辈子临死前的模样重合,让她几乎分不清她是不是又回到了前世,无知的、年少的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淋漓的鲜血一口又一口的从母亲口中涌出,却什么也做不了…… 支其华叹息着拍了拍她手臂,“别怕,我瞧着姑姑这些日子好了许多,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叶青殊点头,换了个话题,“表哥许久没到这咏雪院了吧?父亲新得了几品罕见的兰草,我们去瞧瞧”。 …… …… 支老夫人没有留下用午膳,赶在午膳前离开了,叶老太爷又命将府中的门槛一一卸了下来,恭送支国公府众人离开。 叶青殊又请了杭太医来诊脉,得知支氏昨晚吐出淤血,并非完全是坏事,将养一段时日就没有大碍,这才松了口气。 只颍川之行,却是要推迟了。 第二天,栖霞寺的方丈大师便亲自上门为叶青殊安神镇魂,法事一连做了七日,听得方丈大师说无碍了,叶守义等人才完全放了心。 叶青殊上辈子被叶守义关在庵堂三年,只准看佛经,对佛家之事颇为了解,后来也曾为了心安,散尽家财做些善事,重塑菩萨金身等等,但心底其实是不信的。 直到重生而来,她才算是彻底信了,不敢有轻忽之心,安安分分随着方丈大师念了七天的经,倒是得方丈大师夸了一句,“颇与我佛有缘”。 叶青殊微笑,可不是有缘,她上辈子被关在庵堂整整三年,如今又得诸天神佛佑护,得了重来一次的机会,只怕方丈大师也未必有她有缘的。 叶守义听了,却皱起了眉头,好好的姑娘家与佛有缘,却不是什么好事的。 叶守义恭恭敬敬送走了方丈大师,第二天便命人给栖霞寺送去了一千两银子的香油钱,心下却暗暗决定,日后不到万不得已,决不让叶青殊与佛门的人打交道。 叶青殊给燕阳郡主写信,说自己因故推迟了行程,邀她后天一起去丽水湖踏青。 燕阳郡主很快就回了信,说她后天要去城外送华韶,邀她一起去跟华潜告别,大后天再一起去丽水湖踏青。 华韶每年都要有大半年的时间在外游玩,顺带猎-艳。 叶青殊对在华世子及华潜面前刷存在感,还是很有兴趣的,当即写了回信答应了,又去咏雪院找支氏要适合送给华潜的离别礼。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102 合格的大家闺秀 华韶笑开了花,十分爽快的将荷包系紧,抛给了她。 叶青殊打开数了数,有十二颗,足够打一副十分贵重的头面了。 叶青殊转身将荷包交给芳草拿着,问华潜道,“你们要去哪里?远不远?” 华潜正要说话,华韶便笑嘻嘻开口道,“去江南,江南之地,美人温柔如水,正好顺便去避避寒”。 叶青殊扫了他一眼,唔,人长的漂亮就是占便宜,就是说出的话再欠打,看着也是赏心悦目的。 华潜鼓起嘴瞧了华韶一眼,“叶姐姐,我听燕阳姐姐说,你马上也要出京,回颍川老家祭祖?” 叶青殊点头,“定的是这个月二十六”。 “叶掌院也去吗?” “嗯,我们全家都要去,父亲告了一个月的假”。 “哎呀!” 华韶猛地一合象牙骨扇,“本世子突然想起来,还有些俗事没办,今天不能走!改日改日!” 他说着快步向长亭里走去,一边走一边喊,“都散了,散了,本世子今天不走了!” 安王皱眉,“怎么了?” 华韶打个哈哈,“还有些俗事要办,左右我也没什么事,哪天走都一样,还是重选个黄道吉日”。 叶青殊三人离长亭并不远,几人的谈话,长亭里的人都能听个七七八八,就有人暧昧一笑,“那黄道吉日,不会正好是这个月二十六吧?” 华韶又打了个哈哈,“本世子刚才看了看天象,二十六那天是个好日子,好日子啊!” 安王皱眉,“不要胡闹”。 华韶立时苦了脸,苦哈哈道,“表哥,你不知道啊,叶大姑娘一年都出不了两次门,想见到是难之又难,好不容易得了机会能与叶大姑娘一路同行,表哥您就成全我吧,我绝不敢造次的!丽水湖旁开了许多花,附近的林子里结了许多果子,我们可以去摘花摘果子,对了,听说那里还有小瀑布,我们吩咐丫鬟看住四周,脱了鞋袜泡脚去!”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105 鱼饵与鱼(三) 宁王面皮抽了抽,总算保持住了自己的风度,正要噎回去,就听一道清脆甜美的童音响起。 “呀,郡王懂的好多啊!怪不得皇上要让宁王爷在府上禁足半年,原来是怕他吹了风,声音一直这么难听!皇上圣明!” 宁王,“……” 众人,“……” 宣茗,“……” 原来熊孩子在怼上讨厌鬼时,还是有点小可爱的~~ 长乐公主大怒,“大胆!” 叶青殊怯生生瞧了长乐公主一眼,往宣茗身后躲了躲,怯生生开口,“臣女,臣女说皇上圣明,也大胆?” “你,你是故意的!本宫是说你敢说皇兄是因为变声才被父皇禁足的!” “啊?王爷不是因为变声被皇上禁足的?那是因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威胁臣子之女与自己私相授受? 宣茗瞥了叶青殊一眼,唔,这丫头在对上别人家的蠢妹妹也是有点小可爱的。 “你——” “好了!”宁王笑了笑,“不是说要游湖么?时候不早了,这就去吧?” 长乐公主指着叶青殊,气急败坏,“可是,皇兄,她——” 宣茗不动声色往叶青殊身前站了站,长乐公主指着叶青殊的手指就变成了指着他。 长乐公主一惊,忙收回了手指,她虽娇蛮,却也知道宣茗是惹不起的,惹了,父皇也不会饶了她。 叶青殊看着宣茗瘦劲挺拔的后背,再次深深叹息,呜呜,要是我有个蛮族公主姐姐就好了! 宁王眼中阴鸷一闪而过,转瞬又换做了平日爽朗略带天真的笑容,“好了,你是公主,与个臣女计较什么?走吧”。 叶青殊得了便宜,只当没听见宁王故意贬低她是臣女,臣女,臣女怎么了? 她就是臣女,可她这个臣女迟早要你这个真龙血脉后悔今日招惹了她这个臣女! 宣茗安排的十分妥当,在画舫二层设了两席,中间以紫檀木嵌象牙花映玻璃的槅扇相隔,既避开了男女大防,也方便他随时听到对面的动静,有什么意外,他能第一时间赶到。 现在人虽然多了几个,但华韶秉着其纨绔中的纨绔的风格,画舫比一般人家的画舫豪华好几个层次,也大了好几个层次,再多几十个也不嫌拥挤。 只宣茗在设屏风时,却使了个小心机,左为尊,燕阳郡主定然要坐左边的主位,而叶青灵居长,则会坐右边的主位。 他与叶青榆两个,自得以他为尊,也会坐左边的主位,他巧妙的调了一下隔扇的角度,正好在他的位置能清清楚楚的透过隔扇的玻璃看到对面的叶青灵,且视线角度十分自然,绝不会引起叶青榆的怀疑! 他使了这个心机后,十分得意自己的聪敏机变。 不想竟来了三个搅局的! 宁王身份比他高,辈分也比他高,自然要坐原本应该是他坐的左手主座。 而女席那边虽然多了长乐公主和南川郡主,却都会坐左手边,也就是说叶青灵的位子不会变! 也就是说,他的聪明机变竟方便了宁王偷窥叶青灵! 就算他临时让人调整屏风,宁王照样还是可以透过屏风的玻璃看到叶青灵,只不过不那么方便罢了! 宣茗十分后悔自己竟手欠的选了个玻璃的屏风! 只是现在后悔也迟了,只得冷着脸骂道,“你们怎么做事的?屏风摆歪了都不知道重摆!” 申九委屈的都快哭了,这屏风明明是郡王您自己摆的,摆过后还十分得意的瞧了半天!您说我们敢动您亲自摆的东西吗! 申九十分憋屈的背了这口黑锅,仔细将屏风摆正,觑着宣茗依旧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硬着头皮开口道,“郡王,您看这样行吗?” 宣茗不耐摆手,申九如蒙大赦,迅速站到宣茗身后,郡王的脾气越来越古怪了,他这碗饭实在是不容易吃啊! 几人坐定,丫鬟鱼贯端上点心瓜果,画舫稳稳驶离码头,往湖心而去。 燕阳郡主招呼,“今天出来玩,我们都随意些,不用拘什么公主郡主的,只好好乐呵上一天就是”。 长乐公主哼了一声,南川郡主柔声笑道,“燕阳妹妹说的是,好不容易能出来一天,拘了俗礼反倒扫兴”。 燕阳郡主高兴道,“这些果子点心都是新鲜的,你们吃啊”。 南川郡主就先用筷子夹了一块螺蛳转放到长乐公主的面前的碟子里,“皇姑,这是你最爱吃的”。 又夹了块鲜奶葫芦包给燕阳郡主,“燕阳妹妹,这是你最爱吃的”。 又朝叶青灵二人笑道,“我不知道你们爱吃什么,你们便自己动手吧,不要拘束”。 叶青殊就抓了把瓜子,分了一半给叶青灵,“郡主,我们看风景去!” 说着便站了起来,倚到船边的美人靠上,嗑起了瓜子。 燕阳郡主忙挨着她站好,伸手,“也给我一把”。 叶青殊拿着荷包往她手中倒了一些,燕阳郡主咯嘣嗑了一颗瓜子,眯了眯眼,“呀,五香味的,还用了桂花!谁炒的啊?” “我长姐,长姐知道我喜欢吃瓜子,经常寻了不同的方子教厨娘炒”。 燕阳郡主又咯嘣嗑了一颗,“有姐姐真好,我也喜欢吃瓜子,兄长就不会寻了方子教厨娘炒”。 宣茗在屏风后听的额头青筋一蹦,那个死丫头还好意思说他! 有瓜子吃,难道就不知道给兄长也送一把吗? 那可是叶青灵亲自找的方子,教厨娘炒的瓜子,他还是可以屈尊吃一吃的! “但郡王是锦衣卫百户啊!多好啊!” 宣茗听了面色这才好了些,这野丫头今天倒是一直很可爱。 “这样你就有绣春刀玩了!” 宣茗额头又是一跳,脑海中不受控制的跳出他的蠢妹妹缠在他身后哭着喊着要玩的他的绣春刀的美好场面。 果然,刚刚觉得那野丫头可爱,都是错觉,错觉啊! 叶青殊却已经对刚刚的话题失去了兴致,指着不远处的画舫道,“哎,你看,那船头站着的,不是昨儿见到的那什么宋文浩宋公子吗?他还给了我瓜子吃!” “是噢!我们跟他打个招呼好了!” 燕阳郡主说着使劲挥起了手,长乐公主见了就哼了一声,“真是个野丫头,一点皇家郡主的模样都没有!” “燕阳妹妹还小,”南川郡主柔柔一笑,“叶大小姐竟然精通厨艺?”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107 鱼饵与鱼(五) 常耀杰下意识缩回了手,往旁边连退数步,这千金小姐可不是他一个下人能随意碰的,英雄救美这种事,还是留给衡阳郡王的好。 常耀杰刚退开,在空中翻滚的叶青殊就直直撞向了宁王,宁王惊呼一声,直直翻向湖中,而叶青殊则被站到常耀杰位置的宣茗再次用鞭子裹住腰,接了个正着! 常耀杰呆了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就在他呆的这一瞬,叶青殊的惊呼声已经响了起来,“啊!郡王跳湖殉情了!” 落后她声音半步跳下去的宣茗简直恨不得再跳上去,一把将她扔到水里。 常耀杰一惊,忙大跨步上前,一头钻进了水里。 叶青殊的惊呼声再次响起,“来人啊!郡王不会水啊!救命啊!” 正在水中纠结到底要不要救宁王的宣茗一个激灵,终于从刚刚的惊险中彻底回过神来。 无论皇上有多宠他这个外孙,他为救叶青殊将宁王弄下了水,皇上一定不会轻易饶过他! 果然色令智昏! 他怎么就中了一个小丫头的计!将自己弄成这般狼狈模样! 宣茗自暴自弃的在水中挣扎了几下,就朝水下沉去,他还是“垂危”一下,剩下的就让那丫头折腾去! 宋文浩因着远远见了叶青灵也在画舫上,命船夫全力靠近,怎奈湖中风大,画舫又不灵活,折腾到现在才堪堪靠近。 不想一靠近就看到了这么一副劲爆的场面,喃喃自语,“天!衡阳郡王竟与宁王如此断袖情深?” 他旁边的几个纨绔听了就是一呆,“不,不会吧?” 宋文浩猛地一敲折扇,双眼神光闪闪,皆是智慧,“怎生不会!刚刚你们也瞧见了!宁王见衡阳郡王帮叶二小姐整理鱼线,醋海生波”。 “就故意靠近叶大小姐,与叶大小姐说话,好叫衡阳郡王醋上一醋,不想叶大小姐却不理宁王,宁王见叶大小姐不配合,正好叶二小姐撞了过来,就装作被叶二小姐撞了一下,跳下了湖!” “果然患难见真情,衡阳郡王一见宁王跳下了湖,不顾自己不会水,也跟着跳了下去!这般断袖情深,真真叫闻者落泪见者伤心!” “不,不会吧?” “那你们说说衡阳郡王为何对女子皆不假辞色,十七岁了还不肯成亲?” 众纨绔面面相觑,宋文浩一握拳头,“你们再说说宁王好生生的为什么要跳湖?还要当着衡阳郡王的面跳?” “这,好像是叶二小姐将宁王撞下湖的——” 宋文浩痛心疾首,“叶二小姐那般柔若无骨的纤弱小美人儿怎么能将宁王撞下湖?又不是烧火的强壮丫头!” “分明就是宁王借机跳下去的!这般跳湖的戏码,我在话本子里瞧的多了!原本都是小姑娘们爱玩的,想不到宁王也深谙此道啊!” 众纨绔,“……” 好有道理的样子,我们竟无法反驳…… 宣茗和宁王落水,救人的自然一大把,很快就将两人救了上来。 画舫急急靠了岸,不一会申九就请了大夫过来,长乐公主和燕阳郡主、南川郡主都围在厢房内宣茗与宁王身边。 叶青灵和叶青殊却只能守在门外,听大夫说二人皆只是呛了些水,并无大碍,才放了心。 叶青灵一直提着的心落下,双脚就是一软,往下瘫去,叶青殊忙去扶她。 叶青灵一把抱住她,又是哭又是笑,“你个死丫头,吓死我了!要不是衡阳郡王!要不是郡王——” 叶青殊安抚抚着她后背,“长姐,我没事,就算没有郡王,掉进湖里也死不了”。 叶青灵大怒,“你还敢说这样的话!那么深的湖水!若是下人救援不及呢?若是湖中有水草绊住你的脚呢?若是有水鬼拖了你往湖底去呢?” 水鬼—— 是什么鬼? 叶青殊只得认错,“阿殊知道了,长姐不要——-呕——呕——” 叶青灵大惊,“阿殊!阿殊,你怎么了?大夫!” 屋内燕阳郡主听见,忙跑了出来,“阿殊你怎么了?大夫快回来!” 大夫本来就没走远,忙回来替叶青殊诊了脉,“这位姑娘应当是在船上受了颠簸,又受了些惊吓,这才会呕吐不止,等她将体内食物吐完,喝些温水就无妨了,若是郡主不放心,小人再开几副药”。 “那还等什么?快去开药!” 受了“颠簸”的叶青殊,“……” “呕——” …… …… 因着宣茗和宁王都呛了水,受了惊,不适宜立时移动,众人便送了消息回府,先在画舫安置下来,等晚些时候再回城。 大约小半个时辰后,叶守义夫妻赶了过来,支氏虽知道叶青殊无恙,见了叶青殊却还是双腿发软。 叶守义忙扶了一把,劝道,“阿殊无恙,你也不必太过担忧,你先在这陪阿殊说说话,我去拜见宁王爷和衡阳郡王”。 为方便大夫看诊,宣茗和宁王被安置在同一个房间,宁王受惊昏迷,还没有醒,宣茗早就醒了,为了装“垂危”也只得继续昏着。 叶守义轻手轻脚进了厢房,朝宣茗几人行了礼,轻声问道,“大夫如何说?” 燕阳郡主其实满肚子的疑问,别人不知道,她可一清二楚,她凶神恶煞的兄长水性不知道多好,今天怎么就突然不会水了? 只她毕竟不是傻,也知道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吭声,拆自家兄长的台,闻言摇了摇头,“没事,就呛了几口水,不一会就能醒了”。 “那就好,今日多亏衡阳郡王仗义相救,改日叶某定当亲自登门道谢,”叶守义皱眉,“只不知,小女为何会突然落水?” 燕阳公主正要说自己不知道,长乐公主气哼哼开口,“叶掌院这是什么意思?就凭叶青殊那副野样子,不是自己贪玩掉下去的,难道还是有人推她下去的?” 叶守义眉头皱的更紧,一揖手,“此事自有皇上公断,小女受了惊,臣先带她回府,告退”。 长乐公主大怒,“你,你什么意思!她都害我皇兄落水了,你还敢恶人先告状!” 宣茗简直不忍再听下去,幸好他的蠢妹妹还没蠢到长乐公主这个地步! 燕阳郡主忙道,“皇姨,叶掌院也没说什么啊!不要吵了,叶掌院,阿殊刚刚吓的一直吐,你快带她回去吧”。 叶守义又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长乐公主气哼哼开口,“燕阳,你又胳膊肘往外拐!”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108 鱼饵与鱼(六) 燕阳郡主嘟起嘴,“都怪你们啦!我好生生的和阿丑来游湖,你们非要凑热闹!皇舅嗓子哑了,兄长明明劝他不要吹风的!他还非要来吹风!” “现在好了吧?他自己掉下水了,还要我兄长去救他!害得我兄长也到现在没醒!不但我兄长,就是我们,肯定也要挨皇祖父的骂!” 唔,他家蠢妹妹有时候也不那么蠢的么! 长乐公主气急,“什么叫皇兄自己掉下去的?分明是叶青殊将皇兄撞下去的!” “阿丑那么小一点,怎么可能将皇舅撞下船?就算是阿丑撞的,那也只能怪皇舅太弱不禁风了,一个大男人竟然被个小姑娘轻轻一撞,就撞下了船!” “你,你大胆!你竟然这么诽谤皇兄!” 燕阳郡主哇地一声哭了起来,“你还骂我!你还骂我!明明是你不对!从小你就什么东西都跟我抢,现在我出来玩,你也要跟我抢!我要告诉我娘!我要告诉皇祖父!你欺负我!呜呜——” 宣茗听燕阳郡主哭的凄惨,正挣扎着要不要“苏醒”,就听一道威严的女声在门外响起,“长乐,你又在欺负燕阳!” 唔,母上大人驾到,他就放心的晕吧。 长乐公主和南川郡主忙站了起来,燕阳郡主飞扑到刚刚进门的永乐长公主怀中,哭的更凄惨了,“娘!皇姨又欺负我!她还骂我!” 永乐长公主安抚拍着女儿的后背,冷笑,“长乐,你真是越发的出息了!” 永乐长公主是今上嫡长女,十分受宠,几个皇子皇女根本无人敢撄其锋。 长乐公主虽刁蛮,却是不敢惹这位皇姐的,忙俯身行礼,“皇姐误会了,长乐没有——” “你就有!你就有!南川姐姐也听到了!” 长乐公主还要再说,永乐长公主不耐喝道,“闭嘴!本宫稍后再与你算账!” 永乐长公主说着上前仔细瞧了瞧宣茗的脸色,又让随行的太医仔细诊断了一番,这才放了心,“来人,将郡王送回府,正好叶掌院还没走,长乐,你们几个都随我去圣前回话去!” 长乐公主根本不敢违背,恭声应是,叶守义让叶青榆送支氏先回府,一行人下了画舫,上了马车,浩浩荡荡朝皇宫而去。 昏迷不醒的宁王,“……” 等等! 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 …… 皇宫中德昭帝早得了消息,听说永乐长公主领着众人来了,忙命请进来。 不一会皇后和宇文贵妃便齐齐赶了过来,连连追问宁王等人的消息,德昭帝也只能让她们稍安勿躁,等着永乐长公主等人到来。 又了过了大约一刻钟,永乐长公主等人才到了,德昭帝不耐免了他们行礼,“老四和阿茗怎么样了?” “太医说没有大碍,只防着夜间起热,等热散了也就好了,儿臣已经将阿茗送回府了”。 宇文贵妃忙问道,“那老四呢?” 永乐长公主啊了一声,“这个儿臣就不知道了,母妃难道没派人去将四皇弟接回宁王府?” 那就是说,她将老四一个人丢在画舫了?! 宇文贵妃眼中包着的泪立即流了下来,哀哀叫了声皇上。 永乐长公主冷笑,“不过就是派个人接四皇弟回府,母妃叫父皇做什么?难道母妃宫中连个会走路的人都没有?” “皇上——” 宇文贵妃叫的更哀切了,德昭帝头疼,却不忍心训斥长女,“好了,来人,去接宁王回府,燕阳,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怎的老四和阿茗都落了水?” 燕阳郡主眼眶又红了,“都怪皇舅和皇姨,我好好的约着阿丑和叶大小姐去游湖,他们非得来凑热闹!先是派了那个姓常的侍卫来要兄长行个方便,兄长都说了有阿丑和叶大小姐在,不方便,皇姨又亲自来说!” “皇舅嗓子哑了,兄长劝皇舅不要吹风,皇舅根本不听,非要同我们一起游湖!” “后来我们一起去船头钓鱼,阿丑不知怎的就掉下了船,兄长就用鞭子将阿丑卷了回来,正巧就卷到了皇舅旁边,皇舅就吓的掉了下去,兄长就跟着跳下去救皇舅了!兄长自己也不会水啊!” 长乐公主忍不住开口反驳,“你撒谎!皇兄分明是被叶青殊撞进了湖里!” 燕阳郡主胡乱用袖子一擦眼泪,“阿丑那么小,怎么能将皇舅撞进湖里,那皇舅也太弱不禁风了!” “她那样撞过来,皇兄怎么不可能被她撞下去?” “好了,小阿丑,你说!” 叶青殊走到殿中跪下,“回皇上,阿丑也不知道,当时衡阳郡王用鞭子卷着阿丑在空中抡了好大一个圈,阿丑都吓傻了,哪里还知道宁王是怎么掉下去的?” 叶青灵忽地走到叶青殊身边跪下问道,“敢问公主殿下是看到阿殊哪里撞到了宁王?” 长乐公主回想了一下,肯定开口,“是额头”。 “如果是额头,阿殊的力道都能将宁王撞下船,她自己的额头肯定也得红肿一片,阿殊的额头却是完好无损,证明阿殊当时肯定没碰到宁王!” 叶青殊适时抬起头,额头处果然白皙如玉,没有一点红肿的迹象。 长乐公主语塞,叶青灵再次开口,“且衡阳郡王一十四岁便夺得武状元,武艺出众,当会控制好力道,怎会不知轻重将阿殊砸到宁王身上?” 难道你怀疑衡阳郡王武艺不出众? 抑或是怀疑衡阳郡王是故意的? 长乐公主跺脚,“可本宫明明看到叶青殊砸到皇兄了!” “当时慌乱,公主看错了也是有可能的”。 德昭帝淡淡开口,“哦,那照你这么说,宁王真的是吓着了,所以被吓的掉到了湖里?” 难道朕的儿子就那么脓包? 叶青灵忽地砰地磕了个响头,“皇上恕罪,宁王是自己跳下去的!”宇文贵妃大怒,“我儿怎会自己跳下去!你敢污蔑当朝皇子,该当何罪!” 叶青灵抬起头,玉白的额头已是红肿一片,“回皇上,回娘娘,臣女之前从未钓过鱼,鱼饵怎么也扔不进水里去,宁王便过来帮忙,臣女也未多想,不想一转眼的时间,臣女身边便只剩了自己一人”。 “宁王百般缠着臣女说要迎娶臣女为宁王妃,臣女百般无奈,又恐被人瞧见,只得说,宇文贵妃明明已在为殿下求娶胡阁老嫡长孙女,殿下此般却置臣女于何地?”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110 鱼饵与鱼(八) 叶青灵那一下下了死劲,叶青殊掌心的伤口又长又深,皮肉外翻,看着十分可怖。叶守义死死抿着唇,牙关紧咬,伸手抽下叶青殊束发的丝带,紧紧捆住叶青殊手腕。 叶青殊掌心的血却还是流水般往下淌,不过片刻的功夫,叶青殊已是面色发白,眼前发黑,叶守义忙要抱她去找太医。 叶青殊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痛呼出声,伸出没受伤的手去推叶守义,“放,放开——” 因着巨大的疼痛,叶青殊说话也哆嗦起来,表情也控制不住的痉挛着,显得有些狰狞。 “阿殊——” “皇上——”叶青殊死劲眨着眼,却到底还没能敌过生理本能,眼泪不受控制的涌了出来。 “皇上,长姐,刚刚说,要出家,我以为她不是真心的,只怕皇上,也是,也是这么认为的,可现在——” “皇上,看看,我的手,这伤口有多深,长姐的决心,就有,就有多大,书上说,说,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无论宁王如何,无论南川郡主如何,我和长姐都只有受着——” “可即便我们命如草芥,却也幼受庭训,也有傲骨铮铮,也知道宁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还请皇上圣断,赐我姐妹一死,以全我姐妹名声,以全我父名声!” 宇文贵妃尖声叫了起来,“你们要死,回家死去!休想要挟皇上!休想往我儿身上泼脏水!” 叶青殊轻蔑扫了宇文贵妃一眼,“千古艰难,唯死而已,我叶青殊死且不惧,娘娘又何必以势压人?” “好个死且不惧!美探花生了一对好女儿啊!” 主座上的德昭帝神色莫测,“传朕旨意,封叶守义长女为县——” 德昭帝说到这咳了咳,左右就是个空头封号,要施恩封口,不如做的大方些。 “为郡主,赐号文贞,择吉日加封”。 德昭帝话音落下,叶守义父女三人都没什么反应,反倒是宇文贵妃又尖声嚷道,“皇上——” 德昭帝一眼瞪过去,宇文贵妃愤愤将剩下的话咽下,叶守义顿了顿,跪下开口,“臣谢皇上隆恩”。 叶青灵、叶青殊同时跪伏,“臣女谢皇上隆恩”。 “免”。 叶青殊抬起头,粲然一笑,“皇上,您果然是个好皇上”。 她手心的血还在流,这时不但脸色,连唇色也微微发白,双唇不自觉的颤抖着,这般粲然一笑,真是可怜又可爱。 德昭帝做了好人,索性好人做到底,笑道,“刚刚朕不封你长姐,你就要朕赐你姐妹一死,封了你长姐,就成好皇上了?” “平日,阿丑欺负乳娘的小孙子,父亲总是要偏袒阿丑一些,如今宁王和南川郡主欺负长姐,皇上偏袒,是人之常情,说明皇上不但是个好皇上,还是个好父亲,好祖父!” “而父亲每每偏袒过阿丑后,背过后总是要赏乳娘的小孙子一些吃的玩的,好叫乳娘的小孙子破涕为笑,阖府上下都夸赞父亲亲切和善,是个好主子,都愿意到咏雪院当差”。 “如今皇上也和父亲的做法差不多,自然是个好皇上,阿殊也要赞一声皇上亲切和善,是个好主子,父亲如今可不就不再提辞官了么?” 德昭帝哈哈笑了起来,“说的好,见微知著,小到治一府,大到治天下,都逃不过这个理,看来叶爱卿将小阿丑教的很好啊!” “阿丑既然,敢,敢夸口幼承庭训,自然,不会,不学无术丢父亲的脸——” 叶青殊断断续续说着,双眼勉力睁着,却终是抵不过,一头往下栽去。 叶守义忙一把抱住,“太医!太医呢?” 燕阳郡主甩开永乐长公主的手,“阿丑!阿丑,你不要死啊!阿丑!” 德昭帝开口,“叶爱卿,快带她去偏殿等候太医!来人,送叶大人去!” 叶守义抱起叶青殊快步往外走去,叶青灵抹着眼泪慌忙跟上,燕阳郡主也哭哭啼啼的跟了过去。 永乐长公主闲闲拂了拂裙裾,“父皇,儿臣也向父皇求个恩典”。 “哦?” “太子妃数次提起要同儿臣做亲家,如今——” 永乐长公主说着轻蔑瞥了一眼面色惨白的南川郡主,“还请父皇允儿臣自行为阿茗挑个合适的闺秀”。 德昭帝对这个长女向来是没有办法的,嗔道,“你又来作怪!这大萧难道还有谁能逼着你选你不喜欢的媳妇不成?” “呀呀,儿臣这不是怕吗?阿茗一向是个怪的,谁知道他什么时候松口答应娶媳妇啊!父皇在,儿臣自是不怕,要是父皇百年后呢?” 德昭帝无奈苦笑,这满大萧也只有他这个长女敢张口闭口就是他百年了。 “父皇,这窝子糟心事实在让人听的发厌,儿臣陪父皇去御花园走走吧?父皇您听儿臣一句劝,这人年纪大了,就得多走动走动”。 好吧,现在又开始张口闭口年纪大了。 德昭帝心里感叹,脸上却露出放松的笑来,“你们都散了吧,让永乐陪朕散散心”。 “恭送皇上,”一屋子女人齐齐起身,俯身行礼,等二人出了大殿才直起身来。 长乐公主首先忍不住哼了一声,宇文贵妃愤然,却也还记得制止女儿。 皇后没有女儿,对永乐长公主受宠看开的多,只刚刚永乐长公主那么扫南川郡主的面子,分明是不将她放在眼里,看着永乐长公主的目光就带上了五分阴沉。 “皇祖母——” “去我宫中说!”皇后朝宇文贵妃点了点头,率先出了大殿,南川郡主小步跟上。 “母妃,兄长他——” 宇文贵妃亦是神色阴沉,摆手,“回去再说”。 …… …… 大殿中,一群天潢贵胄各怀心思,一一散了,偏殿中太医将叶青殊的手包扎好,开了药,又嘱咐了要注意的事项,才告辞离去。 德昭帝留下的內侍正是上次去叶府宣圣旨的马公公。 马公公见太医说叶青殊无碍,方摆了笑脸,一拱手,“咱家恭喜叶大人,恭喜文贞郡主了!” 叶守义回礼,“多谢公公”。 马公公颇有深意的瞧了闭目躺在榻上的叶青殊一眼,“二小姐受伤颇重,咱家逾礼替二小姐叫了一顶软轿,现下已经到了殿门外,叶大人,文贞郡主,请”。 “多谢!” 叶守义常出入宫闱,随身都带有打赏的荷包,取了一个塞入马公公手中,“公公费心了”。 马公公爽快接了,叶守义抱起叶青殊,出了偏殿,果然见一顶软轿正候在门外。 叶青灵先坐了进去,伸手接过叶青殊搂在怀里,软轿稳稳抬起。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113 阴错阳差(一) 宣茗嘴角勾了勾,唔,有个蠢妹妹有时候也是有好处的。 母亲和叶太太俱都不爱出门,不是这个蠢妹妹与叶青殊相交,两家哪里能够交好,他又如何能有机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见到叶青灵? “娘,我带叶姐姐和阿丑去花园子逛逛,不扰你们说话”。 果然蠢妹妹是不能夸的! 永乐长公主点头,想想又道,“阿茗,你送她们去,吩咐小厮仆人们不要乱走,免得冲撞了”。 关键时候,还是母上大人靠得住啊! 宣茗躬身行礼,叶青灵、叶青殊亦起身行礼,随着宣茗和燕阳郡主往外走。 永乐长公主目送着几人的背影出了大殿,对宣驸马道,“驸马陪叶掌院去书房坐坐吧,我们女人说说贴己话”。 打发走两个男人,永乐站公主便站了起来,笑道,“叶太太,我们也别干坐着了,不如也去外面走走,本宫这府上有几处景致还是不错的”。 支氏起身谢过,落后永乐长公主一步往外走,支氏话不多,永乐长公主却极为善谈,一路介绍府中的景致、来历,倒也不显得冷清。 大约两刻钟后,两人就远远望见了园子里的叶青殊几人。 燕阳郡主和叶青灵坐在亭子里的石凳上,低头看着桌子上的什么。 叶青殊和宣茗却站在亭外的一棵桂花树下,更远处申九带着两个小厮扛着一架木梯靠近,想是叶青殊要摘桂花。 永乐长公主见了笑容就更深了几分,笑道,“阿丑是个讨人喜欢的,本宫那逆子见谁都一副冷冰冰的模样,竟是肯为她折桂花”。 支氏眉眼也温和了几分,“阿丑一向可人疼,连我这个母亲也是要偏爱几分的”。 “不是本宫自夸,本宫那逆子除了话少了一点,其他样样皆是出色的,京中的少年子弟能比得上的绝对不超过五个”。 支氏没见过这么夸自家儿子的,愣了愣方道,“郡王自是极出色的,在京中,说是数一数二也是够的”。 永乐长公主顿时笑靥如花,“那我们结个亲家如何?” 支氏又是一愣,有点跟不上这位长公主的思维,“这——” 永乐长公主豪气一拍支氏肩膀,“本宫知道,女儿家矜贵,就算是千愿万愿,也不能当面说的,本宫也不是那不知礼数的,改日定当请个身份相当的大媒亲到府上提亲!” 支氏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了被人拍肩膀的经历,默默看了看永乐长公主兀自停留在自己肩膀的手。 “这,不瞒长公主,曾有大师为小女批命,小女却是不能过早谈婚论嫁的——” 宁王之事,还没处理干净,贸贸然为叶青灵订下婚约,还是定的衡阳郡王,只怕到时候有个风吹草动,叶府与长公主府结的不是亲,而是仇了! 支氏再不理俗事,也知道这样的事,是万万不能做的,哪怕就是态度上稍微有所松动,也不可。 “也有大师为阿茗批过命,说阿茗在二十岁之前不宜成亲,你瞧,可不是正正好?真是天定的姻缘!” 支氏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样的话,只好保持沉默。 “本宫今日提起,也就是让我们两家心里都有个数,听说叶掌院年后就要外放,要是在任上见了哪家的少年郎,一时心喜为阿丑定下了,我们家阿茗可不就白等了?” “阿丑?!” 支氏惊讶下声音都有些变音,永乐长公主诧异收回手,“就是阿丑啊,还能有谁?” 难道她“明示”的还不够清楚吗? 支氏,“……” 宣茗十七岁,叶青殊九岁,前面还有个十三岁、未定人家的长姐,任谁都会以为你是在为儿子求娶姐姐,而不是才九岁的妹妹吧? “这个,阿丑还小——” “放心,本宫不会嫌她年纪小的,我们阿茗等她及笄,也是等的起的”。 她家阿茗青春正年少,莫说六年,就是十年,也是没有大碍的。 支氏,“……” 我是怕你嫌弃阿丑太小吗?难道我不是在暗示衡阳郡王太老了吗? “这——” 永乐长公主再次豪爽一拍支氏肩膀,“好了好了,本宫知道这样的大事不是一时就能定下的,改日本宫请大媒上门,再细说,我们就别在这打扰孩子们玩了,去那边看看”。 支氏原本觉得叶青殊才九岁,男女大防倒是不必防的过紧,反倒约束了女儿。 而且宣茗比她足足大了八岁,都不是一辈人了,两人在大庭广众之下站在一起,没什么大碍。 听永乐长公主这么一说,恨不得立时将叶青殊拉到自己身边才好,忍不住又转头看去,这么一看,就看到叶青殊竟爬上了梯子,正仰着头去折桂花。 支氏大惊失色,“快!快叫二姑娘下来!她手上的伤还没好!” 玉兰忙提着裙子往那边跑去,永乐长公主不在意一笑,“没事没事,就算阿丑失足摔下来,以阿茗的武功也是能接的住的”。 支氏,“……” 玉兰,跑快点! …… ——我是时光倒流的分割线—— …… 宣茗陪着叶青灵三人进了花园,燕阳郡主指着园中的凉亭道,“叶姐姐,阿丑,我们去亭子里坐一会吧,瞧瞧我给叶姐姐准备的贺礼”。 叶青殊在走到亭外不远处的桂花树下时住了脚步,“郡王!我想要枝桂花!长姐和郡主也要一枝!” 燕阳郡主急着要给叶青灵看袖箭,“兄长,你帮阿丑折桂花,我和叶姐姐先去亭子里”。 于是,叶青灵和燕阳郡主进了亭子,而宣茗则停下脚步,低头冷冷看向叶青殊。 叶青殊撇嘴,“郡王您不会连枝桂花都舍不得吧?” 宣茗冷冷盯了她一眼,“来人,去找架梯子来”。 于是,宣茗身后的申九成功被打发走。 “你想说什么?” 叶青殊仰头朝他做了个鬼脸,“难道郡王没什么想问我的?” 宣茗噎了噎,他还真有事要问她! 但是! 就算他好奇的要死,他也不会开口问她! 臭丫头! 叶青殊见他冷着脸不吭声,也不与他争这口气,笑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一,宁王到底是怎么落水的?”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115 阴错阳差(三) 再醒来时,屋内光线已经昏暗了下去,外间风声大作,想是要变天了。 “玉兰——” “母亲醒了”。 叶青殊端着一盏五连珠圆形羊角宫灯笑盈盈走了进来,将宫灯放到内室的圆桌上。 “你手还没好全,不要拿东西”。 “不重,我也没用力,没关系的”。 支氏瞪了她一眼,“那也不行,这女娃娃家的最要保重身子,落下了病根,可是一辈子的事”。 叶青殊只好连连保证,支氏这才放过了,“什么时辰了?” “刚到酉时,因着要打暴了,天才暗了,恐怕一会会有大雨”。 支氏嗔怪道,“天不好,你还过来做什么?仔细着了风”。 “我来时,天还没变的,见母亲睡的熟,就没叫母亲”。 说话间,玉兰端着洗漱之物进来伺候着支氏梳洗了,因着在家中,只穿了半旧的驼底团花杭绸褙子,棕色的马面裙,长发挽了个攥儿。 “父亲被祖母叫去了,只怕是要留在养德居用饭的,晚膳就我陪着母亲用吧?母亲想吃什么?” “随意用些清淡的就是”。 叶青殊便吩咐玉兰备上一份赤枣乌鸡汤,再配上几道清淡的小菜。 “母亲可知道祖母叫父亲去是什么事?” 支氏便将早晨进宫的事说了一遍,叶青殊笑道,“看来父亲又要受祖母的排头了”。 支氏默然,叶青殊以为她不会接这个话头了,不想她却忽地开口道,“你外祖母说的对——” 低嫁固然有低嫁的好处,却也有不堪忍受之处,两个女儿的亲事,她知晓叶守义一直属意新科进士或是清贵人家的,如今看来却也是不妥的。 “什么?” 支氏却不再说,叶青殊便体贴换了个话题,说起了去颍川要准备的东西,母女俩说着闲话,屋中忽地猛地一亮,接着雷声大作,雨倾盆也似的倒了下来。 叶青殊看着窗外泼洒的大雨,吩咐道,“芳草,待会等雨停了,遣个小丫头去给父亲送雨具”。 暴雨来的快,去的也快,大约一刻钟后就停了,芳草遣了小丫头去养德居给叶守义送雨具。 叶青殊陪支氏用了晚膳,叶守义却还未回来,叶青殊便又打发小丫头去送琉璃风灯。 支氏忍到现在,却到底没忍住,问道,“阿殊,你今日在长公主府怎的缠着衡阳郡王要折桂花?虽则你年纪小,却也不可无礼”。 叶青殊笑盈盈点头,“我知道了”。 支氏根本不是在意她的“无礼”,因此也并未在意她的“认错”,看都没看一眼,反倒是垂着眼不自觉吐了口气。 叶青殊心念微动,支氏心思简单,在长公主府她就看出她有心事,而这心事绝对是在长公主府里才有的。 她原本以为是长公主与她提起了叶青灵的亲事,如今看,却有些不对—— 她试探着就着支氏的话头往下说,“人家都说衡阳郡王冷峻寡言,我瞧着倒还好,我要折桂花,他就命人给我搬梯子呢!” 支氏听着越发的烦心了,忍不住问道,“阿殊觉得那衡阳郡王好?” 叶青殊笑眯眯点头,“还有长公主和燕阳郡主也很好呢!还有宣驸马,今儿,宣驸马还说要教我骑马呢!” 阿殊觉得宣茗好,可皇家的人,又岂是那么好嫁的? 据闻太子妃十分想替南川郡主定了衡阳郡王,如果衡阳郡王定了阿殊,阿殊岂不是同东宫结了仇怨? 不对,那日南川郡主推阿殊下船,难道就是知晓了此事? 支氏的思绪越发混乱了,叶青殊见她一脸的纠结复杂,暗道不好。 如果是长公主替宣茗向叶青灵提亲,支氏就算不能答应,也是守门的钱进发现了四个可疑的人,还向他打听叶府招不招护院,明显是想混进叶府! 叶青殊笑了笑,吩咐将那四个“可疑的人”带到名尚轩。 叶青殊心情甚好的看了半个时辰书,才悠悠去了名尚轩。 甫一进门就见四个高矮胖瘦差不多的黑色布衣男子一溜儿站着,俱都是身材挺拔相貌英武,不起眼的黑色布衣也遮掩不住掩盖于下的蓬勃力量,等了这么长时间却不见丝毫焦躁之气。 叶青殊见了就暗暗赞了声好,衡阳郡王的贴身护卫,果然素质过硬。 “见过姑娘”。 叶青殊闲闲落座,似笑非笑,“你们主子终于舍得你们来了?” 为首的男子不卑不亢一抱拳,“主子在等姑娘招护院,姑娘却一直没动静”。 “等我招护院,然后看我能不能在应招的千万人中,慧眼识珠将你们四个找出来?找不出来就是我活该?” 为首的男子又是一抱拳,“姑娘误会了,主子绝无此意”。 叶青殊轻嗤一声,指了指看上去最年轻的男子,“你叫什么,多大了?” “小人申二,十五岁”。 唔,看来是排名越往前,资历越浅了。 “芳草,去试试申二爷的功夫”。 申二瞪大了一双圆滚滚的眼睛,芳草上前一抱拳,“申二爷,请”。 为首的男子不动声色看了申二一眼,和其他两个男子退到一边。 申二肃容抱拳,“请!”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116 姐妹双姝(一) 叶青殊不懂武功,也看不懂,就觉芳草和申二你来我往的,打的十分有力道有劲道,申二刚开始似乎还因为芳草是女子,让了几分,渐渐的便不敢掉以轻心了。 大约两刻钟后,芳草轻喝一声,一掌劈在了申二肩膀,退开几步,抱拳,“承让!” 申二白净的小脸顿时涨的通红,抱了抱拳,根本不敢抬头。 叶青殊笑了一声,“以后你就跟着我吧,就叫四九”。 说着又指了指那为首的男子,“你也跟着我,叫一九”。 又指指剩下的两个男子,“二九、三九,你们就跟着我长姐,稍后我会带你们去见过我长姐,长姐不知道你们的来历,你们不要说漏嘴了”。 “以后,你们只需在我和长姐出门时护卫左右,以及有差使时跑上一跑,其余的时间,你们自己随意,只不得离我与长姐太远,府中有异常时,也得管上一管”。 四人躬身抱拳,“是!” 叶青殊点头,“芳草,将他们带到杜鹃那先学学规矩,就说是我刚请的护院,让她给他们安排靠近后院的住处”。 “是”。 叶青殊起身,又想起什么似的,“啊,对了,相信你们应该有法子和你们主子互通消息什么的吧?” 四人忙俯身抱拳,“小人不敢”。 “不敢是最好,若是有人敢了,别怪我逼你们签个卖身契,然后随意寻个借口打死了事!” 四人均是一凛,“是,姑娘放心”。 叶青殊也知道只凭自己这一言半句的根本吓不住宣茗的贴身侍卫,只以后慢慢看就是。 “当然,如果我让你们送送信什么的,另算,”叶青殊说着转身往回走,“去告诉你们的前主子,让他想法子见我一面,越快越好,否则他遗憾终生可不要怨我!” 半个时辰后,叶青殊就收到了燕阳郡主的请帖,请她和叶青灵十五那天去西郊马场学骑马。 叶青殊拿着请帖去找叶青灵,叶青灵很不愿意去,骑马什么的,实在是,太不端庄了。 叶青殊劝道,“长姐,所谓技多不压身,像我们当然不需要会骑马,但假如有个紧急的事,会骑马总比两条腿跑的快”。 叶青灵还是迟疑,叶青殊便道,“那天宣驸马说要教我骑马,估计是宣驸马不好食言,才让燕阳郡主下的帖子,我们倒是不好回绝的”。 “你去就是,宣驸马没说要教我的,我不去,他也不算食言”。 “你不去,我就不去!”叶青殊开始耍赖,“再说,你真不想学,去看看就是,也没人逼你学”。 叶青灵只好妥协,叶青殊又用同样的法子说服了不怎么情愿的支氏,让芳菲带着几个会针线的丫头给叶青灵赶做一套骑马服,十五也就是后天了。 到第二天晚上,叶青殊就赖在芍药大院,和叶青灵一个床睡了。 叶青灵不惯两个人睡,又记挂着叶青殊别蹬了被子,一夜都没睡好。 叶青殊也好不到哪儿去,好几次夜里惊醒都以为是又回到了上辈子,身边睡着的是付正民,然后使劲在枕头中摸匕首,想砍死个渣…… 姐妹二人早晨起来后,看见对方眼下都是一片淤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俱都笑了起来。 铃兰唠唠叨叨的指挥着小丫头给两人眼底滚熟鸡蛋,又用隔夜的茶叶敷了半日,淤青才渐渐的消了。 芳菲将两人的衣裳送了过来,叶青灵不太愿意穿,被叶青殊磨的没办法,只好妥协。 姐妹二人都穿上一模一样的火红骑装,叶青殊依旧是将头发高高束起,编了十几条小辫子,饰以米粒大小的红宝。 叶青灵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肯将头发束起来,叶青殊围着她左右看了看,一拍手,“对了,芳菲,你去将外祖母送我的那两套菡萏花开和星流花神的流苏发饰取过来”。 “不要麻烦了”。 叶青殊拉住叶青灵的手,“要的要的,我和长姐这么漂亮,不好好打扮,不是浪费了老天给的这张脸?” 叶青灵无奈笑笑,眼中却划过一丝阴翳,叶青殊瞧的分明,没有点破,吩咐墨兰给自己散了辫子,慢慢通着。 芳菲很快回来了,拿着那套菡萏花开的发饰比对着,笑道,“大姑娘要更适合这套些,奴婢为大姑娘戴上”。 叶青灵见那套发饰华丽繁复,十分精致,心中自也是喜爱的,点了点头。 芳菲简单梳了个矮髻,方便佩戴,细细将发饰别了上去,又同样替叶青殊戴上。 菡萏花开一层层的流苏垂在双鬓处,发髻间数朵赤金菡萏若隐若现,额前一枚菡萏形状的红宝垂下,让叶青灵的艳丽温婉越发凸显出来。 而星流花神与菡萏花开样式几乎一模一样,只却是剑兰花式,层层流苏垂在脑后,显得更为俏丽活泼一些。 叶青殊看看叶青灵,又看看自己,满意的笑了,“长姐,这样谁都知道我们是姐妹俩了!” 叶青灵也抿唇笑了起来,“走吧,我们去咏雪院给父亲、母亲请安”。 叶守义和支氏见姐妹两人容貌相似,穿着相似的衣裳、发饰,一个艳丽温婉,一个秾丽娇俏,单个看起来已是惊艳,两个站在一处,更是华光满室、琳琅满目! 叶守义向来喜爱美的事物,更不吝于赞美,将姐妹二人一通夸赞,甚至诗兴大发,为姐妹二人各吟了一首诗。 叶青灵羞的双颊粉红,叶青殊忙命准备纸笔,将两首诗记了下来,笑道,“改明儿,命人做两把纨扇,上面就题这两首诗,正好明年夏天用!” 叶守义听了哈哈大笑,“好,等你的纨扇做好了父亲亲自给你写上,再请了你母亲做两幅画,就画上你姐妹二人”。 叶青殊双眼发亮去看支氏,“那敢情好!” 支氏笑着点头,姐妹二人在咏雪院用了早膳,就去了养德居,今天正好十五,却是要给庞氏请安的。 叶守义听说宣驸马要亲自教叶青殊,便也告了假,亲自陪姐妹二人同去,这时便也要和姐妹二人一起去请安。 叶青殊就看了支氏一眼,支氏这才想起来,起身道,“昨儿夜里不知怎的睡的不舒服,今儿起来就有些腰酸,玉兰,你陪我去园子里走走”。 叶守义立即毫无节操的抛弃了叶青殊姐妹,殷勤上前扶着支氏的胳膊,“我先陪你去逛园子,晚上再去给母亲请安也不迟”。 叶青殊就朝叶青灵一笑,叶青灵瞪了她一眼,自己却忍不住也笑了。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117 姐妹双姝(二) 姐妹两人一路走去,收获丫鬟婆子惊艳的目光无数,进了养德居,叶青蕴和叶青英盯着她们的目光更是要将她们的衣裳首饰刺出一个洞来! 就是叶青玉、叶青彩、叶青素也忍不住露出艳羡之色来。 两人上前恭敬行了礼,庞氏心中虽膈应两人,但经叶老太爷一劝一吓,只得做出一副慈爱的模样叫她们免礼。 待得叶青殊说是燕阳郡主邀两人去骑马,宣驸马允诺亲自教导,面色就更慈爱了。 不管怎么说,这一双孙女如花似玉的往跟前一站,还是很赏心悦目的。 叶青英最是忍不住的性子,急切问道,“大姐姐,你这发饰真漂亮,我从来没见过!” 叶青灵柔声开口,“这是外祖母送与阿殊戴着玩的,今儿我是沾了阿殊的光,借来戴一天”。 叶青殊就得意一笑,“外祖母还送了我许多比这个还漂亮的,以后我慢慢戴给你们看!” 谁要看你戴啊!看也看不成我的! 叶青英酸酸刺了一句,“支老夫人真是疼五妹妹”。 “那是!” 叶青殊毫不客气的受了,叶青英噎住,恨恨扯了扯帕子,五妹妹真是越来越讨厌了! 叶青殊转头上下打量了沉着脸没出声的叶青蕴一眼,“二姐姐今儿戴的簪子也很漂亮!” 叶青蕴哼了一声,别过脸,不想搭理她。 “不过,这簪子漂亮是漂亮,上头嵌的碧玺一看就是次等货,没有水头不说,颜色还这么暗,最多值个五两银子”。 “你!”叶青蕴气的眼眶立刻就红了,“你欺人太甚!” 叶青殊讶,“我不过是说出实情,怎么就欺人太甚了?二姐姐你敢说你这簪子上的碧玺不止五两银子?” 叶青蕴眼里包着泪,却竭力忍着不哭出来,“祖母,你看阿丑!她欺负我!” “好了,都少说两句!灵姐儿,下次燕阳郡主约你出去,你和郡主提一提,将你二妹妹也带上,让你二妹妹也出去见见世面,一家子姐妹总归是要相互提携的,她好了,你也好”。 叶青灵顺从应了声是,叶青殊看向庞氏左手边的陶氏,陶氏恹恹的精神恍惚,双眼满是血丝,眼底淤青十分浓重,她却连粉都没抹,叶青蕴被欺负了,她也没什么反应。 “咦,大伯母脸色好像不太好,是病了?” 陶氏勉强笑了笑,“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叶青殊噢了一声,笑嘻嘻道,“听说吏部传出消息,二姐姐的外祖父今年秋季考核,应当是合格?从今上登基起,听说还没有哪个官员考核考了个不合格呢,最差也是个合格!怪不得大伯母要睡不着了!” 陶氏近乎本能的毕缩了一下,那天支老国公说她“家学渊源”的情形再次浮现在脑海中。 叶青殊说的对,今上待下宽和,自登基以来,吏部每年考核官员最差也得个合格,这合格也是少之又少。 父亲官声很好,年年都得优,怎的偏偏今年得了个合格? 如今父亲和兄长四处找路子,希望能让吏部在最后落定之前将等级稍稍提上一提,至不济也得个良。 若真得了个合格,只怕父亲也无颜继续在京中做官,不是请辞,就要外放了。 家中兄弟无一人有父亲的资历,若是父亲请辞,至少十年内,陶家都无现在的风光。 若是外放,不说外地官员比不上京官,这种情况下外放出去,无疑就是贬谪,以后能不能再回京城都难说。 父兄也曾怀疑是不是得罪了人,让人算计了,只想来想去,却实在想不透陶家到底得罪了哪个贵人,毕竟能在吏部考核上动手笔的,京城数来数去也就那么几个。 陶氏听的心惊胆战,父兄想不到得罪了哪个贵人,她却是知道的! 她一句话逼得支氏吐血,让叶青殊吓掉了魂,后来更是在支嬷嬷给叶青殊叫魂时,出声惊扰! 支国公,超品的国公爷,又是外男,本来是绝不会与她这个女儿的妯娌说话的,那天却特意停下来问她是不是陶兴林的女儿,说她“家学渊源”! 自从支氏嫁进来,她就一直嫉恨支氏的家世、容貌和嫁妆,但两人在同一个府住着,支氏没有多少贵女的盛气凌人,客气有礼,对她这个长嫂也是恭敬有加。 渐渐的,支氏的家世在她眼中便成了一个好听的名号,没有多大的实际意义,甚至比不上支氏一件贵重的首饰刺她的眼。 娘家再显赫又如何,嫁到了叶家,她们就都是叶家的媳妇,谁都不比谁尊贵,甚至支氏没有儿子,在叶家的地位远远比不上她! 原本支氏活死人一般留在咏雪院,她也就鄙视的从高处俯视她。 家世再好有什么用? 长的再漂亮有什么用? 嫁妆再多有什么用? 生不了儿子,还不是被逼的整日躲在咏雪院,不敢见人? 所以在支氏走出咏雪院时,她心中的恼恨根本无法言说,她怎么不在咏雪院躲到死! 所以在叶青殊一而再、再而三的针对叶青蕴时,她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打回去,甚至在看到叶青殊因支氏吐血吓掉了魂,恶毒的打断支嬷嬷,就算吓不死她,吓的她掉了魂,下半辈子都痴痴傻傻才好! 她没有想到,支氏那华而不实的娘家,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要毁了她陶氏一门! 母亲在和她哭诉时,她根本不敢和母亲说出实情,生怕父兄、甚至叶守仁会因此厌弃了她,甚至放弃她、惩罚她,以求得支国公原谅! 可即便她不说,父亲一旦失势,她又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叶老太爷会不会不再事事回护她? 庞氏会不会趁机落井下石? 叶守仁会不会一如既往的敬着她?会不会就此肆无忌惮的纳妾蓄婢? 梧哥儿、松哥儿的前程,没有父亲提携,叶守仁又能起多大作用?难道她还能指望到叶守义? 陶氏越想越怕,怕的夜夜惊梦,满肚子的心事却是谁都不敢说,怕一说了,她就招了所有人厌弃,从此万劫不复—— 不,不,就算她不说,也是有人知道的,叶老太爷那天也听到了! 可他却连提醒都没提醒父亲一声! 他是怕惹了支国公不高兴! 所以就这样放弃了她陶家!他放弃了陶家! 这个认知让陶氏几欲发疯,不行,她必须要提醒父兄,她要回去提醒父兄!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119 姐妹双姝(四) 她想起母亲死后,叶守义要带着她扶柩回颍川,她躲在母亲的棺木后偷听舒氏与叶守义争吵。 舒氏要将她留在京城,叶守义却死活不肯,舒氏急了便道,“你忘了,我们两家是有婚约的!阿殊是要嫁回支国公府的!如今姑奶奶去了,你一个男人怎么教养阿殊?” “你他日续弦,阿殊落在继母手中,更不知会糟什么罪!就将阿殊寄养在国公府,一等她及笄,我国公府就十六抬大轿抬她进门,绝不叫她受半分委屈!” 叶守义是怎么回答的? 他说,“阿清与灵姐儿都走了,我只剩下阿殊了,就算岳父岳母亲自来,我也不可能将阿殊丢在京城!” “我们两家虽说默认了阿殊要嫁回国公府,却没有正经的提出来,此事就此作罢,阿殊绝不会嫁在京城!” 她当年懵懵懂懂,就牢牢将两人的话记在心里,可即便到她死时,她也没弄明白,叶守义为何不愿她嫁回国公府。 如今重生一世,许多事情慢慢在眼前展开,她倒是有些明白了。 想必叶守义当年根本就是知道长姐的死与太子和宁王有关,他不思报仇,而是选择了退让,连着她,他也逼着她退让! 所以他死活不肯透露半点有关母亲和长姐的事,所以他宁愿放弃国公府那样的好亲事,也不许她嫁在京城! 她已经不想知道叶守义到底是为了保护她,还是不想她肆意妄为,连累家人。 抑或是,两者都有。 她只知道,叶守义将她许给了付正民,不顾她的反对,甚至反抗,将她远嫁去了江左,任她一个人在江左面对那一大家子的豺狼虎豹! 而不是选择冒一点点的险,让她嫁去门第高贵,家风清白,外祖母、舅母都十分疼爱她的支国公府! 叶青殊想到这,心中窖了数十年的怨气和恨汩汩翻起了热浪。 曾经,她想过用她自己的死,叫叶守义一辈子后悔愧疚! 如今,她只想一一弄死那些他宁愿牺牲她,牺牲母亲和长姐,也要保护的人! 你不是要保护他们吗?你不是任由他们勒死长姐吗? 那我就要他们一个一个痛苦的死在你面前!要你眼睁睁看着,却根本无能为力! 叶青殊身上的杀气、脸上的戾气,瞎子也能察觉出一两分来,何况宣茗? 宣茗本就不佳的脸色越发冷了几分,“叶二小姐在想什么?” 叶青殊慢慢转过头,看着宣茗冷峻的脸,缓缓露出一个恶意的笑来。 虽然经过丽水湖一事,就算他日宁王要攀咬叶青灵,她也能完美的将所有的罪名完完全全的扣在宁王头上。 可这也仅仅是对外而言,对宣茗,却起不了多大作用。 宣茗出身显贵,一大家子,除了燕阳郡主被宠的有些天真,就没一个省油的,如果真的起了疑心要查,迟早能查出真相来。 且,这婚姻男女之事,有时候并不需要真凭实据,甚至不需要真相,只要几句流言,几句挑拨,就足以毁了所有。 所以,那天支氏误会长公主是向叶青灵提亲,就一口回绝,毫不留余地,听长公主说是向她提亲,虽也犹豫,却没有彻底拒绝。 叶青灵如今,最好的出路就是远嫁,如果她猜的不错,叶守义会在自己外放之地,替叶青灵寻个人家。 那么,遇上了这位“情深似海”的宣小郡王提亲,他又会如何对待? 而这位“情深似海”的宣小郡王又会怎么应对叶守义的拒绝? 宣茗看在叶青灵的份上,一直对叶青殊容忍有加,却哪里能容忍她如此对自己毫不掩饰的恶意? “你信不信,我只要小小做个手脚,你就会不慎摔断腿,终生只能坐在轮椅上,而叶掌院只会对我感恩戴德?” 这绝对不是威胁! 是事实! 叶青殊笑容转甜,“我自然信,所以,这不,一有了消息,我就特意来告知郡王,生怕郡王一个不痛快就让我终生坐在轮椅上!” 宣茗不耐,“你最好老实一点”。 如果不是叶青灵,他又岂会容一个小丫头在他面前放肆! “长公主已经向母亲提起了郡王的亲事,还说过几天就会请个身份相当的大媒来我叶府”。 宣茗一愣,紧绷着的脸慢慢烫了起来,不自然的转过脸去。 随即又想起来,她一个小丫头说起亲事来都自然的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他有什么好不自然的! 宣茗大是恼怒,有心要瞪叶青殊几眼,吓吓她也好,只他自家知道自家事,这个时候转过脸去,说不准就被叶青殊瞧出了端倪,说不准还会不知尊卑的笑话他! 于是,宣小郡王只好继续装着看远方的青山绵延。 “却不知请的哪位大媒?” 宣茗知道叶青殊一向是有些古怪的,她绝不会是毫无缘故的问起! 他的心不受控制的往上跳了跳,难道是大媒出了问题?母亲不会连这种事也出错吧? 她分明信誓旦旦的跟自己保证,已经说服了叶青灵的母亲,又请了十分有分量的大媒,绝对能做成这门亲事! 果然,他不该相信她的! “请的,应该是李老太傅的夫人,只母亲还在与父亲商议媒聘之事,尚未登门去请,不过想来是没有问题的”。 李老太傅博学正直,如今虽已致仕,其声名不减,门下弟子在朝中做官出仕的不计其数,其夫人亦有才名,在京中名声极佳。 叶守义的座师便是李老太傅,李老太傅当年对叶守义多有指点照拂,其夫人也很是喜爱叶守义,近年来虽已闭门谢客,却还是常邀叶守义到府上吃个便饭,叙叙家常。 叶守义和支氏对李老太傅夫妇极其的尊敬推崇,请动李老夫人做大媒,这门亲事至少已成了三分。 能想到去请李老夫人,还能请动,就足以说明长公主府的诚意,还真是—— 受宠若惊呢! 叶青殊垂下眼睫,永乐长公主还真是疼爱宣茗,不论其他,单是她如今的年纪,一般人家都绝不会同意。 她及笄还有六年,六年后,宣茗都二十三岁了,有几个做母亲的能容忍儿子到二十三岁才成亲生子? 有这样一个母亲,宣茗,还真是,有福气啊! “怎么,是李老夫人,不妥?” 叶青殊笑了笑,“李老夫人德高望重,怎会不妥,不妥的是——”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121 大受惊吓 叶守义其时正拿着精致的、皇家内造的银筷夹起一根碧绿的青菜,那碧绿的颜色衬着银白的筷子越发的翠绿讨喜。 然后那根翠绿翠绿的青菜就啪嗒一声落到了桌子上! 叶守义一惊,顾不上失礼,放下筷子起身抱拳,“驸马厚爱,叶某受宠若惊,只小女体弱,叶某却是不忍她吃那等苦头的”。 宣驸马不在意一摆手,“那么好的天分怎么能随便浪费了?燕阳小时候,我也是教过她拳脚功夫的,可惜她一点天分都没有,还娇气的要命,她娘又在一旁吵的我头疼,我只好放弃了,你放心,我们家不讲究那些什么三从四德的”。 当年想将女儿教成个女将军,没得逞,现在来了个天分好的媳妇,终于可以一偿多年的夙愿了! 宣驸马十分满意的看了宣茗一眼,这个儿子虽然碍眼又不孝顺,但眼光还是不错的! 宣茗在宣驸马说话时,打眼色打的眼角都抽筋了,奈何自家爹爹愣是半个眼风都收不到,此时见他还敢跟自己嘚瑟,恨的后槽牙发痒。 回去他一定要跟他切磋拳脚切磋个三天三夜! 叶守义暗暗擦了把汗,幸好长公主请的大媒还没登门,幸好他还没糊里糊涂的将阿丑许出去! 阿丑现在已经厉害的像个小妖怪了,但那也仅仅是脑子厉害,如果再被宣驸马教的百步穿杨十步杀人—— 叶守义简直不敢想,见宣驸马还要再说,忙开口问宣茗道,“最近市面上新出了本诗集叫做《细数落花》的,不知驸马和郡王看过没有?” 宣驸马立即低下头吃饭,诗啊词的,他狗屁都不通,也不爱听那狗屁不通的诗词,他还是专心吃饭好了,吃饱了好有力气继续教他天分极佳的小儿媳! 宣茗默默看了埋头吃的欢的宣驸马,心中又默默给他爹记了一笔,诗啊词的,他也不是很懂好不好? 外间传他读书不错,那只是在一群武将里矮子挑将军,骗骗外行罢了,在十九岁就中了探花的翰林掌院面前,他只怕一开口就露了个底朝天! 宣茗只能绷着脸摇头,他根本没能耐在叶守义面前充大头蒜,还是老老实实承认自己不学无术,至少还能搏个踏实稳重的印象。 叶守义却根本没在意,一个人就着那本《细数落花》滔滔不绝的说了起来。 叶守义先是一庆幸,如今又是一不在意,宣茗悲愤捏紧了拳头,不用想,他也知道,叶守义一庆幸,庆幸的是两家的亲事还没定下。 一不在意,是因为反正两家已经没了结亲的可能,他宣茗到底是博学多识,还是不学无术,关他叶掌院什么事?他又何须在意? 他宣茗一定是上辈子坏事做绝了,才会摊上这么一对父母! 母亲就自作聪明的搞错了他中意的对象! 父亲更绝,直接将他未来的泰山大人吓的再也不敢同他家结亲,不管是大女儿还是小女儿! 他宣茗到底倒了什么血霉?! …… …… ps:那么,问题来了,宣小郡王现在申请换爹妈,还来得及吗?o(╯□╰)o …… …… 叶守义被宣驸马吓的说了一顿饭时间的诗词,用过饭后,甚至等不及上茶,就立即提出告辞。 宣驸马听诗词听的耳朵都快起茧子了,闻言十分痛快道,“叶掌院既然有事就先走吧,我就不虚留了,府上两位小姐,晚上我会让衡阳亲自送回去”。 “我既走了,她们留在这却是不便的,也不必劳烦衡阳郡王,我自送她们回去就是”。 “哎,我们家不讲究那些个虚礼的——” 你不讲究,我讲究! “驸马这么说,叶某就放心了,这就告辞,来人,去请两位姑娘”。 叶守义生平第一次打断人家说话,暗暗决定,阿丑和燕阳郡主私下相交也就算了,如果扯上宣驸马和宣茗,坚决不能让阿丑靠近半分! 宣驸马一愣,哎,他怎么说了?他有说让叶青殊也一起走吗? 这位美探花莫不是真的不太聪明,连他这样的大白话都理解错了? 还是说,读书人都和他一样,只能听得懂文绉绉的话,却听不懂大白话? 宣茗看着叶守义迈的略快的步子,狠狠瞪了还在云里雾里的宣驸马一眼,追了上去,“叶掌院慢走,我送你们”。 他宣茗到底做错了什么?! …… …… 叶青殊其实还是很想多待一会,向宣驸马请教请教的,可叶守义态度强硬,她也不想为着一件小事在外面和叶守义起冲突,只好随着一起回去了。 明明吃饭前还是好好的,就一顿饭的功夫,叶守义忽然就着急要走,傻子也知道肯定有事。 回府后,叶青殊试探着问叶守义发生了什么事,叶守义却不惯在背后道人是非,何况是和自己的女儿?绝口不提,只说自己突然有急事。 突然有急事还能将她们送回来?看这样子还准备回咏雪院待上个半天! 叶青殊撇嘴,却也没有办法,和叶守义、叶青灵回了芍药小院。 叶守义一径回了咏雪院,支氏正准备午歇一会,见他回来了讶道,“怎么现在就回来了?灵姐儿和阿殊呢?” 与支氏说,叶守义是没有任何道德压力的,当下将宣驸马说的话一五一十说了一遍,郑重总结道,“宣驸马亦是出身世家大族,不想竟是这样的性子,阿清,若是长公主遣大媒上门,无论如何,你都得将话说死了,不能留有余地,阿殊万万不能嫁到这样的人家”。 支氏不以为意,“宣驸马当年号称大萧第一勇将,又是东北宣氏嫡系子弟,无论如何,品性能耐都是好的,就算性子豪爽了些,又何至于到你说的地步?” 叶守义摇头,“阿殊自小聪慧,过目成诵,嫁到这样的武将之家只怕格格难入,不妥,十分不妥”。 嫁到这样的武将之家,总比你叶氏自诩书香耕读,当家主母却粗俗不堪,对孙女动辄打骂的好! 左右叶青殊还小,支国公府那头也没定下来,支氏也不与他争辩,“你下午还去不去翰林院?我要歇了”。 叶守义其实是很想和支氏一起歇了的,但想到自己和宣驸马说自己有事,只得忍痛说自己马上就走。 虽说大家心里都有数,但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的,他虽说不想巴结永乐长公主府,但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124 快刀斩乱麻(三) 那头燕阳郡主和叶家姐妹刚出养德居,叶青蕴就笑着道,“郡主,我们叶府的园子虽比不上长公主府的,但却有几品兰花是上佳的,我陪郡主一起去瞧瞧吧?” 燕阳郡主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丢下一句,“我不喜欢兰花,”拉着叶青殊就跑,“阿丑,我们去看你的院子!” 燕阳郡主的“跑”是真的跑,跑的裙裾飞扬,高耸的发髻似是随时都有散掉的危险。 叶青蕴、叶青玉等人看的目瞪口呆,有心要追,又不敢和她一般明目张胆的跑,齐齐去看留在原地的叶青灵。 叶青灵微微一笑,“阿殊会招待好燕阳郡主的,我们去园子里看兰花吧”。 叶青蕴愤愤开口,“五妹妹她凭什么一个人霸着郡主!” “二妹妹,说话可要当心些,燕阳郡主不喜欢看兰花,怎的就成了五妹妹霸着燕阳郡主了?” 叶青蕴昨日被陶氏狠狠训斥了一番,不许她再与叶青灵姐妹起冲突,闻言虽不服气,却也不敢再说,悻悻闭了嘴。 叶青英不屑扫了她一眼,上前挽住叶青灵胳膊,“大姐姐,能不能让我看看你的镯子?刚刚长公主可是说,这对镯子是国库中最贵重的一对呢!” 叶青灵大方伸出左手腕,叶青蕴忍不住又开口道,“不摘下来,怎么看的清楚?” 叶青英一个白眼甩过去,“这可是国库中最贵重的镯子,摘下来?要是不小心摔了,你赔?你赔的起吗?” 叶青蕴大怒,叶青灵也就算了,叶青英算哪根葱?也敢这么和她说话?! “你——” “好了!”叶青灵打断她的话,“长公主还在府上,谁都不许惹事,去看兰花”。 叶青英得意扫了愤愤不平的叶青蕴一眼,一边随着叶青灵往前走,一边托着那镯子上下的看,“真是好东西!看这成色!这透度!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镯子!三姐姐,你也快来看!” 毕竟都是小女孩儿,刚刚都还有点不好意思,叶青英这么一招呼,不但叶青玉,叶青彩、叶青宜、叶青素几人也都围了过去,对着镯子啧啧赞叹不已。 叶青蕴在一旁听的心痒难耐,慢慢蹭了过去,伸着头去看,叶青灵只当没发现,伸着胳膊将镯子完完全全暴露在阳光下,好让她们看的更清楚些。 …… …… 庞氏竭力挽留,长公主和李老夫人还是没有留下来用午膳,李老夫人临行前,颇有深意的说改日再登门拜访。 婚姻大事么,总不可能一蹴而就,有慢的扯皮个三五年都是有的,她这大媒当然要勤快点,多跑几趟。 庞氏笑容就更深了几分,领着儿媳孙女一直将长公主和李老夫人送到正门口,才回转。 她忙着要同叶老太爷说这半日的光景,便挥手让儿媳、孙女各自散了。 叶青殊刚回芍药小院,她走后养德居中的情况就呈报了上来。 叶青殊听着满意一笑,永乐长公主和李老夫人大张旗鼓而来,送她姐妹二人那边意义非凡的手镯,将叶青灵一通夸,虽没有直接提及婚事,这里面的意思,大家都心知肚明。 但凡两家议亲,特别是高官显贵,最初都是要掩人耳目,悄悄进行,如若不成,也不致损了女方的闺誉,损了男方的颜面。 可惜,永乐长公主弄错了自家儿子倾心的对象,昨儿宣驸马又似乎得罪了叶守义,这一传统的法子便不行了。 只一个晚上的时间,宣茗就安排了永乐长公主和李老夫人登门,快刀斩乱麻,表明了自己的诚意,也向外宣称,叶府的大姑娘,我长公主府瞧上了,有想法的,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整个京城,能在永乐长公主府前掂量自己分量的,还不多! 而叶守义就算不想答应这门亲事,也得掂量掂量,这京中还有没有敢和他做亲家的! 宣茗这般行为不免就有了些仗势欺人的嫌弃,所以那对手镯被一分为二,分别送给了自己和长姐,又决口不提说亲的事,算是给了双方一个台阶,一个颜面。 分寸把握的如此恰恰好,不得不说宣茗是个人才,也不得不说宣茗有一对好父母。 不管怎么说,她选了这样一个合作伙伴,无疑是极成功的。 叶青殊有些得意的笑了,只是,宣小郡王啊,你千算万算却没算到叶守义根本就没打算将长姐许在京城。 大萧那么大,京城之外谁又知晓你今天的良苦用心? 却不知你这番“情深似海”又能做到哪一步? 好吧,叶青殊承认她阴暗了,只她却实在无法相信男人们所谓的“情深似海”。 再说,就算真的情深似海,也有海枯石烂的时候不是? …… …… 叶守义回来后,听支氏说了白天的情形,眉头顿时拧成了个川字,想了半晌,斩金截铁道,“阿殊也就罢了,若是灵姐儿,这门亲,万万不能应下,嫁去长公主府,若闹了起来,你我之力根本护不住灵姐儿”。 支氏点头,“我也知道,只长公主态度十分坚决,只怕轻易推拒不掉”。 “我会去与父亲说——” 支氏失态尖叫,“不行!我不许!” 叶守义一愣,面上顿时火辣辣的烧的慌,支氏这是不信任他的父母,而,她的不信任,他根本无法反驳—— “放心,我只和父亲说,我亲与长公主及驸马周旋,好,好为灵姐儿谋得更好的前程,请他们不要插手——” 叶守义讪讪解释了一句,又道,“明日,你便带灵姐儿和阿殊回娘家住上几天,等二十五那天再回来,二十六一早,我们就启程回颍川,你不在,师母总不好上门说亲的”。 “今年,我们也不必回京过年,你带着灵姐儿和阿殊留在颍川,我回京办好交接外放之事,便去颍川接上你们直接赴任”。 支氏默了默,点头,半晌终是又开口道,“灵姐儿之事,不要与任何人提起半句”。 叶守义无言半晌,起身走近拉起她的手,“阿清,灵姐儿也是我的女儿,你放心”。 支氏神色有些冷,“事关灵姐儿终生,我是如何也不放心的,我与你一起去罢”。 叶守义无奈苦笑,“好”。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126 赔罪(二) 陶夫人说着起身就要往下跪,舒氏忙拦住了,“哎,夫人这是做什么?” 陶夫人挣脱开舒氏的手,双膝落地,就要往下拜,舒氏再次拦住,“哎哟,夫人这可使不得!” 陶氏面如死灰,颤巍巍起身,猛地跪了下去,咚地磕了个响头,“求老夫人慈悲!” 那“咚”地一声响,仿佛惊雷般响在叶青蕴耳中,叶青蕴面色煞白,浑身不自觉发着抖,祖母和母亲的卑躬屈膝,第一次让她真正意识到自己和叶青灵之间巨大的差距! 支老夫人莫名其妙,“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会子想起赔罪了?” 支老夫人是真的不知道原因,陶夫人和陶氏却只当她是在讥讽她们,陶氏又咚咚磕了三个响头,“之前是妾身不懂事,妾身再也不敢了,还请老夫人恕罪!” 舒氏忙命丫鬟将陶氏扶起来,自己亲手去扶陶夫人,“有话好好说,这在一起日子久了,有个小摩擦都正常,还有谁记着隔夜仇不cd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可别吓着孩子们!” 又一叠声的命丫鬟带陶夫人和陶氏去重新梳洗过。 支氏一直淡淡看着,这时候瞥了一眼脸色惨白,牙关紧咬,浑身不自觉发着抖的叶青蕴,开口道,“灵姐儿,阿殊,带蕴姐儿去花园子转转”。 一出荣安堂,叶青蕴就蹲下身子低声哭了起来,腰背佝偻着,像只被主人遗弃的小猫。 叶青灵有些不忍,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叹了一声,干巴巴劝道,“二妹妹,别哭了”。 叶青蕴还是哭,她哭的那样伤心,却近乎本能的压抑着,不让自己嚎啕出声,忍的浑身发抖,全然没有平日半分的张扬肆意。 叶青殊撇撇嘴,“长姐,就让她在这哭,我们走吧”。 叶青灵嗔怪瞪了她一眼,吩咐道,“铃兰,墨兰,你们扶着二姑娘到我院子里坐一会”。 铃兰和墨兰几乎是将叶青蕴抱去了牡丹苑,叶青蕴一直压抑的哭着,直直哭了半个时辰,才渐渐止住了抽泣。 叶青灵见她不哭了,命铃兰墨兰伺候着她梳洗过,又拿隔夜的茶叶为她敷红肿的双眼,重新上了脂粉,折腾了半晌,才将叶青蕴折腾的勉强能见人了。 刚弄好不多久,就有丫鬟来请叶青蕴,陶夫人她们要回去了。 叶青灵拍拍叶青蕴的手,“二妹妹,别伤心了,你外祖的事,还没到最后,谁也不知道,你却是不好这样,叫家人担心的”。 叶青蕴也不知道听到没有,神色木然而呆滞,叶青灵又叹了一声,让铃兰送叶青蕴主仆几人出去。 叶青蕴走后,叶青灵又忍不住叹了口气,叶青殊冷笑,“长姐是在同情二姐姐?” “总是一家姐妹,无论大伯母如何,二妹妹却是没做过多过分的事的”。 上辈子,你死了,叶青蕴可是高兴的很! 叶府终于没有一个比她身份高,比她漂亮,比她得宠的嫡长孙女压在她头上了! 叶青殊忍的双颊通红,才没将这番话吼出来,只冷着脸站了起来,“我先回去了”。 叶青灵想劝,却又不知从何劝起,又叹了口气,“嗯,墨兰,送二姑娘”。 …… …… 接下来的几天,叶青殊每天陪支老夫人逛逛园子,找支其华说说话下下棋,和支其意斗斗嘴,日子过的很是悠闲散漫。 很快二十五这一天就到了,叶守义一早就到了支国公府,中午一大家子聚在一起用了午膳,算是饯别,又各自送了临别礼,叶守义方带着支氏母女回了叶府。 支其华送给叶青殊的是一套琴拨,共十二只,以乌木制成,打磨的光滑细腻,小小的琴拨上形态各异的美人,正好凑成十二美人图,十分精巧。 路上叶青殊便忍不住拿在手里把玩,素白的手指衬着那乌木的材质,越发显得那手羊脂玉也般的白,那乌木墨也般的黑沉。 这样一双手,拿着这样一套琴拨弹琴,必然是极好看,极养眼的美景。 表哥,一向是极细心体贴的—— 叶青殊见叶青灵看着她手中的琴拨出神,伸手递了过去,“长姐喜欢?那送给长姐!” 叶青灵摇头笑笑,“表哥费心寻来给你的,怎好送给我?” 叶青殊就笑着收回手,“长姐若是喜欢这样的,阿殊命人寻摸一套一模一样的,阿殊琴艺不佳,用这样的好东西,却是有些辱没了”。 叶青殊学琴本就是为找个借口接近叶青灵,东宫之事后,便再没碰过,说声不佳,都是给自己留了颜面。 叶青灵拧起眉头,“你既起心要学,却是不好半途而废的,等到了颍川便再开始学吧”。 叶青殊顺从点头,闲暇之时学学琴,打发打发时间,还能与长姐和母亲多几分谈资,挺好。 回了叶府,先去给庞氏请了安,几人便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收拾东西。 叶青殊早在去支国公府之前就将事情吩咐妥当,倒也没有什么可收拾的,不过是加上几件从支国公府带来的喜爱的小玩意,以及舒氏命人给她们准备的衣裳和路上用的东西,支氏和叶青灵那边也是一样。 叶青殊准备妥当,便吩咐将叶青宜和叶青榆姐弟叫过来。 此次去颍川的主要目的就是将叶青榆记到支氏名下,叶青榆是必然要去的,明年叶守义外放,叶青榆是叶守义唯一的儿子,必然也是要带到任上的。 叶青榆既然一定要带上,她也就顺手将叶青宜也带上,不放心的人么,总是要带在自己身边才好! 叶青宜姐弟很快到了,叶青殊简单问了几句,叮嘱他们将必要的东西带上,明儿早些起来,就摆手让他们回去。 叶青宜朝她深深一福,“五姐姐,我们这一走,就剩了姨娘一个,求姐姐向太太求求情,将姨娘也带上吧?” “她一个姨娘也想回乡祭祖?”叶青殊冷哼一声,“六妹妹,这是你的主意还是方姨娘的主意?”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134 仗势欺人 日子在叶青程埋头认字,一九管家技能迅速上升中很快过了三天。 第四天,叶青程一早起床后,对一九道,“一九大哥,我今天要去学堂,你继续睡”。 一九翻身坐了起来,“怎么突然要去学堂?” 这几天不都在家认字吗? “我,我不会握笔”。 一九一脸懵,叶青程解释道,“虽然你给我买了描红的字帖,但我没见过别人拿笔写字,所以不知道怎么拿笔,要去学堂向夫子请教”。 再不济,也要看看别人是怎么拿笔的,之前他是不敢伸头往学堂里看的。 在家闷了三天学认字,现在要学写字了,那是不是意味着—— 一九试探问道,“你的字认好了?” “嗯,你买的书上的字都认识了”。 一九更懵了,才三天的时间,就将那么多字认全了?就靠着记忆一点一点的比照,然后硬生生记住? 一九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再重新认识一下这个被叶青殊看中的少年。 虽然叶青程说不用一九陪,但借一九一个胆子,他也不敢让叶青程自己去学堂,他躺在床上偷懒啊! 两人到学堂时还很早,只有三三两两的学子到了,看着叶青程面色都十分的复杂。 叶青程目不斜视,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将笔墨纸砚等物摆开,他不但不会拿笔,墨和砚台,他甚至不认识,更不会用。 只看到那几个学子摆了在桌上,便也照葫芦画瓢的摆在桌上。摆好后,他拿出一本书低头看了起来。 一九习惯性的打量了一下四周情况,走出去靠在窗边看着院中的光秃秃的树枝发呆,比起坐在学堂里听夫子讲课,他还是宁愿站在外面发发呆。 渐渐的,学子多了起来,不管来的早晚,来的是谁,都十分一致的看向后面角落处的叶青程,然后自以为小声的窃窃私语起来。 一九掏了掏耳朵,斜眼瞟了瞟叶青程,当事人都没反应,他也就当没听见吧。 “小野种!给我滚出去!” 一九迅速移到门口,却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正指着叶青程的鼻子骂。 这是正面冲突了,骂几句,他不管可以,要是叶青程被人揍了,他也不管,相信他也是逃不了一顿揍的。 叶青程垂头坐着不动,也不吭声,仿佛整件事跟他没有一点关系。 “装听不见是吧?” 那少年一抬手就要掀叶青程面前的桌子,叶青程双手按上桌子,桌子纹风不动。 也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少爷,力气哪能比得上从小什么活都做的叶青程? 那少年见掀不动桌子,恼羞成怒,“给我打!” 眼看那少年身后跟着的两个书童气势汹汹上前,一九认命上前,伸手拦住,“这位爷,动手就难看了吧?” 那少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不屑开口,“滚到一边去,跟你没关系!” “这位爷见谅,我奉我家二姑娘之命,贴身保护叶小哥,却不能说是跟我没关系的”。 一九本以为抬出叶青殊,那少年怎么也得给几分面子,不想那少年越发不屑,“不过就是个奴才,也敢挡爷的道!一起打!” 一九,“……” 衡阳郡王的精英侍卫对付两个十来岁的书童,不过就是抬抬手的事,众人根本没看清楚一九是怎么动的,那两个书童就倒在地上哀叫起来。 一九表示很无奈,他说过,动手会很难看的嘛! 那少年大怒,“狗奴才!” 说着抬脚就朝一九踹去,一九侧身避开,那少年力道用空,朝前栽去,一下摔了个狗啃泥。 那少年却也够种,吭都没吭,旁边的人忙去扶他,“十五弟,快起来”。 一九恍然,原来这就是那位要“弄死”叶青程的十五爷了,如果叶青殊对叶青程的兴趣一直不减,这位十五爷,唔,前途堪忧啊! 另一个二十出头的学子大声喝道,“成何体统!叶掌院高风亮节,叶二姑娘怎会有你这般仗势欺人的奴才!” 一九,“……” 冤枉啊! 他是想仗势欺人来着,还搬出了叶青殊,可人家根本不买账不是? 他仗的是自己勤学苦练多年的武功好不好? “哦?一九是仗谁的势,又欺负谁了?” 一九精神一振,姑娘您果然救苦救难哪! 他毕竟身份在这,实在很难和这些爷们打嘴仗啊! 众人俱都一惊,下意识整理形容,挺胸收腹。 “阿殊,不可无礼”。 众人动作一顿,齐刷刷看向门口,能训斥叶掌院的二姑娘,声音还这么好听的,除了那位传说中美绝人寰的叶青灵,还有谁啊! 一时间整个学堂都亮堂了起来,是被那一双双发光的眼睛照的! 啊! 啊啊!! 啊啊啊!!! 为毛叶青灵会戴椎帽啊! 还是那种从头裹到脚的!! 明明我们都算是你的堂兄,根本不是外男啊啊啊啊!!!! 铃兰哼了一声,“还不见过郡主?” 众人这才从极度的失望中回过神来,忙俯身作揖,“见过文贞郡主”。 “都是自家兄妹,不必客气,快请起”。 叶青殊冷哼一声,“一九,谁欺负你了?” 一九毫不犹豫指向那位十五爷,告黑状,“就是这位十五爷,好生生的上来就骂叶小哥,让叶小哥滚出学堂,还要掀叶小哥桌子,还想派人打叶小哥!” 叶青殊目光一寒,看向还躺在地上哼哼的两个书童,“那只手打的?四九,去给我剁了!” 四九顿时双眼发光,噌地一声佩剑出鞘,狐假虎威,“老实交代是那只手,否则两只一起剁了!” 那两个书童见了真刀真枪,吓的忙一骨碌爬起来砰砰磕着头,“姑娘饶命啊!奴才根本没碰到那野——不,不,没碰到叶少爷啊!姑娘饶命啊!” “你们起来罢,阿殊,不许胡闹”。 “长姐!” 叶青灵安抚拍拍她的手,“这里都是我们的堂兄,快随我向堂兄们行礼”。 叶青灵说着盈盈一福,叶青殊也不情不愿的跟着行了个礼,众人受宠若惊,忙不迭的还礼。 叶青灵看向叶青程,笑道,“阿殊,那就是你说的叶青程?” 叶青程远远行了个揖手礼,“见过郡主,见过叶小姐”。 叶青殊一手攀着叶青灵的胳膊,一手朝叶青程招手,“叶青程,你过来!这里乌烟瘴气的,你也学不到什么好东西,我带你回去,请父亲亲自教你!” 这话一出,四周皆是抽气声,叶青程也呆住了,有那片刻,他甚至反应不过来叶青殊口中的父亲是谁,她的父亲亲自教,又意味着什么…… 一九见叶青程发呆,忙推了他一把,“叶小哥,还不快谢谢姑娘?”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135 登堂入室(一) 不管叶守义会不会答应这个荒唐的要求,先将叶青殊的话坐实了,对叶青程只有好处。 好吧,一九绝望的承认,他已经当管家大妈当成习惯了。 还不等叶青程反应,便有一人大步跨出,“十九堂妹,叔父高居翰林掌院,今年更是主考春闱,天下学子共同仰望,这般的话,不可随意出口,伤了叔父的名声,便是堂妹的错了”。 叶青殊在族中排行十九,那男子是叶氏子弟,称一声十九堂妹,理所应当。 叶青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不屑,“我的错?我再错,也轮不到你教训!叶青程,你还愣着干嘛,跟我走!” “他个野种也配——” “四九!” 随着叶青殊一声厉喝,众人只觉一阵寒风吹过,眼前一白,接着就当啷一声响。 片刻诡异的安静后,有人尖声叫了起来,学堂中顿时乱成一团,直到这时那苦主才反应过来,后怕的一屁股坐了下去,面如死灰,惊恐瞪着面前笑嘻嘻的四九说不出话来。 四九还剑入鞘,上前捡起那被劈成两半掉落在地的金冠,“十五爷,真是不好意思,一时手滑,这金冠值多少银钱,十五爷寻我们家姑娘要帐就是”。 叶十五瞳孔放大,四肢僵直,根本听不清四九在说什么,第一次,他活这么大,第一次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死亡,离他那么近那么近…… 叶青灵嗔怪瞪了叶青殊一眼,“三九,去扶十五爷起身”。 三九上前去扶叶十五,叶十五却腿软的根本站不起来,三九只好将他架了起来,交给他身边的人扶着。 “十五堂兄,阿殊胡闹惯了,还望堂兄看在她年幼的份上,莫要同她一般计较”。 叶青灵朝叶十五盈盈一礼,又去瞪叶青殊,“你闹够了没有,随我回去!” 叶青殊嘻嘻一笑,再次朝叶青程招招手,“叶青程,快过来,让长姐坐车回去,你陪我在镇上走走”。 叶青灵朝众人一福,“各位堂兄,我们先告辞了”。 众人连忙还礼,叶青殊见叶青程还呆呆的不动,几步跑到他旁边,扯着他的袖子就走,“快走快走!这个破烂地儿,你以后都不要来了!” …… …… 叶青灵坐着马车先回了叶府,叶青殊则和叶青程顺着颍川郡灰白色的街道不快不慢往叶府走。 颍川郡往东十来里就是形似木鱼的木鱼山,木鱼山的石头不是常见的青色,而是呈灰白色,有些地方还呈彩色,十分奇特。 “叶青程,我叫叶青殊,殊途同归的殊,唔,你会写吗?” 叶青程迟疑了一会,老实回答,“我不会写字,只认得,朝与佳人期,日夕殊不来的殊”。 “唔,你和哪个佳人约好了,她不来赴你的约?” 叶青程大窘,“我,我,不是——” 叶青殊哈哈一笑,“你不会写字没关系,我教你!我虽然比不上父亲,但字写的还算不错”。 “刚刚和我一起的是我长姐,我还有一个庶妹,一个庶弟,他们是龙凤胎,我父亲你肯定知道啦,我母亲姓支,温柔又善心,一会你见了我父母,不用紧张,他们都很好相处的……” 叶青殊一边走一边喋喋和叶青程介绍自己一家人,叶青程从不插话,只在叶青殊问起时才答上两句。 两人大约走了两刻钟,便到了叶府,叶青殊吩咐道,“一九,你带着叶青程去找管家,让他找人伺候叶青程沐浴更衣,我一会派芳菲来给他送衣裳鞋袜,他梳洗好后,让芳菲带着他去拜见父亲和母亲”。 叶青殊说完朝叶青程笑了笑,可惜叶青程一直低着头,没收到她这个笑,她也没在意,又笑了笑,带着芳草走了。 一九在旁边看的毛骨悚然,话说,虽然他还不大摸得准这位主的性子,但从他有限的跟着她出门的经验来看,除了叶青灵,还真没见她对谁这么—— 这么,和气,对,就是和气! 叶青殊虽然年纪小,又是个女娃娃,他却近乎本能的感觉到她身上有股子戾气,还有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冷漠。 她对人笑不稀奇,稀奇的是不是假笑、冷笑,算计的笑,竟然笑的这般和气! 一九目送着叶青殊的身影远去,朝叶青程一抱拳,“叶公子,请随我来”。 叶青程诧异抬头,“大哥,我,我不是什么公子——” 一九咧嘴笑道,“公子初来乍到,以后就会慢慢知道了”。 知道这个叶府,当家作主的绝对是那位叶二小姐,她既然说了要叶掌院亲自教你,那你就一定是叶掌院的开山首徒。 叶掌院的开山首徒,便是京城的达官显贵也会称上一声公子,何况他一个护院? 一(护院)九再次为自己默哀,他光明而璀璨的过去啊! “大哥——” 一九又笑了笑,“公子便叫我一九吧,这声大哥,一九不敢当”。 叶青程哑然,一九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公子这边请”。 老管家办事十分牢靠,派了两个半大小子,伺候着叶青程从里到外洗了一遍,足足洗了半个时辰。 叶青程拿着巾子擦着头发走出屏风时,第一眼就看到一个美貌女子正捧着衣物站在床边,见他出来,盈盈一福,“奴婢芳菲,见过公子”。 叶青程吓的立即退回了屏风后,紧了紧中衣领子,“你,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芳菲噗嗤笑出声来,“公子不必害怕,是姑娘吩咐奴婢来伺候公子梳洗换衣的”。 “不用,我自己会穿”。 芳菲犹豫了一会,将手中捧的衣裳等物放到床上,“那奴婢到屋外等候公子,公子穿好后唤奴婢一声”。 虽然芳菲出去了,叶青程还是满身不自在,将衣服拿到屏风后换好了,才又出了屏风,简单将头发束起,戴上学子方巾。 戴好后,他下意识朝镜子中看去,虽然还是那张消瘦黑黄的脸,瞧着却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这就是所谓的人靠衣装吧? 或许,他真的可以不再是那个人人都能任意打骂的酒鬼叶老三家的野种…… “吱呀——” 芳菲忙俯身行礼,“公子”。 叶青程不自然的动了动脖子,勉强做出一副淡然的模样,嗯了一声。 芳菲的目光快速在他身上扫了一遍,轻声问道,“公子为何不配上玉佩?” “不必”。 芳菲似是想说什么,又咽了下去,“是,公子请随奴婢来”。 她是奉姑娘的命来伺候他的,不管他之前是什么身份,现在都是她的主子,若是她有一丝半点不敬,姑娘不会饶了她。 叶青程沉默随着芳菲过了垂花门,绕过后书房,穿过穿堂,就听叶青殊清脆略带童音的声音响起,“叶青程,你来了!父亲、母亲都在等着了!你跟我来!”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140 断前尘(三) 叶守义清高自持,为人处世,向来严于律己宽以待人,从未给人以半分把柄,如今却因为叶青殊一个心血来潮,将自己陷于了这样的尴尬境地,十分恼火。 见叶青殊和叶青程相携而来,面色更是冷了几分,“阿殊,这不是你该待的地方,快回去”。 叶青殊眨眨眼,“父亲,要我说,这件事好解决的很,左右父亲只是想收个弟子,这弟子是不是族中子弟,对父亲来说,根本没有区别,是不是?” 对我是没有区别,对你有! 叶守义看着和叶青殊并肩而立的叶青程,又是一阵心塞,当初,这丫头成天往衡阳郡王身边凑,凑的长公主和他们都误会了! 那可是冷面寡言的衡阳郡王! 现在换了个叶青程,不用想也知道,这个丫头要不想避讳,他根本阻止不了! 老族长哼了一声,“义哥儿,我早与你说过,你如今的身份,就是选个书童,也得慎之又慎,何况是亲传弟子?酒鬼叶老三是什么德行,你也看到了,他能养出什么好儿子来?” 叶守义以拳掩唇咳了咳,昧着良心道,“叶老三如何不提,这孩子倒确实是个好的,又一片拳拳向学之心,令人十分怜惜”。 “拳拳向学的,何止他一个?就是族中也处处皆是,你若是想收弟子,在族中选一个出众的,岂不是比这攀扯不清的好?” 叶守义正要说话,叶青殊笑盈盈问道,“族长说的有理,却不知族长可有推荐的人选?” 老族长傲然道,“我族中子弟,出众的又何止十数?不是我自夸,至少比叶老三家的强!” “前些日子,我和长姐去族学,也认识了好些位堂兄,想必父亲也差不多认全了的,不如族长仔细说说哪几位堂兄特别优秀,也好让父亲心中有数”。 “比如——” “比如,”叶青殊接口,“比如十五堂兄,阿殊听说十五堂兄从小便聪慧,今年将将十五岁,已经中了秀才,在和陈夫子学制艺了,当得上少年才俊四字!” 老族长满意撸了撸胡须,“那都是外人过誉了,不过那孩子的确是个聪慧的”。 “十五堂兄确乎聪慧,否则族长您也不会为幺孙几次三番写信给祖父,请祖父和父亲说情,让十五堂兄拜在父亲门下了”。 老族长撸胡须的动作一顿,勃然变色,“大胆!” 叶青殊眨眨眼,“大胆?阿殊说十五堂兄聪慧,怎么就大胆了?” 叶守义一见要糟,忙斥了一声,起身行礼,“阿殊年纪小不懂事,叔伯见谅”。 叶青殊火上浇油,“是啊,阿殊年纪小,只会傻乎乎的说实话,族长您要见谅才是”。 “阿殊!” 叶守义胖揍她一顿的心都有了,忙打圆场道,“叔伯,要不这样,让程哥儿回去看看,若叶老三真有个好歹,程哥儿这般闭门不出,却是不孝了”。 老族长冷着脸没出声,叶守义摆手,叶青程起身,“族长,叔父,青程告退”。 叶青殊跟着起身,“父亲,我也去瞧瞧”。 叶守义不悦,又怕她留下来继续捣乱,只好点头,嘱咐道,“跟紧你十七哥,别到处乱跑”。 叶青殊甜甜一笑,“阿殊知道啦,不会乱跑的”。 …… …… 出了门,叶青程便开口道,“阿——阿殊,你不要去”。 “我和你一起”。 “那种地方,你不要去”。 叶青殊咪咪笑着,“那种地方不管是哪种地方,都是十七哥长大的地方,我自然要去瞧瞧”。 叶青程一时无言,沉默了一会,伸手拦住叶青殊去路,“你不要去”。 叶青殊抬头,见叶青程脸上是不容置疑的坚决,想了想,“那你把四九带着”。 叶青程点头,叶青殊甜甜一笑,“四九,你跟着十七爷走,要是有谁敢对十七爷无礼,就给我剁了他的手!” 四九兴奋一抱拳,“是!” 剁手,他熟啊! 保证比一九剁的好! 叶青殊转身往回走,叶青程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这才往院门走去,下令开门。 守门的小厮不敢耽搁,忙将门栓取了下来。 门口叫嚷的几人见门开了,叶青程出来了,更是得意,阴阳怪气道,“小野种,舍得出来了?还是说大官不要你了?” 叶青程面色冰冷,看也不看他们一眼,抬脚就走,人群自发让出一条道来,四九紧紧跟着。 那几人见状忙追了上去,喋喋叫嚣喝骂着,四九兴奋问道,“十七爷,要不要我将这些人的手都剁了?或者十七爷想要我割了他们的舌头?” 四九腰间挂着长剑,又长手长脚的,一看就身手矫健,这话一出,叶老三那几个叔伯兄弟的喝骂声就是一顿。 四九疑惑转头看了一眼,“你们怎么不骂了?” 你们不骂了,我要再剁你们的手,会显得我无理取闹的! 那些人下意识后退了几步,连带着看热闹的人也后退了好几步,果然是巴上了大官的人啊!杀人说不定也是不犯法的! 就这样,叶青程带着四九,身后跟着他噤若寒蝉的叔伯兄弟,后面跟着几乎大半个颍川的人,一起杀往他曾经那个所谓的“家”,场面极其壮观,及诡异。 一行人还没到叶青程家,就远远听到了老妇人粗壮愤怒的喝骂声,叶青程忙加快脚步。 却是一九请来帮厨的婆子正坐在他家门口叫骂着,旁边围了十几个看热闹的人,七嘴八舌的劝着。 那婆子见了叶青程就想爬起来,旁边一个婆子忙扶了她一把,叶青程注意到她的脚一瘸一拐的,显是受了伤。 还没等叶青程问,那婆子就呼天抢地的嚎了起来,“小哥儿,你可回来了!你昨儿上学堂去了,你那活该灌黄汤灌死的老子就把你念书的东西全部送去了当铺,我老婆子拦都拦不住啊!” “今天你二伯家那两个死小子抬着你老子进门,我瞧着不对,跟过来瞧瞧,就瞧见那两个死小子把你老子往屋里一扔,就开始搬屋里的东西!我拦着,他们还不干不净的骂!” “我老婆子比他们娘年纪还大啊!那两个死东西就敢骂我!还推了我一把,我这腰都摔断了!”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142 书青程(一) 叶青程漠然的想,他那个父亲酗酒好赌,对妻小行凶,断只手掌又怎么能够?就该断了整条胳膊才是! 死无全尸! “包袱?什么包袱?里面装着什么?” “那包袱裹的紧紧的,根本看不见里面装了什么,但一看就知道很重!” 帮厨婆子心一紧,一拍大腿,“小哥儿,我看的清清楚楚的,家里值钱的东西都被你那两个不要脸的堂哥抢走了!叶老三怎么还能有东西拿?不会是壮士在家里藏了钱吧?” 叶青程眉头一拧,“是藏了,就藏在后门口那个空酒缸里,有一百两现银,还有不少铜钱”。 他看的清清楚楚,那个空酒缸绝对没有人动过,随他怎么说,只要一九不拆穿,谁都不知道真假。 “一百两!” 那婆子抽着气喊了起来,看热闹的人几乎个个和她一个反应,一时间整条街上都是抽气声和一百两的喊声。 “一百两啊!叶老三肯定是偷了钱,跑了!” “肯定是的!一百两啊!还有铜钱!” “叶老三偷了钱,又怕赌坊的人要债,这才跑了!” 人们议论纷纷,十分愤怒,愤怒程度绝对完爆叶青程这个丢了银子的。 不带这样的! 就叶老三那个短命要债的!竟然能有一百两银子! 他们一辈子都不一定能挣到的钱,就这样被叶老三给偷到手了!还逃跑了! 叶青程两个堂哥将东西送回家,锁好门后,又跟着一路来了,这时候肠子都悔青了。 他们光顾着看那被子枕头,书啊笔的都是好东西,肯定值钱! 谁知道那随随便便扔在后门口的破酒缸里面竟然藏了那么多钱! 钱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能这么随便的藏在那种地方! 害得他们没找到,便宜了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叶老三! 给了他也就是喝掉赌掉,还不如给他们,能用大半辈子了! 纳两个妾都够了! “叶老三往镇子外跑了,我们快点追,说不定还能追到!” 一言惊醒梦中人! 人群一愣之后,朝着那伙计指的方向拔腿就跑,一百两!那得是多少银子!找到了,趁乱摸上一个两个的,谁知道? 看热闹的几乎个个都抱着这样的想法,跑的飞快,甚至有相互践踏推搡的,不过片刻的功夫,原地就只剩了叶青程和四九。 那几个指路的伙计想追上去,又怕丢了东西,被主家罚,急的在原地又是跺脚又是转圈的。 四九看着远处快速挪动的人群,困惑眨了眨眼,“公子?我们也去找?” 叶青程点头,嘴角泛起一丝诡谲的笑意,找,他当然要找,他是要读书出仕的,这不孝的名头他可背不起…… …… …… 刚开始血迹断断续续的一直都有,直指木鱼山旁边的钟山方向,人群还比较集中,都往那一个方向走。 离钟山大约还有四五里路时,血迹消失了,人群渐渐就四散了开来。 散了更好! 要是我找到了叶老三,就凭他断了一只手,一路血流到现在,说不定那一百两都是我的了! 怀着这样坚定的心念,大半个颍川的人以无与伦比的热情和百折不挠的毅力,将钟山和相邻的鼓山、木鱼山翻了个底朝天。 这些人中,也包括叶青程,就算是四周空无一人,或只有一个四九,他都不曾有丝毫的懈怠,认认真真将钟山、鼓山和木鱼山的一草一木都翻了个遍。 做戏自然要做全套…… 然而,叶老三和他偷走的一百两银子就如雨滴入了江河,没留下一点痕迹。 第三天,绝大多数人失望而返。 第五天,仅剩的几个也宣告放弃。 只剩了个叶青程,以及爬山早爬的不耐烦的四九。 第二十天,叶青程终于放弃。 很多年后,颍川的人提起叶青程,提起这一段往事,连三岁小儿都会竖起大拇指,道一句,“叶老三偷了钱跑了,小叶探花整整找了二十天!这样的大孝子,整个大萧能找出几个来?” 叶青程十七岁时,以叶守义义子的身份高中探花,世人皆称小叶探花。 …… …… 叶青程在山里当野人的期间,叶青殊也没闲着,一会催着叶青灵一起去拜会拜会族中长辈,一会办个小宴邀请邀请族中姐妹。 趁着叶青程“事父至孝”的东风,将叶青程颍川叶氏这一辈中排行十七的身份彻底定了下来,同时落定的还有叶青榆的嫡子身份。 日子就进了腊月,叶守义一千个不放心,一万个不舍得的回了京城。 叶青程被逼着在床上躺了三天后,第一次和叶青榆一起出现在暖阁,为的自然是叶青殊当初的承诺。 “好在女儿自问学问虽比不上父亲,教教榆哥儿却还勉强够,不如便将暖阁收拾出来,女儿亲自去教榆哥儿,也是我作为姐姐一番怜他之心”。 暖阁早就收拾好了,四周屋角各放着一个暖炉,烘的整个暖阁温暖如春。 叶青殊双手拢在暖袖里,坐在靠南的一张书桌旁,见二人来了,起身向叶青程行礼。 叶青榆亦低头向叶青殊行礼,他翻过年就八岁了,该懂的差不多都懂了,自然知道叶青殊这番“怜他之心”不过是个幌子,为的是他凭空出现的十七堂兄。 因此,行礼过后,便自觉在另一张书桌坐下,取了笔墨纸砚摆好,练起字来。 叶青程也取了笔墨纸砚摆好,芳菲取了温水倒于砚台之中,执起墨块慢慢磨了起来。 叶青程不动声色扫了芳菲一眼,又扫了低头练字的叶青榆一眼。 叶青殊知道他在看什么,也不点破,嘴角却含起了笑意。 芳菲磨好墨退到一边,叶青殊挥挥手,芳菲行礼退出暖阁。 叶青殊拿起逼着叶守义亲自写的字帖打开,摊到叶青程面前,“十七哥昨日想必已经认真揣摩了,馆阁体乃是科举入仕安身立命的功夫,要求乌、方、光、大,方能体现气象博大,笔势恢弘之美”。 “父亲的字乃是时下馆阁体中最受人推崇的,以规整圆融为特点,更趋圆润秀美,十分适宜十七哥临摹,十七哥从今天起,每日早晚各摩上一个时辰,不出三年,当有小成”。 叶青程点头,叶青殊做了个请的动作,叶青程从笔架上取下一只狼毫笔,学着叶青榆的样子蘸了墨汁,握起——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143 书青程(二) 他的手极稳,神色认真而肃穆,唯有紧紧抿起的唇能泄露出他此时心中的激动与惶恐。 他定了定神,方重重落下一横,叶青殊走到他身边,“十七哥,你写字时要让无名指往外府中的夫子及不上,连叶老太爷也没有她这般精准的眼光。 往日叶老太爷和叶守义夸赞叶青殊聪慧,叶青梧、叶青松几个大些的哥儿颇不以为然。 明面上不敢同叶老太爷和叶守义争辩,私下里却经常议论,一介闺阁女儿再聪慧能聪慧到哪里去?不过就是内宅一些小手段,小聪明罢了。 他在一旁听着,虽不出声附和,心中却也是赞成的。 今天一看,不说其他,至少于书法一途,她就比叶老太爷眼光好,就是不知道写起来如何? 叶青殊没有发觉叶青榆的小心思,或者说,她懒得管叶青榆姐弟俩的小心思,在她眼皮子底下,这姐弟俩别想翻出半点风浪! 叶青殊见暂时没什么可说的,便嘱咐他自己好好练,和叶青程道别,出了暖阁。 …… …… 之后,每隔三天,叶青殊便会去暖阁,指导叶青程和叶青榆写字,问一问两人读了什么书,考较讨论一番。 叶青灵偶尔也来看看,送些茶水点心,每每取笑叶青殊倒是十足的夫子样儿,日后没有脂粉钱,倒是可以去大户人家坐馆。 整个腊月便在这一教一学中度过,叶府老宅中没了叶守义,从里到外都透出一种安静祥和来。 除夕夜,支氏带着一屋子孩子守夜,她身子不好,守了一会便有不支之态,叶青灵、叶青殊劝着她回去歇了。 支氏一走,气氛便轻松了许多,叶青宜首先道,“大姐姐,我们今年放不放烟花?” 叶青殊抬眼,“你想放?” 叶青宜有点怕她,犹豫着不敢开口,叶青殊冷笑,“所以我就是看不惯你那股子小家子气样子!不就几个烟花,有什么不敢说的?倒像是我和母亲刻薄了你似的!” “不是,五姐姐,我不是——” 叶青殊不耐摆手,“芳草,命人给六姑娘准备烟花,离远些,不要伤着自己”。 芳草应着去了,叶青宜委委屈屈垂着头,叶青灵嗔了叶青殊一眼,“偏你不会说话,本是好意,倒教六妹妹伤心”。 叶青殊摆手,“大过年的,别说这个,扫兴!十七哥,我教你下棋”。 叶青殊吩咐去拿棋子棋盘,又朝叶青榆招手,“榆哥儿,你来陪十七哥练练手”。 叶青殊说着将基本的规则说了一遍,“十七哥,一会你与榆哥儿下,我就在你旁边教你下”。 叶守义博学多才,琴棋书画,几乎样样都能拿出手。 叶青程却将所有的聪明才智生在了心眼上,书画这样重天赋重灵气的,他都不太擅长,苦下功夫练字,到最后字也就落叶守义一个“中规中矩”的评价。 但下棋这样玩心眼的东西,他却一点就通,上一世,叶青殊的棋艺就得他指点颇多,如今却是倒过来,轮到她指点他了。 叶青殊颇有些感慨,这世上因果循环,果然不假。 叶青灵便招呼叶青宜坐到叶青榆身边,笑道,“宜姐儿,阿殊的棋艺在我们中是最好的,我们也跟后面学学,沾沾十七哥的光”。 叶青宜对棋不感兴趣,只也不想落单,就坐到了叶青榆右手边。 很快,棋子等物拿来了,叶青程先落子,叶青殊便在后面仔细说这般落子的好处和坏处,指出更好的落子方法,以及其中的棋理。 叶青程固然听的全神贯注,叶青榆也颇受启发,一局下完,钦佩开口,“怪不得父亲一直称赞五姐姐聪慧,五姐姐思虑周全,心思巧妙,我望尘莫及”。 叶青殊轻笑,用手中把玩的玉如意轻轻戳了戳叶青榆的额头,“你才多大的人,就望尘莫及了?我年长些,自然要学的好些,你好好学,总有一天能超过我”。 虽然,你大约是活不到那一天了。 叶青榆不好意思笑了笑,叶青灵起身笑道,“你们姐弟俩倒是惺惺相惜起来了,只可怜了我,一窍不通,听了这许久,脑子都听迷糊了,你们继续下,我可不受这等罪了”。 叶青程几人继续下棋,叶青灵找了本书就着烛火看,叶青宜左看看右看看,也找了本书看。 叶青程和叶青榆下完三盘,看时辰已经子时了,叶青殊打着呵欠,示意不下了。 叶青灵便命上些宵夜过来,几人吃了,叶青殊精神又来了,提议道,“我们一起去看放焰火吧?”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144 书青程(三) 叶青灵摇头,“你们去吧,我就不去凑热闹了”。 “哎呀,长姐,一起去嘛,这一年到头的,就一会儿,吵不着你!” 叶青灵无法,只得被她拖着去了,那明亮的,绚丽的花朵升上天空,叶家老宅中冷清的不像过年的几个小主子,才感觉到了新年的气息,脸上都不自觉带上了笑,连小夫子叶青榆也像个孩子般振奋了起来。 放了烟花,便到了午夜,几兄妹便相互拜年问好,说着祝福的话,叶青程、叶青灵都备了红包,散给了几个小的,便各自散了。 叶青殊笑着对叶青程道,“十七哥,你送我一程吧?” 居移气,养移体,叶青程本又是聪明剔透之人,短短一个月过去,他虽不能说是改头换面,但也已和当日跪坐在学堂窗户外听课的少年大不一样。 他的气质更加沉稳从容,脸上因风吹日晒起的黑釉也在慢慢褪去,露出原本白皙的肤色。 他便如一只华美的蝶,正一点点挣脱原本束缚他,掩住他光芒的茧,终有一天会惊艳世人。 叶青程点头,沉默护到她左侧,挡住肆虐的寒风,芳草、芳菲不远不近跟在两人身后。 叶青程见叶青殊半晌没出声,迟疑开口,“地方,我找到了”。 当初他上山去找叶老三,叶青殊曾派芳草给他送了首诗,说了具体的地点,要他按着诗上的指引,找到木鱼山后,诗中描写的地方。 “我知道”。 如果没找到,叶青程定然会继续寻找叶老三,他回来了,自然也就是找到了。 这个地方的存在,本就是上一世的叶青程见她无聊,提了几句,有了明确的地点,又有那首诗做指引,以叶青程的能耐,自然能寻到。 叶青殊伸出手,接住天空飘下的一点雪花,“要下雪了”。 叶青程正要劝她加快步子,她忽地扭头朝他灿烂一笑,“十七哥,你相不相信人有前世来生?” 叶青程摇头,“子不语怪力乱神”。 “可是我信,十七哥是不是一直在疑惑,我为何会一眼瞧中了十七哥?” 叶青程坦诚点头,心,不由自主提了起来。 叶青殊抬头看向暗黑,没有一颗星子的天空,“因为我看到了,看到了上一辈子,你是我嫡亲的兄长,这一世,你却流露在外,我自然要带你回来”。 如果是几年后的叶青程,定然会皱着眉训她一点诚意都没有,不想说原因就算了,还拿这种鬼话来敷衍他。 但现在的叶青程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看待这一番话,甚至不知道这样的话到底是真是假。 他不相信鬼神之说,如果真有鬼神,这世上又为何会有这么多苦难、不公,便是他,身负弑父大罪,也没见鬼神惩罚—— 只叶青殊此时的语气,此时的表情,却无端让他有想相信的冲动。 上辈子,嫡亲的兄长么? 叶青殊撸了撸风帽上被风吹乱的狐毛,停下脚步,叶青程也站住了。 叶青殊转身,从荷包中拿出一块玉佩,低头系到叶青程腰间,笑道,“我女红不好,就不送针线露拙了,不过这上面的络子却是我亲手打的,十七哥可千万不要嫌弃哦!” 明明她的手已经离开他腰间,叶青程的身子却还是僵直的不听使唤,勉强扯出一个笑来,“阿殊亲手打的络子,我喜欢还来不及,怎么会嫌弃?” 叶青殊又冲他甜甜一笑,“要下雪了,十七哥不必送了,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不远了,我送你到院门”。 叶青殊也就不再坚持,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到了叶青殊的院子,叶青程告辞不提。 …… …… 叶青程回了扫雪阁,洗漱换衣,已经到了丑时,芳菲见他又拿起书,劝道,“十七爷,明天是初一,爷要忙的事多,早些歇着,省得明日没精神,姑娘见了忧心”。 叶青程看了看更***头应了,芳菲歇了灯,退了出去。 黑暗中,叶青程将洗漱前取下放于枕头下的玉佩拿在手中,慢慢摩挲,温润微暖的玉,正面刻了鹏程万里的图案,反面是一个篆体的程字,下面的络子打成了平安结,滑润如水。 叶青程忍不住拿着玉贴上自己的脸,从那天在学堂见到叶青殊到现在,恰恰五十一天,他如今一饮一食,全是出自叶府,出自她。 他已经学会了默默接受她的一切馈赠,而不是矫情虚伪的说,这个太贵重了,我不敢收。 他已经接受了她最大的馈赠,再多一块玉佩也没什么大不了,即便这个玉佩定然价值不菲。 他没有说谢谢,也不想说谢谢,她今日予他的,来日他必用一生来偿还…… …… …… 从初二起,支氏便带着小兄妹几个四处拜年,尽了对长辈的礼数后,便推了各色请帖拜帖,倒是难得的过了一个清净的年。 正月二十,叶守义回了颍川,他的任命在年前就下了,补了蜀地的知府。 从四品的翰林掌院,到四品的外放知府,看起来是平调,实际却算是左迁了。 不过蜀地地大物博,土地肥沃,物产丰饶,风景优美,向来有天府之国的美称,算是重镇要塞,做出政绩来也相对容易。 德昭帝让叶守义补了蜀地的知府,可算是极看重他了,当初付正民可是走了无数门路,又依仗叶青程在皇帝面前说话,这才得以去了蜀地。 说起来,她还真是和蜀地有缘呢! 叶守义此来便是接上妻女一起前往蜀地上任,他本来忧心的只有支氏的身体,生怕天气寒冷,支氏在路上支撑不住。 不想到了颍川,他才发现跟他要飞天的小女儿比,什么天气啊,什么旅途劳累啊,什么娘子身体不好啊,那都是浮云浮云! 叶青殊死活不肯走,非要等到天气暖和了再慢慢上路,叶守义百般苦劝不成,偏偏支氏和叶青灵都完全以叶青殊马首是瞻,不去劝叶青殊就罢了,还要留下来陪她! 是可忍孰不可忍! 叶守义忍着怒气叫来了叶青程,叫他去劝叶青殊,他实在是被叶青殊折腾的没办法了,只能求助于叶青程。 于是,就有了两个多月来,叶青程第一次上门拜访叶青殊。 叶青殊忙命上茶上点心,见叶青程一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模样,笑嘻嘻挥退下人,问道,“十七哥是奉父亲的命来的?” 叶青程点头,“是,叔父让我劝你和他一起去锦官城,此去路途遥远,他不放心你们妇孺独自上路”。 “不是还有你么?十七哥今年已经十四岁了,难道还能算是妇孺?”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145 书青程(四) 叶青程呐呐,叶青殊比了比三根手指,“三个原因,一,母亲身体不好,我们又大多是妇孺,这般天寒地冻匆匆上路,不如等到春暖花开再徐徐而行,二,木鱼山之事,我还未处置妥当,三——” 叶青殊认真看向叶青程,“三就是等十七哥你了”。 叶青程愣,“等我?” “这一去锦官城,你就是颍川叶氏的子孙,是曾经的翰林掌院的开山首徒,你苦难的过去都会被留在颍川,等你有一天功成名就衣锦还乡,你苦难的过去只会为你添光增彩,而你现在,还没到离开的时候——” 叶青程的目光下意识落到自己的双手上,两个月的养尊处优,已经让他的双手渐渐褪去了当初的黝黑粗糙。 却还是能一眼看出这双手曾做过粗活,曾经历过不堪,与读书人的手相差甚远。 是的,他还没有完全改头换面,他虽然已经摆脱了叶老三,摆脱了那不堪的身份,成长中的苦难和不堪却还牢牢刻在他的身上、脸上、手上和言谈举止中,他还没有到离开的时候…… “这件事你不用管,我稍后会自己和父亲说,你放心,父亲拗不过我的”。 叶青殊笑笑,换了个话题,“十七哥既然来了,我陪十七哥下几局吧?说起来,这可还是十七哥第一次登我的门呢!” …… …… 叶守义果然没能拗过叶青殊,满肚子怨念的独自赴任去了。 过了正月,京城的气氛就紧张了起来,皇帝屡屡训斥太子,废太子的传言尘嚣日上。 这紧张的气氛却没能影响到山高皇帝远的颍川,叶府老宅中,叶青殊指着两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对叶青程道,“这是安平、安和,以后就跟着十七哥,十七哥那两个书童、两个小厮中用的不趁手的,一并打发了”。 安平、安和,上一世叶青程的左膀右臂,这一世,叶青殊可是费了许多心思才想起了他们的本名和各自的家乡,又费了许多银钱,才将两人找了出来。 安平、安和齐齐见礼,叶青程温声开口,“不必多礼,芳菲,你带他们下去安顿,将赵峰和李波打发了”。 芳菲应着带着安平、安和下去了,叶青殊笑道,“十七哥,日后扫雪阁的事,你自己做主就是,用的不趁手的全部打发掉,宁愿缺人,也不能用上不了台面的”。 叶青程点头,叶青殊笑容就胜了几分,“我现在有件事,你交代安平、安和去办,避着些一九他们四个”。 叶青程继续点头,叶青殊仔细将事情说了,又解释了一句,“一九他们四个是衡阳郡王的人,暂时听命于我,办事是妥当的,只也不能不防着”。 叶青殊说着又简单将宣茗的情况和叶青程说了,“到锦官城后,我会请父亲让你看看朝廷的邸报,看的多了,这些人事关系,你自然就知道了,那些勋贵官员的品性也能摸出几分来”。 这番话,原是前世叶青程和她说的,如今又被她原样说给了他听。 叶青殊不自觉叹了口气,到时候,她还会请叶守义将叶青程带在身边处理些事务,死读书,能学到的东西太过有限,特别是对未来会入阁拜相的叶青程来说。 叶青程犹豫问道,“是京中有人要打那个地方的主意?” 叶青殊点头,“太子之位危在旦夕,该动的人都会动起来,其他的不用管,我们只冷眼旁观,趁机落些好处就是”。 这一世,因为她屡次三番算计,宁王两次被德昭帝禁足,虽然没有什么实际的损害,但对宁王的声望影响很大。 要追随他的臣子也会重新掂量他在德昭帝心中的地位,想必这一世的宁王会比上一世更加迫切。 那么,你会不会来的更早些呢,世子殿下? …… …… 天气渐渐暖和起来,叶守义三天一封信催促叶青殊早些启程,他人在颍川的时候,叶青殊都不理他,何况只是几封信? 支氏和叶青灵也约莫看出来了她是在等叶青程,十分默契的纵容着。 至于叶青宜和叶青榆,他们的意见,叶青殊表示完全看不见。 日子很快就滑进了三月,安平和安和几乎收买了全郡的孩童和乞丐给他们讲新鲜事和眼生的人。 从初九这一天开始,颍川郡眼生的人便明显增多了,叶青殊不动声色。 十六这天早晨,一个上山采野菜的孩子在木鱼山后一个十分隐蔽的山洞里发现了一个浑身是伤、昏迷不醒的人,连野菜也顾不上采了,高高兴兴跑来和安平领赏钱。 半个时辰后,叶青程护送叶青灵和叶青殊前往木鱼庵上香。 木鱼山夹在钟山和鼓山之间,以形似木鱼而得名,木鱼山上有一座不大不小的尼姑庵,便叫做木鱼庵,正是上辈子叶守义关了叶青殊三年的庵堂。 从十二岁到十五岁,女子人生中最美好的三年,叶青殊都是在这个庵堂的方寸之地度过,三年中,她曾无数次想一把火烧了这庵堂,烧死所有人,包括自己。 不是叶守义派的人看的严,她早就得逞了无数次,也等不到日后与叶青程的相识。 哪怕回元主持对她十分慈和,教会了她许多东西,她也永远不想再踏足这个地方…… 叶青灵见叶青殊站在庵堂外的台阶上发呆,不由催了一声,“阿殊?” 叶青殊回神,朝叶青灵笑了笑,抬脚踏了进去,不想,不代表不会,比起心中的那一点喜恶,亲人的安宁荣华才是最重要的! 因着叶青殊姐妹到来,木鱼庵闭门谢客,主持远远的迎了过来,恭敬将姐妹二人让进庵堂。 叶青殊看了一眼,果真不是回元主持,她记得回元主持是在她十一岁时才到了木鱼庵,后来又做了主持。 叶青殊对这个主持没什么印象,也没有跟她攀交情的意愿,随着叶青灵拜了菩萨上了香,便对叶青灵说自己要去后面走走,叶青程自然相陪。 刚刚叶青殊特意借口是尼姑庵不方便,将小厮仆从全部留在庵门外,入内的除了叶青程和护卫的一九,全是女眷。 叶青程从小就在这几座山间找生活,前不久又将木鱼山来回摸了无数遍,对木鱼山非常熟悉,很快就根据那孩子的描述,找到了那个山洞。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146 容止韶华(一) 那山洞十分隐蔽,不是那孩子偶然碰到,只怕就算叶青程起心要找,也得费一番功夫。 芳草先进去探路,不一会便回转,对站在洞口的叶青殊无声点了点头。 叶青殊吩咐一九在外守候,随着她往洞里走,果然就见山洞最里侧一块突出的山石上侧歪着一个黑色劲装的人,头脸、甚至头发都用黑色粗布包的严严实实,根本看不出到底是不是华韶。 叶青殊朝芳草点点头,芳草上前俯身去揭他包住头脸的黑布,不想瘫软在石头上仿佛死了般的人猛地一把捏住了她的手腕,动作迅速精准,以芳草的身手竟是没能躲开。 芳草刚刚草草看了一下他的伤势,怕自己一巴掌下去就将这个叶青殊亲自来见的人直接拍死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不想不过片刻的功夫,那人刚刚还铁钳似的手就无力垂了下去,倒是省了她纠结。 叶青殊的目光随着那只无力垂下的手落下,啧了一声,这只手曾在她面前用二十盆飘散着香气的水足足洗了二十遍,又用了足足二十条飘散着香气的帕子擦了二十遍,就算现在沾满了血污,她也一眼认了出来。 “不必揭了”。 都昏迷不醒了,还惦记着不能让人看到自己的脸,她就体贴一下他的这点小癖好吧。 叶青殊脸上露出极愉悦的笑来,果然,重来一遍,有些东西是改变不了的,比如藏在木鱼山的那个金库,比如京城最大的纨绔华世子的雄心壮志。 芳草退开几步,华韶应是和人有过一番恶战,又从高处滚落过,肩膀、胸腹、背后和小腿处都受了伤,应是刀或剑所致。 衣服上更是刮的七零八落,落下许多细小的伤口,估计是因为时间长了,血腥味倒不是很浓。 好在这木鱼山不算大,野兽也少,否则只怕她还没找到他,野兽就先啃了他了。 以叶青殊那点微弱的医学知识看,他最严重的应当是左肩处和右腿处的箭伤,那两支箭牢牢的钉在他身体内,暗色的血迹弥漫了附近一大片衣衫,因着有一段时间了,那两片的衣裳结的硬邦邦的。 那两支箭的尾部应当是被华韶掰断了,参差不齐的箭杆大刺刺的翘着,不懂医的人也知道,这两支箭若是拔的不得法,华韶也就离死不远了。 叶青殊来之前,让芳草准备了治伤的东西,若是华韶伤不太重,一九就可以就地替他包扎一下,也不需要专门找地方疗伤。 可现在,华韶的伤明显比她想象的要重上不少。 叶青殊略一思忖便开口道,“一九”。 一九快速进了山洞,躬身行礼,“姑娘”。 看都没看歪在地上的华韶。 “将他带到我的轿子里,避着些人,我会让十七哥引开闲杂的人”。 叶青殊来之前便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特意坐的轿子上山,而不是马车。 “是”。 叶青殊又看了华韶一眼,“小心他的伤”。 要是折腾死了,她可就亏大了。 叶青殊说完便和叶青程、芳草出了山洞,这里是她的地盘,一九再大的胆子也不敢起什么不该起的幺蛾子。 叶青殊回了木鱼庵后就去找叶青灵说话,不多会,叶青程就到了厢房外敲了敲门,“文贞,阿殊,主持师太问在不在这里用素斋”。 “不了,这里无聊死了,长姐,我们回去吧?” 叶青灵笑盈盈看了看她,“好”。 叶青殊冲她讨好一笑,她今天突然拽着叶青灵来上香,现在又急着回去,叶青灵定然发觉了不对劲,只她明着纵容,她自然乐得不多费口舌。 …… …… 叶青殊上了轿子,发现一九十分妥当的将华韶安置在轿子一旁,想是怕他昏着,轿子一动就会摔下座位,还细心的绕过伤口,将他绑在了座位上。 叶青殊看了看华韶还没有动封的蒙面头巾,忍不住又啧了一声,也不知道一九认出华韶了没有。 到了老宅门口,叶青殊借口累了,吩咐将轿子一路抬进自己的院子里,叶青灵便也有样学样的偷了个懒。 轿子一路进了叶青殊暂住的院子,到了主屋前才慢慢停下,杜鹃带着两个小丫头迎了上来,打起帘子。 叶青殊扶着她的手下了轿子,懒洋洋吩咐道,“轿子先放在这,我下午还要出门”。 杜鹃打赏了十个铜钱,几个轿夫从头到尾眼都没敢抬,千恩万谢的退下了。 “去请杭太医,就说我吹了山风有些不舒服,让伺候的小丫头都散了,看的我眼晕”。 杜鹃遣了个小丫头去请杭太医,会意将主屋附近伺候的人遣了个干净,只剩下了自己和芳草、芳圆。 叶青殊有些嫌弃的甩了甩袖子,跟个重伤的人坐在一个轿子里,她身上好像也染上了血腥气。 “安置到东稍间去”。 叶青殊说着先进了屋,芳圆连忙跟上,叶青殊将芳菲调去叶青程身边后,芳圆便接了芳菲的差使,管着叶青殊的箱笼衣物。 叶青殊由芳圆伺候着净了手脸,换了衣裳,就移步去了东稍间。 东稍间原是做她练琴的地方,设了一个软榻,她进去时,杜鹃和芳草已经将华韶受伤附近的衣衫剪了,将伤口清洗了一遍,正在上金疮药。 叶青殊就坐在一旁看她们忙活,不一会,叶青程便来了,见她一点不避嫌就算了,看的还津津有味,时不时的还要啧上一声。 忍不住开口道,“阿殊,女儿家不要看这些”。 叶青殊摆手,“别管我,以后你就知道了,我现在看一会,他以后就多个把柄落我手里”。 若是三年后的叶青程多半会暗搓搓的想方设法将叶青殊给弄走,不过现在么—— 叶青程犹豫了一会,算了,阿殊还小,还小! 杜鹃和芳草忙活的差不多了,杭太医也匆匆赶来了,见叶青殊好端端的坐着,软塌上却睡着一个紧紧裹着头脸,浑身是伤的男人,头皮就是一炸。 姑娘哎,我老头子还想多活几年啊!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147 容止韶华(二) 叶青殊挑眉,“杭太医?” 杭太医抹了一把脸,硬着头皮上前仔细查看了一番华韶的伤,“姑娘,这两箭伤的虽不是要害,但一来入肉太深,二来,时间太久,最紧要的是,从伤口来看,只怕这箭设有倒刺,恐怕要将箭头挖出来才行,老夫着实不敢担保”。 颍川这样的小地方,除非藏着个不世出的神医,否则绝不会有比杭太医更高明的大夫。 上一辈子,没有她,没有杭太医,华韶也还好好的活下去了,没道理这辈子,她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她,还有杭太医坐镇,华韶却因为伤重不治死了。 只话虽这样,听到凶险处,叶青殊却还是忍不住提起了心,“杭太医尽力就是”。 杭太医躬身作了一揖,叶青殊缓缓站了起来,仿似不经意问道,“听说杭太医的几个孙子,除了嫡长孙,其他都未承袭衣钵,而是都去了学堂读书?” 杭太医心头一跳,叶府底蕴太薄,不是支国公府的面子,根本请不到他坐诊,而他之所以愿意,除了看支国公府的面子,更多的是叶守义这名满天下的美探花。 十几年过去,叶守义从名满天下的美探花,成了翰林掌院,仕林之首,今年更是做了春闱主考,天下学子座师。 做大夫,我染了风寒”。 这样一来,母亲和长姐都会以为她是因为要拖延去蜀中的行程才会请来杭太医装病,为她院中的药味找了个借口,也省得母亲和长姐真的以为她病了来探病。 芳圆行礼去了,叶青殊慢慢磨出墨汁,提起笔,却发现自己心浮气躁的根本写不下去。 西稍间离东稍间不过二十余步的距离,那边动静稍微大一点,她就能听的清清楚楚。 她重生以来将一步步都算的精准,华韶是其中很重要的一环,如果他死了,她日后行事必定会艰难许多,实在做不到对他的生死置之度外。 因着她的迟疑,笔尖的墨汁凝聚成滴,滴入生宣中,墨迹慢慢氤氲开来,华韶身上的血必定也是这般,慢慢氤氲弥散…… 叶青殊搁下笔,深吐一口气,挺直腰背,双手平放于桌面上,手心朝下,不紧不慢念起了《清心咒》。 被叶守义软禁在木鱼庵的三年中,不知有多少个白天、夜晚,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时,就是靠念诵《清心咒》慢慢沉静下来。 果然,念着念着,她就浸入其中,忘了物我,直到叶青程在她身边轻轻叫了声阿殊。 叶青殊顿住声音,慢慢睁开眼睛,看向叶青程,“怎么样了?” “中途醒了一次,又疼晕过去了,杭太医说晚上会起烧,如果明天早晨烧能退了,就没有性命之忧”。 叶青殊松了口气,挖箭的过程没出事,华韶就不会轻轻易易死了。 “先前杭太医开了方子,我命安平去抓了药,药已经煎好了,杜鹃在喂”。 叶青殊点头,起身往东稍间走,“你也累了,回去歇着吧,这件事我会处理好”。 叶青程哪里放心一个大男人就这么大刺刺的躺在她闺房边的稍间里。 他动了动唇,却什么都没说出来,低低嗯了一声,“那我先回去了,傍晚时分再过来,有事你遣人去叫我”。 叶青殊点头,进了东稍间,果然就见杜鹃搬了一张锦凳坐在软榻前,细心的一勺一勺喂着药。 华韶昏迷中也似是有意识,十分配合的喝着,杜鹃喂的一点都不费力。 叶青殊挑了挑眉头,果然刚刚她是白担心了,瞧这股子劲,就算她不救他,他自个儿也能活过来。 “姑娘——” 杜鹃要起身,叶青殊摆手,“你继续,这几天,你辛苦些,亲自照看着”。 “是”。 杜鹃有些迟疑的看了看华韶包裹着头脸的黑巾,“刚刚安平替这位爷擦了身子,这布巾却没敢拆”。 “就让他这么裹着吧,天气倒还不算热”。 “是”。 华韶头脸裹在黑巾里,身子裹在被子里,叶青殊上下看了看,发现实在没什么好看的,又回了西稍间,拿了本书看了起来。 …… …… 傍晚时分,叶青程过来了,他每天这个时候都会来叶青殊的院子,接上叶青殊一起去陪支氏用晚膳。 叶青殊要装病,自然要装的像一点,叮嘱叶青程千万拦住支氏和叶青灵别往这里来,叶青程便独自去了。 叶青程走后不久,华韶就起了烧,杜鹃胆战心惊的来问叶青殊,“姑娘,杭太医说要给那位爷擦汗,额头也要压巾子”。 那裹住头脸的黑巾就十分碍事了。 叶青殊想了想,“那就解了吧,等烧退了,再原样给他裹上”。 杜鹃应着去了,叶青殊和往常一般,用过晚膳后看了会书,又打了会棋谱,觉着困倦了就由芳圆伺候着卸了钗环,洗洗睡了。 她心里搁着事,睡的不太踏实,迷迷糊糊间发现自己进了间赤白的屋子,屋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抬黑沉沉的棺材。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148 容止韶华(三) 她有些糊涂,心里却又有些明白,明白那棺材里装的是她早夭的长姐,她好不容易避开了所有人的耳目,打发走了守灵的人,为的就是来看一眼她的长姐。 所有人都说长姐暴病死了,却又不肯和她说是什么病,她们姐妹一场,她从不曾好生与长姐相处,心中甚至怀着自己也无法启齿,可悲又可笑的嫉妒。 她们姐妹一场,她总要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到底是什么病,不过短短三两个月,就让她从来都在云端之上的长姐一下子没了。 他们不和她说没关系,她记性好,看一眼就能牢牢记住长姐的模样,他日再找机会问大夫,总能弄清楚到底是什么病。 她猫着身子,落地无声,快速靠近棺材,那些人很快就会回来,她要抓紧时间! 棺材要在入土时才会钉死,她抓着棺材盖死劲推着,却怎么也使不上劲,急的浑身大汗,心里头又有些迷糊起来。 似乎,她不打开棺材盖应该也是知晓长姐是什么样子的—— 就在这时,棺材盖自己缓缓滑动起来,露出了长姐乌黑的发丝和发间的卷须翅三尾点翠衔单滴流苏凤钗。 凤钗夺目的光芒刺的她眼睛生疼,她想闭上眼睛,却全身僵硬一动也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黑漆漆的棺材盖缓缓向下滑动着,露出了长姐涂满脂粉满是死气的脸和伸的老长的暗红发黑的舌头…… 不对,不对! 不对!! 明明不是这样的! 明明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的!!! 不是!!!! “姑娘,姑娘,醒醒。快醒醒——” 叶青殊用尽全身力气才掀起了沉重的眼皮,芳草板正的脸逐渐清晰。 她重重吁了口气,又阖上眼睛,还好,还好,只是个梦。 “什么时辰了?” “卯时三刻了”。 叶青殊疲惫嗯了一声,她一般都会在卯时初起床练字,许是昨晚没睡安稳,竟是一觉睡到了现在。 芳草见她没有起身的意思,伸手去掖她被子,不想刚刚还一脸疲惫的叶青殊猛地支起身子,伸出手扼住她手腕,死死盯着她,“长姐!长姐呢?” 芳草有些困惑的看了看叶青殊,“大姑娘这个时辰应当是在练琴吧?姑娘要见大姑娘?” 叶青殊眨了眨眼,疲惫倒回枕头上,半晌方开口道,“去小厨房拿两碟点心送给长姐,再请十七哥来陪我用早膳”。 芳草应下,叶青殊又急急加了一句,“你亲自去,一定要见到长姐”。 芳草虽疑惑,却也没问什么,“姑娘,要不要唤芳圆进来伺候姑娘梳洗?” “不必,我再躺一会”。 芳草见她闭上了眼睛,伸手掖好被子,出门叮嘱芳圆好生守着,这才出去了。 叶青程来的很快,站在门外听芳圆说叶青殊还未起床,就有些迟疑,不知该怎么办,就听叶青殊急促的声音在里间响起,“十七哥!” 刚才来的路上,芳草和他说叶青殊做了噩梦,吓的狠了,此时听着声音又不对,叶青程也顾不得许多了,疾步走了进去,“阿殊,怎么了?” 此时的叶青程还太过青涩,远非日后那个位高权重的叶阁老可比,他焦急的面容映入眼帘的一刹那,叶青殊却觉鼻头猛地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上辈子,在她生命的终点,叶青程也是这般姿态,在她最无助的时候走到了她面前。 长姐和母亲现在都还好端端的活着,就算她不信自己能护得她们安稳,也应当信他吧? 叶青程见她面色发白,眼圈发红,快步走到她床边,急道,“阿殊,别怕,就是个噩梦,醒了就好了”。 是啊,就是个噩梦,上辈子的一切不过就是个噩梦,醒了,就好了! 他急切担忧的面容近在眼前,近的,她一伸手就能紧紧抓住—— 眼看着红着眼眶披散头发的小女孩儿一头扑进自己怀里,叶青程动作猛地一僵,连担忧的表情也在脸上凝固住了,大气都不敢出。 叶青殊抱着他腰的胳膊狠命紧了紧,感受到他单薄的春衫下温暖的体温和柔韧的腰身,才缓缓放开,仰头朝叶青程甜甜一笑,“十七哥以后要经常来陪陪我,我就不会害怕了”。 叶青程感觉自己的脖子都僵了,想点头,却怎么也动不了。 叶青殊这才回味过来,刚刚自己的动作有些孟浪了,就又冲叶青程讨好一笑,“芳圆,领十七哥去西稍间坐坐,服侍我梳洗”。 叶青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了西稍间,又是怎么在铺着猩猩红坐垫的玫瑰椅上坐下,直到芳圆进来禀告叶青殊请他去花厅用膳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努力协调了一会,才觉得自己的身体又听使唤了,随着芳圆去了花厅。 叶青殊已经在等着了,见他来高兴招呼他坐下,笑道,“十七哥,今天早晨有鸡髓拌笋,笋子是刚从竹子上弄下来的,肯定又鲜又脆,你多吃点”。 叶青程点头,两人安静用完早膳,一起去了东稍间。 正好杭太医来替华韶看诊,又重开了个方子,见了叶青殊忙行礼道,“姑娘,这位爷的烧已经退了,没有大碍了,老夫重开了个方子,明天再来看看”。 “麻烦杭太医了,”叶青殊扫了华韶一眼,“他什么时候能醒?” “这位爷已经没了生命之忧,随时都有可能会醒,只醒来后也要好生将养着,不能随意下床,免得挣裂了伤口”。 叶青殊看了看杜鹃,杜鹃取出一张银票奉给杭太医。 杭太医一眼扫见,竟是五百两,吓了一跳,忙摆手道,“不可不可——” 叶青殊笑道,“杭太医安心收下就是,以后我要麻烦杭太医的地方还多着”。 杭太医无端觉得背后发凉,只得硬着头皮收了,道谢退了出去。 杭太医走后,杜鹃忙活着给华韶喂了药,又喂了盏蜜-水。 叶青殊开口道,“你照顾了一夜,累着了,回去歇着吧”。 杜鹃道谢退下,叶青殊上下打量了裹的严严实实的华韶一番,笑道,“十七哥,你说他有没有可能早就醒了,只是贪图杜鹃美-色,故意装着昏迷,好叫杜鹃继续伺候他?” 既然杭太医说他随时都有可能会醒,以华韶的能耐,至少会比那个“随时”要稍微早上那么一点半点吧?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149 容止韶华(四) 叶青程尚未回答,就听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小阿丑,你没给我苏醒的机会,却来怪我?” 他虽强撑着一口气,声音却还露出虚弱疲惫来。 他其实半夜就醒了,可那时候只有一个杜鹃在照顾他,他根本摸不清情况,只得继续装昏迷,直到听到叶青殊的声音,他才恍然。 他记得叶青殊的声音。 可她一个闺阁贵女怎会出现在那深山老林?还直接将他带到了自己的闺房? 叶青程眉目微动,阿丑? 叶青殊不紧不慢靠近,居高临下看着华韶,笑如夏花,“世子舅舅,好久不见啊!” 华韶脸上浮出一个毫不逊色叶青殊的灿烂笑容,“乖阿丑,要叫世子哥哥”。 笑过之后才发觉自己脸上还裹着布巾,着实有些浪费自己这大好笑靥,郁闷道,“小阿丑,你都认出我了,还不快帮我将这破布下了?” 都裹了五天了,期间他又流了血,又流了汗,那味道,他苏醒过来了也会被熏晕过去好不好? “昨儿我本来是准备替世子舅舅下了的,可世子舅舅昏迷中都不准人碰自己的脸,我一贯最是尊老,自然不会违背了世子舅舅的意思”。 华韶嘴角一抽,他浑身疼的厉害,也懒得为一块布巾牵动伤口。 他被人围堵追杀,三天都没好好吃东西喝水了,受了重伤又起了几场烧,又渴又饿。 偏偏杜鹃根本不了解他的需-要,喂蜜-水就意思的喂上那么几口,更是一口吃的都不给他。 斗嘴么,什么时候都行,眼下还是先解决了温饱再说。 “小阿丑,你要是真尊老,这时候就该拿些吃的喝的来,否则你好不容易救了我回来,我却渴死了,又或者是饿死了,不是闹大笑话了?” 叶青殊挑眉,重伤之人因为疼痛难忍,一般都没什么胃口,华韶这就嚷着饿了,她是该佩服他生命力旺盛么? 不过他说的很对,她费了大心思救他回来,自然不会渴着他饿着他。 “今天早晨的枸杞小米粥,应当还剩了,芳草,去盛一些过来”。 华韶不满,“小阿丑,你好歹也得叫我一声世兄,你就给我吃剩粥?” “那你吃不吃?” 华韶赔笑,“你给下了脸上的玩意,我就吃”。 他都感觉自己的脸快悟出痱子了,他这张脸金贵,可不能出那玩意儿。 叶青殊心情上好,便不在意这些小事,笑嘻嘻给他解了布巾。 华韶动了动脖子,哎了一声,“待会你记得让你那丫鬟给我洗个头发,再洗个脸,至少要洗上个二十遍,也不知道多少脏东西沾上去了”。 “对了,我不要你那个兔儿嘴的丑丫头,就早晨那个挺好,听说你还有个特漂亮的丫头,那个也行”。 说着芳草端着粥进来了,叶青殊挑眉,“世子舅舅,你是自己吃,还是让芳草喂你?”华韶艰难看了看芳草,冲叶青殊讨好一笑,“小阿丑,你都叫我一声舅舅了,喂我一下表表孝心怎么了?” 叶青殊慢腾腾从芳草手中的托盘上端起一小碗粥,不紧不慢的搅动着,“阿丑亲自喂自然可以,就是不知道世子舅舅会不会折寿了”。 华韶干笑,“那就算了,算命的本来就说本世子不是长寿之相,可经不起再折了”。 叶青殊遗憾放下碗,“那世子舅舅慢慢吃,十七哥,陪我出去走走”。 华韶忍不住又看了看芳草板正木讷的脸,算了,人在屋檐下,他认了! …… …… 叶青殊让安平去帮忙照顾华韶,就和叶青程在小小的前花园来回转圈,转的浑身发热了,才放了叶青程回去。 东稍间中,华韶已经在安平的伺候下洗干净了,吃饱了,睡着了,叶青殊去看了一眼,去了西稍间,今天落下的字,要补上才好。 第一天、第二天,华韶除了偶尔醒来吃点东西,其他时候都在昏睡,有他没他,叶青殊倒也没觉出不同来。 第三天用过午膳后,叶青殊习惯小憩半个时辰,只今天她感觉刚眯着,就听到有人在耳边喊着来人,来人,一下就惊醒了。 叶青殊上辈子几乎夜夜噩梦,下床气十分严重,这个毛病也带到了这一世,特别是被人吵醒的时候。 当然,普通的丫鬟、婆子根本近不了她的身,几个大丫鬟又个个能干懂事,她还从来没有过被吵醒的时候。 这猛一被吵醒了,叶青殊心情恶劣到了极点,偏偏那边喊过来人后,又是要洗脸又是要漱口又是要吃东西喝水的啰嗦个不停。 叶青殊心情更恶劣了,也不叫人,自个儿将身子往上挪了挪,靠在迎枕上生闷气。 芳草被叶青殊调去服侍华韶,叶青殊睡午觉,就换成了芳圆守着。 层层叠叠的螺帐外,芳圆安静而认真的做着针线,她不如杜鹃能干,不如芳菲漂亮,不如芳草得叶青殊喜欢,最大的优点就是针线做的不错,便下足了劲头替叶青殊做些小衣裳和鞋袜帕子之类的。 半晌,芳圆抬起头揉了揉酸痛的脖子,眼角余光竟瞧见叶青殊一动不动的靠着床头,吓的面色发白,噗通跪了下去,“姑娘恕罪!” 叶青殊平日待丫鬟婢仆十分宽厚,赏赐更是从不手软,可芳圆却不知道怎的,就是怕她,怕的平日一点错处都不敢犯。 叶青殊醒了,却不出声叫她,独自一个人靠着,也不知道靠了多久,她到现在才发现,就是伺候不上心。 芳圆的声音因着恐惧微微有些尖利,隔壁东稍间正在喂华韶吃东西的芳草听了,连碗勺都来不及放,飞快奔了过来,“姑娘?又做噩梦了?” “没事——” 叶青殊话未落音,芳草已旋风般卷了出去,“奴婢去叫十七爷!” 手中的碗勺兀自还没有放下。 叶青殊,“……” 叶青殊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别跪着了,拿两块云片糖给我”。 松软香甜的云片糖慢慢在唇齿间化开,叶青殊这才觉得阴翳的心情好了些许,有气无力道,“起吧”。 由芳圆伺候着梳洗妥当,叶青殊的下床气也散的差不多了,进了东稍间。 东稍间的软榻上,华韶正怨念的盯着屋顶,他才吃了几口,那兔儿嘴的丫头就跑去找什么十七爷了,一点都不顾念他一个重伤之人寄人篱下的脆弱敏感的小心灵! “我要换伺候的丫鬟!” 华世子表示,本世子非常非常生气!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150 容止韶华(五) 叶青殊笑了笑,颇有些皮笑肉不笑的意思。 华韶嫌弃扫了一眼,继续看屋,只不过你得保证,不得泄露有关我的任何事”。 “任何事?比如世子舅舅一张脸,一双手保护的没有一丝瑕疵,身上却旧伤新伤遍布?” 华韶噎了噎。 “那就这么说定了,稍后,我会让十七哥仔细将那地方所在与你说说”。 华韶脑子飞快转着,面上却笑颜如花,“对了,你那十七哥什么来头?你同他很要好?” 叶青殊挑眉,“吹皱一池春水——” 干卿底事? 华韶讪讪,见叶青殊利落转头就走,不由哎了一声。 “还有事?” 华韶讪讪,“我是想问,你就这么信我?不需要立个字据发个誓什么的?” 叶青殊挑眉,“如果我说是因为相信世子舅舅的人品,世子舅舅信不信?” 华韶,“……” 这死丫头说话真是太讨厌了! 叶青殊又转过头,华韶再次哎了一声,叶青殊有些不耐烦了,“还有什么事?” “那个,唔,我要洗脸,梳头发,对了,有没有好看些的衣裳,这惨绿色十分不衬本世子的肤色,还有这鞋子,我喜欢粉底的,白底的不合本世子的气质,袜子也粗糙的要死,磨的本世子脚都痛了,都要换了,还有——” 叶青殊抬脚就走,华韶大呼,“至少把那个漂亮丫头换过来伺候啊!” …… …… 叶青殊出了门,果然就见叶青程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看着脚边的兰草出神。 叶青殊不由露出一个笑来,“十七哥?” “阿殊”。 叶青程走近,担忧看着她,“是那天吓着了?怎么又做噩梦了?” 对于芳草和芳圆折腾出的乌龙,叶青殊实在不想多说了,笑笑道,“没事,你将那个地方的所在仔细与华世子说一说,我在这等你”。 叶青程仔细打量了她一番,见她没什么不妥,才进了东稍间,大约一刻钟后又出来了,朝叶青殊点了点头。 如同无数个甫一见面就被华世子容光震住的人一样,叶青程忍了几天,此时见叶青殊兴致缺缺的模样,到底没忍住开口道,“京中的贵人们,都是这般,出众?” 其实他更想问的是,你与之相交的,都是这般出众? 叶青殊没有注意到叶青程语气中的小心翼翼和暗含的自卑惶恐,随口道,“他的容貌在京中的确是数一数二的”。 叶青程犹豫开口,“这般,终是不妥——” “放心,他知道了那个地方,待不久了”。 叶青程暗暗松了口气,那就好,这几天他就没睡过一个好觉,生怕漏了风声,那阿殊一辈子就都毁。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151 容止韶华(六) 叶青殊送走叶青程后,又去了西稍间看书,晚膳时分,芳草进来了,“姑娘,该用膳了,华世子说想和姑娘一起用膳”。 “他能坐起来了?” 芳草诚实回答,“奴婢不知”。 时人讲究食不言寝不语,叶青殊陪着华韶安静用了晚膳。 华韶虽重伤在身,却依旧腰背挺的笔直,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和良好的教养,这样一个人,再纨绔又能纨绔到哪里去? 可怜京城那些人被一个华潜,一群通房丫鬟就迷了双眼。 用过膳后,华韶笑道,“听你表哥说,你棋下的不错?我陪你下几盘?” 叶青殊嗤笑,“还下几盘?你还是躺着养伤的好,你在这多待一刻钟,我就多担一刻的风险”。 华韶无奈,好吧,那兔儿嘴的丑丫头就算了,小阿丑分明一副美人胚子,竟然没有一点美人必备的温柔体贴的素质! 真是浪费了老天给她的这张脸! 叶青殊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华韶下棋的要求,回了西稍间看书,等她觉得困倦放下书,去看华韶时,华韶已经沉沉睡着了。 叶青殊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想必明天她起床后,就不会再见到他了,她苦心筹谋这么久,终于安然渡过了所有风险,下面只需静待回报。 这一夜,叶青殊睡的格外安稳香甜,第二天一早起床后,芳草果然低声禀道,华韶丑时末走了。 杜鹃和芳圆一如既往近前伺候,眉目间没有丝毫诧异、疑惑,仿佛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院子里从来没有多过一个大男人,也没有悄无声息的消失。 叶青殊十分满意,这几个从支国公府带来的丫鬟显然都是极聪明得力的,将华韶安排在自己院子果然是最好的选择。 当然,安置在叶青程的院子,更好,只一来叶青程还没有日后的手腕,未必能做到滴水不漏,二来,叶青程院子里的人手都是刚安排进去的,却是不能完全信任的。 叶青殊想着不自觉笑了起来,这辈子,她只会比上辈子做的更好,给叶青程铺就一条更加平坦宽阔的康庄大道。 现在,她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他慢慢成长。 第三天,叶青殊就听到了木鱼庵失火的消息,师太们被接下山安顿,大批的工匠上了山,至于这些工匠的真实身份,叶青殊只有呵呵了。 木鱼庵重建了将近一个月,在这一个月,叶青殊派闲的发霉的四九全天候盯着叶十五。 只要他出门,只要他不是人多势众,蒙的严严实实的四九就冲上前打上几拳踢上几脚就跑。 于是整个颍川的人都在讨论叶家的十五少爷不知结上了什么样的死对头,还有那闲着无聊的成天去族长家门口蹲守,等着围观叶十五被揍的可喜场面,对木鱼庵的关注反倒少了。 新的木鱼庵落成时,叶青殊将一切打点妥当,启程前往蜀地。 叶守义不放心他们一群妇孺上路,特意从蜀地派了二十个衙役来,又托了族兄叶守新一路护送。 叶青殊好不容易重生一回,惜命的很,又请了个镖局,一路尾随。 她与支氏、叶青灵都是闺阁女子,这般长途行路的机会不多,她根本不急着到锦官城。 叶青殊早早查了山川地理图志,将路程安排妥当,硬生生将二十来天的路程拖成两个月。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不但她和支氏、叶青灵可以沿途赏玩风景人情,对叶青程也是有好处的。 第七天,缓缓行路的叶青殊一行人到了第一个比较大的城市,睢阳。 叶青殊计划在这睢阳城留上一天,如果玩的兴起,多留两天也无所谓。 不想刚下马车,他们准备下榻的客栈大门就出现了一个华衣美饰的美貌少年,少年一手摇着象牙骨扇,另一手牵着一个穿着跟盏红灯笼似的胖娃娃。 正是华韶和华潜。 叶青殊脚步一顿,华潜已挣脱了华韶的手,朝他飞扑而来,“叶姐姐!” 叶青殊目光就飘到了一九身上,一九立即摇头以示无辜,他绝对没有跟世子爷狼狈为奸的说! “叶姐姐!” 叶青殊俯身接住他,“慢些跑,仔细摔了”。 华潜仰起头朝叶青殊格格笑着,“叶姐姐,真想不到能在这碰到你!” 叶青殊似笑非笑瞥了笑的风华无双的华韶,“我也想不到能在这碰到你啊!” 华韶收了折扇,规规矩矩和支氏、叶青灵等见礼,又招呼华潜,“潜哥儿,来给叶太太、文贞郡主见礼”。 支氏上次见到华韶还是十多年前,乍一见满眼的惊讶,实在不相信华韶这般容貌气度,会是京中人人鄙夷的纨绔败家子。 一行人见礼毕,华韶彬彬有礼开口道,“叶太太先进客栈安顿吧,稍后晚辈再携潜哥儿给叶太太请安”。 支氏点头,华韶牵着华潜退到一边,恭恭敬敬目送支氏进客栈。 叶青殊走到他身边时,抬头警告瞪了他一眼,华韶回了个无辜至极的笑,叶青殊愤愤扭头。 支氏等人恰恰安顿好,便有一美貌婢女敲响了支氏房门,入内行礼道,“奴婢见过太太,世子已将客栈包下了,问太太和诸位爷,诸位姑娘可曾安顿好了,世子在楼下备了酒席,还请太太和诸位爷,诸位姑娘赏脸移步”。 叶青殊就不阴不阳刺了一句,“世子爷果然财大气粗,这睢阳城最大的客栈也能包下来”。 睢阳是大城,睢阳最大的客栈,要包下来,可不是光有钱就能办到的。 支氏咳了咳,“多谢世子爷费心了,烦请姑娘通禀一声,我们稍后就到”。 “太太客气了,奴婢告退”。 那美婢退出去后,支氏开口道,“阿殊,那毕竟是华国公府的世子爷,不可无礼”。 叶青殊敷衍嗯了一声,支氏嗔了她一眼,“去请你十七哥,支国公府和华国公府是世交,华世子又比你大,刚刚我的话,你记住了!” 叶青殊只好点头,出门去叫叶青程。 叶青程看出她心情不好,努力压制心中翻滚的小情绪,体贴换了个话题,“我刚刚听伙计说睢阳有一家金线吊葫芦很好吃,我让安和去买一些来,让你和婶母她们饭后尝尝鲜?”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152 容止韶华(七) 上辈子,叶青程也是这般,总是会搜罗各种好吃的好玩的送到她面前,哪怕她多看了一眼,他也会记下来,那样东西便源源不断的送到她面前。 她上辈子满脑子想的都是长姐和母亲的死,陷入自伤自怜自弃中不可自拔,根本没有放到心上过,直到临死前才幡然悔悟。 如今有了弥补的机会,便越发见不得叶青程这般体贴小意的模样,闻言神色柔软了几分,笑着点头,“你吩咐多买一份,给华家小公子送去”。 “那华家小公子与你很要好?” 叶青殊失笑,“他一个小孩子,我怎么与他要好?有些来往罢了”。 提到华潜,叶青殊忽地想到一个可能,眉头顿时便拧了起来。 当初在太子府中,华潜可算是全程围观的,那华韶又知不知道…… “怎么了?” 叶青殊揉揉眉心,“华世子只怕是来者不善,这几天我们都小心些”。 两人说着,并肩下了楼。 华韶安排的很周到,男人一席,妇孺一席,中间用屏风隔开。 他姿容气质出众,不再流里流气的满嘴混说,很轻易就赢得了众人的好感。 只一顿饭的时间,支氏回房后便对叶青殊道,“世人都传华国公府这位世子爷如何的纨绔,如何的不堪,今天一瞧,至少也当得执礼甚恭四字,怎么被人传成了那般模样?” 等你见识了他成车装的洗手香露,就知道他是如何纨绔了! 叶青灵赞同点头,笑道,“不过世人都传华世子容姿绝世,倒是大实话,我看,就是父亲当年只怕也稍有不及”。 支氏嗔骂,“都编排到你父亲头上了!” 叶青灵笑嘻嘻讨饶,母女俩就着华韶的容貌又说笑了几句,便各自回房歇息不提。 …… …… 睢阳城外有一江郎山,江郎山中有一高百余丈,长百余丈,最宽处只有丈余的一线天。 一线天两边的石壁,叫做阴阳壁。阴壁石壁坦露,寸草不生。 阳壁草木茂盛,生机盎然,在不同的季节会出现“银龙出海”、“冰凌倒挂”、“天降垂帘”等不同景观,被称为“天下第一壁挂”。 叶青殊路过此处,自然不想错失,第二天一早便梳洗妥当,与支氏、叶青程等一起用了早膳,收拾收拾就准备出发。 不想刚下楼,就见华韶牵着华潜笑盈盈站在楼梯口处不远,行礼道,“华某听说叶太太要去城外江郎山观景,正好华某也正准备带潜哥儿去游玩,不知叶太太方不方便带华某与潜哥儿一程?” 华潜生的玉雪可爱,又机灵能言,支氏十分喜欢,加上昨天对华韶印象着实不错,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笑着招手示意华潜到自己身边来。 华潜就放开华韶的手,笑格格叫了声叶太太,支氏摸摸他柔软的发丝,柔声道,“不用这么客气,当年你祖父曾叫我一声世妹,你便叫姑奶奶吧”。 华潜苦恼掰着手指数着,“那这样算起来,我不是要叫叶姐姐姑姑?” 支氏失笑,“你与你叶姐姐是你们小辈的交情,不用和我老太婆掺和在一起,还是叫叶姐姐就是”。 华潜就奶声奶气喊道,“姑奶奶才不是老太婆,老太婆才没有姑奶奶这么漂亮!” 支氏笑弯了眉眼,牵起他肉呼呼的小手,对华韶道,“你个大男人带着孩子也不方便,放心交于我就是,程哥儿,你陪世子爷说说话”。 叶青程恭声应是,叶青宜忙道,“十七哥,让榆哥儿也和你们一起吧,他在我们女人堆里也不方便”。 叶青程就看向叶青殊,叶青殊点头,嘱咐道,“榆哥儿骑马还不太熟练,四九,你跟着四爷”。 于是,华韶、叶青程和叶青榆骑马,支氏和叶青殊、华潜一辆马车,叶青灵和叶青宜一辆马车,伺候的丫鬟婆子一辆车,华韶的四个美婢一辆车,浩浩荡荡往江郎山而去。 华韶左右看了看,问道,“你们那位族叔不去?” “他不舒服”。 华韶就眯起一双桃花眼,意味深长朝叶青程笑了笑。 此时的叶青程还不是日后那个心思深沉,性子难测的叶阁老,被他这么一笑,莫名就有些心头发慌,忙别过眼神。 “十七哥!” 叶青程勒住马缰,等着支氏的马车赶到,车窗中递出一顶椎帽,叶青殊的声音淡淡响起,“十七哥,戴着这个挡挡灰尘”。 叶青程接过戴上,又催马赶到前面,华韶啧了一声,“小阿丑真是偏心,怎么也不给我一顶椎帽挡挡灰尘?” “世子就算满脸的灰土,也不减姿容半分”。 华韶一挑眉,这就知道反击了?小阿丑这椎帽送的还真是有效果啊! 华韶招了招手,便有侍卫奉上椎帽,华韶朝叶青程飞了一笑,接过戴上。 叶青程作为家贫志坚一心向学的大好少年和华韶这种坐拥金山不学无术的风-流纨绔没多少共同语言,华韶也没再理他,和叶青榆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了起来。 叶青程见他和叶青榆说的都是学堂和功课的事,也不插话,安静在一旁听着。 这时正是出游的最好时候,这江郎山一线天又是附近最好的景致,路上行人车马不绝,十分热闹。 众人在江郎山脚下了车马,早有仆从先到一步扎下了帐篷,众人修整了一番,便往一线天走去。 叶青殊怕支氏和叶青灵走不了山路,命人备了几抬软轿随侍在后。 果然,走了约莫两刻钟后,支氏和叶青灵、叶青宜便有些吃不消,上了软轿,叶青殊却不肯坐,取了准备好的竹杖拄着慢慢往上爬。 叶青程生怕她一个不支摔了,眼都不敢错,叶青殊心情却很好,还不时能分心和他说笑,于是叶青程越发的提心吊胆了。 直直爬了一个时辰,才终于到了一线天附近,游人很多,众人便选了离一线天有一段距离的,相对清净的地方安置下来,免得冲撞了。 叶青殊额头背后全是汗,双腿灌了铅般又酸又涨,叶青灵指挥着芳草给她擦汗捏腿,埋怨道,“偏你非得逞能,现在知道受罪了吧?”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153 容止韶华(八) 叶青殊双颊绯红,一双杏眼亮晶晶的,“长姐你不懂,自己爬上来看到的风景才是最美的,而且我今年就十岁了,往后就是再想自己爬上来,也得顾忌着仪态,不敢任性了”。 叶青灵笑着戳了戳她额头,“原来你还知道自己任性!” 叶青殊嘿嘿的笑,叶青灵从铃兰手中接过茶杯送到她嘴边,“来,喝几口缓缓”。 叶青殊就着她的手全喝了,示意还要,叶青灵免不得又抱怨了几声。 支氏见她姐妹友善,自是欣喜,吩咐拿点心果子,又亲剥了个蜜橘给华潜。 华潜笑格格接过道谢,小声跟支氏抱怨,“父亲偏不让我自己爬上来,姑奶奶,待会你帮我和父亲说,我要自己下山”。 “那可不行,你小人儿要是不小心摔了,可怎么好?” 华潜就鼓起腮帮子,华韶咳了一声,“潜哥儿,不可无礼”。 华潜撅起嘴,叶青殊招手,华潜凑到他身边,叶青殊低低说了句什么,华潜就格格笑了起来。 华韶挑眉,对叶青程道,“潜哥儿倒是和小阿丑合缘”。 叶青程点头,看向叶青殊的目光比拂面而来的春风更柔和。 华韶就啧了一声,“她与你也颇是合缘”。 “世子想说什么?” “你们这是要去锦官城?” 叶青程点头,叶守义为蜀地知府,只怕全大萧的人都知道他们此行是前往锦官城。 “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本世子钦慕锦官城风采多年,正好与你们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叶青程面色一冷,“世子想做什么?” 华韶徐徐一笑,风清月朗,“你猜——” 叶青程,“……” 好想一巴掌甩过去! 华韶招手,“小阿丑,过来”。 叶青殊微一迟疑,支氏嗔道,“阿殊,世子在叫你,不可无礼”。 叶青殊只好整理衣衫,不紧不慢走到华韶和叶青程身边,矮身行礼,“世子舅舅”。 华韶伸手按了按眉头,“小阿丑,不如我们打个商量,你就说说你怎么才能改口叫世子哥哥?” 叶青殊甜甜一笑,“礼不可废,潜哥儿只比我小六岁,我称世子一声舅舅,理所应当”。 “你是想你的十七哥也叫我一声舅舅?” “怎么?世子舅舅是准备给十七哥见面礼吗?” 华韶,“……” 简直不能更心塞! 华韶随手从袖中拿了个荷包抛给叶青程,“喏,大外甥,见面礼!” 叶青殊目光微闪,华韶若有似无打量了一下四周,“世事无常啊,本世子风华正茂,却成了小美人的舅舅,太子殿下荣宠三十余年,如今却一朝被废,形如阶下囚”。 叶青殊眉头微拧,“世子同我说这个做什么?” “我听衡阳说,小阿丑聪敏善言,得了这个消息就忍不住想问问,小阿丑有何高见”。 叶青殊冷哼一声,“你与他果然沆瀣一气!” 华韶啧了一声,“沆瀣一气这四个字可是用的比趋之若鹜还要糟啊!” 这是在讽刺她当初拿南川郡主脱口而出的“趋之若鹜”四字做文章了。 叶青殊嗤了一声,在他对面的锦垫上跪坐下来,执起茶壶替叶青程倒了杯茶,又替华韶满上,“不知道华世子可曾读过前朝史志?” 华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放下,啪地一声打开象牙骨扇,烫金的“风-流倜傥”四个大字在阳光下晃的人眼花。 “本世子博览群书,前朝史志什么的,自然读过”。 叶青殊皮笑肉不笑,“那世子有没有听说过看杀卫玠的故事?” 华韶动作一顿,淡定开口,“小阿丑,不要欺负本世子书读的没你多,卫玠根本不是前朝的人”。 “卫玠自然不是前朝的人,阿殊只是提醒世子,世子美貌不输卫玠,要是再博览群书,只怕下场会比卫玠还惨”。 华韶笑的风情万种,“小阿丑看到现在,本世子都没事,还有哪家姑娘会比小阿丑更厉害?” 叶青殊眼冒凶光,那时候应该趁他晕着,弄花他的脸的!看他还有没有脸笑的这么风-情!又不是青-楼的老-鸨! 华韶端起茶杯,“不要偏题,我们还是继续说前朝史志”。 “前朝史志有什么可说的,我们还是说说经常去华国公府角门卖豆腐的蔡桂花”。 “噗——” 华韶刚喝到嘴里的茶水全部喷了出来,她一个九岁的小姑娘,这番话到底是怎么能淡定的说出口的? 叶青程忙伸袖挡了一下,那口茶水才没喷了叶青殊满脸,全部落到了叶青程袖子上,天青色的衣袖顿时暗了一片。 华韶忙掏出帕子擦嘴角,又拿出一块帕子递给叶青程,“对不住对不住,一时没忍住”。 叶青程小时候曾无数次被叶老三扔进臭水沟里,也照样活的好好的,哪里在意这一点茶水,只淡淡说了句没关系,没接帕子。 叶青殊却一把夺过帕子帮叶青程擦了起来,“京城谁不知道华世子特别中意城西卖豆腐的蔡桂花,下了死令,府里的豆腐只能从蔡桂花那里买,怎么?世子爷吃了蔡桂花这么多年豆腐,还没吃出味道来?” 吃豆腐能吃出什么味道? 自然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了—— 华韶若有所思,叶青殊讥讽一笑,“华世子前些日子的作为,实在有违世子一贯来的怜香惜玉之风,倒是让阿殊大开眼界”。 华韶无奈一笑,若是可以,他自然也不想放火烧庵堂,只他隐忍多年,眼看太子就要被废,金山银山就摆在面前,饶是他少年老成,能忍善谋,也忍不住有些急躁了。 只是,他已忍了十九年,华国公府更是蛰伏数十年,落在一个九岁女娃娃眼里,竟还是过于急功近利了吗? 华韶有些丧气,一双流光溢彩的桃花眼黯淡幽深,显出十分的脆弱无助来。 事实证明,美貌,特别是极致的美貌,在大多数时候都是无往不利的利器,即使自负心如死水的老太婆如叶青殊,见了华韶这般的美少年露出鲜见的脆弱无助,也忍不住冲口道,“总有人赶着上前挡刀挡枪,世子又何必心急?”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154 容止韶华(九) 叶青殊话一出口,就后悔的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叶青程算不得多健谈的人,每每和自己相对无言时,便没话找话的将朝堂上的事仔仔细细说与她听。 因此,她对这几十年朝堂上的大事小事多少都知道一些,这也是她重生以来最大的优势,也是她敢和宣茗、华韶做交易的最大依仗。 只她现在毕竟只是个小姑娘,叶守义身居要位,叶青程尚未长成,在里面捣捣乱捞捞好处可以,把自己栽进去,甚至明显站队,就不明智了。 从上辈子叶青程和她说的那些事来看,华韶和宣茗无疑是除了安王外最大的赢家,为人处世也称得上一声正人君子。 所以她不吝于在话锋间提点几句,也是搏一点交情,但这般赤-裸-裸的说什么“总有人赶着上前挡刀挡枪,世子又何必心急?”就有些—— 叶青殊虽然极不想承认,却还是默默给自己下了个评语,蠢! 或者,用色令智昏更恰当些! 华韶将叶青殊脸上的懊丧之色看的清清楚楚,嘴角就弯了起来,笑的得意又愉悦,果然还是他华世子的魅力大啊! 从七岁到七十岁,通杀! 连嘴毒心狠的小阿丑也不例外! 叶青殊一眼瞥见,越发的恼羞成怒,恨不得一巴掌甩掉华韶那嚣张欠打的笑,眸光一凝,就要起身。 “哎——” 华韶伸出折扇按住她的手,笑的风华绝代,“小阿丑既然这般关心本世子,不如再帮本世子一个忙,捎本世子去蜀中”。 “不帮!” 两个字甩的又干净又利落。 “小阿丑,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嘴硬心软的小姑娘最可爱了,比如小阿丑此时——” 他本来只是说说,此时见叶青殊气的小脸蛋红扑扑的,瞪的圆溜溜的杏眼亮晶晶的,实在忍不住心痒,伸手重重拧了她肥嫩嫩的脸蛋一把。 唔,果然和看上去一样手感好啊! 叶青殊压根就没想到过他会伸手拧自己,结结实实愣住了,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叶青程却腾地站了起来,恶狠狠盯着华韶,只他此时毕竟刚脱离贫贱不久,又一时被华韶的光环镇住,没有叶青殊的命令,不敢动手。 若是几年后的叶青程,这时候早就一记勾拳过去了。 华韶啧了一声,“小阿丑,你养个狼崽子在身边,可要小心着些啊!” 叶青殊面色完全冷了下来,扯了扯叶青程的袖子,示意他坐下来。 “世子要借我们掩藏行踪也不是不可以,只一,不得让任何人怀疑我叶氏与你华国公府有何牵连”。 华韶见她真的恼了,收敛了神色,“放心,以我的风评,一路追着你们去蜀中,世人只会往令姐的容貌上想”。 “这么说,我叶氏倒是又为你打了一层掩护,我免不得要找世子要一记谢礼”。 华韶挑眉,“你想要什么样的谢礼?” 叶青殊伸手在面前充作茶几的青石上写了个方字,压低声音,“她的命”。 方? 华韶略一思忖就明白她说的是谁,啪地一声合上折扇支着自己下巴,“小阿丑,虽然这样的事,我做起来不大难,也不大容易被人发现痕迹,但我还是想奉劝你一句,纸包不住火,而且这样一个人活着,绝对比死有用”。 “我离京之前已经埋下了祸根,到时候你只要顺势而为,派个人动手就行”。 叶青殊抬手又给华韶续了一杯茶,“当然,如果连这样的小事,世子都能让人查出痕迹,甚至失手,我也只有自认倒霉,怪自己识人不清”。 华韶毫不客气的享受着她倒茶续水,笑道,“虽然本世子年纪不小了,这激将法倒也还吃得下,小阿丑放心就是”。 “这是一,二么,一九那样的,世子身边想必也不少吧?想必世子不会比衡阳郡王小气吧?” 华韶粲然一笑,露出瓷白的八颗大牙,“本世子自然不会比阿茗那臭小子小气,这样本世子也给你四个使唤,再添一个小丫头,让你凑成九九归一,如何?” “世子果然爽快,那就这么说定了,阿殊敬世子一杯”。 “叮——” 两人茶杯相碰,各自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来。 叶青程在旁边看的无端觉得这仲春的山风有些冷,微微错开身形,替叶青殊挡去大半的风。 …… …… 当天晚上,风流倜傥的世子爷跑茅房跑的腿都软了,仔细回想了无数遍自己白天吃的东西,最后将目光聚焦到在下山途中,叶青殊“好心”递给他的一袋水上。 想起叶青殊笑盈盈将水袋递给自己时可爱娇俏的模样,华世子觉得肚子又翻滚了起来,叶掌院到底是怎么教女儿的?! 哪个小姑娘家家的会随身携带泻药啊! 还不动声色的下到水里! 还脸不红气不喘的亲手递给他! 他不过就是捏了她一把! 有必要这么狠么! 第二天一早,叶青殊见到华韶脚步发飘,面色发白,眼底淤青深重,假惺惺笑道,“美人恩重,世子舅舅可要注意身体”。 世子舅舅,纵-欲伤身哪! 华韶,“……” 这到底是哪家的小妖怪! …… …… 叶青殊等人在睢阳留了五天,将附近好玩的玩了个遍,好吃的吃了个遍,连当地的首饰铺子也逛了个遍。 原因是叶守新发了痢疾,总不能让他拖着病体上路,只好留下来等他。 五天过去,叶守新的病情没有一点好转的迹象,叶青殊只得非常遗憾的请人将叶守新送回颍川。 华韶看着叶守新半死不活的被人抬上马车,想着叶守新也不过就是说了叶青殊一句,半途滞留只为游玩有失体统,就被叶青殊整成这样。 叶守新还是叶青殊的族叔! 华韶后怕的揉了揉肚子,看来小阿丑对他还是手下留情了啊,真是,好险! 叶青殊并没有因为答应替华韶打掩护,就改变行程,一路游山玩水,看到好玩的,好吃的,好看的,就一定留下来,拉着支氏和叶青灵、叶青程去见识。 华韶十分心安理得的将华潜塞给支氏照顾,自己不远不近的跟着,有时候消失几天,有时候又凑上来献献殷勤,总的方向却是一致的。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155 容止韶华(十) 华韶容貌风仪极佳,见识广博,谈吐风趣,放下身段要讨好人,自是毫不费力,何况是支氏这般面慈心软,又天真单纯的人? 一路下来,支氏已将华韶完全视作了子侄,待他和华潜都十分亲切和善,连叶青程、叶青殊也忍不住为他气度折服。 众人这一路从仲春走到了初夏,直直走了两个多月,终于到了锦官城外不远的一个郡县,再有半天路程就能进锦官城了。 用过晚膳后,众人各自回了订好的房间休息,华韶站在二楼窗户边看风景,看着看着就长长叹了口气。 阿昭从他身后探出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巧看到叶青程低头紧了紧叶青殊兜帽的系带,叶青殊就仰头朝叶青程灿烂一笑。 阿昭就哼了一声,华韶讶异一挑眉,“你哼什么?” 阿昭伸手指了指叶青殊,“她不是好人!” “她怎么不是好人了?” “她喜欢那个叶青程,不喜欢世子!” 华韶感叹用折扇敲了敲脑袋,“连你都看出来了啊!” “世子叹气,是,想抢她回府?” 华韶扇子一转,敲向他脑袋,“瞎说什么?那可是美探花的女儿!我今天抢了她回府,明天美探花就能将我华国公府百年的声誉毁个一干二净!” “那世子叹气做什么?” 华韶又长长一叹,一脸高深莫测,“爷的惆怅,你又怎么会懂?” 阿昭的确不懂,也不太想懂,懵懂看了看他,脚下一踮,无声息倒挂上屋梁,从荷包中摸了块松子糖塞进嘴里,有滋有味的吃了起来。 华韶懒得说他有凳子不坐,非得cos蝙蝠的毛病,转身下了楼。 叶青程和叶青殊显然只是饭后无聊,随意逛逛,走的不快。 华韶很快就追上了,露出自己最拿手的风-流倜傥的招牌笑容,“小阿丑要逛铺子,怎的不叫上我一起?” 叶青殊瞥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华韶啧了一声,“果然是个黄毛丫头,一点不懂风-情”。 叶青殊皮笑肉不笑,“世子舅舅这是要和我比风-情?” 华韶又啧了一声,“明天就要到锦官城了,虽然说我一定会去贵府拜访,但你那个老夫子爹爹定然不会让我见你的,你就没什么想和我说的?” “世子舅舅是说木鱼山那些东西?” 上次华韶给叶青程的那个荷包中只有一张字条,上面只写着一个数字,是木鱼山那批东西中,她应得的那一份。 饶是她早有心理准备,却还是被那庞大的数字吓了一跳,怪不得上辈子安王是最后的赢家,光是那批东西能办成多少事? “对那个数字满不满意?” “世子舅舅既然答应了,自然不会为了几两银子骗我”。 华韶一挑眉,做了个请的动作,叶青殊对叶青程点点头。 叶青程放慢脚步,不一会华韶和叶青殊就将其他人落开一段距离,拐进一条通往城外的偏僻无人的小路。 “世子舅舅现在可以说了?” 华韶低下头凑近叶青殊耳边,“小阿丑,如果我说那个数字,不是银子,而是,金子呢?” 叶青殊猛地睁大眼睛,抬起头来,华韶靠的太近,躲避不及,叶青殊的额头生生撞上了他下巴。 两人都是疼的直抽气,一个捂头,一个捂下巴,龇牙咧嘴的朝对方瞪去。 叶青程在后面虽听不见他们说话,看的却分明,猛地抬起脚,又缓缓放下,至少现在,他们说话,他还插不进嘴去。 “小阿丑,你是故意的吧?我这么俊俏一张脸,你撞坏了赔的起吗?” 叶青殊揉着额头狠狠瞪着他,“谁让你靠那么近的?登徒子!” 华韶被她气的笑了,“我登徒子你?小丫头,等你牙换齐了,再来臭美吧!” 叶青殊下意识捂住嘴,挡住自己还缺了一颗的上牙,又回过神来,恼羞成怒一脚踢过去。 华韶见她捂着嘴,鼓着眼,肥嫩嫩的小脸蛋气的红扑扑的可爱模样,要躲的动作顿了顿,让她踢了个正着,眼看她得意笑了起来,就装模作样哎哟哎哟的叫唤了起来。 叶青殊鄙视扫了他一眼,下意识看了看四周,低头压低声音,“你说真的?” 华韶也学着她的样子低头,做出一副神秘的模样,伸出骨节匀称的食指挡在玫瑰花般红艳艳的双唇前,嘘了一声,“此事只有你知我知,千万不能说给第三个人知道!” 难道安王也不知道? 叶青殊压住想要问他的冲动,有些怀疑的看向他,“你为什么要和我说?” 华韶直起腰,懒洋洋用折扇一敲脖子,“我既然答应了给你十分之一,怎会克扣你?” 叶青殊粲然一笑,“所以我就说相信世子舅舅的人品么!” 华韶,“……” 死丫头这张嘴实在是太不可爱了! “我怎么给你?” 叶青殊想了想,“分作四份,一份想办法送到我手里,最好是银票,也不必急在一时,不要引人注目才是最紧要的”。 “两份不要动,等我回京城再说,还有一份,世子舅舅必然是要让银子生银子的吧?” 华韶不置可否,叶青殊伸出食指晃了晃,“世子舅舅不论做什么生意,带上阿殊一个好了,那一份随便世子舅舅处置,只要世子舅舅记得按时给红利就好”。 华韶忍不住伸扇子敲了敲她额头,“你倒是打的好算盘!” “世子舅舅也不亏么?” 叶青殊嘻嘻一笑,“这样,为答谢世子舅舅的深情厚谊,那两份不动的,在我进京前,世子舅舅可以随意处置,只我进京后却须得还我”。 华韶爽快点头,“好,那就一言为定!喏,这个送你”。 不知什么时候,华韶手中已多了一支翠绿欲滴的玉笛,只有筷子长短,拇指粗细,在黯淡的月色下泛着莹莹的光。 叶青殊伸手接过,“信物?” “我听你表哥说,你喜欢精巧的小玩意,那批东西除了金银外,还有不少其他东西,可惜,大多不能都有记可寻,不能拿出来,我找了半天,也就找出了这个还算默默无闻”。 叶青殊上下来回看了几遍,也没发觉什么不同的地方,疑惑看向华韶,“精巧?精巧在什么地方?” 华韶俯身指了指笛口处,“这里有个小机关,一按,会呈扇形射出一百零八根银针,哪怕对方武功再好,护卫再多,你冷不丁的给他一下,他绝对躲不过”。 叶青殊眼前一亮,摆弄了一会,将笛口对准华韶,甜笑,“世子舅舅也躲不过吗?” 华韶,“……” 果然死丫头一点都不可爱,难道这时候,她不该扯着自己的袖子,娇滴滴的感谢自己吗? 华韶干笑着将笛口推离自己,“小阿丑这么大方,本世子也不好太过吝啬,这支笛子你收好,什么手头紧了,随时拿着去汇源永钱庄支银子,以你那剩余的两份为限”。 月光下,华韶俊美无俦的脸上一片光风霁月的坦荡。 叶青殊不由想起上辈子叶青程对他的评价,“磊落坦荡,君子之风”。 这八个字用来形容京中第一大纨绔,恐怕是人都不会相信。 她如今不过是个才九岁的深闺小姑娘,叶青程尚未长成,叶守义,她又根本提都不敢提。 要是华韶不遵守约定,除非拼个鱼死网破,否则她根本拿他没办法,这也是她没有要求他做出任何保证,留下任何信物的原因,她没有能力左右他,索性做的光风霁月,说不定还能骗得一点他的良心不安。 那么大一笔银子,他竟没有欺她年少无知,更没有藏私。 磊落坦荡,君子之风,他,当之无愧。 而叶青程,也没有辜负她的信任,再一次向她证明了自己的看人之准。 “哟,小阿丑,你不会是看上本世子了吧?本世子警告你,本世子对牙还长齐的黄毛丫头,是绝对不会有兴趣的!你别痴心妄想了!” 叶青殊,“……” 总有一天她会缝了他那张嘴! …… …… 叶守义望眼欲穿,好不容易等到他们快到了,一大早就出了城,到城外的十里长亭相迎。 等了一会发现自家娘子儿女没有一点出现的迹象,索性吩咐车夫顺着官道一直往前迎,终于在小中的时候和叶青殊等人迎头碰上了。 不想第一眼就看到叶青殊穿着一身嫩绿色的骑装骑在马上,与叶青程并头齐进。 叶青程左边是分明风尘仆仆,一身象牙白工笔山水楼台圆领袍子却依旧纤尘不染的正是华韶华世子。 叶守义全身汗毛都竖起来了,他早就听说华韶一路尾随,目的不明,此时见叶青殊竟然还明目张胆的与他并辔而行(叶青程已经被他选择性的忽视了),掐死华韶的心都有了。 话虽这样,可一来叶守义翩翩君子,实在做不出有辱斯文的事,二来,华韶再纨绔,头顶也还顶着华国公府的光环,他根本不能拿他怎么样。 只在华韶上前见礼时,十分冷淡的开口道,“本官与妻女多日不见,有许多话要叙,就不虚留世子了”。 这哪里是不虚留,简直是赶人了! 华韶也知道自己不受叶守义待见,极有风度的微微一笑,俯身拱手,“那华某就不多打扰了,叶太太一路照拂之恩,华某改日定当携子登门道谢”。 叶守义硬邦邦道,“不必,世子先请”。 华韶仿佛没有发现叶守义恶劣的态度,风度极佳的招呼华潜行礼告退不提。 朱朱有话要说: 文文到这里暂时告一段落,下面阿殊就要长大啦,正好赶上明天上架入v,撒花~~~ 朱朱这样的小透明是从来不敢指望稿费有多少哒,只希望偶尔混个全勤,付个电费,因此和编编大人申请迟点上架,前面免费的有三十多万字,希望亲们在文文上架后能支持正版订阅,给朱朱一点信心,知道自己的文还是有人在看哒,如果币币不够的话,也希望亲们能支持个首订,么么你们哟~~ 上架后,每天保底四千加,粉红满三十,或是打赏和氏璧以上的话,就会加更哟,说起来,亲们不会不给朱朱加更的机会吧【手动捂脸捂脸】 打赏订阅票票什么的,朱朱不强求啦,打击多了,看的也很淡啦,朱朱发文的初衷是希望有人能喜欢朱朱的文字,现在也依然是,只要还有一个人在看,朱朱就会一直坚持下去,坑品绝对有保证哟~~ 总之希望亲们看文愉快,爱你们哟哟哟~~~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256 野心的二次方 众人心中都是一跳,叶守义因为叶青榆的丧事回颍川了,德昭帝又绝不可能以这样亲昵的口气叫叶守仁,这声叶爱卿,谁都知道喊的肯定是叶青程。 擦,这种大事,难道皇上也会问这个踩着功臣老臣上位的奸猾小子? 叶青程出列行礼,“皇上”。 德昭帝眯了眯眼,不满,“你怎的站的那么后,朕都瞧不见你”。 众人,“……” 叶青程现在还只是个在翰林院观政的庶吉士,不站在最后面,难道还能站到您眼皮子底下去啊? 叶青程,“……” 对不起皇上您了,小臣升迁的速度不够快,还没能升到您眼皮子底下去! 叶青程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得俯身拱手,“臣惶恐”。 德昭帝眯起眼,目光扫向位置靠前的大臣,被扫到的人都是菊花一紧,皇上,求别闹,求放过啊! 您要是真嫌小叶探花位子不够靠前,完全可以赏他个驸马做做嘛!何必倒我们这些小鱼小虾的霉? 好在,德昭帝也就扫上一扫,倒是没有什么后续行为,“以卿之见,该由谁审这个案子?” 叶青程微一沉吟,“皇上,大理寺掌刑狱案件审理,刑部掌律法刑狱,无论哪一部都足以担当大梁”。 “只,此案涉及当朝尚书阁老以及边疆守将,干系重大,倒不如由大理寺与刑部共同审理”。 叶青程说到这顿了顿,众人心中冷笑,还以为这小子又要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没想到竟也是个和稀泥的,两头不得罪! “至于主审,此案不论冯老将军是否真凶,最大的受害者都是微臣的父亲,微臣以为,由微臣的父亲亲自审理,定然能寻出真凶,更不至于拖沓敷衍,不令无辜之人蒙冤,更不令有罪之人逃脱半个!” 众人,“……” 卧了个大槽,我们知道你义弟被人杀了,你这几天又了! …… …… “一来,衡阳郡王身份贵重,永乐长公主外家即为华国公府,无人敢有不服挑衅之行,二来,衡阳郡王人才出众、人品端方……” 宣茗听的眉头直跳,“闭嘴!” 宁己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纸,“郡王稍安勿躁,还有大约六七百字”。 所以他听到现在,连一半都没听完? “不必念了”。 宁己干脆拒绝,“属下应长公主之托,要将所有的字念完,岂可食言?” 宣茗,“……” 所以,你念到现在都是在念“字”,而不是歌颂本郡王的一番溢美之词? 自家娘亲一搬出来,宣茗不想听也得听,好不容易等宁己落下最后一个字—— 呸呸! 是最后一句话,一句话! “想不到郡王竟然还有这番爱好——” 宣茗面无表情看向唇角含笑的叶青程,叶青程唇角笑意加深,“若是郡王爱听,叶某倒是可以再说上一两千字,且不用对着稿子”。 宣茗,“……” 果然他不该认为和叶青殊要好的人会是什么好人! …… …… 叶青程在镇抚司一直待到日暮时分才匆匆往回赶。 他刚得到消息,扁恒的师父来信了,说他师姑当年为一高门显贵夫人接生,不知怎的与主家起了矛盾,为那家家主追杀,九死一生,怨恨世人不知感恩,发誓再不为一人治病,避居世外专心研究编纂医经。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258 金凤花的另一半 这一场闹剧,京中人会做如何想,叶青程控制不了,也不想多费心思。 这件事倒也不是全无好处,至少,阿殊恐怕再也忍不了不与他说话了吧? 叶青程无声笑了起来,若是自己再做一副烦扰不堪、忧虑悲伤的模样,想必,效果会更好吧? 果然,马车刚在叶府二房侧门停下,芍药小院的小丫鬟芳颖就迎了过来,行礼道,“大爷,姑娘请大爷去芍药小院用晚膳”。 叶青程点头,“我换过衣裳就过去,请你们姑娘稍等一会”。 那妇人既然在大街上拦住他的车,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嚷出那样的话来,想必他肩胛骨下定然是有什么印记的,他必须要立刻搞清楚到底是什么的印记。 叶青程进了书房,命拿几面镜子过来,挥退众人,调整好镜子的角度,解了衣裳。 鲜红的印记映入眼帘,叶青程几乎瞬间就认了出来,不久前,他曾见过一模一样的印记—— 不,不是一模一样的,阿昭背上的那半朵金凤花是朝右的,他背上的却是朝左。 想必,合在一起定然能组成一朵完整的金凤花! 有那么一瞬间,叶青程脑中一片空白,甚至想不起来他背上的半朵金凤花到底意味着什么! 真是讽刺! 他短短的十七年生命中,前十三年吃的苦大多因为出身贫贱,后四年所担忧忧虑的也大多是自己的出身可能带来的隐患。 甚至就在刚刚,他还在担心自己的出身和那个自称是他生母的妇人会给自己带来麻烦,会让阿殊难做,会令阿殊蒙羞…… 可现在,他竟然在自己背上看到了和阿昭相对称的半朵金凤花! 出自华国公府,天资非凡,定然出身大萧皇室的阿昭有九成以上的可能是他的同胞兄弟! 他身上流淌着的竟是大萧最金贵的血脉! 叶老三叫了他一辈子野种,他曾经最是痛恨,比痛恨受苦挨饿还要痛恨,现在看来,叶老三倒是没有叫错。 他根本不是他的儿子! 他就是个来历不明的野种!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叶老三妻子的亲生儿子! 他那必定富贵非凡的生父,又或者,还会有一个生母,将自己扔到叶老三那样的人手中,十几年来连面都没露过! 他一直痛恨叶老三,恨不得他去死,最后也的确默许坐视了阿殊要了他的命,现在看来,倒是他对不住他了。 无论叶老三如何不堪,他至少养活了根本不是他亲生儿子的自己! 叶青程一遍又一遍的回忆自己在颍川的十三年时间,自虐般一一回忆自己经历的一切苦痛、饥饿、辱骂、毒打…… “大爷,姑娘遣了芳颖来问大爷什么时候去用晚膳,或者,姑娘来积微院也可”。 叶青程恍然从阴戾愤郁的种种负面情绪中回过神来,阿殊—— 对,阿殊,阿殊,没有那一切,他又怎么会遇见阿殊,又怎么会被阿殊收留,又怎么会有与阿殊亲密无间的今天? 那些痛苦、艰难、不堪都已经过去,他的身世、他的生父生母与他何干?他又何必在意? 他的今天,他的阿殊才是他要握在手心的,珍重呵护的! “ 友请提示:长时间请注意眼睛的休息。网推荐: 不必,我这就过去”。 叶青程换了件佛头青的素面杭绸道袍,用冷水净了手脸,将所有负面消极的情绪沉淀下去,这才举步往外走去。 叶青程进了芍药小院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断断续续的琴声从花厅传来,间或掺杂几声尖锐的杂音,似乎弹琴的人正努力平复心绪,却又总是免不了心浮气躁。 叶青程不自觉就露出个笑来,只为了这琴音中担忧关切,所有的苦难都值了—— 打帘子的小丫头俯身行礼,打起帘子,“大爷”。 里间的琴声戛然而止,发出铮铮的鸣响声,接着便是轻巧急促的脚步声。 叶青程刚踏入屋内,就见叶青殊迈着碎步急急迎了过来,微微发白的脸上满是焦急不安,“兄长,事情很糟?” 叶青程轻笑摇头,“就算那真的是我的生母,也没有什么好糟的”。 叶青殊迟疑看向他,“兄长,你——” “我什么?” “我是说——”叶青殊深吸一口气,“如果那真是你生母,你要怎么安置她?” 叶青程挑眉,“阿殊想我如何安置她?” 叶青殊跺脚,“十七哥!我在与你说正事!” 叶青程牵着她走到桌边,按着她坐下,安抚笑道,“阿殊,族谱上记的清清楚楚,我生母已亡,就算她真的是我的生母,我也有一百种法子让她不是”。 “可是,她是你娘——” 叶青程眉目微动,片刻后便化为淡漠,“她逃出颍川时没有带上我,便是不再当我是儿子,我又何必当她是母亲?” 在颍川那么多年,他也曾断断续续听邻居提起过,那个可能是他的生母,也有可能是他养母的女人在丢下他之前,对他也没有多好。 甚至野种这个称呼,最先叫出来的是她,而不是叶老三,之后更是毫不留恋的抛下了他。 甚至刚刚,她情急之下脱口也还是叫他小野种,可见这么多年来,他在她心目中也不过就是个野种而已! 既然他于她不过是个野种,他又何必拿她当母亲供着? 或许他真的就是生性冷漠,他对那个女人没有半点多余的感觉,甚至连恨,也在曾经无数的苦难中消磨的一干二净。 不过,从那女人野种野种的叫,也许那女人对他的身世倒是知晓一些…… 叶青殊松了口气,又意识到不对,忙补救道,“兄长,我也不是不赞成你认回生母,只那女人在这样的形势下突然出现,又当街喊出那样的话,定然有诈,我怕你一腔孺慕之心反倒被人利用了”。 叶青程失笑,“偏只有你聪明,这么明显的局难道我都瞧不出来?” 叶青殊恼怒瞪向他,叶青程连忙求饶,“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是担忧我,我也只是想说,没什么可担忧的”。 叶青殊杏目圆睁,“那你不会好好说话,非得笑话我不如你聪明是吧?” 所以,这是那天笑话她的事还没过去是吧? 叶青程再一次领教了叶青殊的记仇小心眼,忙正了神色,端端正正一揖,“是为兄孟浪了,还请二妹妹宽宥则个,为兄这厢给妹妹赔礼了”。 叶青殊噗嗤笑出声来,勉强哼了一声,“让我瞧瞧你肩胛骨下到底是个什么印记,要是你被我一气之下卖去做苦力了,也好循着印记找回来”。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259 急功近利 叶青程笑意微顿,阿殊对他卑贱的出身毫无芥蒂,若是换上皇室血脉呢? 一个所谓的生母,他可以用一百种法子打发,那他背上的这半朵金凤花呢? 那妇人既然知道,她背后的人知不知道?又埋着什么样的隐患? 这半朵金凤花代表的意义太过重大,可能带来的祸患甚至可能是灾难性的,他不能瞒着阿殊,否则被那幕后之人借机生事,阿殊措手不及,日后知晓他瞒着她,那后果,他承受不起…… 叶青程挑眉笑道,“所以,话不说完就不准吃饭是不是?早知道,我就用过晚膳再来了”。 但,至少,他可以让她安安稳稳的吃过这顿晚饭。 叶青殊这才反应过来,忙吩咐摆膳,两人也未讲究食不言寝不语,叶青程趁机将扁师姑的事情说了。 叶青殊沉吟道,“不如再请扁恒问问具体的时间,说不定能查出一些线索,才好对症下药”。 “我也是这样想,正好扁恒在国公府,此事也需仔细与外祖父、外祖母他们商量,他们对当年的事肯定更了解,不如明天一早,我送你去国公府小住几天?” 正好也散散心。 叶青殊点头,“兄长——” 叶青程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头微跳,最近本来就事多,可千万别再出幺蛾子! “怎么了?” 叶青殊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努力组织着言辞,“是这样,其实,我也不是很懂,但我觉得,你自请协助宣郡王审理冯老将军的案子,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叶青殊抬眼认真看着他,“其实不但这次,上次你奏请皇上令冯老将军进京自述,我就觉得了,似乎有些,急功近利了”。 上辈子,叶守义回颍川以教书授徒为乐,在仕途上根本无法给叶青程以丝毫助力,叶青程反而不骄不躁,谨小慎微,恰到好处的把握着分寸。 这辈子有叶守义照拂,叶青程只会走的更顺遂,当然,盯着他的人也更多,按理说,他不该这般锋芒毕露到这种近乎急迫的程度才是。 这般虽然确乎能最快的甩开叶守义首徒义子的名头,确乎能更快的崛起,却实在太过冒险。 加上这一次又一次的阴谋几乎是明晃晃的对着他来的,叶青殊不得不怀疑是不是叶青程太过冒进,以致于招来祸端。 叶青程见她说的是这件事,略略放了心,笑道,“放心,我有分寸”。 他自然也知道谨慎稳妥才是长久之道,只他实在等不及了,就算他稳稳当当的在父亲和支国公府的照拂下,一路平步青云,要走到父亲的地位也至少需要二十年的时间。 二十年后,阿殊的孩子都考状元了,那时候,他再位高权重,于她也不过是锦上添花。 他要的是在她需要他的今天,尽他所能走的更高,才能成为她最坚定、最有力的依靠! 他等不及了! 叶青殊有心想劝两句,但她对为官权谋之道实在不太懂,而上辈子,叶青程无疑将为官权谋四字玩到了极致,年纪轻轻便坐到了阁老的位子,天下人莫不侧目。 自己一个外行,指手画脚的,说不定反倒害了他,便也就放下了这个话题。 两人吃过饭,叶青程便提议移步去梢间,将他背上的印记画下来。 叶青殊亲自研墨,叶青程仔细回忆着背上的图案,一笔一划的仔细临摹出来。 随着他的动作,叶青殊的脸色越来越凝重,她生于京城,常与皇家子弟打交道,比叶青程更加熟悉皇室的象征金凤花。 叶青程刚画到一半,她就已经看出来了,只兀自不肯相信,紧紧盯着他的手,眼都不敢眨一下。 叶青程努力忽视她过于灼热的目光,努力不让自己的手颤抖,直至落下最后一笔,方抬眼看向叶青殊。 叶青殊微垂着头,面色清冷,一双杏眸低垂着盯着手中兀自不自觉研磨着的墨块,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中全部的情绪。 叶青程固执盯着她,叶青殊却始终没有抬眼看他,直到外间安和的声音响起,“大爷,老太爷请大爷用过晚膳后,去外院书房一趟”。 是了,今天发生了那么多事,叶老太爷定然是要问一问的,特别是现在叶守义不在京城。 叶青程动了动唇,是个无声的阿殊,他想问她到底怎么看他的身世,想问她会不会因他的身世疏远他、甚至防备他,想她和他说说话。 甚至哪怕她什么都不说,只抬头看他一眼也好…… 叶青程慢慢站了起来,哑声开口,“阿殊,我先去祖父那”。 叶青殊嗯了一声,却始终没有抬头,墨汁不知什么时候早就溢满了砚台,流泻而出,墨迹顺着花梨木嵌螺繥大理石的书案慢慢攀爬,浸入铺在书案中央的薄宣,薄宣上怒放的半朵金凤花因着浸入的墨迹晕染开来,糊成一片…… 其实,就算是他背上纹上去的那半朵金凤花,也是可以这般糊成一片的—— 叶青程深盯一眼了仿佛正在认真研着墨的叶青殊,转身离去。 叶青程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不可闻,叶青殊轻轻抬起手,将墨块仔细放在砚台上的置架上,伸出止不住发抖的双手,慢慢将书案上蔓延的墨迹拢向正中的薄宣。 宣纸上的墨越来越多,越来越浓,渐渐淹没了纸上那半朵盛放的金凤花,又慢慢淹没了整张纸。 看起来,仿佛叶青程从来没有在书案前坐下画下了那样的半朵花,仿佛一切都只是她一个恶作剧,是她闲极无聊,用墨汁淹死了一张纸…… …… …… 叶守义升官的速度堪比火箭炮,叶老太爷虽十分满意,心中却总是隐隐有着遗憾,叶守义实在太过君子之风,太过淡泊名利了! 君子之风没有错,淡泊名利也没有错,可就算是孔子也讲究学而优则仕,就算是孟子也讲究达则兼济天下! 不达,怎能兼济天下! 不掌天下权,怎能兼济天下,怎能造福万民! 对于叶守义恨不得死在温柔乡的多情和恨不得辞官回家陪娘子孩子的消极态度,叶老太爷是十分不满的。 可现在,他的这份不满,这份遗憾在叶青程这里全部得到了补偿! 虽然叶青程现在才是个在翰林院观政的庶吉士,但那份子机敏,那份子善摩上意,那份子野心,他看着就忍不住打心眼里笑出声来!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260 叶大哥与大哥 这才是他叶氏的子孙! 如果义哥儿能有程哥儿这份心性,今天必定更不可限量! 如果叶氏子孙个个都能像程哥儿这般出色,他叶氏想像支国公府般拥有自己的叶氏族徽也不过是指日可待的事! 外书房中,叶老太爷大肆表扬了一番叶青程今天在早朝上的表现,又硬塞给了他五千两银票,两个铺子,以及几个趁手的伙计,这才心满意足的放他走了。 叶青程在叶老太爷面前还勉强撑着,一出了外书房,面色就沉郁下去,若是阿殊真的为了他背上的金凤花疏远他…… 自十三岁后被叶青殊带入叶府后,叶青程第一次尝到了坐卧难宁举棋不定的滋味,有心再去看叶青殊,时间实在太晚了,他着实不方便在内院逗留,只得抑郁回了积微院。 这么多天来,阿昭第一次感觉到叶青程不高兴了,想了半天,毅然开口道,“叶大哥,是那个冒充你娘的人惹你不高兴了?我这就去杀了她!” 叶青程顿住脚步,回头看向口中说着残忍暴戾的话,脸上却依旧一派纯澈无辜的阿昭。 阿昭—— 还有阿昭—— 阿昭单纯率真,又一心一意亲近他,叶青程很喜欢他,只此刻看见他,心情却不同了,复杂中带着几分自己根本无法忽视的亲近之心。 他对自己的生父、生母没有任何半分眷恋孺慕之心,对阴错阳差来到他身边,极有可能是他同胞兄弟的阿昭,却根本无法硬下心来。 这一个又一个的,全部流露在外,他还真是想弄清楚到底是什么样的父母才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阿昭,很多事都不是能用杀人解决的”。 阿昭懵懂,“啊,不能杀她啊?” 叶青程肯定点头,“嗯,不能杀她”。 阿昭手里拿着啃的乱七八糟的麦芽糖,表情茫然,“那要怎么办?” 叶青程拿出帕子,低头擦去他嘴角粘上的麦芽糖,“这世上没有谁能万事如意,不高兴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我不想看到你不高兴”。 叶青程心头发软,脸上就不自觉露出笑容,“我只是有点累了,事情又多,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说着不等阿昭再说,转移话题道,“以后你就叫我大哥吧,不要叫叶大哥了”。 他们不要你,我要你! 阿昭点头,想想觉得不对,又问,“为什么要叫大哥,不叫叶大哥了?” “叫大哥更亲密些”。 阿昭恍然,心头却总觉得别扭,别扭了半天,终于想到了问题所在,“那之前,我们一直都不亲密?” 叶青程,“……” 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果然他的智商已经连阿昭都比不上了吗? …… …… 叶青程心浮气躁焦躁难安,根本睡不着,索性也就不睡了,看了一夜卷宗,看着时辰差不多了,才洗漱了换了衣裳往芍药小院而去。 不想却被杜鹃拦在门外,叶青殊还在睡。 叶青程默了默,开口道,“时辰不早了,阿殊还要去支国公府,再迟我上衙就迟了”。 杜鹃笑道,“大爷也是知道的,若是姑娘没睡好被吵醒了,定然是要不高兴的,大爷却也不能耽误了上衙,奴婢刚刚已经自作主张,遣人去支国公府,请大表少爷或二表少爷来接姑娘一接”。 杜鹃总是如此周到的无可挑剔,叶青程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默然站了会,朝杜鹃拱了拱手,“那就劳烦杜鹃姑娘和阿殊说一声抱歉”。 杜鹃避开不敢受他的礼,“大爷言重了”。 叶青程转身离去,屋内叶青殊捻着佛珠的动作颓然止住,整整一夜,她念了整整一夜的佛经,却还是无法静下心来,她甚至根本不知道怎么去面对他! 上辈子,一直到她死,叶青程背上那半朵金凤花的事都没有暴露出来,她根本不知道他身上流淌的竟是整个大萧最尊贵的血脉! 她上辈子因着要帮叶青程走的更远,对京城的人脉关系理的很熟,对皇家的事也大多了解。 十七年左右前,皇室降生的孩子左也不过那么几个,排除好生生做着皇子龙孙的,排除不可能的,最有可能的只剩下两个。 一是秦王妃所出嫡长子,据闻养的极为康健,却在满月酒上不知什么原因,突然暴亡。 当时秦王妃差点都疯了,当着那么多宾客的面,抓着剪刀冲到皇后和太子妃面前就要杀了她们为自己的孩子报仇。 虽然秦王妃没伤到皇后和太子妃,德昭帝却还是雷霆震怒,要降罪秦王妃。 秦王为护秦王妃周全,自请出京就国,一直到现在都未再踏足京城半步。 另一个就是永乐长公主和安王的生母华贵妃所出皇五子,华贵妃当年极为得宠,到得四十岁上还怀上了第三胎,德昭帝欢喜异常。 不想皇五子降生不到一个时辰便夭折了,华贵妃伤心之下一病不起,直到三个月后,安王妃生下安王的嫡长子才渐渐好转。 不过安王那个嫡长子也没能长命,养到四岁了,却还是因为一场高热夭折了。 安王妃生产时伤了身子,又心伤长子夭亡,隔了好几年才又怀上了,不想却又碰上了安王与支其华掉入冰窟之事,一尸两命。 说起来,这皇室的血脉,要想留住,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这一代的皇子们,废太子根本就没有儿子,秦王嫡长子无故暴亡,安王嫡长子、嫡次子全部夭折,宁王成婚两年,好不容易宁王妃和宇文璇都怀上了,还是她助了她们“一臂之力”! 十月怀胎,说慢,慢,说快也快,到时候定然又是一场闹腾。 目前没有更多的消息,她也无法判断具体的情况,还有,为什么他背上纹的是半朵金凤花? 看叶青程画的纹路,整齐而精致,绝对不可能是慌张下,来不及纹上整朵花。 那么,这半朵是有着某种特殊的含义? 还是说,这世上还有另外半朵的存在? 有一瞬间,叶青殊几乎想看看自己肩胛骨下是不是也有着那样半朵花。 然而她最终还是按下了这种近乎神经质的想法,又捻着佛珠低声诵起佛经来。 外间,杜鹃无奈看着去而复返,还示意自己悄声的叶青程,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发出声音来,大爷和姑娘这又是在闹腾什么? 两人说不定转过身就又和好了,倒是让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左右为难……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261 巧合 叶青程沉默站在屋外听着梢间中叶青殊轻而和缓却难掩焦躁的诵经声。 四年前,到了蜀中后,叶青灵便开始日日清晨早起诵经一个时辰,无论寒暑,从不间断。 府中、乃至整个蜀中都知道文贞郡主一心向佛慈悲为怀,却鲜有人知道,比文贞郡主更虔诚的是叶青殊。 叶青殊似乎是为了不与叶青灵争锋,鲜少在人前表现出什么,更没有引人注目,日日拜佛诵经。 她只是每天早晨、晚上必各练一个时辰的字,几乎所有人都知道知府大人的二千金聪慧机敏,雅好诗书,一手字更是颇有造诣。 能写得一手好字,靠的是日积月累的勤奋刻苦,每日早晚练字必不可少。 却没有人知道叶青殊每日早晚练字时,写的都是佛经,而一当她开始诵经,那必然是因为她心绪难宁遇上了无法解决的难题,而她诵经的时间往往又和这难题的难度密切相关。 昨夜,她定然是诵了一整夜吧,一直到现在…… 叶青程仰头看着东方渐渐升起的太阳,不知不觉间,又是一年盛夏到,清晨的太阳晒在身上也热燥燥的,他却浑身发冷,如果,如果…… “你杵在这里干什么?” 叶青程眨了眨酸涩的双眼,缓缓转头看向一脸疑惑盯着他的支其意。 支其意吓了一跳,“你怎么了?脸色跟鬼似的!” 叶青程牵起嘴角,“没事,站的久了有点晕”。 支其意撇嘴,“一脸假笑!” 叶青程,“……” 真是没办法愉快的聊天了! “你还在这杵着干什么?” 叶青程,“……” 叶青程朝支其意一拱手,“那就劳烦表弟费心了”。 支其意懒得和他多说,径直推门进去喊道,“叶阿丑,娘让我叫你去我家住几天,你快点收拾好!” 叶青程微微苦笑,若是有一天,他也能如支其意般肆意无忌就好了。 “呀,叶阿丑,你怎么跟那个叶青程一样,脸色都跟鬼似的!你们不是昨天晚上一起去做贼了吧!” 叶青程下意识往前跨了一步,又默默收回,阿殊不想见他,他能做的,也只有不在她面前碍眼了—— 他自嘲想着,转身大踏步离开,后面还有一堆事,他要抓紧时间将西北冯氏的事先解决了。 叶青殊仔细上了妆,又叮嘱支其意不准碎嘴乱讲,才和支其意一起去了支国公府。 支老夫人病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她惧热,现在又正好是最热的时候,蔫嗒嗒的没什么精神,见了叶青殊精神才好了些,一肚子的话要问要说。 叶青殊心里挂着事,简单和支老夫人说了几句,便出了荣安堂,去了外花园,请扁恒过来相见。 扁恒见叶青殊亲自来了,知道定然是问他师姑的事情,直接将他师父写的信拿给叶青殊看。 叶青殊将信来回看了几遍,沉吟问道,“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扁恒摇头,“这个我不清楚,师父也没说,姑娘若想知道,我再写信去问师父,只来回又要花费许多时间,表少爷的腿还是尽快医治的好”。 “你先写信去问,我们这头再想办法”。 扁恒点头应下,“那也好,我估摸着至少也得十几年了,从我记事起,师姑就一直闷在房里不出来,偶尔出门,见人也几乎从来不开口,我们几个小辈都很怕她”。 十几年! 十七哥今年正好十七! 叶青殊心头一跳,接着便砰砰的跳个不停起来,心中有什么呼之欲出,只下意识的却十分排斥,让她拒绝去深想。 “扁大夫,能不能将你知道的,有关你师姑的事全部和我说一说?” 扁恒也十分心焦支其华的病情,当下仔仔细细将自己知道的一一说了出来。 等扁恒说完,时间已快到正午了,叶青殊从昨天晚上后就没吃过一点东西,此时却完全感觉不到饿,谢过扁恒后,径直往支国公府的外书房去了。 支国公府以文立世,数代积累下,藏书丰富堪比翰林院,里面应该能找到她想找的东西。 支老国公早就得了叶青殊去了外书房的消息,叶青殊向来爱看书,他也没放在心上,不想一直到夕阳西下,叶青殊还没出来。 支老国公想了想,还是起身往外书房走去。 支老国公是在藏书阁二楼的一个角落处找到的叶青殊,她毫不顾形象的坐在踩着拿书的小马扎上,满脸都是心烦意乱泫然欲泣的模样。 “阿殊,你在找什么?” 叶青殊一惊,手中的书啪地落地,她慌张弯腰去捡,支老国公却已先一步捡了起来,泛黄的书皮上是工工整整的几个馆阁体大字,“大萧皇帝起居注”。 支老国公低头看向叶青殊正在看的地方,不想一眼就看到了德伪君三字,支老国公眼皮猛地一跳。 皇帝者,可称皇、可称帝、可称祖、可称宗,如秦始皇、汉武帝、唐太祖、宋太宗。 君字在始皇之后便鲜有皇帝用作尊号,大多用来赐封受宠的臣子。 然而这位德伪君称为君,却出现在大萧历代皇帝的起居注中,尊号前更是有个伪字,处处都透着诡异和不合宜。 不合宜的东西,特别是在涉及到皇族时,带来的永远都是血流成河…… “阿殊?” 叶青殊下意识伸手要抢回那本起居注,支老国公松手让她拿走,脸色却是从所未有的凝重,“程哥儿,是皇家的人?” 叶青殊从昨晚一直忍到现在的泪水刷地就掉了下来,她无措的用手背擦着,拼命摇头。 不是的,不是的,他不是皇家的人,他只是她的兄长,是从上辈子起就一直陪着她,护着她的兄长! 支老国公长叹一声,半蹲下身子将她揽进怀里,“乖乖儿,别怕,外祖父在这,定然会护着你,也会护程哥儿周全”。 支老国公温和慈爱的声音、温暖安全的怀抱让叶青殊心中的恐惧全部爆发了出来,搂着支老国公的脖子哭的声嘶力竭。 支老国公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低声安抚着,心头满是茫然。 从阿清出世后,就不断有人或玩笑、或诚恳、或嫉妒、或满怀恶意的说支老夫人将她宠坏了。 他却知道,其实真正宠坏她的是他! 老妻虽然宠孩子,关键时候,是拎得清的,关键时候让步的,总是他。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262 宠爱与宠坏 儿子穷养,女儿富养,他支国公府三代才出了一个女儿家,又生的聪慧可爱,那软软的小小的粉团子般的小人儿,只单单看着,他便觉得心都软成了一团,又怎么舍得她吃半分苦头,有半分不顺心? 等他醒悟过来他真的将女儿宠坏了时,已经晚了,只能安慰自己,毕竟是女儿家,挑个好女婿,照样能让她一世安稳。 他挑女婿时比挑媳妇要小心谨慎一百倍,好不容易挑好,就等着对方来下聘了,阿清却在新科进士打马游街时看上了叶守义。 老妻坚决不同意,任凭阿清怎么闹也不曾有半分动摇。 最后,却是他撑不住了,他见不得她眼泪汪汪祈求看着他的可怜模样,更见不得她茶饭不思日渐消瘦, 他多方打听叶守义和叶氏的境况,终是让步了。 家世不论,家人不论,叶守义总是个好的,他再适当帮扶帮扶,总能护她一世安稳荣华,就算他死了,他还有儿子、还有孙子,难道还护不住一个闺中弱女子? 然而在阿清的幼子夭折,阿清整日如活死人般不死不活后,他就知道自己错了,大错特错,错的离谱,错的无法补救! 娘家再位高权重又如何? 父母兄嫂再视之若宝又如何? 夫婿再深情明理又如何? 抵不过她自己一心想把自己折腾死! 很快,他又发现,他的错误蔓延到了两个外孙女身上。 他亲眼看着老妻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叮嘱叶青灵,长姐如母,你母亲不了一句,并未深想,叶青程听着却心下微沉,眼熟?难道他的相貌竟然与皇室中的谁相似? 德昭帝又问了冯老将军一案的进展,嘉奖了几句,便放二人走了。 叶青程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即飞回叶青殊身边,虽然叶青殊多半还是不愿见他的,可,离她近一些也是好的—— 他今天一天先是和宣茗一起查卷宗找证据,下午又被德昭帝叫去下棋,根本没时间想叶青殊的事。 一得了空,就完全控制不住的胡思乱想起来,他努力的想集中注意力,好好想一想到底该如何说服叶青殊回心转意。 脑子里却乱七八糟的,全是叶青殊不肯再见他,不肯再和他说半句话,怀疑他,防备他,甚至憎恨他的种种可怖场面…… “大爷,姑娘请大爷去无忧苑用晚膳”。 芳草板正木讷的声音传来,叶青程正要下车,听了动作猛地一顿,差点一头栽下车去。 幸好阿昭眼明手快,一把抓住了,叶青程才没磕个头破血流。 叶青程脑子空白了一瞬,结巴问道,“你,你说什么?” 芳草好像根本没看见叶青程的失态,又平平板板的重复了一遍,“大爷,姑娘请大爷去无忧苑用晚膳”。 叶青程呆了一呆,才如梦如醒,“阿殊,阿殊请我去无忧苑用晚膳?” 芳草莫名看了叶青程一眼,姑娘请你去用膳,又不是请你去用药,有必要激动成这样? 叶青程也意识到自己犯傻了,忙正了正脸色,咳了一声,“你先回去和你们姑娘说,我换过衣裳就过去”。 舒氏在外院给他拨了个院子,他来小住时就住那里。 芳草不放心叮嘱道,“那大爷可千万不能再像昨天一件衣裳换了半个时辰了,害姑娘着急”。 叶青程,“……” 芳草叮嘱完,想想还是不放心,又加了一句,“大爷,其实男人不必太在意衣裳首饰什么的”。 叶青程,“……” 所以,芳草姑娘,你一定是在嘲笑我吧?一定是吧? 阿昭在一旁连连点头表示赞同,“大哥,芳草说的对,你是对衣裳首饰太过在意了,这样不好,还不如省下银子买吃的!” 叶青程,“……” 阿昭你既然和芳草配一脸,不如我去请阿殊成全你和芳草? 就因为自己多笑了几声,叶青殊就半个月都不理他,叶青程本来都以为这次叶青殊说不定一辈子都不会再像之前那般对他了,不想还没进门,叶青殊就遣了芳草亲自来请他去无忧苑用晚膳! 叶青程觉得今天突然被德昭帝叫去陪他下棋,也没有这份惊喜来的突然而强烈!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263 兄弟双生 叶青程急急回了院子,净手净面,重梳了头发,又换了衣裳,正要出门,又发觉不对,折了回去,亲自在衣柜中找出一件月白色银丝暗纹长袍换上。 银色的丝线绘成缠缠绕绕的藤蔓,随着举手投足的动作,月华般流淌。 阿殊最喜欢他穿这般看似低调朴素,却在不经意间彰显华丽张扬的衣裳—— 猴在椅子上剥栗子吃的阿昭见他来来回回的,洗手洗脸,又梳头发换衣裳的,就嘎巴一声咬开栗子壳,撇着嘴哼了一声。 臭美! 比世子还臭美! 虽然世子的衣裳都很漂亮,但世子从来不这样一会换几套衣裳! 叶青程一眼瞥见阿昭的动作表情,嘴角微微一抽,只得装作没看到,快步出了门。 无忧苑中悄然无声,芳圆候在院口,见叶青程来了,快步迎了过去,行礼道,“大爷,姑娘刚睡下不久,吩咐若是大爷来了,自己还未醒,就请大爷在花厅稍候,姑娘吩咐厨房备了茶水,还给大爷寻了本书打发时间”。 叶青程只觉兜头一盆凉水,将满心的兴奋浇了个七零八落,“睡了?” 芳圆不比芳草,忙解释道,“大爷别误会,姑娘昨天一夜都没合眼,今天又忙了一天,刚刚一直撑着要等大爷过来,只实在撑不住了,才被奴婢们劝着先睡了,睡前还叮嘱奴婢们最多半个时辰就叫醒她,好与大爷一起用晚膳的”。 叶青程顿时惭愧了,今天因为和德昭帝下棋,的确是耽误了。 “不用叫醒阿殊,她好不容易睡着了,被吵醒了,又该不高兴,怨我了”。 芳圆迟疑了一会,还是恭声应下了,四年来,叶青殊身边伺候的人,几乎个个都认识到了一件事。 姑娘和大爷意见相左时,听大爷的,多半不会错。 何况,芳圆见叶青殊那憔悴疲惫的模样,也着实是心疼。 芳圆将叶青程送进花厅便退了出去,叶青程不紧不慢走到屏风后的圆桌边坐下。 无忧苑中的摆设几乎与芍药小院一模一样,这张圆桌也是,他们用膳便是在这张圆桌上。 圆桌上摆着四样点心,四样瓜果,正中是一小壶温着的茶水,左手边的锦凳前摆着一本翻开的书,书页间夹着一张薄如宣纸的沉香木书签,镂空雕刻着篆体的兰字。 叶青程目光微顿,这是叶青殊最喜欢的书签,总共一套十二个,刻着不同的字,是支其华亲手雕刻打磨,送给叶青殊的十二岁生辰礼。 叶青程在锦凳上坐下,正要去拿那张书签,下面用鲜红的朱砂重重画了一条线的德伪君三字映入眼帘。 叶青程动作一顿,手换了个方向,将书翻回封面处。 大萧皇帝起居注? 大萧百年来的各色史书,他几乎读遍了,怎么从来不知道竟还有个皇帝的尊号是德伪君的? 德伪君? 又有哪位皇帝会有这样一个不伦不类的尊号? 阿殊特意翻到那一页,又用朱砂重重标注了,定然是要他仔细看的。 叶青程神色凝重起来,又将那本起居注翻到书签夹着的地方仔细看了起来。 …… …… “兄长——” 叶青程一惊,捻着书页的手重重一扯,薄脆发黄的书页顿时嘶啦一声被他撕出了长长一道裂缝。 叶青程慌张站了起来,“我去找东西粘好!” “兄长——” 叶青殊伸手轻轻搭上他肩膀,按着他坐下,“我有些饿了,还是先用膳,这个一会再说”。 叶青程无声吐了口浊气,努力稳定心神,上下打量了一番叶青殊,见她虽双眼红肿,却双颊红润,神色平和,方略略放了心。 叶青殊一天没进米水,的确是饿了,一连吃了三碗米饭才放下了筷子。 叶青程却根本吃不下,随便吃了几口,之后便一直给叶青殊夹菜盛汤,见她放下筷子,又倒了杯茶递到她手中。 叶青殊用茶漱了口,又用帕子擦了擦嘴角,这才觉得舒服了,开口道,“兄长刚刚应该已经看了德伪君的记载了吧?” 这位德伪君乃是大萧第三代皇帝德景帝的双生弟弟,两人一母双胞,又生的一模一样,自小感情便极好。 后来德景帝登基为帝,对自己这个双生弟弟十分恩宠,赐给他最丰饶富裕的封地,却根本不舍得他离京就国,时常招入皇宫伴驾。 景帝六年,德伪君突然在宫中暴病而亡,景帝哀痛非常,之后便性情大变,唔,却也说不上是大变,只是更为沉稳,更为勤政,更为爱民,也更为励精图治,以至于连后宫都无暇再流连。 经历爱弟暴亡,这些改变,理所应当,群臣,包括后宫皇后妃子都没有发觉不对。 一直到三年后,当时的支国公因皇帝的一次偶然口误起了疑心,多方查探,整整用了三年时间,才终于在皇帝的寝宫救出了已经被软禁六年之久的德景帝。 却原来,德伪君早就联合了部分朝臣、内侍、嫔妃、侍卫,在六年前突然发难,将德景帝幽禁在寝宫。 自己则凭借和德景帝一模一样的相貌、声音,以及刻意模仿的神态动作,神不知鬼不觉的取代了德景帝。 德景帝被救出后自然视之为奇耻大辱,亲手斩杀了德伪君。 一国之君神不知鬼不觉的换了个人,长达六年之久,无论是对君、对臣都是奇耻大辱,一番清洗过后,知晓的只有寥寥数人。 这几人也都闭口不言,将事情烂在了心里。 不想十多年后,德景帝病重垂危之际,却又思念起被自己亲手斩杀的德伪君,感念当年他始终没有杀掉自己的情分。 忆及他也曾为帝六年,不忍他就此湮没于漫漫历史长河中,便赐了德伪君这样一个称号,命史官将他记入大萧皇帝起居注中。 只却不向外人传扬,知晓的只有皇族中能翻阅起居注的寥寥数人,也是对后人的一个警示,并留下遗言,皇族后人若有双生兄弟者,落地时便择其体弱者溺毙,以防他日之祸,否则便为不孝。 叶青殊右手食指无意识的划着那本起居注,“我一直在想,你背上为什么会是半朵金凤花,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含义,看了这段历史,才恍然大悟”。 “兄长你定然是还有个双生兄弟,德景帝遗言,双生兄弟者,落地时必择其体弱者溺毙,你父母不忍,便偷偷将你送到了颍川,又留下那样一个印记,好待日后有机会寻回”。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264 抓-奸-成双(一) 叶青程双瞳涣散、面色发白,也不知道听到了没有。 叶青殊心中怜惜,伸手握住他搭在圆桌上的右手,“祖训不可违,皇家更是处处危机,你父母也是没有办法,才将你送到了颍川”。 没有办法才将他送到了颍川? 送到颍川,就一定要送到叶老三那样一对夫妻手里? 叶青程闭了闭眼,扭头看向窗外,生怕叶青殊看见自己眼中、脸上的怨愤狠厉,择其体弱者溺毙,就因为他天生不够强壮,便要抛弃他,甚至于抛弃到那样的人家中? 叶青殊也知道自己淡淡几句话根本无法安慰身在其中的叶青程,又仔细将自己对他身世的推测说了一遍。 “十六七年前,皇室出生的只有华贵妃所出五皇子、秦王嫡长子和安王嫡长子,现在又有了双生兄弟之说,倒是可以排除华贵妃所出五皇子”。 就算是要送走一个,华贵妃也不可能偷偷将能活下来的叶青程送出宫,反倒留下刚出生不到一个时辰就夭折的五皇子。 “只,这也说不通,秦王嫡长子于满月宴上暴亡,安王嫡长子在四岁时夭折,按理说,你的双生兄弟要是夭折了,总该有人去颍川寻你才是——” 叶青程又闭了闭眼,长吐一口气,确定自己脸上的神色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温和,才转眼看向一脸苦恼的叶青殊。 “阿殊,另外半朵金凤花,在阿昭背后——” “什么!” 叶青殊惊的几乎破了音,腾地站了起来,不敢置信看向叶青程,“阿昭?” 因着她的动作,她原本握住叶青程右手的双手收了回去。 叶青程右手食指不受控制的跳了跳,努力控制着自己一把将叶青殊的双手抓回来的冲动,轻轻点了点头。 叶青殊更混乱了,“怎么可能?阿昭?阿昭跟你一点都不像!” 叶青程见她连最基本的常识都急忘了,心情奇异的松快了不少,“阿殊,双生兄弟有一模一样的,却也有丝毫不像的,没什么好奇怪的,再说,阿昭有一点和我是很像的——” 叶青殊迅速回想了一下,却实在想不出两人到底哪里相像了,索性也就不动脑子了,看向叶青程。 叶青程徐徐一笑,眉目如水墨画就,“至少,我们都很俊”。 叶青殊,“……” 你可以去死一死了! 叶青殊森然一笑,“兄长还这般有兴致,看来很得意自己身上竟流淌着真龙血脉是吧?” 叶青程,“……” 这个,真没有! 叶青殊说完也没管叶青程的反应,在花厅两头乱转,转了半天一屁股坐到叶青程面前,满脸凝重。 不知什么时候,外间起了风,温度降了下来,花厅四角又都放了冰,叶青殊额头上却布满了细细密密的汗珠,她却根本没发觉到。 “如果阿昭是你同胞兄弟,显然你爹是安王的可能性更大一点,但也不排除华国公府捏着秦王的嫡长子,好留做他用的可能”。 “兄长,你虽没见过秦王,却是见过安王的,据闻父子间是有父子天性什么的,不如你仔细回想一下,再感受一下,自己和安王有没有——” 这个东西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兄长你懂的,对不对?对不对? 叶青殊一边说一边举着右手捻着拇指和食指,还一边朝他挤眉弄眼的,她平时总是一脸冷淡自持的模样,此刻这般挤眉弄眼的,格外的娇俏讨喜,让人眼前一亮。 叶青程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阿殊,你这是在努力的彩衣娱亲吗? 那么,恭喜你,你做到了! 叶青殊怒了,“兄长,我是在很认真的和你说话!” 叶青程迅速敛了笑,沉重摇了摇头,好吧,他可不希望阿殊再来个半个月不和他说话什么的。 他这么一闹腾,叶青殊刚刚巴心巴肺的急切急迫顿时没了,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我瞧你最近倒是越来越活泼了,这是笃定了自己不是秦王世子就是安王世子,得意的?” 叶青程脸色顿时一白,涩声道,“阿殊,你就是这样看我的?” 叶青殊顿时慌了,急切间慌张倾身一把抓住他的手,焦急开口,“不是,兄长你听我说——” “夫人请稍候,奴婢去通传一声”。 杜鹃刻意拔高的声音传来,叶青殊皱眉,舅母怎的这个时候来了? 舒氏说了什么,叶青殊没有听清,只听得不一会芳草声音也响了起来,“夫人留步,姑娘正在和大爷说话,吩咐了,谁都不得靠近”。 即使面对的是舒氏,芳草的语气也没有委婉上半分,听着生硬到近乎无礼的地步。 只,这也是她喜欢芳草的一个很大原因。 叶青殊都不知道自己是该着恼还是高兴了,转瞬又想起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快!起居注!” 德景帝留言,事关德伪君的记载只能由皇族中有限的几个人翻阅,支国公府中却保留着这样一份起居注。 其中关节,叶青殊不愿多想,却能肯定舒氏定然是没有看过的,她不能让她看到这本书! 叶青殊慌乱间抓着书就往叶青程袖子里塞,自己则理了理衣裳头发,转身就要出门。 叶青程伸手拉住她袖子,“阿殊”。 叶青殊回头,“嗯?” 叶青程叹了口气,起身那帕子去拭她额头细密的汗珠,“别急——” 他话未落音,就听花厅虚掩的门被一阵大力砰地推开,叶青殊讶然回头,就见舒氏冷着一张脸站在门口,紧紧盯着叶青程兀自停留在半空拿着帕子的右手,又缓缓看向他拉着她袖子的左手。 天边的月亮不知何时已经全部隐去,外面黑漆漆的刮着大风,舒氏的脸一半隐在黑暗中,一半被花厅门口高悬的灯笼照的通红,发髻间的步摇被风吹的来回晃荡,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她身后珍珠等几个贴身丫鬟大气也不敢出的垂头站着。 叶青殊看着她,不知怎的就想起了上辈子临死前付老太太说的话,“那个和自己的嗣兄不清不楚的贱-人——” …… …… 叶青程双手关节不自觉蜷了蜷,缓缓收回双手,拱手行礼,“见过舅母”。 叶青殊垂眼福身,“见过舅母”。 舒氏没说话,也没进来,只冷冷盯着叶青程。 小巧温馨的花厅中一片令人窒息的静默,外面的风还在呼呼刮着,院子中央的无忧树枝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一场暴风雨迫在眉睫。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265 抓-奸-成双(二) 不知过了多久,舒氏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叶青殊上前一步,沉声开口,“不知舅母将杜鹃和芳草如何了?” 杜鹃八面玲珑,芳草认死理,都不可能就这么一声不吭的放舒氏一直走到花厅门口。 她在门口一眼望去,竟是根本不见杜鹃和芳草的影子,定然是舒氏派人带走了。 舒氏不敢置信回头看向她,她竟然还敢问她杜鹃和芳草怎么样了! 叶青殊见她不答,再次沉声开口,“不知舅母将杜鹃和芳草如何了?” 舒氏动了动唇,却没能发出声音,显是已然怒极。 叶青殊却是极致冷静后的冷漠,不喜不怒不卑不亢的淡淡看着舒氏。 “你,你自己若是行事端正,又怎么会连累到她们!芍药百合的下场——” “娘!” 叶青殊微微勾起嘴角,看向被石墨飞快推来的支其华,今晚还真是聚的齐啊! 支其华发髻毛躁,衣襟都没理整齐,显是已经睡下了,却又起身赶了过来。 支其华勉强笑道,“娘,不早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儿子送您回去”。 舒氏看着他脸上毫不掩饰的焦灼恳求之意,眼眶顿时便红了,拿着帕子捂住嘴,抬脚就要走。 叶青殊再次上前一步,“舅母留步,还请舅母将杜鹃和芳草交还给我”。 舒氏控制不住的失声尖叫起来,“叶青殊,你就这样报答十几年来我对你的疼爱?” “舅母多年的疼爱,阿殊不敢或忘,只杜鹃和芳草,阿殊却是一刻离不得的,请舅母立即交还”。 话可以等到明天说,杜鹃和芳草的命,却不一定等得了,她冒不起那个险。 如果舒氏真的要了杜鹃和芳草的命,只怕她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更无法原谅舒氏,甚至会连带着恨上支其华。 “娘,你扣着阿殊的丫头做什么,时候不早了,阿殊也该洗漱睡了,离了那两个丫头可不行”。 支其华还在努力的打着圆场,舒氏却已经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厉声道,“你还知道不早了,那你怎么不想想,都这个时候了,叶青程还留在这里做什么!你是没看见,我刚进来的时候——” 舒氏哽咽了一声,根本无法再说下去,叶青殊冷声接口,“舅母刚进来的时候,怎么了?舅母又何必停在这当口吊人胃口?” “不如当着表哥的面说清楚,也好决定我到底是还能嫁给表哥,又或是要给兄长做妾!” 聘则为妻奔者妾,私相授受,闹的难看了,那出事的女子不上吊出家,就只有做妾一条路可走了。 叶青殊这话一落,舒氏的哽咽声就是一滞,支其华哀哀叫了声阿殊。 “兄长,去将那串无优花璎珞拿来!” “阿殊,有话明天再说——” 叶青殊猛地拔高声音,“叶青程,我让你去拿!” 叶青程默了默,看了看支其华,转身往叶青殊的闺房去了。 支其华恳求看向叶青殊,“阿殊,娘是气糊涂了,不管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好不好?” 叶青殊却根本不看他,盯着舒氏一字一顿开口,“请舅母放还杜鹃和芳草!” 舒氏没有说话,支其华动了动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花厅中再次陷入凝滞的静默中。 半晌,叶青程轻轻的咳嗽声响起,“阿殊,我没找到那串璎珞,只找到了这个——” 他说着将手中的繁花累累镶红宝金项圈往叶青殊眼前送了送。 这只项圈是叶青殊十三生辰,支其华送的,自那天后,叶青殊便天天戴着。 今晚起来后,因着不会再出门见人,才没有戴着。 支其华还说,这只是小头,等她到支国公府小住,再让她看生辰礼的大头。 她今天刚到支国公府,还没看到他送的大头,就已经闹成了这般模样—— 叶青殊神色微软,从叶青程手中接过项圈,扫了苦笑的支其华一眼,开口,“不早了,兄长替我送一送舅母和表哥”。 是她气糊涂了,支其华既然到了,定然会替她保住杜鹃和芳草的命,其实,她完全不必当场和舒氏闹的这么僵。 再怎么,舒氏也不是付老太太,她是她的舅母,是疼惜了她两辈子的舅母。 而且,叶青殊的目光扫过屋角三角几上的沙漏,都亥时中了,宵禁都过去半个时辰了,的确有些晚了。 叶青程一拱手,“舅母、表哥,这边请”。 舒氏快步离去,看都没看叶青程一眼,支其华抱拳回礼,“劳烦表弟了”。 他说着又朝叶青殊笑了笑,“阿殊,母亲就是这个急躁脾气,这会子定然已经后悔了,你别和她一般计较”。 叶青殊摇了摇头,“表哥言重了,原是我一时忘了分寸”。 随着她的话,一道闪电划裂漆黑的天空,照的整个院子亮如白昼,近在耳边的雷声轰隆响起。 支其华知道这种情形下,再多说都是枉然,又笑了笑,“要下雨了,我们快走吧”。 叶青程朝叶青殊安抚笑了笑,跟了上去。 叶青殊凝目目送着他们远去,风越刮越猛,吹的她的衣裙猎猎作响,支国公府百余年底蕴,树木多高大多枝,外面又是风又是雷的,十分危险,她却根本无法出声挽留…… …… …… 支其华刚出门便吩咐石笔追上舒氏,务必要保下杜鹃和芳草。 出了垂花门后,支其华正要开口,叶青程却先开了口,“表哥,这眼看着要下雨了,我怕是来不及回去了,不知能否在表哥处打扰一宿?” 支其华愣了愣,他本以为无论如何,叶青程总是尴尬的,定然会急急避开,不想他竟说要去他那借住一宿。 “表弟客气了,为兄自是欢迎之至”。 刚进沁兰苑,暴雨就泼墨般倒了下来,几人都淋了雨,石墨几人慌张打了热水伺候着支其华和叶青程沐浴换了衣裳。 扁恒曾嘱咐过支其华的腿不能受凉,叶青程不顾支其华的阻拦,吩咐安和冒着雨请来了扁恒。 不一会,淋的透湿的珍珠在两个婆子的护送下来了,却是舒氏估摸着支其华定然要淋雨,特意遣珍珠来瞧瞧,务必盯着支其华请扁恒来看看。 支国公府的少爷们过了八岁就不许再有丫头近身伺候,沁兰苑中只有几个做粗活的洒扫婆子,珍珠在这里连身衣裳都没得换。 支其华想让珍珠回去,却又想到她回去也没法交差,说不定又得跑一趟,只得吩咐她去擦擦头发,随意换身衣裳凑合凑合。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266 称心和阿美 好在,为方便治疗,扁恒就住在沁兰苑隔壁的访兰苑,扁恒很快就到了,查看了一番,说无碍。 珍珠这才放了心,行礼笑道,“大爷无事就好,夫人该放心了”。 “杜鹃和芳草——” 珍珠笑容微僵,带上了三分愤慨之色,“大爷不必担心,大爷仔细想想,这么多年来,但凡大爷说一声,夫人可曾没有让大爷称心如意的?” 珍珠说着低头行了礼,目光在叶青程身上快速滑过,又冒着雨回去了,扁恒叮嘱了几句也回去了。 叶青程微微一笑,“说起来,表弟的小名叫如意,表哥的小名呢?称心?” 支其华,“……” 支其华微微一笑,“说起来,阿殊的小名叫阿丑,表弟的小名呢?阿美?” 两人对视一眼,相似的温雅笑容中都有晦暗不清的东西一闪而过。 随即,两人俱是一笑,支其华开口,“一点小病痛,大惊小怪的,让表弟见笑了”。 叶青程长长一揖,“今日之事,是青程孟浪了,与阿殊无关,还请表哥见谅,也请表哥代青程向舅母致歉”。 支其华见他这么郑重其事的道歉,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尴尬笑道,“原是母亲大惊小怪,表弟不见怪就好”。 叶青程坦然看向他,“昨天因着我的生母的事,阿殊一夜未睡,傍晚时分好不容易睡下了,吩咐丫鬟在晚膳时分叫醒她,是我不忍心她劳累,不许丫鬟去叫,之后——” “我因着自己身世或许有变一事,心神大乱,根本未注意到夜色已深,而阿殊一心安慰我,想要替我找出身世之谜,更是没注意到时间流逝”。 叶青殊醒来时已经戌时中了,两人用了晚膳,又说了许久的话,才折腾到那个时候。 叶青殊吩咐了杜鹃和芳草在外守着,说有要事与叶青程商量,杜鹃再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催促他们快点,时间不早了。 而芳草,恐怕压根就不会想到这一点。 这件事,的确是他疏忽了—— 支其华默了默,开口,“程哥儿,我是看着阿殊长大的,她如何我比你清楚,绝不会因此事怀疑于她,时候不早了,早些歇着吧”。 君子不道人是非,叶青程能坦诚说自己身世有变,他自然不会追问令他难堪。 “表哥,其实,除了我的身世,我和阿殊还在商量另外一件事,扁恒有个师姑,医术十分高明,扁恒说若是他师姑出手,至少有七成把握治好表哥的腿”。 “只十几年前,扁恒的师姑因着替一位贵夫人接生,不知怎的与主家起了争执,被那主家追杀,逃脱后,便立誓不再出手替一人治病”。 支其华出身支国公府,又曾是安王的伴读,知道的肯定比他和叶青殊多,那样的一本皇帝起居注支国公府都能拿出来,可想支国公府背后的资源人脉和势力。 与其他和叶青殊苦苦查探猜测,不如让支其华也出一份力。 “要说服扁恒的师姑出手,当年的事,十分关键,我查探了许久,也未有多少进展,只推测出那位贵夫人,很有可能是皇室中人,只却也不能十分肯定”。 正如阿殊所说,他与阿昭最有可能就是秦王妃或安王妃所出。 皇子妃生下双胞胎,祖训必要溺死一个,最后却是送了一个出京。 皇子妃怀孕生子,多少双眼睛盯着,若是不得宠的秦王,只怕眼线更多,要想送走一个,其中关节必定危险重重。 恰巧扁恒的师姑又在十几年前遇到了那样的事。 这绝不是巧合! 支其华的神色顿时凝重起来,皇室、十几年前…… …… …… “姑娘,大爷和大表少爷一起来了”。 叶青殊将最后一个若字写完,方放下笔,抬头看向窗外如洗般的碧空,一夜暴雨后,空气清新而干净。 叶青殊深吸一口气,“打水”。 说着起身进了净房,芳圆端着水盆巾子等物进来了,见了叶青殊大吃一惊,“姑娘昨夜又一夜没睡?这眼下都汪了墨汁了!” 还是特厚特浓的那种。 “你用昨天的茶叶给我敷敷”。 她说着顿了顿,“算了,兄长还要去上衙,抹些脂粉就是”。 芳圆只得厚厚替叶青殊抹上一层脂粉,才总算堪堪盖住了黑眼圈,末了又高兴道,“姑娘这么一打扮,可真漂亮!” 芳圆说着拿起那只繁花累累镶红宝金项圈就要替叶青殊戴上。 “不必了”。 叶青殊指了指梳妆匣中一支富丽堂皇的赤金拔丝丹凤口衔四颗明珠宝结,“用这个”。 芳圆看了看那支宝结,“那奴婢替姑娘梳朝天髻?” 叶青殊嗯了一声,又道,“去请兄长进来替我选一对镯子戴”。 杜鹃刚进门就听到这一句,顿时面色发白,芳草却根本没发现这句话的不妥,抬脚就往外走。 芳草去说,只会原样再说一遍,大表少爷也在—— 杜鹃张嘴想说自己去,又紧紧闭上嘴,叶青殊的性子,她这几年已经摸着了些,又一向与大表少爷要好,说不得还没用完早膳,两人就和好了。 自己出身支国公府,若是夹在其中搅合,说不定反倒误事。 芳草去了花厅,果然一板一眼将叶青殊的话复述了一遍,“大爷,姑娘说请大爷进内室替姑娘挑一对镯子戴”。 叶青程,“……” 阿殊,你又坑我! 支其华苦笑,叶青程起身弹了弹衣袖,“表哥稍等,青程去去就来”。 好吧,他能怎么样? 不去,不是更显得心虚? 而且,不去,估计叶青殊至少得一个月不理他吧? 支其华拱拱手,“表弟自便”。 叶青程刚进门,叶青殊就硬邦邦开口道,“我要马上回府!” “我已经遣了人回去请母亲派人来接,应该快到了”。 叶青殊听了面色方缓了些,叶青程上前捧起梳妆台上的多宝箱,打开第七层,扫了一眼叶青殊的衣裳发髻,仔细挑了起来。 “阿殊今天要回府,还是换支钗子”。 叶青榆过世没多少日子,若是叶青殊戴着这样晃眼的首饰回府,免不得又是一场口舌。 叶青殊没好气瞪了他一眼,“洗了!” 芳圆有些可惜的看了看她,重打了水伺候着叶青殊洗了脂粉,卸了钗环。 “我已经和表哥说了扁恒师姑的事,表哥今天会给安王爷下帖子,邀安王爷明天去游湖”。 游湖啊——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267 惜之安之 叶青殊冷冷一笑,“游湖啊,我最喜欢游湖了,不如我们也去,再邀上衡阳郡王和燕阳郡主,再带上阿昭”。 无论阿昭到底是什么身份,他既然在华国公府中,安王爷必定是知道的,华韶肯定也清楚,就是宣茗—— “我去一趟长公主府!” 说不定能从宣茗嘴里诈出一点消息来。 “这件事不急,还是表哥的腿要紧”。 叶青程放下手中的碧玺雕花簪,重挑了一支点翠祥云镶金串珠凤尾簪,对芳圆道,“梳凌虚髻”。 叶青殊没好气开口,“想不到兄长对女子的发髻饰物倒是学的精通”。 叶青程笑,“这还需要学,天天看也看会了吧?” 叶青殊,“……” 其实,你真的没必要天天在我面前强调自己有多聪明的! 芳圆薄薄替叶青殊上了一层粉,勉强压住了她过于浓重的黑眼圈,却没敢抹胭脂。 叶青程见芳圆麻利梳好头发,插上簪子,又递了一朵粉白堆纱绢花过去,放下多宝箱,取出一对珊瑚手钏递给叶青殊,微微低头从镜中认真看向叶青殊。 “阿殊,昨天的事,是我失了分寸,你不要同舅母和表哥怄气”。 叶青殊不紧不慢套上珊瑚手钏,抬头看向明亮昏黄的铜镜,铜镜中清晰的映出她冷淡秾丽的面庞,也映出了他满是关怀诚恳的半张侧脸。 上辈子,她与付正民,与付老太太闹的那般下场,虽则她一直将罪责都归到付正民和付老太太身上,心底却清楚,她也是有责任的! 她根本没有做到为人妻子的本分! 她轻视自己的夫君,憎恶自己的婆母,对自己亲生的儿子都冷漠以待。 固然,他们有对不起她的地方,她又何尝对得起他们? 她还记得叶青程曾写过一封信给她,殷殷叮嘱她,夫妻之道,在乎信,在乎诚,在乎明理,在乎宽容。 既得之,当惜之。既惜之,则安之。既安之,则白头不过一瞬,半生竟如须臾耳。 她当即回了他一封信,大肆讥讽了他一番,说他营营半生,连个媳妇都娶不上,却还振振有词的教她什么是夫妻相处之道。 叶青程回她的信向来很快,从京城到蜀中那么遥远的距离,也不过**天的时间,她就收到了他的回信。 只是,他却再也没有就这个话题再多说半句。 既得之,当惜之。 那是叶守义强横加到她身上的亲事,她没有“得”的感觉,所以根本不会惜之,所以无法安之,更无法与付正民白头不过一瞬,半生竟如须臾,到最后,落得那般下场—— 叶青殊看着镜中映出的叶青程的半张侧脸,突然就升起了一股浓烈的好奇心,上辈子,叶青程到底为什么一直不成亲? 她曾用心为他挑选了好几位大家闺秀,后来却因为各种原因未能成就姻缘,再后来,她嫁给了付正民,随付正民外放,鞭长莫及,再也无法插手他的亲事。 上辈子,一直到她死,叶青程位至阁老,得皇帝信重,天下人所共同仰望,也还是孤身一人。 他自然不可能是和她说的那样娶不上媳妇,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 “表哥还等着,走吧”。 或许是想起了上辈子与付正民的惨烈结局,或许是多年前叶青程的告诫终于在此时此刻被她听进了耳中,又或许,支其华是支其华,而不是付正民—— 叶青殊见到支其华时,情绪已恢复了平日的平和,笑着和支其华见了礼,叫了声表哥。 支其华微愣过后,目光在叶青程脸上停留了片刻,才扬起笑看向叶青殊,“都坐吧”。 之前阿殊还让芳草来传话请叶青程去“帮她挑镯子”,明显还带着怒气和怨气,故意做给他看的。 叶青程不过进去“挑对镯子”的时间,阿殊就心平气和的对他开了笑脸。 这份口舌功夫,这份对阿殊的影响力,他只怕是,望尘莫及—— 叶青殊吩咐摆膳,笑道,“这还是表哥第一次到我这用早膳呢”。 支其华笑容微顿,这是他第一次在她这用早膳,而叶青程定然不是,否则阿殊不会只提了他。 他幼受庭训,循规矩,守礼仪,叶青殊虽小,却到底男女有别,过早或过晚,他都不会来看她。 他与她从小一起长大,视她若亲妹妹,现在她反倒与一个认识不过四年的义兄更为亲密。 早膳很快摆了上来,叶青程十分自然的亲自盛了碗粥给叶青殊,他自己的则是芳圆盛来的。 支其华微微避开目光,不想却恰恰与叶青程隐含锋芒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支其华双瞳微缩,叶青程却已转头看向叶青殊,仿佛刚刚叶青程那锐利的一眼都是他的错觉。 用早膳期间,叶青殊将去长公主府和游湖的事说了。 支其华第一次发现叶青殊竟然会一边用膳一边说话,自己更是第一次一边用膳一边说话,十分不习惯,简单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叶青殊只当他是因为昨晚的事影响了胃口,没有在意,加快速度又吃了几口,也放下了筷子,“我要赶在宣郡王出门前到,兄长你快点”。 支其华觉得不过简简单单一顿早膳,叶青殊却一再刷新了他的认知,她竟然会开口催促别人用膳! 叶青程却没有因为她的催促加快速度,笑道,“不差这一会的功夫,今天见不到衡阳郡王,明天定然是能见到,不必心急”。 “今天说话方便些——” 叶青殊顿住声音,颓然一叹,要是长姐在,她想见宣茗,不用她费心,宣茗自动就会巴过来,现在,可就说不准了。 “若是明天也不方便,我去与衡阳郡王说就是,左右我们现在每天都要见面”。 叶青殊这才发觉自己又习惯性的将事情全部揽在自己身上,忘了叶青程早已不是四年前的叶青程,早已可以独当一面! 她歉意朝叶青程笑了笑,叶青程安抚开口,“不用着急,事情总要一件一件的做,我们有的是时间”。 叶青程说着看向支其华,“安王爷那边还要表哥多费心”。 支其华点头,“这个自然”。 叶青殊颓然一叹,“要是华韶还在京城就好了”。 叶青程眉目微动,叶青殊郁闷揉了揉额头,这样的事,她不可能让人传信,更不能指望一个随时可能会被人抓去煮了的白雪送信。 “姑娘,夫人遣了常嬷嬷来给姑娘请安”。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268 查问 “快请”。 舒氏遣人来说话,多半是珍珠等几个大丫头,这次却遣了常嬷嬷来,想是昨晚那一幕珍珠等几个大丫头都亲眼见了,为避免两厢尴尬,才换了常嬷嬷。 叶青程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芳圆忙命小丫头将碗碟等撤了下去,又奉上茶。 常嬷嬷进门笑容满面见了礼,指着身后一连串捧着托盘的小丫头道,“夫人听说姑娘要去长公主府做客,怕姑娘来的急,衣裳首饰没备齐全,特意命老奴送一些素淡的衣裳首饰来”。 叶青殊笑着谢过,又请常嬷嬷坐了,陪着她喝了茶说了几句闲话,临了又硬塞了个厚重的荷包,才放她走了。 常嬷嬷一走,叶青殊的目光就落到了支其华身上。 支其华咳了咳,“在来无忧苑前,我和程哥儿去给母亲请了安,说了扁恒师姑的事”。 所以舒氏知道她昨晚是和叶青程商议扁师姑的事,忘了时间,“错怪”了她,所以才遣常嬷嬷来给她送衣裳首饰? 不,如果舒氏真的全部放下了,一定会和支其华、叶青程一起过来,将她搂在怀里,哽咽着喊我的儿才对。 叶青殊眸色微暗,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之后再怎么弥补解释,都不可能装作没有发生。 裂缝出现了,再怎么修补,也回不到从前。 舒氏或许信了支其华的“解释”,却应当还是对她和叶青程的过于亲近、不避嫌心存芥蒂。 她一向视舒氏更亲于支氏,十分不愿与她有嫌隙,只事已至此,她也无可奈何。 叶青殊勉强说了几句客套话,叮嘱支其华代她向支老夫人解释自己有事要忙,过一段时间再来看她,便和叶青程一起出了支国公府。 支其华出了无忧苑,便直接往荣安堂去了,支老夫人听说叶青殊一大清早就走了,十分失望,拉着支其华絮絮说了许久,才放他回去了。 支其华没有回沁兰苑,而是去了访兰苑,刚进院子不久,就见扁恒穿着一身深蓝色的短褐蹲在药田中央仔细用小葫芦瓢给药苗浇水。 这里原本种的是一片铃兰,扁恒入住后,和他说想要种一些药苗,他便命人移走了铃兰,由扁恒亲手种上了各色药苗。 支其华止住了要出声的石墨,静静看着扁恒小心而仔细的侍弄着药苗。 扁恒一直将那双药苗浇到了头,才抬起了酸涩的脖子,这才发现了支其华,一愣之后,起身见礼,“表少爷什么时候来的?” 支其华笑笑,“我也是刚到,你就瞧见我了”。 扁恒命药童将支其华领进书房,自己去换了衣裳,净了手脸,过来见礼,“不知表少爷寻我什么事?” “昨天表弟与我说了你师姑的事,有些地方没说清楚,想再问问你”。 扁恒向来是个好脾气的,也不嫌烦,又将扁师姑的事仔细说了一遍。 支其华挑着些事仔细问了,又仿佛不经心般问道,“想来阿殊也是刚刚才知道你师姑的事的?” 扁恒惭愧开口,“此事却要怪我没有深想,因着师姑向来深居简出,从不出手治病,根本没有想到请师姑出手的事”。 “还是大爷提了起来,又叮嘱我写信去问师父,我这才起了一点希望”。 “姑娘一向最是挂心表少爷的腿疾,却是昨天才来问我师姑的事,想来是大爷等师父回了信,觉得事有可为,才告诉了姑娘,免得姑娘空欢喜一场”。 扁恒说到这,又是惭愧一抱拳,“此事都要怪我思虑不周,拖延了表少爷的病情,还是经大爷提醒才想了起来”, 支其华忙道,“扁神医千万不要这般说,否则支某便要惭愧无地了,支某只庆幸表弟对扁神医师门之事颇为了解,知道扁神医还有一位不世出的师姑”。 扁恒想了想才道,“大爷会知道师姑应当也是两年前,我偶尔提了一句,大爷过目不忘,蜀中无人不知,却想不到也过耳不忘,我好像也就是随口说了一句师门中最有天分的是师姑,大爷就记住了”。 支其华眉目微动,“表弟聪慧,不说蜀中,就是全大萧,又有谁不知晓的?却不知道表弟是什么时候叮嘱你写信给你师父的?” 两年前就知道有这样一位扁师姑的存在,那么,叶青程又是什么时候起了心思要请这位师姑出山为他治腿? 扁恒根本没有发觉支其华话中的深意,“就是冯姑娘遇害的时候,大爷为保护华国公府的小公子,受了点伤,芳菲姑娘派人接了我回叶府给大爷治伤,大爷说的”。 因着扁恒对那件事印象很深,记得很清楚,回答的很快。 冯若诗遇害那一天? 叶青程要见扁恒再简单不过,为什么偏偏挑了那个时候说? 是巧合?还是只是顺便—— 不,不会是巧合,更不会只是顺便,要是顺便,之前的两年,他有更多顺便的机会! 那一天发生的事情很多,阿殊十三岁生辰,母亲近乎强硬的将支国公府传媳不传女的无忧花璎珞硬塞给了阿殊。 之后,安王第一次在人前站了起来,来贺阿殊生辰,带来了华韶和宣茗。 之后,叶青灵之事暴露,叶青灵被逼自剪长发,入慈宁宫随太后娘娘礼佛。 之后,燕阳郡主失踪。 再后,冯若诗横死于西城街头—— 是哪件事让叶青程突然起了意? 如果是叶青程因为阿殊接下了无忧花璎珞,对阿殊的未婚夫比对阿殊的表哥更上心,想办法请扁师姑出山,自然最好,可若不是…… …… …… 那头叶青程见长公主府大门在望,勒住马,对叶青殊道,“阿殊,我就不进去了”。 叶青殊掀开车帘,点头,又突然想起来般问道,“对了,我一直忘了问,上次燕阳郡主甩开伺候的人,和黄公子去看戏,长公主的人找了那么长时间都没找到,兄长是怎么赶在长公主之前找到的?” 叶青程眉头轻扬,露出一抹微微复杂的笑来,“我自然不可能赶在长公主之前找到燕阳郡主,只,我一直遣人盯着黄公子,所以恰好知道黄公子在哪,又是和谁在一起”。 叶青殊没想到竟然问出这样一个答案来,不由讶道,“你遣人盯着黄公子做什么?” 难得他得罪你了? 还是说,他身上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一个纨绔子弟,有什么值得你一直遣人盯着的? 还一直! 叶青程笑了笑,“我想找个机会认识一下他”。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269 饱睡 这样你才不会说,你在京城人头不熟,我还是去找华韶帮忙方便一点。 叶青殊恍然想起当初晏君鸣被黄天蝎那几个纨绔揍了后,自己说的话和叶青程的反应,不由怔忪,牵着车帘的手下意识松开了,车帘轻轻落下。 四九以为叶青殊是要走的意思,朝叶青程挤眉弄眼、含义丰富的一笑,哟喝着马儿继续往前。 哟嗬嗬,他就知道大爷是蔫儿坏!千方百计的想认识京城的第二大纨绔—— 不对,华世子都武功盖世了,怎么还能继续霸着京城第一纨绔的位子不放,理该由黄天蝎继位的! 唔,大爷千方百计的想认识京城第一大纨绔,能有什么原因? 还不就是想知道哪个楼子里的姑娘最漂亮,哪家的脂粉最红最香? 跟在第一大纨绔后面,就算被人抓了个正着,别人也会将罪名全都归到黄大纨绔身上! 到时候,全京城的人都会指着黄大纨绔的鼻子骂,“看,就是那个纨绔把我们小叶探花都带坏了!” 啧啧,大爷就是大爷,真是好周全的思虑,好深沉的心机! 这不,姑娘也猜到了,都气的一句话不说就放下帘子要走了! 哎哎,他要不要跟七九换个差事,跟着大爷“办差”呢? 叶青程,“……” 虽然他不知道四九那脑袋瓜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但瞧他那挤眉弄眼的下-流样子,也知道绝对没有好事! 他果然还是要建议阿殊换个车夫吧吧吧? …… …… 燕阳郡主还是亲到了二门来迎叶青殊,她脸色精神都好了不少,只是看起来沉稳了不少,没了之前的活泼跳脱。 叶青殊先随着她一起去给永乐长公主请安,永乐长公主说起冯老将军和冯守疆获罪下狱,冯家上下都乱了套,冯若诗的遗体只有几个家将送回西北,想也不可能好生安葬。 叶青殊听了十分唏嘘,无论冯家如何,冯若诗都是个好姑娘,却不管前世今生都落得凄凉收场。 永乐长公主也是感慨,拉着叶青殊的手叹道,“阿殊,你是个好孩子,又与燕阳交好,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本宫看你也只次于燕阳而已”。 “本来本宫以为有父皇、有本宫、有驸马,还有阿茗,燕阳再娇惯也无碍,将她宠的太过天真无知,如今看来却是本宫错了,你平日无事便多教导教导她,免得她——” 接下来的话,永乐长公主没有说出口,又重重叹了一声,笑道,“今天倒不像昨天那么热,你们去玩吧,叮嘱丫鬟婆子们好生伺候着”。 叶青殊和燕阳郡主行礼退下,去了燕阳居。 今天的天气虽比昨天凉快,但毕竟是夏天,两人到燕阳居时,已经快小中了,热的根本懒得出去。 叶青殊今天来主要是为见宣茗,结果宣茗一大早就进宫去了。 她连着两夜都没睡了,又被刚刚叶青程的话触动心神,只觉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只勉强打着精神。 燕阳郡主很快就发现叶青殊在勉强撑着,忙让叶青殊去她床上睡一会,叶青殊实在困的受不了了,便说给自己准备一间客房。 燕阳郡主娇嗔着不许她和自己见外,叶青殊实在没精神了,只得应了。 她既然来了长公主府,至少也得待到下午叶青程来接,今天一天时间都不能再做其他事,竟是奇异的放下了心思,几乎沾着枕头就睡了过去。 叶青殊睡前洗去了妆容,眼底的黑眼圈重的吓人,燕阳郡主怔怔看了她眼底的淤黑半晌,轻轻问道,“嬷嬷,阿丑这么聪明,也有烦恼的事?” 花嬷嬷想了想,轻声道,“郡主,老奴曾听栖霞寺的方丈大师说过一句话,叫做慧极必伤,越聪明的人,烦恼的事就越多”。 “聪明,也不好?” “这个——” 花嬷嬷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样的问题,迟疑着不敢开口。 燕阳郡主似也不需要她的回答,示意她悄声,放下纱帐,轻轻退出了房间。 叶青殊一睁开眼睛就看见天边灿烂若锦的晚霞,她眨了眨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这是,一觉睡到了日头西下? 不过,还真是舒服啊! 她又闭上眼睛,拥着薄薄的蚕丝被蹭着自己的脸,在枕头上来回滚动,只觉全身骨头都在发酥,一颗心更是因着充足美好的睡眠而愉悦的跳动着。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只是简简单单的好好睡一觉能让她有这么幸福、这么满足的感觉! “姑娘,你醒了?” 叶青殊使劲蹭了蹭被子,嗯了一声,这里是长公主府,睡到现在已是失礼,还是快点起来的是。 芳草打起帐子,伺候着叶青殊起来了,不一会就有长公主府的丫鬟捧着脸盆、巾子等物鱼贯而入。 叶青殊净了手脸,换好衣裳,正由丫鬟伺候着梳头,燕阳郡主进来了,笑道,“阿丑,你可真能睡!” 叶青殊还保持着饱睡一觉的愉悦,一本正经答道,“是郡主的床太舒服了”。 “我睡的是今年刚进贡上来的冰蚕丝被子,既不会热燥燥的盖着难受,也不会受凉,你喜欢,我遣人送一床给你”。 叶青殊笑道,“怪不得我今天都没踢被子,原来是这样的好东西,郡主若是有多余的,再给我一床如何,兄长一到夏天就嫌热不盖被子,说不得有了这样的,他就肯盖了”。 叶青殊一面说一面仔细观察着燕阳郡主的脸色,却见燕阳郡主面色微微一僵,脸上的笑就有些不自然起来,嗯了一声,扭过头去。 叶青殊心下微沉,忙笑着转移话题,“今天光在你这睡了一整天了,眼看着都这时候了,我马上就要走了”。 燕阳郡主这才想起正事,“对了,你大表哥请我和兄长去游湖,你也接到帖子了吧?” 叶青殊点头,燕阳郡主就笑道,“那不如你今天晚上就别回去了,明天我们一起!” 支国公府,她短期内都不会再去了,叶府—— 叶青殊正要点头,忽地想起长公主大半夜放华韶进她房间的事,立即摇头道,“不了,兄长一会就该来接我了,明天兄长也是要去的,我和兄长一起就行了”。 燕阳郡主噢了一声,叶青殊拉起她的手,“躺了一天了,我们去园子转转吧?” 夕阳西沉,外面暑气消退了不少,燕阳郡主怕热,命人备了滑竿,开口道,“去外花园”。 “外花园?”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270 呆头虾 在别人家做客到底不方便,她对园林工艺花草树木的,又没多大兴趣,燕阳郡主也是。 每次她到长公主府来,两人都是随意在后花园,甚至是燕阳居的花园子里转转,纯碎是不想老闷在屋里的意思。 这还是第一次,燕阳郡主说要去外花园玩。 燕阳郡主微微抬头看向西方绚烂的晚霞,“小叶探花现在和兄长共事,待会他们肯定一起过来,我们去外花园,省得他们往内院跑,正好你还没看过我们家的外花园”。 叶青殊点点头,没有多说。 长公主府的外花园自然非比寻常,若是支其华或叶守义在,倒是可以好好玩赏一番,可惜叶青殊不太懂,也没多大兴趣。 只见外花园那占地将近十亩地的荷花池中养的不是供观赏的锦鲤,而是各种野生的鱼虾,倒是起了几分兴致。 花嬷嬷见她感兴趣,忙将负责伺候鱼虾的小厮叫了过来。 那小厮只有十三四岁,十分的伶俐,说昨夜刚下过雨,这时候又正好是傍晚,正是钓虾子的最好时候,十分殷勤的请燕阳郡主和叶青殊钓钓看,保准在晚膳前能钓一大盘足够晚上吃的。 叶青殊和燕阳郡主果然被他说动了心,那小厮殷勤准备好钓竿鱼饵。 燕阳郡主见他就是用一根绳子系在竹竿上,绳子另一头拴着一条长长的东西,那条东西还兀自的蠕动着,顿时就有些嫌弃,撇着嘴不愿接。 叶青殊也十分嫌弃,退后半步问道,“那什么东西?怎么还活着?” 她话音刚落,就听一道清朗的笑声从不远处传来,“阿殊博闻广识,竟是连蚯蚓也不认识?” 蚯蚓? 她只见过被好生生穿在鱼钩上,看不出原来形状颜色,漂漂亮亮的蚯蚓。 至于活的,如果哪天叶府或是任何哪个府上的花园子里钻出一条活生生的蚯蚓,还被她瞧见了,估计负责的花匠的饭碗就要砸了。 叶青殊循声看去,果然就见叶青程穿着墨绿色的七品官服和宣茗并肩而来。 叶青殊一向觉得那种墨绿的颜色,有种死气沉沉的感觉,显老气,还将人的脸色衬的惨绿惨绿的,十分难看。 穿在叶青程身上,却奇异的衬的他肤色白皙眉目若画,卓卓然风神毓秀。 叶青殊和燕阳郡主迎上几步见礼,叶青程朝燕阳郡主抱了抱拳,目光便落到了叶青殊身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容光焕发,笑容就深了几分。 “阿殊这是要钓虾子?” 叶青殊点头,指了指那小厮道,“这位小哥说,钓到晚膳时分就能钓上一大盆,足够晚膳吃的”。 叶青程走到荷花池边,来回看了一番,伸手示意那小厮将钓竿给他,笑道,“虾子很多,晚膳前钓一大盘,足够”。 池水清澈见底,时时可见黑黢黢的虾影徘徊。 叶青殊见叶青程直愣愣的将那条蠕动着的蚯蚓往一只虾的头上砸去,吓的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十七哥!” 叶青程哈地笑出声来,安抚拍了拍她抓着他胳膊的手,“放心,虾子都呆的紧,吓不着它的”。 叶青殊讪讪放开手,不一会,叶青程就将钓竿提了起来,那条蚯蚓上果然紧紧巴着一只肥壮的虾子。 叶青程十分熟练的动了动手腕,虾子精准的落入准备好的小桶中。 叶青殊瞪大眼睛,“怪不得人家都说呆头虾呆头虾,原来虾子真的好呆!” 叶青程,“……” 阿殊,难道这时候你不该夸我会钓吗? 燕阳郡主迟疑看向宣茗,“兄长,我怎么觉得人家说的是呆头鹅?还是我记错了,就是呆头虾?” 宣茗,“……” 不管是呆头鹅还是呆头虾,你这时候的样子都有点像! 叶青程朝叶青殊扬了扬手,“试试?” 叶青殊扫了那条蚯蚓一眼,迟疑,叶青程却已将钓竿塞入她手中,笑道,“放心,咬不着你”。 叶青殊瞪,她是怕它咬她吗? “来,看到没有,就那只,找准,放心,水里的东西和我们看上去有一定的差距,你就算准头再好,也砸不着它的”。 叶青殊小心翼翼将蚯蚓放进水里,果然没有砸到那只虾子,片刻后,那只虾子就附了上去。 叶青殊没想到竟这么简单,一激动,猛地往上提起钓竿,然后就眼睁睁看着那只虾子明明被她带出了水面,却还是在半空啪地落回水面,一眨眼就游走了。 叶青程忍笑,“我今天才知道原来阿殊也有性急的一天”。 叶青殊,“……” 再说,信不信我用蚯蚓砸你? 叶青程又示范讲解了一番,叶青殊第二次再试的时候就成功钓了上来,忙兴奋招呼燕阳郡主一起钓。 没一会,燕阳郡主也掌握了方法,和叶青殊一会你一个,一会我一个的,钓的惊喜连连。 叶青程一直陪在叶青殊身边替她找虾,宣茗见燕阳郡主一会看看叶青程,一会看看自己的,估摸着她是想自己也像叶青程一样帮她找虾,立即扭过头去。 他才不像叶青程那么娘儿吧唧的,陪小姑娘玩也玩的兴致勃勃! 他宁愿在这里站着发呆! 宣茗想着,目光就落到了申九身上,申九默默后退两步,努力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零度以下。 郡王啊,陪小郡主玩什么的,属下自然是求之不得,可属下更怕被长公主殿下以“图谋不轨”的名头五马分尸啊! 而且,郡王,郡主想要的是您老人家啊!郡主要是想个下人帮她找虾,她那群丫鬟婆子还不得挤破头啊,哪里轮得到属下? 叶青殊很快就发现了燕阳郡主神思不属,虽还有些意犹未尽,却还是放下了钓竿,笑道,“郡王、郡主,时候不早了,我们要回去了,下次再来玩”。 燕阳郡主回神,“啊?怎么就要走了?” “明天还要一起游湖的,郡主就别舍不得了,再拖下去就要天黑了”。 叶青殊明明只是随口一句打趣的话,燕阳郡主却听的愣住了,舍不得? 她这是,舍不得? 叶青殊只是随口一说,一边说一边示意芳草打赏那小厮,没有注意燕阳郡主的异常,叶青程却看了个正着,眸色微动,紧接着便装作没看到般看向安和。 安和也给那小厮塞了个荷包,那小厮千恩万谢的谢了赏。 几人又说了几句客套话,叶青程和叶青殊告辞离开不提。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271 闫怀柔 叶青殊和叶青程刚回府下了马车,玉兰就带着两个小丫头迎了过来,笑着给两人见礼,“大爷、姑娘”。 叶青殊亲扶着她直起身,笑道,“姐姐怎么亲自到这儿来了?是母亲有什么事?” “太太这两天身子好了许多,倒是不怕再将病气过给了大爷和姑娘,正巧今儿姑奶奶和两位表姑娘来瞧太太”。 “太太留了姑奶奶和两位表姑娘用膳,遣奴婢来问大爷和姑娘得不得空,得空便一起去咏雪院用晚膳”。 叶青殊微愣,随即笑着点头,“我正想着去给母亲请安,这可不正好?兄长,可得空?” “皇上有令,冯老将军的案子务必要抓紧审理妥当,我晚上还有许多卷宗要看,就不去陪母亲用膳了,还请玉兰姑娘代我向母亲告一声罪”。 叶青程表情自然,微微带着歉意,让人无可挑剔,更不忍怀疑他的真诚。 叶青殊不动声色看了他一眼,玉兰低头行礼,“大爷言重了,公事要紧”。 叶青程叮嘱了叶青殊要早些睡,便回了积微院,叶青殊回芍药小院换了衣裳,便往咏雪院去了。 叶守智母女见了叶青殊都十分高兴,问起了叶青程的差事,叶青殊推说不知。 叶守智也觉得朝廷大事,叶青程定然不会和叶青殊说起,没再追问,转而问起了支其华做东,邀请安王等人游湖的事。 “要我说,支国公府上下对五丫头真是宠到了骨子里去!” 叶守智笑着对支氏道,“支国公府上的大爷邀安王爷和衡阳郡王游湖,却又邀了几位大家小姐,定然是怕我们五丫头无趣,这才邀了那些个小姐陪五丫头说话的!” 支氏不自然的笑了笑,没有接话。 “今儿早上,蕴姐儿也接到了请帖,姑母就想着婉姐儿和柔姐儿天天闷在家里实在是闷的慌,不如明天也一起去顽上一天,也不算白来京城一趟”。 叶青蕴也接到了帖子? 叶青殊心下惊讶,面上却不动声色,笑道,“想来是表哥想着表姐不方便出门,倒是不好独独邀表妹一个,因此才没给表姐和表妹下帖子”。 闫怀婉正在议亲,确实不好出门的。 叶守智笑嗔,“一家人讲究那么多做什么,婉姐儿不方便出门,柔姐儿却正是爱玩的年纪,总不能因着姐姐耽误了”。 叶青殊笑着点头,“姑母说的是,明天表妹随我们一起去就是,只是天热,表妹可别叫苦才好”。 闫怀柔拉着叶青殊的袖子,娇嗔着不依,“我才没有表姐说的那么娇气!京城这天气算什么啊!楚庭那边才叫热呢!” 叶青殊亲昵扶了扶她发间步摇上长长的流苏,“那表妹明天可要早点起来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明天兄长可是也要去的!” 闫怀柔娇嗔瞪了她一眼,软软的脸蛋顿时就红的跟红苹果似的。 叶守智掩唇笑了起来,几人又说笑了一会,支氏便命摆膳。 叶青殊在咏雪院用过晚膳回了芍药小院后,叶青程就遣人来送信说,叶青梧明天会送叶青蕴去游湖,特意遣人来说要和他们一起走。 不管暗地里如何,他们都是叶家人,如果去游个湖,还要分两拨走,那就真的要被人戳脊梁骨了。 叶青殊遣了芳圆过去,说自己知道了,将闫怀柔要跟去的事告知了叶青程。 当夜无话,第二天一早,闫怀柔就打扮妥当来了芍药小院。 叶青殊看着她满是期待的小脸,满是兴奋的眸子,就有些心软,拔下了她发间叮咚作响的赤金累丝垂红宝石的步摇,笑道,“船上颠簸,这个容易掉,还是别戴了”。 虽然她不知道叶青程喜欢什么样的,但闫怀柔才十岁,叶青程总不至于喜欢她将自己打扮的过于隆重。 而且,叶青榆的事也才过去不久,也不宜打扮的过于招摇,闫怀柔年纪小不知轻重,叶守智约莫是太想让闫怀柔进一步得到叶青程的认可,竟是连这一点都不顾了。 闫怀柔并未起疑,照了照镜子,又摘下了一对垂金丝流苏翡翠七金簪子,讨好的冲叶青殊笑,“好了!表姐帮我看看还有什么不妥的?” 叶青殊想起那天叶青程说她不必刻意与闫怀柔交好的模样,就有些感叹,语气越发柔和,摇头,“这样就行了,我们走吧,别让兄长久等”。 叶青程已经到了,候在芍药小院门口,三人会合后一起往养德居而去。 先是叶青松断手,接着叶青榆丧命,庞氏虽没有亲眼目睹,却都在场,受了很大惊吓。 孙子辈中,她最喜欢的就是叶青松,最偏疼的是叶青榆,结果两人先后出事,她又是惊恐又是伤心又是愤怒,一下就病倒了。 后来又听到了外间的流言,整天嚷着要叶守仁和叶守义勒死叶青程这个凶手。 后来虽然华韶揪出了背后的冯氏,庞氏却根本不相信,只一根筋的认定了是叶青程下的手,而他背后的帮手和怂恿者无疑就是叶青殊那个死丫头! 叶老太爷根本不信叶青程会为了所谓的家产害叶青松和叶青榆,自然不可能任由庞氏出去嚷嚷坏叶青程的名声,冷叶青程的心。 叶青程是他叶氏孙字辈的第一人,叶氏的长荣久盛还要靠他,他怎么可能让一个无知妇人毁了他! 叶老太爷十分强硬的将庞氏拘在养德居“养病”,除了贴身伺候的芳兰谁都不许见。 今天叶青程几人外出,来养德居请安,出来见他们的只有叶老太爷。 叶青松和叶青蕴已经到了,叶老太爷叮嘱要事事小心,相互照拂,万不可丢了叶府的脸,更不可开罪了安王爷和支其华、宣茗后,就吩咐他们早些出发,不要耽误了时辰。 叶青程、叶青殊和叶青松、叶青蕴碰到了一起,自然没什么好说的,单只闫怀柔活泼些,却又因叶青程在,颇有些放不开,因此虽一行五个人,却是一路安静的出了城。 几人刚靠近丽水湖,就有小厮迎了过来,将几人引到了支国公府的画舫上。 支其华迎了出来,他身边站着个穿大红色纻丝圆领袍子,系葱绿色汗巾子的年轻男子。 叶青殊一眼扫见,眼皮就不受控制的跳了跳,眼前浮现出当初华韶胡萝卜棒子的造型。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272 叶青蕴的亲事 可惜眼前这位没有华韶艳盖众生的美貌,相貌只能说是中等,身材又太过纤弱,这么一穿实在是让人,唔,眼睛生疼。 几人见礼毕,支其华便介绍道,“这是荣郡王世子”。 荣郡王世子萧永嘉? 荣郡王是德昭帝唯一同母胞弟的独子,其父早夭,单单留下这一根独苗,德昭帝恩宠非常。 荣郡王虽受尽恩宠,却也没有什么大毛病,只十分痴迷唱戏,在府中养了好几个戏班子,南腔北调都有,兴致来了更是亲自粉墨登场,唔,听说唱的还相当不错。 耳濡目染之下,这位荣郡王世子萧永嘉也十分痴迷唱戏,比其父有过之而无不及,父子在京城也算是极有名的人物。 只因着萧永嘉忙着听戏唱戏养戏子,很少外出,这还是叶青殊第一次看见他。 叶青程等又向萧永嘉见礼,萧永嘉的目光一落到叶青程脸上就挪不动了,上下打量着他连连赞叹,“果然闻名不如见面,小叶探花果然好人才!” 这样的好相貌、好身段,要是去唱戏—— 虽然萧永嘉没有说出来,但也就只差没在脸上写出来了,在场的都听说过他的大名,他没说完的话是什么,不用想也猜到了。 叶青殊最先变了脸色,冷笑道,“世子说的是,闻名不如见面,世子果然好身段!” 萧永嘉双手搭上自己腰间的葱绿葱绿的汗巾子,低头左右瞧了瞧,惊喜开口,“你觉得我身段好?父王早上还说我最近长胖了,腰都粗了!” 叶青殊,“……” 众人,“……” 萧永嘉说着抬起头来看向叶青殊,就突兀啊了一声,指着叶青殊兴奋的都有些口吃起来,“你!你,你就是小叶探花的妹妹吧?果然好相貌!父王果然没骗我!” 叶青殊,“……” 叶青殊已经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位明显和她不在一个频道的世子爷了,只得板着脸低下头去。 支其华咳了咳,开口,“世子,这是支某的表妹”。 是支其华的表妹,那就不是父王说的那个叶青程的堂妹了? 萧永嘉失望的啊了一声,恋恋在叶青殊身上扫了一眼,又朝叶青殊身边的叶青蕴看去。 若是单看,叶青蕴也是个美人了,但他先见了叶青程,随后看到了叶青殊,再看叶青蕴,只觉失望无比,目光很快就从叶青蕴脸上滑到最小的闫怀柔脸上。 唔,这个太小了,肯定不可能是父王给他挑的娘子。 那肯定就是刚才那个丑姑娘了! 这里总共就三个姑娘,叶青殊就不说了,就连这个最小的也比父王给他找的娘子好看! 萧永嘉瞬间觉得本就阴沉沉的天更灰暗了,他生的不出众,身段再怎么好,唱功再怎么好,总是有那么一点点点的遗憾! 这才立志找一个好看的娘子,好生出十几个好看的儿子,组成世上身份最高贵、相貌最出色、唱腔最优美的戏班子! 到时候再求皇上恩典,赐一个奉旨唱戏什么的,看谁还敢看不起唱戏的! 父王却给他找了这样一个未婚妻,还骗他说什么才貌双全! 他信了他的邪了! 他光顾着高兴自己的未婚妻有貌可以给自己生出出身高贵的漂亮孩子,有才可以给自己和孩子写戏本子,哪里想到父王竟然会骗他! 这位荣郡王世子的心思几乎全部清清楚楚的写在脸上,加上话语间透露的那么一点两点口风。 叶青殊几乎立刻就猜到了叶青蕴会接到帖子的原因。 这位荣郡王世子想必就是陶氏藏着掖着给叶青蕴寻到的夫婿了,想相看一番叶青蕴,这才借了这次机会。 只不知道叶老太爷和叶守仁、叶守义知不知道,这样一个世人眼中纨绔中的纨绔,如果真的做了叶家的女婿,叶老太爷辛辛苦苦营造的正直清流的形象恐怕立刻就毁了个一干二净。 甚至叶守义都会被人指着鼻子骂趋炎附势、巴结权贵。 陶氏,这是,忍不了了? 叶青殊眼风滑过,果然见叶青蕴和叶青梧都是一脸忍怒,唔,这对兄妹想必都是知道的。 叶青殊盈盈笑着看向叶青程,果然叶青程也是一脸了然,见她看来,露出一丝纵容又无奈的笑来。 支其华又咳了咳,“都别在船头站着了,进去坐吧”。 支国公府的画舫比华韶那条稍微小一点,却也小不到哪儿去,十分宽敞,中间放了一座牙雕梅花凌寒的插屏隔开男女席。 不一会,安王和宣茗兄妹也到了,还带了两个意料之外的客人,长乐公主和夏首辅的嫡幼女夏惜晴。 众人见礼毕,分男女两席坐下,女席上,叶青殊坐了主位,笑着招呼众人喝茶吃点心不必客气。 长乐公主被德昭帝禁足了这么长时间,性子倒是沉静了不少,除了一开始狠狠盯了闫怀柔几眼后,就一直端着公主的矜持架子,没有多余的声音和动作。 燕阳郡主有心事,又十分不满长乐公主非要跟来,恹恹的不吭声。 闫怀柔对长乐公主还心存惧意,紧紧贴着叶青殊,头都不敢抬,叶青蕴显然也有心事,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整个席上只有夏惜晴还能说上几句话,客气的向叶青殊致歉,说自己正好收到燕阳郡主的信,得知她要来游湖,心中羡慕,便厚颜跟了过来,还请叶青殊不要介意云云。 夏惜晴十分得夏首辅宠爱,要论地位,除了皇家的公主郡主,可说是京中闺秀的第一人。 她生的娇小甜美,说话也轻声细语的,笑起来还有两个深深的梨涡,很容易得到别人的好感。 叶青殊与夏惜晴不熟,她十三岁生辰宴上,夏惜晴也在,倒是可以借机探探她知不知道冯若诗怎么突然要去西城的事。 叶青殊存了这个心思,便与她一句接一句的说了起来。 不一会,叶青殊就发现夏惜晴所学又多又杂,出言每有见解独到之处,让她耳目一新,当下笑道,“夏姑娘学识渊博,阿殊佩服”。 夏惜晴抿嘴浅浅一笑,双颊酒窝深深漾起,本来浅淡的一笑因着这双酒窝甜的仿佛都能溢出蜜来。 “叶五姑娘过奖了”。 她说着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叶青殊一眼扫过,竟然看到她双手上布满了细小的伤口和薄薄的茧子,不由侧目。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273 血脉至亲 夏惜晴不动声色将双手往袖中拢了拢,笑道,“其实,我最喜欢的是雕刻之艺,平日无事喜欢自己动手做些小东西,不知道叶五姑娘可有涉猎?” 喜欢雕刻? 怪不得手上都是茧子伤口了。 叶青殊收回目光,“那个,我不太懂,倒是表哥十分喜欢,也常常自己亲自动手”。 夏惜晴点了点头,揭过这个话题,又说起了别的事。 不多会,画舫慢慢靠近丽水湖中遮天蔽日全是田田荷叶与亭亭玉立的荷花的水域,女孩子们鲜有机会能看到这么多荷花的,都来了精神,起身围到护栏边啧啧感叹。 正感叹着,忽见一个柳绿色衣衫的少年身姿轻盈落到了一片随风摇曳的荷叶上,几乎与漫天的荷叶融为一体。 他俯身折下一朵荷花,又扯下一颗莲蓬,扭过脸来朝这边灿然一笑。 少年秀丽的脸蛋,灿烂的笑容映亮了阴沉沉的天空,叶青殊忽地就觉得心头软的一塌糊涂,十七哥的血脉至亲啊—— 女孩子们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惊声低呼起来,阿昭旋身而起,轻盈一跃,不过眨眼的功夫又落到了船头,快步走到了女客这边。 将右手中的荷花往叶青殊面前一送,“喏,大哥说送给你回去插瓶”。 他说着十分鄙视的撇了撇嘴,问道,“你是喜欢花还是喜欢莲蓬?” 大哥真是太不会讨人欢心了,有莲蓬,谁会喜欢荷花啊? 叶青殊接过荷花,目光落到他左手中的莲蓬上。 阿昭立即将莲蓬往自己身后藏了藏,只有一个,他才不会给她!是大哥的妹妹也不行! 叶青殊笑了笑,从袖中拿出个荷包递给他,“花很漂亮,谢谢你”。 竟然真的有人喜欢花,不喜欢莲蓬! 阿昭接过荷包,打开,发现里面装了满满一荷包云片糖,顿时放下了心中的那一点小惊讶和不屑,一双俊秀的单眼皮眼睛笑眯成了一条缝,胡乱行了一礼,“谢姑娘赏!” 这种云片糖做起来十分麻烦,用料又精贵,整个叶府只有芍药小院会做,做的还不多,每次他吃到都欢喜非常。 阿昭得了云片糖,将莲蓬随手往袖子里一塞,又回了叶青程身边。 萧永嘉伸头看了一眼,惊讶问道,“那是云片糖?你是怎么装进荷包带出来的?这么热的天都没化?” 阿昭满满塞了一嘴糖,指了指叶青程,“你问大哥”。 安王开口问道,“本王一直瞧着眼熟,这是华国公府的阿昭?” 叶青程起身抱拳,笑道,“正是,前一段日子,华世子俗事缠身,便将阿昭交给叶某照顾一段时日,后来华世子因故离京,这孩子便一直留在叶某身边”。 安王嗯了一声,没再说话,现在距叶青殊生辰,叶青程第一次见安王那次,不过数月,叶青程却觉得安王变了许多。 如果说之前,安王只是有些深沉,这时候,他看起来就绝对能当上阴沉二字了。 萧永嘉朝阿昭伸出手,“给一个本世子尝尝”。 阿昭立即条件反射般的将右手,连带着手中的荷包一起藏到了背后,瞪大眼睛看着萧永嘉,“快没有了!” “快没有了,就是还有,本世子只要一个”。 叶青程正要开口,就见阿昭又快速拿出了右手,仰起头,拿着荷包就往自己嘴里倒。 萧永嘉,“……” 叶青程,“……” 众人,“……” 阿昭将半荷包的云片糖全部倒进嘴里,塞的双颊高高鼓起,倒拿着荷包朝萧永嘉抖了抖,看,没有了吧? 萧永嘉抽了抽嘴角,你狠! 叶青程掩唇咳了咳,“对了,表哥不是还备了小舟?” 支其华也传染性的咳了咳,点头,“不知各位有没有兴致下小舟玩玩?” 萧永嘉立即道,“本世子去!燕阳,过来,表哥带你玩水去!” 虽然永乐长公主一直不许燕阳郡主与萧永嘉有过多接触,燕阳郡主却很喜欢这个表哥。 她在府中是没有机会坐小船玩水的,听了很是高兴,拉着叶青殊和夏惜晴道,“夏姑姑,阿丑,我们一起去!” 闫怀柔忙拉着叶青殊道,“表姐,我也要去!” 萧永嘉立即道,“那最好不过,小叶探花也去吧!” 他就是喜欢漂亮的人! 支其华迟疑,“世子,女儿家就不要去了吧?若是出了意外——” 萧永嘉满不在乎,“有本世子在,怎么会出意外?来人,快去准备,本世子要和小叶探花坐一条船!” 漂亮的人分为漂亮的男人和漂亮的女人,其中,他更喜欢漂亮的男人一点,原因很简单,漂亮的男人可以唱戏! 而漂亮的女人,除了会嫁给他能生出来可以唱戏的漂亮孩子之外的,都没什么用。 当然,会写戏本子的漂亮女人除外! 夏惜晴拍拍燕阳郡主的手,“我就不下去了”。 说着又看向长乐公主,“公主万金之体,也不要下了”。 不过短短半个时辰的时间,叶青殊就发现夏惜晴是个细致妥帖的,她能留下来看住长乐公主,自是最好。 长乐公主应当也是很想下去的,只端着身份,勉强哼了一声。 叶青殊看向叶青蕴,“二姐姐去不去?” 叶青蕴点头,“一直坐着也无趣,我也凑凑热闹”。 人员很快安排好了,安王最是年长,身份也最高,自是不会下去和小辈们一起玩。 支其华自是无法下去的,叶青梧不愿错失了与安王、支其华打交道的机会,也说自己不去。 燕阳郡主要去玩水,宣茗自然是要跟着的。 一条小船加上船娘,坐上六七个人绰绰有余,宣茗和燕阳郡主、叶青殊一条船,萧永嘉、叶青程和叶青蕴一条船。 剩下一个闫怀柔,既可以和叶青殊一条船,也可以和叶青蕴一条船。 按理,她自是该和关系更近的叶青殊一起。 叶青殊却笑盈盈开口道,“二姐姐却是比我稳妥许多的,表妹就和二姐姐一条船吧”。 叶青程不由侧目朝叶青殊看去,叶青殊却似根本没发现叶青程的目光,拉着燕阳郡主的手笑道,“衡阳郡王手劲肯定很大,今天我就托郡主的福,说不得要央郡王扯几截嫩藕带回去做晚膳”。 “手劲肯定很大的”宣茗,“……” 所以,我手劲大就是给你拔藕吃的? 而且,他手劲再大有什么用?莲梗不够结实啊!他再大的手劲,要怎么用脆生生的莲梗硬生生的把莲藕从淤泥里拔出来?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274 觊觎 “手劲肯定不够大的”叶青程,“……” 果然这年头当个好兄长不容易啊,阿殊这是嫌弃他没有文武双全吗? 一群少年少女说笑着出了船舱,到了船头看船夫船娘准备小舟,不准备下去的也出来看热闹。 画舫和小舟之间设了连接的扶梯,只湖中风又大,众人在画舫中还不觉得,一看那小舟在水中荡啊荡的,荡的扶梯也跟着左右晃,都觉有些危险。 叶青蕴和闫怀柔都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叶青程皱眉,“要不,阿殊你们还是别下去了?” 萧永嘉立即反对,“那怎么行!都说好了!” 他说着率先下了扶梯,叶青程见那扶梯看着不稳,萧永嘉没要人扶,走在上面却一点没晃,略略放了心。 宣茗扫了一眼燕阳郡主,见她目露期待,也不用扶梯,轻巧跳下了小船,对燕阳郡主道,“燕阳,下来,让花嬷嬷扶着你”。 燕阳郡主忙扶着花嬷嬷下去了。 叶青程开口,“阿昭,你先下去”。 阿昭像只绿色的大蝴蝶般轻飘飘的飘到了小船上,飘荡的小船连震颤都没颤上半分。 叶青程紧接着下去了,他上的是宣茗那条船,站在船头,仰头看向叶青殊,“芳草,扶稳阿殊”。 他紧紧绷着双臂,是一个将要怀抱的姿势,好随时应付突发意外。 叶青殊也没有一点惊险的下来了,叶青程这才跨到了旁边萧永嘉坐的船上。 他跨过去时,船身吃重,一边略微翘起来了一些,萧永嘉夸张的叫了起来。 啊啊啊! 小叶探花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没想到竟然这么重啊!一定满身都是腱子肉啊! 要是脱了这身直裰,换上劲装,再束上腰带,一定很有看头啊啊啊! 他本来以为他就是个唱小生的料,没想到他还有兼跨武生的潜力啊啊啊! 他这么一喊,叶青蕴就受了惊般连退几步,猛地回头向里跑去,“我,我不去了!” 她惊惶下跑错了方向,一个趔趄,竟是直直朝支其华摔去。 船头就那么点地方,主子们又全都聚在船头,小厮丫鬟都离了一段距离,又因着有长乐公主、燕阳郡主、夏惜晴等身份尊贵的女客在,小厮们离的更远。 石墨、石砚发觉不对劲时,已是来不及阻止,而支其华下意识伸手去推,刚伸出手就发觉按叶青蕴倒过来的方向角度,他这么一推,手不是落到她心口,就是小腹,不管哪个位置都—— 支其华惊的慌忙收回手,转动着轮椅就要往后退。 只轮椅毕竟不灵便,他又失了先机,根本比不上叶青蕴倒下来的速度。 眼看着叶青蕴就要扑进他怀里,一条穿着粉红色绫裤、嫩黄色绣花鞋的腿就伸到了她面前,狠狠一脚将向他扑来的叶青蕴蹬了出去! 支其华还没反应过来,就觉眼前嫩黄的颜色一闪,一只白嫩的小手在半空抓住了叶青蕴的领子,硬生生将她拎住了—— 支其华,“……” 众人,“……” 还没等众人从目瞪口呆的状态中回过神来,那只白嫩的小手微一用力,将叶青蕴轻轻放了下去。 那只白嫩小手的主人蹙着细细的柳叶眉,甜美的小脸上满是不赞同和责备,细声细气开口。 “叶二姑娘你怎么可以这样?支大公子的腿好不容易有治愈的希望,你这么重,这样一下撞到支大公子身上,还不得直接将支大公子的腿撞断了?” “会被直接撞断腿的”支其华,“……” 叶青蕴刚刚被踹懵了,一时感觉不到疼,这时候被小腹火刺刺的疼激醒了,才反应过来,捂着脸小声啜泣起来。 石墨石砚如梦初醒,忙扑到支其华身边,“大爷,您没事吧?” 叶青蕴的丫鬟也回过神来,忙扑上前跪到叶青蕴身边,“姑娘你没事吧?” 众人看看一脸懵的支其华,看看掩面啜泣的叶青蕴,再看看满脸无辜的夏惜晴,脑海里都是一排排加大加粗的感叹号! 其中萧永嘉脑子里的感叹号绝对是最大最粗的! 这年头,不但弱不禁风的探花郎可以兼跨武生,连娇滴滴的大家闺秀也行! 让他这样不行的情何以堪? 还有那个谁,你腿都断了,还好意思招蜂引蝶! 本世子这么风华绝代、才华横溢,未婚妻竟然奔着一个断了腿的小白脸去了! 真是叫人情何以堪情何以堪呐! 刚刚叶青蕴一番动作,几乎所有人都朝她看去,叶青殊自是也将一切瞧了个正着,她站在小船上,仰着头,先查看了一番支其华的情况。 随后打量了一番娇小玲珑、娇俏甜美,娇滴滴、娇软软,却很有可能是个怪力女的夏惜晴。 最后,目光落到捂着脸靠在丫鬟怀中低泣的叶青蕴身上,双瞳微眯,浑身的戾气都弥散开来。 叶青蕴之前一直镇定坦然,想必是知道陶氏为她寻了一门高亲,不想今天一看,这门高亲高是高了,未来夫婿,她却十分看不上眼,竟是将主意打到了支其华身上! 不说支国公府的门楣,不是一个闲散据王能比的,不说她与支其华之间尚未过明路的婚约,就光是支其华是她表哥这一项,叶青蕴用这般法子逼着支其华娶她,也足够恶心她了! 长乐公主冷哼,“叶府的家教,本宫算是又见识了!” 长乐公主这话一出,在场众人都皱起了眉头,叶青蕴此举的确不妥,长乐公主这话要是传出去,整个叶府的女孩儿都要跟着倒霉。 何况还加了个“又”字,明显是影射上次叶青灵的事。 太后娘娘都出面了,她竟然还敢盯着不放! “阿殊,蕴姐儿不小心跌倒了,我们上去看看”。 叶青程轻飘飘一句话就将刚刚那戏剧化的一幕归结为叶青蕴不小心跌倒了。 长乐公主张了张嘴,显是想要反驳的,却又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郡王、郡主、世子,失陪了”。 叶青程团团一揖,自己先上了画舫,叶青殊紧随而上。 萧永嘉喊道,“就本世子一个人,有什么好玩的,你快去快回,本世子在这等你!” 叶青蕴哭泣声猛地一顿,这样一个人,这样一个人,母亲竟然给她找了这样一个夫婿! 她嫁过去之后,还有什么活路!下半辈子都毁了! 她宁愿嫁给断了腿的支其华!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275 你来我往 叶青程亲盯着叶青殊安然上了画舫,低声斥道,“还不快扶着你们姑娘进去净手!” 叶青蕴的丫鬟忙将叶青蕴扶了起来,叶青殊开口道,“我送二姐姐去客房吧”。 画舫二层都是为客人临时休息备的客房,叶青殊亲自领着叶青蕴上了二层。 叶青程对众人歉意一抱拳,“舍妹毛糙,船上风又大,扰了大家的雅兴,实在抱歉”。 长乐公主正要开口,夏惜晴已柔声笑道,“小叶探花客气了,天有不测风云,谁都免不了出意外的”。 直接将事情归结到了天有不测风云上,连叶青程轻描淡写的“毛躁”两字都抹掉了。 叶青程深瞧了柔弱弱的夏惜晴一眼,拱手笑道,“女儿家面皮薄,还好夏姑娘深明大义,叶某在此代舍妹谢过了”。 “小叶探花客气了”。 夏惜晴福身还礼,两人相视一眼,眉目间皆划过意味不明的笑来。 长乐公主看的碍眼,忍不住哼了一声,闫怀柔忙开口道,“夏姐姐刚刚那一招——” 叶青程皱眉打断她,“什么那一招,夏姑娘不过伸手扶了二妹妹一把,倒叫你说成了这般”。 闫怀柔呆住,愣愣看着叶青程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眼泪开始在眼眶中打转。 夏惜晴轻轻一笑,“对了,闫姑娘可能不知道,我辈分大,连燕阳郡主都要叫我一声姑姑,闫姑娘便也随燕阳叫我一声姑姑吧”。 闫怀柔瞪大眼睛,她这是什么意思?觉得自己不够格叫她姐姐? 叶青程眉头拧的更紧,“你去看看二妹妹,问一问要不要请大夫”。 叶青殊都陪着叶青蕴去了,闫怀柔这个最小的,就算装样子,也更该做出一副关心的样子,紧随其后才是! 不想她却一直杵在这不说,还说出那样的话来! 单看夏惜晴这幅柔弱乖巧的模样,和她在京城闺秀中远近闻名的端庄大方的好名声,也知道她绝对不想让人知道她能一脚踢飞且单手拎起来一个比她还高半个头的人。 闫怀柔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阿殊十岁的时候—— 叶青程掐住自己飘远的思绪,眼看着闫怀柔委委屈屈的走了,又朝夏惜晴拱了拱手,“舍妹冒昧,夏姑娘见谅”。 夏惜晴笑的又软又甜,“小叶探花客气了”。 支其华咳了咳,朝夏惜晴深深一揖,“夏姑娘费心了,外间风大,公主和夏姑娘不若进内说话?” 萧永嘉在小船上叫了起来,“哎,别进去啊!进去了,你们说话本世子就听不见了!” 燕阳郡主看看猴子般上蹦下跳的萧永嘉,再看看清隽如风中秀竹的支其华,心塞无比,为什么她的表哥也比不上阿丑的表哥? 支其华扶了扶额,“郡王、郡主和世子还是先上来吧”。 出了这样的事,他怎么再留叶青蕴在画舫上? 肯定是要将叶青蕴先送下船的。 画舫现在正在往岸边行,老是这样拖着这两条小船也不是办法。 “不用,我们待会再来接叶青殊”。 宣茗吩咐船娘解了缆绳,小船飘飘荡荡往荷花深处而去。 萧永嘉左看看右看看,认命的又上了画舫,他绝对是今天最倒霉的人,没有之一! 未婚妻看上个断了腿的支其华也看不上他就不说了,连和小叶探花游个湖都这么难! 画舫靠了岸后,叶青殊才又带着叶青蕴下来了,两厢见了礼说了几句客套话,叶青梧便灰头土脸的带着叶青蕴下了画舫。 他本来是想借今天的机会好好和安王、支其华、宣茗打好关系,定然对以后的仕途有所助益,不想叶青蕴竟然给他来了这么一出!让他在人前丢尽了脸! 叶青梧一下了画舫,就紧紧绷起了脸,白皙的脸庞变得青黑交加,他一定不会轻饶了她! 叶青梧兄妹下去后,画舫又缓缓驶离码头,叶青殊站在船头紧紧盯着叶青蕴的马车渐行渐远,目光中满是冷色。 叶青程安静站在她身边,见叶青蕴的马车没了踪影,轻声开口,“阿殊,进去吧”。 叶青殊垂眸,掩去眼中的冷色,摇头,“里面闷,我在这里站一会,兄长进去陪安王爷和荣郡王世子说话吧”。 叶青程微一迟疑,转身进舱,临近舱门时,微微放重脚步,掩唇咳了三声。 夏惜晴转眸看了看兀自没有知觉,蔫嗒嗒用筷子戳着面前碟子里点心的闫怀柔,不由笑了笑。 叶青殊玲珑剔透,叶青程自己更是个聪明过人的,便也指望自己的未婚妻也和叶青殊一般,却忘了,这世上又有几个能与他和叶青殊比肩的? 夏惜晴眸光流转,梨涡中漾起深深的笑来,“闫姑娘,舱里闷,我们出去吹吹风吧?” 她说着起身朝长乐公主福了福,“不知公主有无兴趣?” 船舱里就她们三个,夏惜晴和闫怀柔都要出去,长乐公主不想落单,便也点了点头。 叶青殊见夏惜晴几人一起来了,也未惊讶,见礼过后笑着问闫怀柔,“楚庭临近南海,不知表妹可曾乘船出过海?” 闫怀柔摇头,“海里很危险,娘不许我跟去”。 叶青殊就轻轻一叹,指着画舫下荡起的浪花,“你们看,就这小小的丽水湖都能激起这么大的浪花,不知道真正到了大海,又会是什么样的盛景?” “表姐想看海,可以到我们家玩啊!” 闫怀柔说着又沮丧起来,“不过,娘肯定也不许你去的”。 叶青殊寥落一笑,“是啊,姑母不许你去,更不可能许我去,身为女子,能来这丽水湖游玩,已是家中宠爱了”。 夏惜晴伸手扶上雕着双鲤戏珠的护栏,笑道,“单从叶姑娘这句话,我就听出来叶姑娘在家中的确是受尽宠爱的”。 叶青殊挑眉,朝她看去,“哦?怎么说?” “如果不是家中宠爱,叶姑娘怎会读起了男儿家的书来,还兴起了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宏念?” 叶青殊扑哧笑出声来,“可见夏姑娘在家中也是受尽宠爱的,否则又怎的知晓了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宏念?” 她说着目光落到了夏惜晴满是茧子伤口的双手上,之前,夏惜晴说她爱好雕刻,时常亲自动手,她也没太在意。 现在看来,她双手上的茧子伤口到底是怎么来的,有待商榷啊!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276 醉扶归 夏惜晴这次没再将双手拢进袖中,大大方方的任叶青殊看。 她们俩说话,长乐公主和闫怀柔都有点插不进去的感觉。 闫怀柔觑了个空子开口道,“表姐,不如我们去玩击鼓传花吧?” 夏惜晴哈地笑道,“我可不和你们玩什么击鼓传花,你们一个是美探花的女儿,一个是美探花的外甥女,一个小叶探花的妹妹,一个是小叶探花未来的娘子,和你们比作诗做对猜酒令,我可还想留着点面子”。 闫怀柔羞的双颊透红,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 长乐公主冷哼,“美探花的外甥女,又不是美探花自己,难道就凭她十几年见一次美探花,就能做的好诗做的好对子了?” 闫怀柔又急又怒又怕,下意识往叶青殊身后躲去。 叶青殊皱眉,和长乐公主这样的人打交道还真是麻烦,也不知道她身边的人是怎么忍得了的! “既然公主这么说,我们就索性玩一玩,请兄长做个评判如何?” 闫怀柔的水平,她不清楚,但长乐公主的水平,她太清楚了,哪怕闫怀柔不学无术,只要继承到叶守义的半分聪明,也足够应付长乐公主了。 长乐公主自家知晓自家事,听了面皮顿时一紧。 夏惜晴笑道,“还是算了,好不容易出来乐呵上一天,你们可就别折腾那些个书啊字的为难我了”。 长乐公主听了,顿时暗暗松了口气。 夏惜晴也不说破,转移话题道,“对了,安王爷送的那张九霄环佩,不知叶姑娘带来了没有,上次没机会仔细看,我一直惦记着哪”。 因着安王在座,九霄环佩自是要带着以备不时之需的。 叶青殊也就放下了击鼓传花的话题,引着几人进了船舱,命人取九霄环佩来。 萧永嘉在屏风另一边听见,立刻就跑了过来,激动道,“九霄环佩!传说中的九霄环佩竟然在你这!快拿来给本世子看看!” 叶青殊,“……” 果然皇家的水土养人么?怎么尽出奇葩? 九霄环佩很快就取来了,萧永嘉爱不释手的上下来回打量了无数遍,又抱在怀中上下其手了无数遍,看的叶青殊眼皮直跳,回去一定要好好消消毒! 萧永嘉看够了、摸够了、抱够了,又兴奋扬声朝叶青程喊道,“小叶探花,我们一起来一段?” 叶青程喝了几盏酒,面色微酡,闻言伸手来接他怀中的九霄环佩,朗声笑道,“世子盛情,叶某却之不恭”。 萧永嘉本来是想自己弹琴,让叶青程意思的唱上几句就好,没想到叶青程竟然还会弹琴,更是兴奋,忙将九霄环佩给了他,又命撤去屏风。 叶青程接过九霄环佩,拨了几声和弦,手腕微转,却是时下坊里十分时兴的中的惊梦一折,醉扶归。 萧永嘉微愣,看着叶青程的目光就越发热切起来,他本来以为像叶青程这般出身才品的,一出手当为阳春白雪才是,想不到他竟然弹起了坊间流传的。 唯有真君子才能这般洒脱肆意,不惧人言! 萧永嘉眸光流转,不甚出色的脸竟流转出一种摄人心魂的美来,跟着琴音曼声唱了起来。 “你道翠生生出落的裙衫儿茜,艳晶晶花簪八宝填,可知我常一生儿爱好是天然。恰三春好处无人见。不堤防沉鱼落雁鸟惊喧,则怕的羞花闭月花愁颤……” 萧永嘉此时的嗓音与他平时说话截然不同,清亮婉转,十分动听,与叶青程温劲洒脱的琴音相得益彰,众人皆是听住了。 “画廊金粉半零星,池馆苍苔一片青。踏草怕泥新绣袜,惜花疼煞小金铃”。 叶青程的琴音袅袅而止,低垂的眉目含着淡淡的浅笑,仿佛每个最细微的表情都蕴着缱绻深情,让他本就出色的脸更如连城美玉般牢牢粘着众人的目光。 夏惜晴转眼见长乐公主和闫怀柔都痴迷的看着他回不过神来,不知怎的就很想叹气,自古以后,美色惑人,尊贵如长乐公主,童稚如闫怀柔,都不能免俗。 而不远处小舟上的宣茗紧紧盯着仰头愣愣看着叶青程,连眼泪滑落眼眶也不自知的自家蠢妹妹,眉头几乎皱成了川字。 所以,近来,燕阳的失常,都是因为,叶青程? “调头”。 他本是靠近画舫接叶青殊陪燕阳郡主一起游湖采莲,现在自是不能让外人瞧见了燕阳郡主这般模样。 画舫中,叶青程却仿佛根本没发觉长乐公主和闫怀柔痴迷的目光,抬起头朝叶青殊温和一笑,浅浅的双瞳中清晰的倒映出叶青殊的影子,旁的竟是半分不见。 叶青殊撇嘴,“错了八个音,还好九霄环佩音质好,盖住了你错的音”。 长乐公主和闫怀柔又一致看向叶青殊,面露不虞,叶青程都弹得那么好了,偏你挑刺! 叶青程朗声笑了起来,“我本就没有认真学过,这支曲子,我也是偶然听到过一次,阿殊若是不满,我回去仔细学学”。 夏惜晴看着一脸敬谢不敏的叶青殊,再看看面色复杂的长乐公主和闫怀柔,不知怎的就想起了一句诗: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啊! 萧永嘉惊叹,“只听过一次就弹成这样!别人都说小叶探花聪明过人,果然闻名不如见面!” 叶青程笑笑抱拳,“世子过奖了”。 萧永嘉亲昵拉住他的手,“小叶探花,你别听你妹妹吹毛求疵,你弹的胜在意境,胜在情感,许多人弹了一辈子,也达不到的,只要你以后好好练,一定能赶上本世子的!” 叶青程,“……” 所以,这算是鼓励吗? 支其华笑道,“世子说的不错,程哥儿的指法技巧都算不上好,只这份意境情感的确是难得的,我都听住了”。 叶青程听了就朝叶青殊挑眉一笑,颇有些邀功的意思。 叶青殊撇嘴,低头端起茶杯,长长的睫毛遮住了水亮的双眼,也遮住了眼中的所有情绪。 这辈子,叶青程真的开朗活泼了许多,上辈子的他是绝不肯在大庭广众之下弹什么醉扶归的,更不要说当着人前这般得意洋洋的向自己“邀功”了。 也许,他的性子一直是这般的,只是上辈子,被她逼得狠了,总是一副少年老成不苟言笑的模样……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278 长袖善舞 天色越发的阴沉起来,铅灰色的云层越积越厚,越压越低,一场暴风雨近在眼前。 宣茗抬头看看天,看着兀自掩面哽咽不能自已的燕阳郡主,有些焦急起来。 从半个时辰前,燕阳郡主发觉自己失态,宣茗问了她一句,“你想嫁给叶青程?”后,她就一直哭到现在。 其中好几次,宣茗见她哭停了,开口试图和她说话,没说两个字,她就又哭了起来,宣茗只好闭嘴。 宣茗难得的有耐心,想等自家蠢妹妹哭够了再和她说话,不想老天的耐心却不太够,眼看着就要下雨了,燕阳郡主前一段日子又病了许久,宣茗可不敢叫她淋雨。 而且,支其华定然是要遣人来找他们的。 宣茗见这么等下去也不是办法,冷声开口道,“我去杀了闫姑娘,你不必有顾虑!” “不要!” 宣茗心下微松,还好还好,还没失去理智,要杀人抢婚。 其实这样的事,根本不应该由他这个兄长开口,只他十分清楚自家娘亲对妹妹的宠爱和对叶青程的不喜,生怕永乐长公主会做出什么失去理智的事,只得亲自出马。 燕阳郡主狠狠擦了一把眼泪,大声喊道,“我没有想嫁给他!” “没有?” 看人家弹个琴就哭成这个样子,说没有,谁信啊! 燕阳郡主恼羞成怒,“我说没有就没有!我才不要嫁人!” 燕阳郡主声音中还带着哽咽,却没有丝毫迟疑和心虚。 她没有说谎! 宣茗对燕阳郡主十分了解,知道她此时不可能是在敷衍欺骗他,想了一会才迟疑问道,“那你刚刚哭什么?” 燕阳郡主又羞又急,“你又不懂女儿家的事!你问什么问!” 宣茗,“……” 女儿家的事? 女儿家什么事? 宣茗懵了一会,忽地灵光乍现,想起了一个可能,脸色顿时不自然起来,耳根隐隐发烫,“那我们快回去”。 这个时候,就更不能淋雨了,表舅说,女儿家这几天总是又古怪又暴躁,果然不错,蠢妹妹都敢朝他吼了…… 两人到底还是淋了点雨,只这样一来反倒掩盖了燕阳郡主的狼狈和哭的通红的双眼。 宣茗先上的画舫,低声对叶青殊道,“燕阳有些不舒服,你带她上去歇着”。 叶青殊顿时紧张了,“怎么了?要不我们靠岸请大夫看看?” 宣茗咳了咳,“没有大碍,就是疼的哭了一场,她面皮薄,你千万别提”。 叶青殊一惊,都疼哭了,还没有大碍? 宣茗又咳了咳,面色更不自然了,“我刚刚问了几次,她一直哭到现在”。 叶青殊,“……” 好吧,她总算是明白了宣小郡王到底在说什么了。 宣茗想想又不放心叮嘱了一句,“你千万别问”。 叶青殊,“……” 叶青殊忍了忍,到底还是没忍住刺道,“郡王放心,论察言观色,阿殊总是要比郡王强上那么一点的”。 宣茗,“……” 所以,她是在嘲笑他蠢了? 因着宣茗的一番“解释”,叶青殊并未对燕阳郡主的失态起疑,将她带到了二层客房,交给花嬷嬷,吩咐丫鬟好生伺候,便又回了一层陪长乐公主和夏惜晴。 午膳的时间早过了,宣茗和燕阳郡主既回来了,支其华便吩咐摆膳。 不一会,花嬷嬷亲自来说,燕阳郡主淋了雨,怕着凉,至少要捂上一个时辰才能出来见风,就不下来用膳了。 叶青殊命人备了一份单独给燕阳郡主送去,众人分男女两席坐下用了午膳。 众人刚用过午膳,暴雨便倾盆而下,众人说笑感叹了一会,支其华便安排众人进二层客房休息。 暴雨下了一小阵便渐渐小了,此时在画舫上,看着远处的乌云、被风吹斜的雨丝,听着雨打在木质的船身的声音,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叶青殊靠在床头看着窗外发呆,船身不轻不重的颠簸着,晃的她昏昏欲睡,她往下缩了缩,放任自己慢慢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含着淡淡愁绪的琴音依依响起,却是不知哪家画舫中弹起了阳关三叠。 叶青殊阖目听着阳春白雪的阳关三叠,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叶青程微微垂眸弹着艳丽多情的坊间俚曲的模样。 那样一个人,要获得别人的好感真是太过容易,只简简单单一曲醉扶归,就彻彻底底取得了萧永嘉的认同。 他身上那种不知是小时候挣扎求生学来的,又或是与生俱来的察言观色、八面玲珑的本事,和上辈子一样,开始慢慢展现。 虽然她一直知道,亲眼目睹,却是第一次…… 不多时,杜鹃轻声唤了叶青殊起来,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几个少年少女又聚到一层船舱。 萧永嘉建议玩射覆,请安王做评判,安王欣然同意。 因着叶青程在座,长乐公主显有的规矩本分,倒是没起什么摩擦,众人尽兴而归不提。 叶青程和叶青殊帮着支其华送走客人,支其华开口道,“外祖母一直惦记着,阿殊还是随我到支国公府吧”。 今天夏惜晴不说是救他于水火,却避免了他一场极大的麻烦,他碍着男女之别和夏惜晴明显不愿多说自己的“丰功伟绩”,不方便道谢,但舒氏明天定然是要亲自到夏府道谢的。 支国公府与夏府没什么来往,当家主母乍然到访,总显得突兀,惹人闲话猜疑,若是借着叶青殊和夏惜晴的闺交,便名正言顺了。 因此,叶青殊是必得要到场的。 叶青程就看向叶青殊,叶青殊面露犹豫,叶青蕴是她的堂姐,支其华与她有口头上的婚约,论理,她比舒氏更该亲自上门道谢,只暂时,她实在不愿和舒氏单独相处—— 叶青程笑道,“母亲叮嘱了我们回去陪她用晚膳,就不打扰表哥了,明天一早,就劳烦舅母来接一接送阿殊和柔姐儿”。 叶青殊顿时松了口气,带上闫怀柔,她自是会和闫怀柔坐一辆马车,更没有机会和舒氏说私-房-话,倒是免了许多尴尬。 正好,今天闫怀柔也是来了的。 闫怀柔没想到叶青程会这么替自己说话,顿时双眼放光,晶晶亮的看向叶青程,又反应过来,忙低下头去,双颊耳根通红一片。 支其华微微凝目,这份察言观色,应变机敏,怪不得能这么快就得了皇上的青眼,在京中站稳脚跟。 “这样也好”。 支其华点头,又叮嘱了几句,两厢告辞,各自回府不提。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279 求情 叶青程几人刚到叶府二房侧门,陶氏就带着两个婆子急急迎了过来。 叶青程先下了马,朝陶氏一抱拳,“大伯母”。 随即转身虚扶着叶青殊下了马车,闫怀柔本以为他也会扶自己,不想叶青程看着叶青殊安然下了车,便往旁边靠了几步,微笑看向陶氏。 闫怀柔心下微微失望,又很快甩开,自己毕竟和他有婚约,他避讳些才是对自己的尊重! 叶青殊、闫怀柔福身行礼,陶氏忙一把拉住叶青殊,笑道,“都是一家人,那么多礼做什么?快起来!” 叶青殊亦是笑道,“礼不可废,大伯母慈爱,阿殊可不能仗着大伯母慈爱就不知尊卑”。 陶氏面皮微僵,她这是讥讽蕴姐儿不知天高地厚,想攀上支国公府的长子嫡孙! 叶青殊果然还是叶青殊,四年后,两人第一次交锋,她一开口就要给她一记杀威棒! 只叶青蕴落了把柄在叶青殊手上,再杀威棒,她也只能受着! “阿殊说的是,这京中谁不知道阿殊最是知书达理的?” 陶氏勉强笑着,搀着叶青殊的胳膊往里面走,“大伯母知道,阿殊一向是个好的,不但知书达理,对兄弟姐妹也是极爱护的”。 “你二姐姐胆子小,今儿不慎惊扰了支国公府的大爷,大伯母也不求别的,就望着阿殊能看在同府姐妹的份上,大人不记小人过”。 叶青殊笑,“大伯母过虑了,天有不测风云,二姐姐不过是不小心摔了一跤,虽说扰了贵人们的雅兴,却也谈不上什么大人不记小人过,大伯母折煞阿殊了”。 陶氏自然不信她会这么轻飘飘的放过叶青蕴,将手上的一对碧玺手串塞到叶青殊手中,语带央求,“阿殊,你也知道,你二姐姐正在议亲,是半丝儿差错也错不得的,就当是大伯母求求你”。 叶青殊扫了一眼那对手串,成色虽比不上当年宇文贵妃赏的那对,但确乎是陶氏所有首饰中最贵重的了。 确乎是下了本钱的了—— 叶青殊将手串又塞回陶氏手中,意味深长一笑,“一损俱损,大伯母求错人了”。 陶氏急忙又要将手串往叶青殊手里塞,“阿殊,老太爷和老太太那里——” 一损俱损,叶青蕴坏了名声,叶府所有的女孩子,包括进了慈宁宫礼佛的叶青灵都要受牵连,叶青殊绝不会在外面乱说,何况还牵扯到了叶青殊嫡亲的表哥。 甚至,叶青殊还会嘱咐闫怀柔、燕阳郡主等不要多说。 支其华那头也会压下萧永嘉等男客不要多言。 只叶老太爷和叶老太太一向最重规矩礼数,若是知道了叶青蕴的所作所为,定然会亲自带着叶青蕴去支国公府下跪赔礼。 若是支国公府不依不饶,谁知道老太爷和老太太会做出什么事来,逼着蕴姐儿出家,甚至勒死蕴姐儿也是有的! 叶青殊清清楚楚的将陶氏的恐惧看在眼里,只觉说不出的畅快。 上辈子,长姐为人所害,庞氏尚且要勒死她,叶守仁更是亲自动手! 这辈子,轮到叶青蕴,她还真的是期待庞氏和叶守仁的反应呢! “大伯母,出了这样的事,阿殊又岂敢擅自决定,自是要请祖父、祖母做主的”。 陶氏急的眼泪都快出来了,连声恳求,叶青殊重重将那对手串往陶氏手中一塞,“大伯母也知道,阿殊一向是个俗人,这些个雅致的东西,阿殊是确确实实不喜欢的,大伯母拿回去吧”。 不喜欢这个,那喜欢—— 陶氏一愣,随即大喜道,“说起来,阿殊许久都没到大伯母那里去顽了,去大伯母那里坐坐,程哥儿和柔姐儿都去!” 叶青殊笑道,“二姐姐不舒服,我们本来就是要去瞧瞧的,只兄长进内宅不便,我与柔姐儿去就是”。 陶氏连连点头,叶青程和闫怀柔还不是听叶青殊的,只要按住了叶青殊,其他自然不用顾虑。 叶青程似笑非笑扫了叶青殊一眼,朝陶氏一拱手,“青程先行告辞”。 又叮嘱叶青殊,“母亲还在等我们用晚膳,去看过二姐姐后,不要多逗留”。 不要玩脱了,逼得陶氏狗急跳墙就不好了。 叶青殊瞪了他一眼,后宅女人的事,你别多管! 叶青程又笑了笑,转身往积微院而去,他刚进院门,就见芳菲带着两个小丫头迎了过来,不由微讶,自从上次后,芳菲已经很久没出现了,据说是一直躲在房间里养病。 “大爷”。 芳菲纳头跪了下去,叶青程皱眉退开一步,“免”。 一段时间不见,芳菲瘦了很多,本就苗条的身材越发的纤弱,直欲风吹吹就能吹跑。 芳菲没有起身,垂着头盯着自己膝头素白的绫裙,“大爷,当初姑娘遣奴婢来伺候大爷,原是因着一时寻不到合适的人,如今大爷已经有了合意的人,还请大爷恩典,让奴婢回姑娘身边”。 叶青程眉头皱的更紧,“你觉得我苛待你了?” 芳菲大惊,砰砰地磕起头来,“大爷恕罪,大爷恕罪,奴婢绝无此意!大爷恕罪!” “你觉得什么是姑娘能给你的,而我不能给的?” 你才一心要回到阿殊身边? 芳菲更加惊惧,越发大力的磕着头。 叶青程淡淡开口,“你原是阿殊的人,又伺候了我这么长时间,你有什么想要的,抑或是想好了自己的前程,但凡我能办到的,总会尽力满足你”。 只除了,别让阿殊以为我苛待了原本她身边得力的大丫鬟。 叶青程说完不再管芳菲的反应,半步不快半步不慢的从她身边走过。 阿昭跟在叶青程身后走了几步,回头见芳菲还跪在原地跪着,双肩剧烈的颤抖着却没有一丝声音。 他伸长脖子,发现根本看不见芳菲的脸,索性跳了回去,好奇上下打量着哽咽不能自已的芳菲,“你哭什么?” 芳菲忙俯身垂下头去,叶青程曾吩咐过要将阿昭当做来做客的主子看,积微院中的下人见了他都十分恭敬。 阿昭等了一会没等到她的回答,追问道,“大哥都说了,你要什么,他都尽量满足你了,你还哭什么?你跟他要就是!” “奴婢,奴婢不敢”。 芳菲的声音颤抖如秋风中的落叶,阿昭越发迷惑,“为什么不敢,难道你以为大哥在骗你?”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280 训女 芳菲吓的浑身发抖,“奴婢不敢,奴婢绝无此意,奴婢——” 阿昭费解的打量着她,“那你还哭什么?要是我,我就跟大哥要五千两银子!” 他说着高兴起来,早忘了追问芳菲哭什么的事,蹲在芳菲面前兴致勃勃道,“你要是没有想要的,你就让给我吧,我有想要的!” 芳菲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答他这样的话,只得低声抽泣着。 “阿昭”。 阿昭起身看了看停住脚步,明显是在等他的叶青程,匆匆交待道,“那你想好了啊,真想不到想要的,记得一定要让给我,不要让给其他人啊!” 他说着又跳回了叶青程身边,叶青程笑问,“你要五千两做什么?” “四九说五千两就能买一个糖铺子了,我想要一个糖铺子”。 “你要糖铺子做什么?” “这样我就有很多糖吃了,都吃不完!” 叶青程失笑,“我短你的糖吃了?” 阿昭立即点头,“我要吃姑娘的那种云片糖!” 那种云片糖是华韶特意送来的厨子做的—— 叶青程宠溺一笑,“好,明天我去跟阿殊借厨子,再让积微院的厨子好生学一学,以后我们每天都吃”。 阿昭欢喜笑了起来,想想又道,“我还是想要五千两银子!” “嗯?你还想要糖铺子?” 阿昭摇头,“四九说,不管怎么样,就算不要糖铺子,有银子总是好的,有五千两银子就更好了!” 叶青程,“……” 所以,他该感谢四九说的是五千两,而不是五万两,或者是五十万两? …… …… 叶青程净了手脸、换了衣裳,看了会书,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往咏雪院而去。 他时间掐的正正好,刚好在咏雪院门口碰到了叶青殊,叶青殊笑盈盈叫了声兄长。 叶青程挑眉,“阿殊心情不错?” 所以,你是从你大伯母那敲了多大的一笔? 叶青殊眨眨眼,“我的私房钱,可不方便告诉兄长,不过,二姐姐想体体面面的嫁人,约莫是不大可能了”。 无论陶氏如何,她对叶青蕴的疼爱不是假的,她一直不表态,陶氏就一直咬着牙加价,她估摸着差不多掏空了陶氏的嫁妆才松了口。 叶青蕴一向是个虚荣要脸面的,现如今陶氏的嫁妆空了,靠公中那点月钱,维持最基本的体面都难,真想知道叶青蕴知道后会是什么表情啊! 叶青程笑,“此消彼长,看来阿殊将来出嫁定然是更加体面了”。 他这是在嘲笑她攒嫁妆钱? 叶青殊怒视,叶青程立即绷了绷脸,压低声音,“阿殊,你有没有发现安王爷,似乎,变了不少?” 叶青殊点头,上次生辰宴时,她和安王下了几盘棋,感受比叶青程更深刻一些。 安王那模样倒像是又经历了什么大变似的,可明明最近安王身边都没有太大的动静。 “我们都发现了,想必永乐长公主和衡阳郡王只会更清楚,我已经和表哥商量过了,与其我们贸贸然试探打草惊蛇,倒不如旁敲侧击问问衡阳郡王,左右我们现在共事,倒是有许多机会的”。 今天因为叶青蕴闹的那一出,叶青殊又没有机会与宣茗单独说话。 叶青殊想到这,不由郁卒,叶青程安抚笑道,“不要担心,外面的事交给我和表哥就是,那位夏姑娘倒是个妙人,你再试试她,若是品行端正,倒是可以多交交,以后你也多个能说话、玩儿的人”。 叶青殊点头,忽地又想起今天与夏惜晴说的“在家中受尽宠爱”的话。 叶青程会叮嘱她试试夏惜晴是不是品行端正,夏惜晴那双视她为掌上明珠的父母定然更会。 只是不知道,她在外人眼中到底算不上品行端正,又能不能让宠爱女儿的父母放心女儿与她相交…… …… …… 而此时夏府中,夏夫人拿着支国公府的拜帖,严厉看着夏惜晴,“晴晴,你老实交代,为什么你只去游了一天湖,支国公府的世子夫人就要亲自来我们府上?” 是又闯什么祸了? 夏惜晴赔着笑,讨好挽住夏夫人的胳膊,“娘,这次真的不关我的事……” 夏惜晴简单将叶青蕴的事说了,不待夏夫人发火,真诚开口道,“娘,我真的控制好力道了!叶二姑娘顶多就疼上几天,不会有事的!” “她当然没事!有事的是你!” 夏夫人猛地一巴掌拍向夏惜晴,拍的夏惜晴后背空地一声响,夏惜晴娇柔的小脸痛苦皱成一团,唉唉的叫唤起来。 夏夫人没好气的瞪向她,“还敢跟老娘装!老娘跟你说过多少遍了!这整个京城能嫁的就是支国公府的男人!” “本来支其华腿治不好,说不定还能被你捡个便宜!没想到,他现在又能治好了!真是倒霉!更倒霉的是你这个倒霉死丫头!” “去之前,老娘怎么交待你的!让你在支其意面前好好表现表现你的美丽端庄,灵秀聪敏!说不定他年少无知就被你哄住了!” “支其意既然没去,你就乖乖在旁边蹭个吃蹭个喝就是,逞什么英雄!支国公府的继承人要是抱那个叶青蕴一下,就要娶她,还终生不得纳妾,老娘连夜赶去支国公府,把你塞支其华怀里,保证他躲不掉!” 夏惜晴,“……” 每次挨老娘的训,都让她怀疑自己,怀疑人生,怀疑一切! 夏惜晴弱弱开口,“娘,你觉得比美丽端庄,我能比过叶青灵吗?比灵秀聪敏,我能比过叶青殊吗?支二爷天天对着叶青灵和叶青殊,我再怎么展现自己的美丽端庄,灵秀聪敏,也没用吧?” 夏夫人,“……” 所以,优秀的表姐表妹什么的,最讨厌了!挡人家姻缘! “所以,我觉得暴露一下真面目什么的,说不定反而能别树一帜,让支二爷耳目一新,从此对我刮目相看!” 夏夫人顿时火就是一冒,“别说支其意根本不可能看上个水匪头子,就算他看上了,你觉得支夫人能容着自己的儿子娶一个水匪头子?” 夏惜晴,“……” 娘,其实您早忘了您自己才是水匪头子,而你女儿我是个正宗的大家闺秀吧? 夏夫人恨铁不成钢,翘着兰花指直戳夏惜晴脑门,夏惜晴却觉得自家老娘的兰花指堪比一阳指,戳的自己脑门生疼。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281 潇湘水云与十面埋伏 “你说你还能干什么?早些年支其华治腿无望,正好趁虚而入的时候,你还是个玩泥巴的丫头片子!” “好不容易长大了一点,能议亲了,人家又能治好腿了!根本不给你趁虚而入的机会了!现在连支其意都没了指望!你就等着做一辈子老姑娘吧!” 夏惜晴,“……” 娘,这个,貌似,真的,不能怪我吧? “这又是在做什么?” 随着话音,一位五十出头的儒雅男子缓缓绕过屏风,蹙眉看着夏惜晴母女二人,正是大萧如今的首辅夏正言。 夏夫人立即告状,“还不是你的宝贝女儿,我好不容易争取到了机会,让她和支国公府的支其华、叶青程他们一起玩儿,她竟然当着那么多人一脚将叶青程的堂妹踢的爬不起来!” 夏惜晴立即补充说明,又将叶青蕴想赖上支其华的事说了一遍,讨好看向自家爹爹,“爹,您看,真的不怪我吧?” 夏正言眉头皱的更紧,“晴晴,我与你说过多少遍了,匹夫之勇,拔剑而起,此不为勇者,莫说这件事根本与你无关,就是你路见不平,也有许多方法解决,何至于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失礼?” 夏惜晴哑口无言,愧疚低下头去。 夏夫人开口就想吼,死丫头,老娘吼了这么长时间,嗓门这么大,你都没有半分愧疚悔改的意思。 这个伪君子不过就平平淡淡说了两句话,你就一副恨不得钻地洞的样子!区别对待要不要这么明显! 只想起自己夫君再三严令自己不许在他训孩子的时候拆台,才愤愤咽下了嘴边的话。 “晴晴,你已经十四岁了,转眼便要及笄嫁人,我们护不了你一辈子,你几个兄长更护不了你一辈子,一切都要看你自己”。 “这两年我就你已颇能耐得住性子,才敢让你出外与同龄姑娘玩耍,不想这才多久,你便又故态复萌,年前你都不要出门了,在家中好生修身养性”。 夏惜晴低声应是,被训的头都不敢抬。 夏惜晴本就生的娇弱柔美,引人怜爱,这么一来更是可怜巴巴的叫人心都碎了。 夏夫人忍了又忍,却还是没忍住,狠狠瞪了自家夫君一眼,拉着夏惜晴的手安抚道,“晴晴啊,听你爹的没错,不过要是你真的修不了身养不了性,也没关系,大不了咱不嫁支国公府的男人了,娘那么多侄子侄孙,随你挑!” 夏正言,“……” 你又给我拆台!又给我拆台!能不能不要在我训女儿时拆台啊!你到底还想不想她嫁出去了! “从今天起,每日加练一个时辰的琴”。 夏正言怕夏夫人再跟他唱对台戏,咳了咳,“夫人,不早了,再耽误下去,乐哥儿就该睡着了”。 对哦,她晚上还要逗乖孙呢! 女儿皮糙肉厚的,多练一个时辰的琴什么的,应该,没关系吧? 夏惜晴俯身行礼,“父亲、母亲慢走”。 夏夫人摆手,加快步子风风火火就往外走,看都没看夏正言一眼,更别说等他一起,乖乖跟在他身后做个贤良淑德的好娘子了。 夏正言黑线的看了看自家从来不知道“夫为天”为何物的夫人,低头意味深长看向夏惜晴,“晴晴,时也、势也,你出身我余杭夏氏,为父如今又身处高位,你却是与你母亲万万不同的,西北冯姑娘前车之鉴,你当时刻牢记”。 夏正言说完,从容离去,夏惜晴怔立半晌,嘴角溢出苦笑来,冯若诗前车之鉴,前车之鉴啊…… …… …… 第二天辰时末,舒氏到了叶府,隔着屏风探望了一番庞氏,与支氏、叶守智闲话几句,便带着叶青殊和闫怀柔往夏府而去。 夏惜晴母女亲到二门迎接,众人一番见礼寒暄后,夏夫人便让夏惜晴带着叶青殊和闫怀柔去园子里玩,免得和她们一起拘束了。 夏惜晴将她们带到了后花园中的湖心亭,只湖中栽种的不是荷花,碧油油的全是菱叶,星星点点的菱花点缀其间。 湖心亭的牌匾上写着五个大字,“照日菱华出”,应是化自庾信的“照日则壁上菱生”一句。 叶青殊见惯了接天莲叶、映日荷花,乍一见这满池的菱叶菱花倒觉耳目一新,十分别致,笑道,“余杭夏氏果然底蕴渊远,一个池子也比别家的别致些”。 夏惜晴失笑,“你们颍川叶氏一门三探花,倒是好意思说这样的话”。 叶青殊笑笑,颍川叶氏再一门三探花,底蕴也差的远了,往上数三代的族谱都不敢拿出来见人。 昨天因着萧永嘉搅局,夏惜晴根本没机会仔细看九霄环佩,因此叶青殊今天特意将九霄环佩带上了。 道谢么,自然要备足诚意。 几人说笑了一会,叶青殊便命拿出九霄环佩,闫怀柔也一直没机会细看,又不敢轻易向叶青殊开口,便和夏惜晴凑在一起看。 两人玩赏感叹了半天,夏惜晴问道,“闫姑娘可曾学过琴?弹上一曲?” 叶守智一心想闫怀婉、闫怀柔姐妹嫁个好人家,琴棋书画都是下了大本钱请师父教的。 只闫怀柔毕竟年幼,学的有限,不敢在首辅府上献丑,忙推辞道,“只略学了几支曲子,不敢辱没了这样的好琴”。 夏惜晴轻哂,“小叶探花都没认真学过,一支醉扶归也敢听上一遍就在人前弹奏,闫姑娘太自谦了”。 闫怀柔面色一白,她这是在说她配不上表哥? 夏惜晴原本只是随口调笑一句,没想到闫怀柔竟是这个反应,十分后悔自己嘴快,只现在后悔也迟了。 她总不能跟她解释说,哎,我可没有说你配不上小叶探花的意思! 就算你配不上,也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我才懒得做这个恶人! “我可是见猎心喜许久了,既然闫姑娘谦虚,那我就试试了”。 夏惜晴弹了一曲,她弹的与叶青程是两个极端,曲音流畅,技巧纯熟,指法华丽,却没有半分意境感情。 当然,也许只是她根本不适合弹这样清、微、淡、远的曲子,却硬逼着自己去弹,干巴而违和。 单凭夏惜晴的武力值来说,什么的,说不定就能弹的很好—— 夏惜晴一曲弹完,羞涩一笑,“献丑了”。 叶青殊和闫怀柔自是大肆夸奖了一番,夏惜晴笑道,“我自家知道自家事,苦学多年,也只得这个水平,倒是文贞郡主琴艺闻名京都,叶二姑娘定然也弹的极好的”。 “我却是比不上长姐的,只零零散散学了一会,夏姑娘若是不见怪,我便也弹上一支,请夏姑娘指点”。 叶青殊净了手,在九霄环佩前坐下,酝酿了一番情绪,双手一落就是的高-潮部分。 叶青殊一曲弹的杀气凛凛,弹罢猛地一按震颤的琴弦,挑眉看向夏惜晴。 夏姑娘,弹个琴,你都遮遮掩掩的,累不累?这还是在你自己家呢! “叶二姑娘果然好琴艺,佩服”。 夏惜晴微微一笑,“对了,叶二姑娘既然与我这般熟了,就别叫夏姑娘显得生分,随燕阳郡主叫我一声姑姑吧?” 叶青殊,“……” 所以,你这是在沾我便宜,是吧是吧是吧?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282 宾主尽欢与亡羊补牢 不远处凉亭中喝茶的夏夫人放下茶杯,笑盈盈开口,“文贞郡主的琴艺京城闻名,不想叶二姑娘也毫不逊色,这支曲子弹的十分传神”。 唔,支其意的表姐在关键时候还是很讨人喜欢的,没有这支杀气腾腾的,怎能衬托得出晴晴的阳春白雪又端庄大方? 舒氏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笑道,“阿殊向来聪慧用心,弹得确乎颇得这支千古名曲的意蕴”。 舒氏嘴上虽用“千古名曲”的名头维护叶青殊,心中却十分不满。 女儿家弹弹、就是,着低头看向叶青宜,正巧叶青宜也抬头去看他,一接触到他的目光,就又受惊般的垂下头去。 叶守义心头一软,温声开口,“别怕,回京城后,为父就会替你择定一门好人家”。 叶青宜一呆,随即脑子迅速转了起来,父亲怎么突然操心起了她的亲事,还说什么别怕,到底是什么意思? 叶守义无声吐了口气,握紧的右拳中露出一片洁白的纸角。 叶青宜一眼扫见,想问是什么,却又不敢开口,只柔顺嗯了一声,更深的低下头去。 叶守义又紧了紧右拳,大踏步走出长亭,他一直心慈手软,没想到反倒害了他们,如今能做的只有亡羊补牢…… …… …… 叶守义到京城时,恰好赶上了冯守疆指使手下将领杀害叶青榆,以诬陷叶青程的罪名落定,发配西南障毒之地。 冯老将军劳苦功高,对冯守疆之事亦不知情,留用原职,择日赶回西北镇守。 这样的结果早在有心人的意料之中,德昭帝明显是对冯氏起了不满夺权之心,正好借着叶青榆之事发难。 如今暂时保留冯老将军的职位,也不过是想徐徐图之,以免西北军生变。 就算没有冯守疆指使家将杀害叶青榆一事,冯氏迟早也是这个下场。 圣令即下,冯老将军当场释放,被从天牢带到金銮殿叩谢君恩。 德昭帝先是规劝了一番冯老将军要妥善教导子女,约束族人,接着又感叹了一番冯老将军由冯守疆一路陪同护送而来,如今回去却是要独自上路。 最后,话音一转,“冯老将军年事已高,这般孤身上路,朕着实不放心,总要有年轻力壮的后辈一路侍奉才好——” 冯老将军心下一片冰凉,皇上这是彻底对冯氏不放心,要在西北军中安插耳目了。 群臣明显躁动了起来,德昭帝想做什么,简直昭然若揭了,这一去,只要运作得当,将半个西北军纳入囊中也不是问题! 年纪符合德昭帝口中的“年轻力壮的后辈”的官员更是激动的太阳穴鼓鼓跳动着,这样扬名立万的大好机会,若是皇上挑中了我,若是皇上挑中了我…… 德昭帝说着目光就落到了站在文官最前列的夏正言身上,“不知夏爱卿有无合适的人选?”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283 父子嫌隙 夏正言躬身出列,恭声开口,“皇上容禀,自冯老将军进京,便是小叶探花一直在左右照料,依臣陋见,一事不烦二主,冯老将军也与小叶探花十分相熟,由小叶探花前往最是合宜”。 哎,皇上的意思都这么明显了,他一个臣子,难道还能跟皇上对着干不成? 叶青程好歹也算是支其意的表哥,落一个口头人情也好。 果然,德昭帝就满意一笑,看向末尾的叶青程,“叶爱卿意下如何?” 叶青程出列,朗声开口,“夏首辅厚爱,皇上重望,臣,当仁不让!” 德昭帝哈哈笑了起来,“好个当仁不让,那冯老将军就交于爱卿照顾了!” 叶守义垂着眼恭敬站着,心底一片失望,程哥儿—— 散朝后,叶青程正要去寻叶守义说话,德昭帝身边伺候的马公公又回了大殿,朝还未散去的朝臣团团行了一礼,看着叶青程笑道,“小叶探花,皇上请小叶探花留下陪皇上杀上几盘,小叶探花的棋艺,皇上可是十分惦记呢!” 这是明晃晃的给叶青程做脸了,说不定还要私底下吩咐一些密诏什么的。 群臣心思各异,面上却都笑盈盈的说着哪天有机会一定见识见识叶青程的棋艺云云。 叶青程陪德昭帝下了几盘棋,眼看着午膳时间到了,德昭帝又赐了膳,待得出宫已是午时末了。 他一刻没有耽搁,匆匆赶到了支国公府,找到了支其华。 冯老将军上路还有一段时日,他已向德昭帝求了恩典,借这段时日办些私事,正好陪支其华一起去找扁师姑求医。 叶青程这一去西北,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少说也得一两年的时间,德昭帝十分爽快的同意了。 叶青程和支其华仔细商议了行程和应对之法,便又匆匆赶回了叶府,吩咐安和简直准备好行囊,备上几匹快马,便往芍药小院而去。 叶青殊正在花厅里和杜鹃、还有几个管事婆子算账,见了叶青程,忙遣散了杜鹃和几个婆子,讶道,“兄长怎的这时候回来了?” 叶青程仔细打量了一眼芳草正在收拾的算盘,那算盘却是有寻常的算盘两个那么长。 “怪不得世人都夸阿殊聪明,阿殊用个算盘都比别人的长”。 叶青殊嗔了他一眼,“我在问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别转移话题!” 叶青程当下将去寻扁师姑求医的事说了,又道,“时间紧迫,我却是等不及和表哥一起坐马车过去的,已经和表哥商议定了,我和阿昭先快马赶过去,表哥和扁恒在后面慢慢而行就好”。 叶青殊点头,“这样安排也好,你如今毕竟领着差事,确实不好出京太久的”。 叶青程微滞,“阿殊,皇上,遣我送冯老将军回西北,待办完了表哥的事,我就要启程”。 叶青殊愣住,怔怔抬头看向他,“西北?” “嗯,我会尽快处理好事情赶回来,但有些事,急不得,多则三四年,少,也得要一两年时间”。 一两年、三四年,那是多久? 说不定,他回来了,她孩子都满地跑了。 叶青殊勉强笑了笑,“万事欲速则不达,皇上交给你的差事,你自然得要慎重对待,不要心急,京城这边的事,我自会处理妥当,不要担心”。 叶青程只觉心狠狠一疼,再一次,再一次,她又说起了,“我自会处理妥当——” 不是他无能,她又岂会如此习惯事事自己应对? 他一直在催促着自己,快一点,更快一点,然而,却还是赶不上她需要的速度…… 叶青程别开目光,“我还有事情要交代,祖父、祖母和父亲、母亲那边也要拜别,先走一步,一切处理好后,我就出发,就不来与你告别了”。 他说完后,逃也般转身离开,四年来,他不是第一次与她告别,却从来没有哪一次有这一次般让他几乎想冲回金銮殿中,大声告诉德昭帝,他不去西北了! 建功立业、扬名立万有很多方法,很多途径,他不是非得要选一条与她生离数年的路。 一二三四年,那么漫长的时间,如今她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他尚且担心忧虑,生怕她有一丝一毫的闪失。 西北千里之遥,鞭长莫及,他又怎么时时看顾到她? 而她若是遇到了难处,遇到了危险,又该寻谁帮忙? 还没有离开,他就已经开始惦记,开始担忧,开始,想念…… …… …… 叶青程先去了养德居,叶老太爷只当他是接了皇帝的密令出京,并没有多问,只叮嘱他要事事小心,又给了他一块令牌,他在外若是遇到了难处,可以凭着令牌,在当地找到叶氏的人寻求帮忙。 叶青程拜谢,又去了咏雪院,支氏对朝堂之事不了解,只叮嘱了他要注意安全,便无话可说了。 叶青程不知道叶守义什么时候下衙回府,正想着要不要去芍药小院陪叶青殊用了晚膳再走,等一等叶守义,丫鬟来报叶守义回来了。 叶守义并未进主屋,吩咐人叫了叶青程去书房,甫一见面,就厉声喝道,“跪下!” 叶青程微微一怔,恭敬跪了下去,叶守义一直对他青眼有加,从未如此疾声厉色过,更别说喝令他跪下了。 叶守义痛心疾首,“程哥儿,你当初进言,奏请皇上令冯老将军进京自辩时,我是如何与你说的?” 叶青程默了默,开口,“贪功冒进,非为长久之道”。 “那你为何还一而再、再而三的做出这样的事来?” 叶青程沉默不答,叶守义气急,“从我教导你读书的第一天,就一再和你说,你我读书应考,不是为功名利禄,不是为荣华富贵,为的是达则兼济天下的抱负,为的是天下百姓黎民!” “我们是读书人,讲究的是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移!讲究的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讲究的是气节!” “我们为臣,做的是直臣,是纯臣!你现在在做什么?你在为一些蝇头小利往权臣,甚至是佞臣的路上走!” “你才十七岁,何必如此心急,就算我不与你说什么国家大义,你只想想,你此般到底值不值得!” 叶青程俯身垂头,“父亲恕罪”。 叶守义见他姿态恭敬,却明显没有一点悔改之意,怒声喝道,“你现在是翅膀硬了,不听我的话了是吧!” “父亲恕罪,儿子绝无此意”。 “那你——” 叶守义深喘了口气,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悲凉,“阿殊,是阿殊,对不对?”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284 求医(一) 叶青程心下微惊,语气却依旧平和从容,“与阿殊无关,再说,阿殊不过是闺阁少女,又怎么会懂朝廷大事?” “你也知道她不过是闺阁少女!再聪慧,再能耐,她会的也不过就是些后宅女子的阴-私手段,重眼前,重小利,无眼光,无远见!” “何况阿殊才十三岁!十三岁,还是个半大孩子,能懂什么?你怎能让个半大孩子左右你的仕途,甚至左右国家大事!” “父亲,真的与阿殊无关,阿殊从来不会问我朝堂的事,我也从来不会和她说外面的事”。 叶守义却根本不信他的话,更加痛心疾首,“程哥儿,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阿殊于你有大恩,没错,你感念她的恩情,也万万不可一味纵容她”。 “后宅女子往往为私利小事生怨生恨,你甘为她的杀人利剑,也当想想到底是在帮她还是在害她!” 叶青程心中惊疑不定,不知道叶守义到底知道了多少,指的又是什么,正要开口试探。 叶守义已颓然摆了摆手,“你走吧,我会向皇上上疏,换别人去西北,这几天你歇几天假,好生闭门反省”。 叶青程只得先将替支其华求医的事说了,叶守义闻言脸色方缓了缓,“华哥儿亦是命途坎坷,你们嫡表之亲,当要相互照拂,你有这份心很好,快去快回,路上注意安全”。 叶青程恭声应是,退了出去,想了想,又往芍药小院去了。 叶青殊正在练字,听说叶青程又来了,笔下微微一顿,一滴墨无声落下,将刚刚写好的“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几字晕染的模糊难辩。 叶青殊愣了愣,放下笔,拿起桌上的一本书盖住染坏的宣纸,起身迎出几步,“兄长”。 “不必多礼,坐”。 叶青程将叶守义说的话复述了一遍,迟疑道,“阿殊,我听着父亲的语气不大对,我不在的这段日子,你不要与父亲起争执,西北之事,无论父亲能不能劝得皇上改变心意,都好,一切等我和表哥回来再说”。 叶青殊神色略冷,“语气不对?怎么个不对法?” “我也说不上来,好像,十分失望,又有些心冷的模样,只,我怎么想也没想出父亲为什么会这个样子”。 叶青程伸手捏了捏眉心,“阿殊,父亲不定是在外听了什么人的谗言,我马上就要走,你事事小心,万不可与父亲再起争执”。 叶青殊无声冷笑,她倒要看看叶守义到底听了什么样的谗言,失望、心冷? 这四个字,她倒是很想送给他! “阿殊,你记住我的话”。 叶青程不放心的再次叮嘱道,叶青殊笑嗔,“听到了!这已经到了晚膳时间了,再赶时间也得吃东西,不如在我这用过晚膳再动身”。 叶青程迟疑了一会,到底没能挡住叶青殊盈盈笑脸的诱惑,点头笑着说好。 只一顿晚膳的时间,应该会赶在城门关闭之前出京吧? 晚膳期间,叶青程和叶青殊都没再提起刚刚叶守义的话题,说起了扁师姑和支其华的腿疾。 两人简单用了晚膳,叶青程强硬按住了要去送他的叶青殊,急急走了。 叶青殊坐在花厅中,他们惯常一起喝茶的玫瑰椅上,透过窗户,目送着叶青程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中越走越远,直至消失。 四年了,他从来没有离开过她超过半个月的时间,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只是单纯的离别,就会让她如此的不知所措…… …… …… 叶青程和阿昭骑了四匹马,日夜兼程,终于在第三天傍晚时分到了扁师姑避居的神农山山下的小村庄。 那小村庄只有七八户人家,门口都晒着猎物草药,想是大多都是靠这些养家。 叶青程挑了一户门口晒的草药最多的人家,上前叩门,就听里面传来一道嘹亮的嗓音,“谁啊?” 随着话音,一个二十左右的年轻人从里面走了出来,打量了叶青程和阿昭一眼,抱拳行礼,“见过两位贵人”。 叶青程微微一笑,也不问他是怎么看出自己是什么所谓的“贵人”的,“这位小哥,我与家弟来此地求医,如今天色已晚,想在此借宿一晚,不知方不方便?” 那年轻人憨厚一笑,“只要两位贵人不嫌弃,睡的地方是有的”。 “小哥客气了,不知小哥如何称呼?” “我叫虎刺,石虎刺”。 虎刺,连名字都用草药名,神农山果然是神农山。 叶青程笑着一拱手,“虎刺兄弟,在下叶青程,这是我弟弟阿昭”。 虎刺还了一礼,并未露出异色,此地离京城甚远,山中又消息闭塞,他根本没听说过叶青程的大名。 虎刺引了两人进屋,热情奉上水和饭食,他刚开始还有点拘束,但叶青程是什么人,简单几句话后,就让他放下了拘束和心防,尽心的为叶青程解惑。 神农山相传为神农辨五谷、尝百草、设坛祭天之地,山中多生灵草妙药,常有来寻宝寻药的外人到来,傍山而居的人家也多以卖草药为生。 叶青程问起扁师姑,虎刺却是只知道山顶附近住了几个婆子,其中一个婆子颇懂医理,常指点他们辨认草药,村民有个头疼脑热的,自己治不了,就会去寻那个婆子。 扁恒的师父在信中写的十分明确,扁师姑就是住在神农山山顶的,那个懂医理的婆子多半是扁师姑身边伺候的人。 叶青程又问了一些山中的情况和当地的趣事,请了虎刺明天带他们上山,便与阿昭简单洗浴了一番歇下了。 第二天天刚亮,虎刺就带着二人上了山,几人脚程都快,等太阳出了山,就到了扁师姑所居的木楼。 木楼有三层,一连三间,位在靠近山顶的平坦处,木楼前方摆着十几个多层三角架,架子上晒着各色草药,远远就能闻见药香。 三四个丫鬟打扮的年轻女子正低头摆弄着架子上的草药,偶尔低语几句,空气中隐隐传来孩童清脆的说话声。 那几个丫鬟听见声响,扭头看来,见了叶青程和阿昭,脸上都露出惊艳之色来,又赶紧低下头去。 其中一个扬声问道,“虎刺,你来干什么?” 虎刺与那几个丫鬟十分熟悉,请她们喊了懂医理的婆子出来,说明了叶青程二人的来意。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285 求医(二) 叶青程和阿昭俱是容貌、气质出众,那婆子不由多看了两眼,看着看着神色就起了变化,朝叶青程行了一礼,说了句稍等又进了竹屋。 叶青程注意到,她行礼走路的模样明显经过了十分严苛的训练,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绝不可能是一个乡野大夫随身伺候的婆子能做到的。 叶青程目送着她的身影进了木楼,拿出一个荷包塞给虎刺,虎刺推辞不过,接了下山了。 不多会,那婆子就扶着一个身材高挑消瘦,穿着黑色布裙,蒙着黑色布巾的女子走了出来。 一个七八岁的女童躲在门边探头探脑的往这边看。 女童圆圆的小脸肥嘟嘟的,一头稀疏的黄毛梳成了一对包包髻,缠着鲜红的红珊瑚珠串。 那珊瑚的成色极好,绝不可能是个小丫鬟能佩戴的东西,多半是扁师姑的弟子或女儿。 那女子的目光很快从阿昭身上滑过,落到叶青程脸上,仔细打量起来,渐渐的,她扶着那婆子的双手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不多会,那颤抖就蔓延了她全身。 叶青程唇角含笑,仿佛根本没看见她的异常,不动声色的任由她打量。 半晌,那女子哑声问道,“你,你叫什么?” 她的声音颤抖几乎不成声,叶青程却似根本没发觉,冲她微微俯身一拱手,“在下叶青程”。 “叶青程,叶,叶,是了,你姓叶——” 叶青程微微一笑,“是,在下姓叶,此来是经扁恒扁神医介绍,请师姑出手诊病”。 那女子紧张上下打量着他,“你生病了?是什么病?” “不是我,是叶某的表哥”。 叶青程将支其华的情况说了一遍,说完深深一揖,“还请师姑慈悲,救叶某的表哥于水火之中”。 那女子的情绪慢慢平定下来,顿了顿,转身往木楼里走。 先前那婆子开口道,“主子曾立誓此生不再出手治病,请公子下山吧”。 叶青程微微一笑,朝那婆子一拱手,“我们远道而来,又累又渴,还请阿婆赏一口水喝”。 那婆子似是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都没说,进了木楼,不多会端着一只托盘出来了。 叶青程二人实在是渴了,连喝了好几杯茶,才总算解了渴。 阿昭用袖子擦了擦嘴角,问道,“有没有吃的,我好饿,我都三天没好好吃东西了!” 阿昭那小模样,绝对能萌化所有十八以上的女人的心,那婆子看了看阿昭,迟疑了一会,还是进了木楼拿了吃的出来。 阿昭欢喜接过道了谢,“大哥,你也吃!” 那婆子拿了不少,叶青程也未客气,吃了八分饱,便在木楼前找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随手扯了几根石头边生的杂草,编了起来。 他十指修长,莹白如玉,在阳光下编草的动作直如舞蹈般,优雅而华美,不多会,一只草蚱蜢就出现在他的指尖。 阿昭惊喜道,“大哥,你还会编蚱蜢!” 叶青程将草蚱蜢放到他手中,笑道,“我还会讲故事,你听不听?” 阿昭拿着蚱蜢连连点头,前后左右看了看,跑到那几个晒草药的丫鬟面前,指着木楼门口的小马扎问道,“姐姐,我能不能借那个坐一会?” 阿昭再一次证明了自己在所有年过十八的女人中的魅力,成功的借到了小马扎,其中一个丫鬟还忍不住塞了一包瓜子给他。 于是,阿昭拎着小马扎坐到了叶青程对面,将草蚱蜢放到自己头上,一手拿着装瓜子的荷包,另一手从荷包里掏瓜子往嘴里塞,仰着头,双眼亮晶晶的看着叶青程,“大哥,快说啊!” 叶青程觉得自己的心都被他这个简简单单的动作软化了,伸手拿下他头上的草蚱蜢放到一边,又扯了几根草编了起来,不紧不慢的说起了自己在蜀中陪叶守义破的一起疑案。 他声音温和悦耳,口齿清晰,将个疑案说的跌宕起伏扣人心弦。 阿昭听的紧张屏住呼吸,连瓜子都忘了嗑,表情随着故事的发展变化起伏,直比叶青程说的疑案还精彩,好几次都让叶青程差点破功笑出声来。 一个案子说完,叶青程手中的杂草也变成了一只展翅飞舞的凤凰。 他将草凤凰送到不知什么时候也搬了张小马扎,和阿昭并肩坐在他面前,托着腮帮子,双眼亮晶晶盯着他的小姑娘面前,微笑开口,“小妹妹,送给你”。 小姑娘看着叶青程手中活灵活现的草凤凰,一双本就瞪的溜圆的眼睛瞪的更圆了,惊喜接过凤凰,“谢谢叶大哥!” 阿昭立即不满了,扭头瞪她,“大哥是我大哥,才不是你大哥!” 小姑娘有样学样的瞪回去,晃着手里的凤凰得意道,“我就要叫叶大哥!叶大哥送我的凤凰,比你那个蚱蜢好看多了!” 眼看阿昭就要炸毛,叶青程忙安抚拍了拍他肩膀,“阿昭,小妹妹年纪小,又是女儿家,你要让着她”。 阿昭哼,“世子说有的女儿家就喜欢仗着年纪小欺负人,骗人,千万不能心软!大哥,你不能心软!” 叶青程,“……” 所以,华世子,你一定是在说阿殊吧,是吧是吧? “这样,大哥再给你们讲一个故事好不好?” 阿昭和那小姑娘非常一致的连连点头,连表情眼神都如出一辙,叶青程努力忍下笑意,娓娓开口。 “有个离神农山很远的地方,叫颍川,在颍川,有一个姓叶的男子,在家中排行老三,所以人们都叫他叶老三,又因为他爱喝酒,常常喝的烂醉如泥,所以人们又会叫他酒鬼叶老三,酒鬼叶老三原是有妻子的,还有个儿子……” 说着说着,叶青程温和的声音渐渐变得冰冷,详细而具体的将自己少年时所遭遇的一切苦难、侮辱、折磨事无巨细,用极富感染力的语言一一描述出来。 小姑娘早就控制不住的呜呜哭了起来,低声嚷着那些人为什么那么坏,不远处听着的几个丫鬟婆子也都眼含泪花,低低抽泣起来。 叶青程却依旧是一贯以来优雅从容的模样,只神色略略冷淡,夏日的阳光照在他瓷白的肌肤上,折射出一种冰冷而脆弱的美来。 木楼二层临窗而立的蒙面女子眼前早模糊成一片,冰冷的泪水将黑色的布巾打的透湿。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286 身世(一) 待得叶青程说到叶青殊第一次在叶氏族学见到“叶老三家的野种”,告诉他,他有一颗向学之心,定然能青云直上、前程锦绣,从今后,他就叫叶青程后,阿昭终于恍然大悟,腾地站了起来。 “大哥,我现在就去把那些欺负你的人杀光!” 叶青程伸手按着他坐下,笑道,“阿昭,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这些都是老天给我的考验,无妨”。 阿昭怒气不减,“不行,我一定要去杀了他们!” 叶青程安抚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他们的欺辱,我不可能学会那么多东西,更不可能排除万难进了叶氏族学,进而遇到阿殊”。 叶青程说到这,浅浅的双瞳中溢满了温暖的笑意,“阿殊捡了我回去,求了父亲收我为徒,后来酒鬼叶老三死了,又求了父亲收我做义子,就再也没有人敢欺辱我了”。 阿昭闷闷开口,“姑娘是个好人,我以后再也不说她坏了”。 叶青程温柔摸摸他柔软的头发,“嗯,阿殊是极好的,所以阿殊的表哥患了腿疾,可能终生都无法走路,我才会带着你不远千里来这里为阿殊的表哥求医”。 哭的稀里哗啦的小姑娘猛地一擦眼泪,跳了起来,“我去求师父!” 站在蒙面女子身边的婆子喃喃开口,“太像了,医姑,你看到没有,他笑的时候,一双眼睛真是和王妃一模一样!” 蒙面女子捂着脸低声啜泣起来,“是啊,一模一样,一模一样……” 一胞双胎的孪生兄弟,在娘胎中时,就是她亲手看顾,那时候,与眼前的少年有着一模一样美丽的双眸,一模一样温暖笑容的女子总是摸着肚子对她说。 “阿缘,多亏有你,我才能保住他们,等他们出世后,你喜欢哪一个,就带走哪一个”。 “我的孩子,说不定能和我一样过目不忘,你可以收他做徒弟,教他治病救人,他肯定一教就会,我不求他大富大贵,只求他能平平安安,快快活活的”。 她费尽心神,帮她瞒住那群太医,甚至帮她瞒住她的夫君,和她一起期待着那两个小生命的诞生。 其中有一个,是她的! 漫漫十月,两个小东西终于先后平安落了地,她亲手用特制的药水在他们的背上各自纹上了半朵含苞的金凤花。 等他们长大后,那半朵含苞的金凤花就会灿然盛放,或许,他们兄弟还有重逢相认的一天! 就算没有那一天也没有关系,他想要兄弟,她可以为他多收几个弟子,师弟不也一样是兄弟么? 在她纹金凤花的时候,两兄弟先后睁开了眼睛,弟弟在先,哥哥在后。 按皇家对嫡对长的看重,她本该留下哥哥,带走弟弟。 但哥哥在睁开眼睛的一瞬间,那双和那个柔美聪慧的女子一模一样的眼睛,却让她立即就下定了决心,她要他! 他长大后,一定会和他娘一般聪明而温柔吧? 她顺利的带走了他,却没想到刚出京城不久,就有人追了上来。 即便在最艰难,最危险的时候,她也从来没有想过放弃他,虽然他只是个小小的、软软的,什么都不懂的婴儿,她却早已将他当做了自己的弟子,甚至是儿子。 在那饥寒交迫、危机重重的逃亡路上 友请提示:长时间请注意眼睛的休息。网推荐: ,她无数次紧紧抱着他小小的软软的身子,想象着他长大后的模样。 而如今,他长大了,长成了她想象中的模样,她却连和他相认,说一声,“这些年我一直念着你”的勇气都没有…… …… …… 小姑娘跑走后,叶青程又说起了在蜀中的几件趣事,终于将阿昭逗的笑了起来。 不多会,那小姑娘又跑了过来,欢喜对叶青程道,“叶大哥,师父请你进去!” 叶青程微微一笑,点头,“好”。 他刚刚见扁师姑见了他后神态大变,才临时想了这么一个法子,将之前计划好的方法都放到了一边,想不到效果竟这么明显。 小姑娘将叶青程带到木楼二层的一间房间前,开口道,“叶大哥,师父说只见你一个”。 叶青程点头,对阿昭道,“阿昭,你先下去等我,小妹妹,你找些东西给阿昭吃好不好?” 小姑娘嫌弃看了阿昭一眼,勉强点了点头,阿昭看了看叶青程,跟着小姑娘下了楼。 叶青程敲了敲门,里面沙哑的声音传来,“进来”。 叶青程推门而入,就见扁师姑端坐在屋子正中的太师椅中,垂着头,似乎在想着什么。 那婆子侍立在她身后,看向他的目光复杂中带着丝丝热切。 叶青程目光微闪,他有求于扁师姑,如果扁师姑坚持不肯说明他的身世,他倒是不好逼迫太过,这个婆子,想必也是知晓的—— “师姑”。 叶青程抱拳行礼,扁师姑恍然回神,看了叶青程一眼,又很快别过目光,“我会尽力替你诊治你那位义妹的表兄,你下山去吧”。 叶青程,“……” 这就同意了? 他精心准备了许久的手段言辞还都没用上呢! 叶青程咳了咳,深深一揖,“如此,就多谢师姑了,过几天,我会送表哥上山”。 他说着又是一揖,转身离去,待听得他的脚步声远去了,那婆子终于忍不住啜泣出声,“连这股子洒脱利落的劲儿都像极了王妃!王妃地下有知,也能瞑目了!” 叶青程在一楼的花厅找到了阿昭,阿昭和那女童一人占据花厅圆桌的一边,互不搭理,偶尔对视一眼,又哼地一声各自扭过头去。 叶青程看的好笑,招呼道,“阿昭,走了”。 “啊?这就走了?午膳还没准备好呢!” 小姑娘兴奋站了起来,“叶大哥,师父答应替你妹妹的表哥治病了吗?” 叶青程点头,温声笑道,“说起来还要多谢小妹妹帮忙”。 小姑娘不好意思的欢喜摆手,“不用不用,我也就是求一求师父,没帮什么忙的”。 阿昭插口道,“大哥,我们还是用过膳再下山吧,马上就好了!” “我们去虎刺家吃,虎刺昨天抓了只秧鸡,还有兔子,我去买下做给你吃”。 阿昭惊喜,“大哥,你连做饭都会啊!那我们快走吧!” 叶青程朝那女童摆了摆手,又和一路碰到的丫鬟婆子打了招呼,这才和阿昭一起下了山。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287 身世(二) 接下来的几天,叶青程请了虎刺做向导,带着阿昭在神农山赏赏风景,抓抓野味,采采草药,十分惬意。 第三天,他在一条山涧边看着阿昭和虎刺脱了鞋袜,将裤腿撸的老高,在山涧中走来走去的抓鱼时,那个懂药理的婆子迟疑走了过来,俯身行礼,“公子”。 叶青程脸上露出了然的笑来,让阿昭守住四周,不让人靠近,随着那婆子进了山林深处。 叶青程刚住了脚步,回头看向紧紧跟在自己身后的婆子,那婆子就砰地跪了下去,“老奴见过小主子!” 叶青程微微一笑,“小主子?原来没有人的时候,我竟然还是你的小主子?” 那婆子痛哭失声,“小主子,老奴也是怕啊,怕给小主子带来杀身之祸,当年王妃命老奴和扁医姑带着小主子逃出京城时,说只愿小主子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做个普普通通的百姓”。 “哦?这么说来,你口中的王妃竟还是疼爱我的?” 叶青程通过那么一番话来劝得扁医姑出手诊治支其华,她们都只当叶青程已经知晓了自己的身世,那婆子根本没意识到叶青程是在套她的话。 “小主子,”那婆子哽咽着,跪伏在叶青程面前,砰砰磕着头,“小主子,皇族祖训,皇家的双生子是必得要溺死一个的!” “王妃好不容易才请了扁医姑帮忙,瞒住怀的是双胎的事,甚至连王爷都一起瞒住了!生产之后,谁都没敢惊动,就让老奴和扁医姑偷偷带了小主子出京!” 叶青程语气微凉,“出京?出京送到那样一户人家,好叫我知晓知晓活着不易?” “不是不是!” 那婆子惊恐失声,拼命摇着头,抬起鲜血淋漓的脸,急切看向叶青程,“是消息走漏了,一路都有人追杀老奴和扁医姑,还好扁医姑懂一些毒术,才能一路带着小主子逃到了颍川!” “在颍川,我们看到一个妇人带着一个和小主子一般大小的孩子,老奴便牢牢记住了那妇人的长相,偷偷将小主子和那妇人的孩子换了,想着万一我们躲不掉,至少小主子还能平安活下去”。 “老奴和扁医姑好容易躲过了追杀,养好了伤,怕那些人还在跟着,又躲了一年才敢出来,不想再回来颍川找那妇人时,竟是怎么也找不到!” 叶青程冷笑,叶老三的婆娘跟人不知私奔到了哪,你们在颍川当然找不到! “老奴和扁医姑生怕周边还安插着耳目,不敢大张旗鼓,偷偷找了很长时间都没找到小主子”。 “又想着我们都找不到小主子,那些人更找不到,说不定小主子反倒能平平安安的,只得放弃,小主子恕罪,恕罪啊!” 那婆子生怕叶青程不信,声嘶力竭的发着誓,“小主子,老奴说的都是实话,如有半字虚言,就让老奴不得好死!” “扁医姑怕被人发现端倪,一直躲在这神农山,从不出手替人治病,也是为了小主子啊!就怕被人发现小主子的事,给小主子惹麻烦啊!”。 叶青程沉默着等那婆子的情绪慢慢稳定下去后,方冷声问道,“那个妇人的孩子去哪儿了?” 那婆子哽咽声一顿,战战兢兢答道,“扁医姑做了个套,老奴给那孩子换上了小主子的衣裳鞋袜,抱着那孩子假装被那些人追着不得已跑到了山崖边”。 “然后将那孩子交给他们,只做贪生怕死,求他们放过老奴,不想那些人杀了那孩子后,果然又来杀老奴,老奴就往山崖下跳,扁医姑就在半山 友请提示:长时间请注意眼睛的休息。网推荐: 腰接应,这才逃得了一条命”。 “杀了?你亲眼看到的?” 那婆子双瞳微微放大,满是惊恐,显是回忆起了当时的情况,“是,是,老奴亲眼见的,老奴将那孩子放在山石上,最前面的那个人,一剑就将那孩子劈成了两半!老奴离的那么远都被溅了一身的血!” 她说到这又忍不住痛哭失声,“不是老奴突然起了心思和别人换了孩子,那个人劈的就是,就是——” 叶青程微讶,王妃将刚出生的双生子之一交给扁师姑和心腹嬷嬷带出京城,如果消息走漏,不外乎两种情况。 如果对方没有恶意,多半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且死死捂住消息,不再让消息蔓延,顺手的时候,说不定还会偷偷帮上一把。 而如果对方有恶意,则一定会传出流言,同时尽力找回孩子做凭证,好叫违背祖训的王妃狠狠栽一个大跟头!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不该在找到那孩子的时候,不分青红皂白一剑劈死。 那幕后追杀的人为什么会这么做,或者说,那幕后之人的身份和用意,就很值得寻味了—— “你知不知道是什么人在追杀你们?” “左不过是王爷和王妃的仇人!那些恶人就是见不得王爷和王妃好!害了小主子,又不放过小主子的双胞弟弟!后来更是害了王爷,害了王妃和王妃肚子里还没出世的孩子!” 叶青程闭了闭眼,这一连串的害了,让他想猜不到都不行,安王—— 果然! 如果可能,他宁愿自己的生父是那位被逼远离京城的秦王,而不是处在风暴中心、外家高贵、性情难测,至今还无其他嫡子的安王! 那婆子开始喋喋絮叨起了安王和王妃的“可怜”,叶青程却已经没了听下去的兴趣,冷声打断她,“等扁师姑治好表哥的腿,你就借看顾调理之名随着表哥回京城,掩藏好你的身份,等我的命令”。 那婆子听了,脸上就露出紧张忧愁之色来,“小主子——” 叶青程森然一笑,“怎么?我命令不得你?” 那婆子惊恐低下头去,“是!老奴遵命!” …… …… 第二天傍晚,支其华和扁恒到了山脚,叶青程急着回京,赶在天黑前将支其华送上了山,又听扁师姑仔细说明了支其华的病情和治好的把握等,不顾天色已晚下了山。 扁师姑的小徒弟十分舍不得他,送出了老远,才在叶青程的劝阻下住了步子。 叶青程朝她挥挥手,继续朝山下走去,还未走出多远,就听后面小姑娘清脆的声音大声喊了起来,“叶大哥,我叫颜颜,颜如玉的颜,你要记得啊!” 叶青程回头朝她笑了笑,扬声,“好,我记住了”。 小姑娘兴奋蹦着朝他挥手,又恍然想起来,“啊,对了,我姓陌,紫陌红尘今别恨的陌!” 陌? 还真是很少见的姓啊! 叶青程目光微闪,再次朝小姑娘挥了挥手,“好,我记住了!” 紫陌红尘,他却是不忍离开的,叶青程眼前浮起叶青殊在灯下垂头疾书的模样,嘴角的笑染上暖意。 只要有她,别说紫陌红尘,便是刀山火海,也是值得的……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288 大恩 叶青程连夜往京城急赶,终是赶在第三天晚上城门关之前到了京城。 他匆匆沐浴一番,顾不得去给叶老太爷和叶守义请安,就想去芍药小院。 不想却得了消息,叶青殊和叶守义、支氏都去了支国公府,明天就是老国公退位,支淳承爵的正日子! 支淳承爵的圣旨早就下了,缺的只是最后一步祭祖宗、办庆典而已。 原本支国公府是想等支其华的腿至少能走几步时,与支其华承袭世子及加冠礼一起办。 不想却是等不及了,加上支其华外出求医,怕引起有心人的侧目,那天叶青程与支其华便议定了,假传支其华病情恶化需要闭门治病的消息以掩盖支其华已然出京的事。 而支淳选在这个时候承爵,为的就是让世人相信支其华确乎病情恶化,需要冲喜,甚至连这样的大日子都没办法露面。 叶青程没想到正好赶到了,只得先去给叶老太爷和庞氏请安,回积微院休息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便赶去了支国公府。 承袭国公这般盛大的庆典,前期准备、中间进行、后期善后的事情都是繁琐而冗杂。 支国公府的主子本来就少,支其华又不在,舒氏虽将叶守义和叶青殊请来帮忙,却还是忙的焦头烂额,见叶青程来了,喜出望外,忙交给了他一大堆事。 叶青程虽心急想见叶青殊,却也只能先处理手头舒氏交给他的事。 待得忙完,又被舒氏支去陪客,舒氏虽对叶青程颇多嫌隙,却也知道他办事最是稳妥滴水不漏,于接人待物方面更是八面玲珑,这般时候,却也顾不上那些许小嫌隙了。 男人们在外院,女人们在内院,叶青程一整天都没碰到叶青殊,好不容易等将所有来客送走,又将后期的事一一吩咐下去,正准备将事情列个单子,起个章程,刚写了几个字,就听一个欣喜的声音响起,“兄长?” 叶青程循声看去,就见叶青殊站在门口的大红灯笼下,笑盈盈的看着他。 她是继任支国公嫡亲的外甥女,今天穿的隆重而正式,上了淡妆,戴着紫金八宝珠冠,在大红灯笼温暖的光辉下,格外的美丽端庄。 叶青程微微失神,随即笑了起来,起身迎了过去,“你怎么过来了?” “早就听说兄长回来了,一直不得空”。 叶青殊仔细打量了一番叶青程,见他虽瘦了些,精神却很好,放了心,笑道,“客人们都送走了,没什么大事了,都留着明天再做,随我去给外祖父、外祖母请安”。 叶青程笑着点头,两人也未叫滑竿,并肩往荣安堂走去。 叶青程知道叶青殊必然急着知道支其华的病情,一一仔细说了,又说起了路上的见闻。 他们此时还在支国公府中,又马上要去见支老国公等人,叶青程犹豫了一会,还是决定先将自己身世的事压一压,免得叶青殊失态烦扰,又惹了嫌疑。 荣安堂中济济一堂,除了支淳和支其意还有事没办完,没到,其他的主子都到齐了。 叶青程和叶青殊一一见礼,支老夫人忙道,“都是一家人,那么多礼做 友请提示:长时间请注意眼睛的休息。网推荐: 什么?程哥儿,快过来,让外祖母好好瞧瞧,这瞅着都瘦了!” 叶青程含笑上前,半跪在支老夫人面前的脚踏上,支老夫人仔细打量了半晌,拉着他的手直掉眼泪,“我的乖儿,这岂止是瘦了,还晒黑了!可苦着我的乖乖儿了!” 叶青程心头发暖,柔声道,“外祖母,不碍事的,我这几天一定好好在家吃了睡,睡了吃,保证不几天就又白胖回来了,保管比以前还俊哪!” 支老夫人噗嗤笑出声来,众人也都是忍俊不禁。 支老夫人嗔笑着拍了拍他,笑着对众人道,“你们都怨我老太婆疼这个外孙比疼亲孙子还疼,现在可知道原因了吧?不说其他,光是这张讨人喜欢的巧嘴儿就比华哥儿强上许多了!” 众人都笑着附和,唯有舒氏目光微闪,垂头端起茶杯。 叶青程就势说起了支其华在扁师姑那里求医的情况,待得听支其华说,扁师姑说了有七八成的把握让支其华如常人般行走,至不济,也能让他扶着人慢慢走时,支老夫人忍不住痛哭失声,一把将半跪在面前的叶青程搂进怀里。 “好孩子!多谢你费心!我们支国公府满门上下都会永远记你这个大恩!” 支老国公等人均都是眼眶微湿,舒氏更是扑进珍珠怀里控制不住的哽咽起来。 叶青殊虽已经知道了,见了这番情形,也是忍不住鼻头发酸,声音微哽去劝支老夫人,“外祖母,表哥有望能治好腿是好事,外祖母怎么还哭起来了?” 叶青程也柔声劝着,半晌,支老夫人方止了哭,却搂着叶青程不肯撒手,一连的叫着好孩子。 因着叶青程带回来的这个好消息,又有支淳承爵的喜事在前,支国公府的这一顿晚膳用的格外欢喜,一直到亥时中才各自散去。 叶青殊这几天忙的脚不沾地,晚上又颇喝了几杯酒,第二天一直睡到辰时才悠悠醒转。 她本想再在床上赖上一会,又猛地想起叶青程回来,忙扬声喊道,“来人!” 芳圆应声进来了,笑道,“姑娘,大爷一早就来了,在稍间里写字呢!” “可遣了人伺候?” “大爷说不用”。 芳圆笑着撩起帐子,“刚刚国公夫人遣了人来说,今儿做东酬谢大家,请老爷、太太和大爷、姑娘一起乐呵一天”。 叶青殊皱眉,叶青程怕是很快就要走,走之前定然有许多事要安排,又要浪费上一天,就没有多少空闲了—— 叶青殊洗漱过,换了衣裳,直接去了西稍间,果然见叶青程端正坐在书案前,认真临摹着面前的字帖,依旧是四年前她拿给他练的叶守义写的字。 叶青殊上前拿起墨块,不紧不慢磨起墨,笑道,“兄长一直临摹父亲的字,也不嫌烦?” 叶青殊将正在写的字认真落下最后一笔,才放下笔,含笑看向叶青殊,“我写不出父亲的风骨笔力,再临摹也没用”。 “那你还写什么?” 叶青程笑,“虽然知道没用,但总是存着点奢望,集腋成裘,也许,总有一天会起作用呢?”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289 亲情寡淡 叶青殊轻哂,这辈子是她先找到的叶青程,硬逼着叶守义收留下他,叶青程对叶守义尚且崇敬到崇拜的地步。 上辈子,从一开始就是叶守义接济他,帮助他,教导他,提携他,叶青程更是只差没将叶守义当做孔圣人供起来了。 “不早了,去用早膳吧?” 叶青程和叶青殊说着闲话,用过了早膳,叶青程便吩咐芳草说自己有话和叶青殊说,芳草早已习惯,退了出去,守住门口。 叶青程仔细将神农山上的事说了,因着早先已经猜了个七八,叶青殊这次倒是没多大的情绪起伏,只沉吟道,“你确定那婆子没有说谎?那番话里肯定有漏洞!” 叶青程一直仔细打量着她的神色,见她并未露出嫌恶、害怕等负面情绪,才彻底放了心。 “她说的不是假话,我能肯定,这番话中最说不通的就是,她说那些追杀她们的人毫不犹豫的杀了那个孩子”。 “要是那些追杀她们的人是安王和王妃的仇人,当是将那个孩子带回京城以做筹码,至不济,也会放出些流言”。 “然而,那些人杀了那个孩子不说,整件事更是一点风声都没有传出来,实在不像是安王和王妃的仇人所为”。 “而若对方不是他们的仇人,又何必对个孩子穷追不舍,甚至非得杀了泄愤?这一路,我都在想这个问题——” 叶青程说到这,笑容微冷,“想来想去,也只有两种可能,一是,那些人是皇上派去的,二,就是安王自己,目的都一样,不过是为了斩草除根,避免皇室再祸起萧墙”。 叶青殊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摇头道,“怎么可能?绝对不可能是安王爷!” 上辈子,叶青程会崛起的那么快,除了他自身的本事外,也是占了个辅佐安王登上皇位的从龙之功。 一直到她死前,安王最宠信的人,除了华韶和宣茗,就是叶青程。 她也经常听到叶青程与安王君臣相得的传言—— 不过,这,似乎与安王当年到底有没有派人追杀自己的嫡亲儿子没关系? 而且,上辈子,她根本就不知道叶青程的身世还另有玄机,那是不是说明,中间还有许多事是她根本不知道的? “还有,阿昭,人人都说安王的嫡长子在四岁那一年突发暴疾而亡,可阿昭明明好好活着,又是什么原因让安王夫妻对外宣称阿昭死了,瞒天过海的将他送到华国公府隐姓埋名的活下去?” 如果说将他送出京,甚至要斩草除根,是有原因的,那阿昭呢? 又是什么原因让安王夫妇将阿昭送到华国公府,侍卫般跟在华韶和华潜身边? 叶青殊面色微变,半晌迟疑看向叶青程,“兄长是说——” 叶青程肃然点头,“我仔细查过当年的卷宗,阿昭四岁时,华贵妃尚在,且十分受宠,宫中无人能撄其锋,就是皇后见了也避让三分”。 “当时,秦王早已携全家离京,宁王才九岁,还没有封王,宇文贵妃只是个小小的美人,定国侯亦未封侯,太子则是那一年年初就被皇上派去江南监察漕运”。 “京中风平浪静,没有任何异常的事情发生,更没有大事发生,至少没有什么事能大到让安王夫妻将自己 友请提示:长时间请注意眼睛的休息。网推荐: 的嫡长子送去华国公府做一个侍卫”。 “唯一的可能就是——” 叶青程说着长吐了口气,面色更冷,“四岁,想必已经能看出一个孩子到底够不够聪明了”。 叶青殊悚然心惊,如果安王夫妻真的只是因为阿昭不够聪明,就将金尊玉贵的堂堂皇孙送去做一个侍卫,还真是—— “如果安王夫妻能因为阿昭不够聪明就将阿昭送走,派人追杀我,又有什么不可能的?” 叶青殊无端就觉得有些难过,下意识反驳道,“肯定不是王妃的意思,如果安王和王妃都想斩草除根,当初又何必千辛万苦的瞒住你的存在,又找人送你出京?” 叶青程没有接话,抬起右手拧了拧眉心,嘴角溢出一丝苦笑来。 他想他还真是亲情寡淡,生父生母弃他于不顾,甚至还有可能千里追踪,就是为了要杀他。 养母在他刚满周岁时,就抛弃他不知所踪,甚至于现在还和别人一起来算计他。 养父更是视他如猪狗,毒打辱骂,甚至于想卖他为奴为仆。 义母虽则对他不错,也不过就是面子情,看的还是阿殊的面子。 而义父—— 叶青程自嘲一笑,叶守义如他亦师亦父,教导关怀尤甚亲子,他却让他失望了…… 叶青程嘴角浅浅的笑,便如一张薄薄的生宣贴在脸上,映衬着窗边美人蕉落在他脸上的阴影,显出一种生冷而脆弱的美来。 叶青殊心下狠狠一疼,探过身子急切抓住他的放在方几上的右手,“兄长,就算真的是安王要杀你,也没关系,你还有我!” 我永远不会离开,不会放弃你,更不会,伤害你—— 叶青程一愣,目光在叶青殊覆在他右手的双手上流连而过,微微扬起,落在她满是急切心疼的脸上,眸光流转,缓缓绽开一个暖意融融的笑来。 是啊,他还有她,从四年前,她带着他踏入叶府,对他说,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兄长,嫡亲的兄长起,他便暗暗发誓,自此后,他便只有一个她。 时光荏苒,红尘紫陌,他差点忘记了当年的初心—— 叶青殊见他笑了,松了口气,收回手,也跟着笑了起来,“兄长,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叶青程蜷了蜷右手,端起茶杯,垂眼抿了一口,“我现在很好”。 那就是不准备回去做龙子皇孙了? 虽然已经猜到了,听他亲自说出口,叶青殊还是不由暗暗松了口气,脸上的笑越发的甜了起来,殷勤执起茶壶为叶青程续了杯茶,“兄长,喝茶”。 叶青程暗暗好笑,却也不点破,又说起了别的事,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一起往荣安堂去了。 众人人都聚到了荣安堂,连少在府中的支淳也端坐在支老国公下首。 舒氏见叶青殊和叶青程联袂而来,笑意微顿,转瞬复又笑了起来,亲切道,“这些天,大家都累了,别多礼了,阿殊快过来,舅母还没好生谢谢你和程哥儿”。 舒氏说着当真起身盈盈一福,唬得叶青殊忙一步跨过去扶住她,“舅母快别这样,折煞阿殊了”。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290 迟到的生辰礼 舒氏感慨拍拍她的胳膊,“好孩子,舅母心里都明白,你和程哥儿对你表哥的大恩,舅母都记在心里,确实不需要这些俗礼的”。 叶青殊连说不敢,舒氏笑道,“今年这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的,你生辰那天更是闹的不得安宁,你表哥原是给你备了生辰礼的,也一直没机会拿出来”。 “走之前,怕自己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叮嘱我一定要找机会送给你,借着今天,我们都沾沾光”。 叶青殊顿时好奇了,到底是什么样的生辰礼? 支老夫人更是好奇,一连声催促道,“是什么样的生辰礼?我们都能跟着沾光?快拿出来!我老太婆倒是要瞧瞧华哥儿这几年到底长进了没有!” 叶青殊,“……” 外祖母是很慈爱没错,但每次说出的话,总是让她有暴走的冲动啊! 舒氏捂嘴轻笑,“我先卖个关子,请大家随我移步外花园”。 还要去外花园! 支老夫人兴致更高,忙站了起来,扶着支其意的胳膊就走,“快快,别耽误时间了,我老太婆一刻都等不得了!” 支其意咕囔,“又不是送给您的,您着什么急?” 舒氏,“……” 真的好想一巴掌拍死蠢儿子啊! 众人刚到前花园,就听咚咚锵锵一阵锣鼓响,接着便是悠扬嘹亮的歌声,“喜滋滋移莲步用目观望,看瑶池好华艳胜似天……” 却是麻姑献寿的唱词。 叶青殊愣住,坐在前头滑竿中的支老夫人回过头来,惊讶问道,“华哥儿请阿殊听戏?” 舒氏抿唇笑道,“母亲这可就猜错了,华哥儿不是请阿殊听戏,而是买个戏班子,让阿殊想什么时候听戏就什么时候听戏!” 支老夫人愣住,叶青殊也愣住了,表哥—— “华哥儿本来是想买下京城最好的福喜班子,后来听说这个何家班的班主就是唱武生的,武生打戏唱的特别好,在整个大萧都是独一份的,又选了这个何家班,当时何家班可还是在嘉兴呢,费了许多时日才终于办妥了”。 “……其实我爱看的是武生打戏,那小腰儿一拧,再一扭,我瞧着只想说一句,哎哟哟,怪不得楚王好细腰呀!” 她当初在蜀中会买下个戏班子,纯粹是因为支氏爱听那出,她自己只是陪着支氏看个热闹。 当初会和支老夫人说出这番话,固然是因为她的确爱看武生们打的热闹红火,大半却还是说说俏皮话儿,逗支老夫人开心,没想到支其华竟然记到心里去了。 叶青殊鼻头发酸,忙垂下头去,不让众人发觉自己眼中快要控制不住的泪水。 舒氏亲昵拉住她的手,打趣道,“哟哟,我们的寿星公不好意思了!” 叶青殊看着她温软纤长的手,那日因叶青程而起的隔阂在此刻完全消散无踪。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舅母和表哥对她都是极好的,现在支其华更是因她一句玩笑话,就费尽心思买下了这样一个戏班子讨她欢喜。 单是为了这份心意,她也不该再与舅母置气,甚至心中隔阂不去。 叶守义却皱紧了眉头,忍了忍,还是开口道 友请提示:长时间请注意眼睛的休息。网推荐: ,“华哥儿的心意是极好的,只阿殊今年才将将十三,这般——” 叶守义想说穷奢极欲,顿了顿,换了个温和些的说法,“这般厚重的礼,却是不方便收的”。 舒氏蹙眉,支老夫人不高兴用拐杖敲了敲滑竿,“什么厚重,什么不方便,我老太婆的孙女儿,别说是个戏班子,就是个镖局,也收得!” 叶守义不敢和支老夫人呛声,只得退了一步道,“叶府地方小,戏班子那么多人,就算勉强收了,也没地方让他们搭台子唱戏”。 “那我老太婆就送阿殊一座大宅子!” 叶青殊拍手笑道,“那外祖母可不许唬阿殊,叶府那丁点大的小地方,阿殊就算了,母亲住着可实在是委屈了”。 支老夫人的意思是送叶青殊一座大宅子安置戏班子,叶青殊这句话一加,竟是要叶府二房彻底脱离叶府的意思,味道就全变了。 舒氏闻言脸色微缓,这些日子对叶青殊的心结,顿时消弭大半。 阿殊果然还是和华哥儿最好,为了不辜负华哥儿的心意,这般顶撞叶守义。 她之前怀疑她与叶青程过于亲密,却是有些过了,叶青程如何,她不清楚,阿殊却是她看着长大的,绝不至于那般孟浪轻浮。 她那天为了芳草和杜鹃那般顶撞她,不也正是毫不心虚的表现? 再者说了,单凭叶青程这般尽心的为华哥儿求医,也不可能有什么歪心思,否则,他甚至不需要做什么,只要坐视华哥儿腿疾无法痊愈,他要谋算阿殊就要简单无数倍。 叶守义遽然色变,叶青殊这是在外家明目张胆的嫌自己家寒酸,还想彻底的脱离叶府! 她是不是已经不记得自己姓叶了! 支老国公咳了咳,“阿殊,不许胡闹”。 又对叶守义道,“阿殊年纪小,不知道深浅,说话不经心,姑爷别放在心上”。 叶守义朝支老国公抱了抱拳,没有接话,支老国公又咳了咳,“走吧,再不快些,麻姑都献完寿了,辜负了华哥儿一番心意”。 叶青程担忧看了看叶守义,又看向叶青殊,缓缓朝她摇了摇头。 叶青殊目光微闪,装作没看见,转头和舒氏说话去了。 …… …… 众人到了戏台子前坐下听戏,叶守义勉强等到麻姑献寿唱完,便借口有事告辞,叶青程忙跟着告辞。 待得叶守义和叶青程的身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支老夫人狠狠一拄拐棍,恨恨道,“所以我当初就不同意阿清嫁个书呆子,好不容易一家子聚在一起乐呵乐呵,全被他给搅和了!” 支淳咳了咳,“娘,如意和阿殊还在”。 “我就是要说给他们听!” 支老夫人更加生气,“我华哥儿送个戏班子怎么了?又不是送不起!我阿殊收个戏班子怎么了?又不是养不起!” “非得要大庭广众的闹的孩子们面上无光,心里难受!小门小户出来的就是做上了阁老,也还是小家子气!这要是我老太婆的儿子,我早老大耳掴子甩过去了!” 支淳,“……” 他这“我老太婆的儿子”真是躺枪啊!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290 嫁妆 支氏面色发白,垂下头去。 叶青殊剥了颗葡萄送到支老夫人嘴边,笑道,“外祖母,别为不相干的事生气,不值当,来,我们点戏,可不要白费了表哥一番心意才好”。 支老夫人连连点头,“还是我乖乖儿懂事,我们点戏点戏!” 快到午膳时分,叶青程才又回来了,因着人多,也不方便多说,只冲叶青殊摇了摇头,显是没有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 叶青殊在叶守义身边是安插了眼线的,但叶守义的心腹大多是从颍川起就跟着他的,叶守义待下又宽和仁厚,她盯了好几年,也没找到机会买通叶守义真正得力的人手。 安插进去的眼线大多是做些不要紧的事情,真正的机密事情根本打听不出来。 叶青殊见叶青程神情肃重,显是觉得事情颇为棘手,傍晚时和叶青程一起送支氏回院子时,故作哀愁的对支氏道,“母亲,你有没有觉得父亲从颍川回来后,对我的态度便十分冷淡嫌恶?” “今天我不过是说笑儿,父亲便当场翻脸,之前,我说他蛇蝎美人,他都没有这样过!” 支氏愣住,迟疑开口,“没有吧?” 叶青殊长长叹了口气,一双杏眼眨啊眨,好像随时都能哭出来,“就是有!是不是榆哥儿死了,他就觉得宜姐儿可怜,改疼宜姐儿,不疼我了?” “可榆哥儿早就被母亲记在名下了,按理,我才是榆哥儿的嫡亲姐姐!榆哥儿死了,我也伤心啊!父亲怎么能这样!” 之前,叶青殊因着支氏绝食之事对支氏颇有心结,支氏却根本没有发觉这段时日叶青殊对自己的冷淡,听了忙拉起她的手。 “阿殊,你父亲不会这样的,你别难过”。 “昨天我还听丫头们说,父亲给宜姐儿买了一大堆衣裳首饰,父亲可从来没管过我衣裳够不够穿,首饰够不够戴!” 支氏语塞,叶青殊委委屈屈的看着她,“母亲,是不是我做错什么事了?父亲才改为喜欢宜姐儿了?” 支氏虽被叶青程劝的不再不思饮食,但犹自日夜担忧叶青灵在宫中的日子,又为叶青殊的亲事烦扰,屡屡想劝叶青殊回心转意,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上次叶青灵回来祭奠叶青榆,却没来见她,更是让她伤心不已,越发以为叶青灵是真的斩断红尘,定然要青灯古佛一辈子了。 她满心都是烦恼忧愁,哪有心思多注意其他事,根本没发觉叶守义的异常,更不知道叶守义送了衣裳首饰给叶青宜,无言以答,半晌,方呐呐开口,“我,我去问问你父亲”。 叶青殊目的达成,忙现身指导,“母亲愿意帮阿殊问,自是最好,免得阿殊做错事不自知”。 “只母亲问的时候,千万不要提是阿殊先问的母亲,否则父亲只怕越加要怀疑阿殊想打探他的心思,越发厌弃阿殊了”。 支氏点头,“这个我自是知晓的”。 “以阿殊看,母亲在问父亲的时候,不妨挑刀嬷嬷在的时候,就说表哥的腿疾很快就会痊愈,我的嫁妆该当开始准备了,问问父亲的意思”。 “顺便提一提宜姐儿年纪也不小了,该当要挑人家了,问父亲的意思怎样,母亲也好仔细挑选,再提一提”。 叶青殊说着瞧了刀嬷嬷一眼,刀嬷嬷会意点头,这般一问,无论叶守义怎么说,总能探听到一点两点口风。 支氏点头,嗔道,“什么嫁妆不嫁妆的,小姑娘家的,也不害臊!” 叶青殊笑,嫁到支国公府,嫁给支其华,似乎和现在也没什么两样,不过是叶府去的再少一点,从无忧苑搬到沁兰苑去罢了。 或许是和支其华太过熟悉,又或许是她虽则早就知道她会嫁给支其华,但他温柔亲和的表哥形象太过深入她心,她将他看作未婚夫婿的前头总是笼着表哥的万丈光芒,实在是很难会有类似害臊害羞的情绪出现。 当然,也或许,仅仅只是因为她上辈子早就嫁过人,生过孩子,表面上看起来再十三岁,她的实际年龄早就已经四十多了,怎么可能因为简简单单的一句嫁妆就害臊? 支氏却因她这句话突然想起来,华哥儿既然腿疾治愈有望,最大的缺憾消失,不说嫁龙子凤孙,就是如意也比不上华哥儿一半出色! 要说乘龙快婿,这满京城还有谁能比得过华哥儿? 更何况,华哥儿还是阿殊嫡亲的表哥,自小便对阿殊青眼有加,体贴呵护! 阿殊才十三岁,可华哥儿已经十九了! 说不准腿疾刚痊愈,就要回京加冠,承袭世子之位,紧接着就要迎娶阿殊过门!说不准都等不得阿殊及笄! 华哥儿腿疾痊愈的消息一传出去,来提亲的人肯定多之又多,亲事总是早些定下来的好,不等阿殊及笄就嫁过来也行,先嫁过来,过两年再圆房就是! 华哥儿年纪大了,又马上要承袭世子,总不能身边一个打理后宅琐事的都没有,支国公府又是绝不允许子嗣身边有乱七八糟的妾侍通房的。 阿殊的嫁妆虽是现成的,但很多首饰都已经不时新了,要溶了另打。 布匹衣裳也是,还有新房的家具,也不知道大嫂什么时候能把新房准备好,也好量了尺寸,不过现在可以先寻一些上好的木材。 还有陪嫁的庄子铺子宅子的,都要事先备好,还有陪嫁的人,唔,这个,她不懂,得和刀嬷嬷仔细商量。 还有夫君,阿殊出嫁,他这个做父亲肯定要贴补一些的,不知道他会送些什么,她心里有个数,也好酌情再配上些,图个彩头…… 支氏越想越激动,越想越觉得时间来不及,忙道,“刀嬷嬷,遣个人去侧门候着,老爷一回来,就请他过来,我有事与他商量”。 “对了,阿殊,明天一早我们就回府,从明天起,没事你就别出门了,仔细跟着教养嬷嬷学针线”。 他们这样的人家,虽则嫁妆不必都是自己动手,但明面上总是要过得去的…… 叶青殊,“……”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突然她就不能出门了?还要学针线! 刚刚,她都说什么了? 叶青程见叶青殊虽不肯听自己的劝,不与叶守义争执,但好歹总是将自己的话听了进去,知道要提醒支氏探叶守义的口风,略略放了心。 又想着刚刚叶青殊说的嫁妆的事,女儿家一辈子就出嫁一事最大,他这个做兄长的总是要尽力再多添些嫁妆,务必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虽然出嫁了,但他这个兄长也还是她的兄长的……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292 安王妃 叶守义当天晚上却是没有来支国公府,而是回了叶府。 支氏心急如焚,第二天一大早就带着叶青殊回了叶府。 叶青殊本欲带上支其华送的戏班子,却被支老国公和叶青程同时劝阻住了,只说暂时放在支国公府,待得叶府那边安顿好了,再送过去。 其他不论,叶守义总是叶青殊的父亲,她不能这般明目张胆的和叶守义唱对台戏。 第二天晚上,支氏就遣了刀嬷嬷亲自到芍药小院,却是叶守义并没有多余的反应,只说女儿的亲事都由支氏一力做主。 支氏将自己的嫁妆分作了三份,叶青灵和叶青殊姐妹一人一份,剩下的一份留作自己养老。 叶守义说等到叶青殊出嫁时,自己再酌情加些田庄铺子,以及一些古玩珍本名笔名砚等物,另又给了支氏五万两银子,让她留意些好东西,为叶青殊准备嫁妆。 若是没有合意的,留作压箱底的银子也是可以的。 刀嬷嬷对叶守义的慷慨十分满意,一个劲的念叨叶守义疼爱叶青殊,半天方意犹未尽的说起了叶青宜。 “老爷的意思是要为六姑娘寻个清贵人家,出身不论,嫡庶不论,但一要人品端方,二要有功名在身”。 “又说六姑娘的嫁妆,不需太太费心,方姨娘留了些贴己,公中也有一份,老爷自己再贴补一些,足够了”。 叶守义的话说的滴水不漏,刀嬷嬷和叶青殊都没发觉有不对劲之处,叶青殊也只得叮嘱刀嬷嬷多留意,便送走了刀嬷嬷。 第二天一早,叶青程便来问消息,叶青殊仔细说了一番,叶青程听了稍稍放了心,父亲一贯不喜阿殊手段、想法偏激,这次更是因着自己的事迁怒阿殊。 但父亲对阿殊的疼爱纵容也不是假的,加上有母亲在,父亲最多也就是训斥阿殊几句,倒是自己多虑了。 倒是阿殊—— 叶青程再次苦口婆心的劝起了叶青殊不要与叶守义正面冲突,叶守义有时候虽过于端方正直,但总是为叶青殊好的,就为了这份心意,也不该总是与叶守义起争执云云。 叶青殊敷衍点头,很快就将话题岔到了别处。 叶青程知道她听不下去,这几年也见多了叶青殊动不动就和叶守义对着干,甚至冷嘲热讽的场面,也只得罢了。 第三天一大早,叶青程就受命陪同冯老将军前往西北,走的当天,他起了个大早,将叶青殊送到了支国公府,拜别了支老国公和支老夫人等,才又匆匆赶回了叶府拜别叶府诸人。 叶青殊当即给燕阳郡主和夏惜晴下帖子,请她们过来听戏。 第二天一早,燕阳郡主和夏惜晴便在宣茗的护送下到了支国公府,宣茗并未进来,将二人送到便走了。 舒氏和叶青殊亲到二门迎接,燕阳郡主和夏惜晴先去了荣安堂给了支老夫人请安。 支老夫人是个爱热闹的性子,便也和小辈们一起去花园子里听戏,这时候已是夏末秋初,天高气爽,在花园里的凉亭里吹风听戏,十分惬意。 舒氏有意无意和夏惜晴说着闲话,见夏惜晴反应机敏,应对妥当,越发的满意,她事多,坐了一会,便告辞走了。 不多会,珍珠便送了一篓子肥大的湖蟹来,说是舒氏送给几人尝尝新的。 这时候螃蟹还不到正吃的时候,这般肥大多黄的螃蟹十分难得,叶青殊几人忙道了谢。 叶青殊正在问夏惜晴和燕阳郡主喜欢清蒸还是红烧,就见杜鹃急急走了过来,也未避讳夏惜晴和燕阳郡主二人,行礼道,“姑娘,刚刚叶府传来消息说,安王府送了纳采礼到叶府,却是安王要聘大房二姑娘做安王妃”。 这话一落,不但叶青殊等几个小辈,支老夫人也愣住了。 当初安王双腿残疾是假,安王妃受惊之下一尸两命,却是实打实的。 安王妃过世这么多年,安王都未再纳正妃,府中只得两个侧妃,并几个妾侍,怎么突然起意要纳正妃?纳的还是叶青蕴? 叶青蕴那天往支其华怀里扑,想谋支国公世子夫人的位子,安王可是在场的! 叶青殊垂下眼睫,挡住眼中的情绪,脑子迅速转了起来,安王府和叶府议亲定然是在那天游湖之后的事,否则萧永嘉不会是那个模样。 那之后,总得荣郡王府表明态度,叶府才敢另外替叶青蕴择亲事。 两府议亲有许多礼数要走,从那时候到现在才多长时间,就到了纳采礼这一步了! 而且,连她之前都没得到半点消息都没有,到纳采礼了才昭告天下,这么偷偷摸摸的,安王到底想干什么? 叶青殊第一反应就是叶青蕴已然失-身、甚至怀了安王的孩子,所以亲事才会如此鬼祟又迅速地进行。 随即又立刻否定了,就算叶青蕴想,上辈子安王可是笑到最后,做了皇帝的人,总不可能如此荒唐—— 叶青殊想到这,突然发现,如果叶青蕴嫁做了安王妃,叶青程又百分百是安王的长子了,那,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叶青程的身世大白于天下,叶青程不是要叫叶青蕴一声母亲? 呵呵,真是好大的脸! 燕阳郡主忽地蹦了起来,“不行!皇舅怎么能娶你二姐姐!那我不是要叫你二姐姐做舅母?那我要叫你什么?” 第一次,燕阳郡主和叶青殊的脑电波调到了同一频道。 夏惜晴掩唇轻笑,“叫什么?姑姑姨娘,随郡主挑就是”。 燕阳郡主瞪了她一眼,又颓然坐了下去,托着腮愤愤开口,“皇舅也好意思!我大表哥要是活着,都比叶青蕴大了!” 那天叶青蕴往支其华怀里扑时,燕阳郡主不在,事后自然也没人敢拿那样的事去污她的耳朵,因此,她还没有意识到更严重的事,只对叶青蕴的辈分和年纪耿耿于怀。 支老夫人瞧着她的小女儿娇态,爱的不行,握起她的手摩挲着,“我的乖乖儿,这可不是年纪的事儿,安王不纳妃就算了,要纳,难道还能纳一个和他一般大的?” 燕阳郡主鼓着嘴,“那他为什么非得选阿丑的二姐姐!难道天下就阿丑的二姐姐一个人能做我舅母了不成?” 支老夫人笑的更欢,叶青殊伸手戳戳她鼓起的腮帮子,“好了好了,这种事,我们可管不着,我们继续听戏,下一场你来点”。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293 天大的好亲 燕阳郡主郁闷接过叶青殊递来的戏本子,赌气道,“那我就点一出!” 却是一出专门调侃老夫少妻之间趣事的戏。 支老夫人几人都是忍俊不禁,支老夫人笑着将燕阳郡主搂进怀里,“我的乖儿,你敢点,我们可不敢叫戏班子唱,到时候落一个藐视皇族的罪名,还得劳烦乖儿你走动关系把我们从天牢里捞出来!” 燕阳郡主噗嗤笑了起来,叶青殊掩唇轻笑,遮去眼中冷意,上辈子,叶青程很少和她说起安王的事,只一次说了八个字评价,“能忍善谋,行事周全”。 能硬生生装残废,一装就是好几年,又出所有人不意,在几个皇子中脱颖而出,最后荣登大宝的人,自然能当得起“能忍善谋,行事周全”八个字。 如果叶青程推断出的安王就是当年追杀他的人,又因阿昭不够聪明而弃之不顾的猜测属实,只怕还要加上“心狠手辣不择手段”八个字。 安王这次又想干什么? …… …… 叶青殊虽然很不想看到陶氏和叶青蕴此时必然趾高气扬盛气凌人的嘴脸,却还是回了叶府。 她总要探听出其中内情,才好对症下药。 叶府上下张灯结彩,丫鬟仆从们都走路带风,连笑声都比平时洪亮三分。 叶府遇到这般天大的喜事,叶老太爷吩咐所有人聚到养德居一起用晚膳。 叶青殊和支氏到时,养德居早已济济一堂,久未出来的庞氏也“病愈”了,盘膝坐在罗汉床上,爱怜的将叶青蕴搂在怀里,一个劲的向陶氏、阮氏、叶守智和女孩子们夸赞叶青蕴“一看就是个有天大的福气的”。 支氏和叶青殊一露面,热闹的场面顿时就是一静,庞氏脸上热切的笑容慢慢消失,恶狠狠盯向叶青殊。 叶青殊忽地就想起叶青程说的,叶守义或许不定听了谁的谗言,那个说“谗言”的会不会就是庞氏? 支氏立即感觉到了,上前一步将叶青殊挡到身后,冷声问道,“母亲这么看着阿殊做什么?” 叶守智忙笑着来搀支氏,“母亲病了这许多日子,眼神也不大好了,又许久没见阿殊了,这才多看了一会,二嫂,来,到这边来坐”。 叶守智这一打岔,庞氏想起叶老太爷的叮嘱,哼了一声调转目光。 叶青殊笑盈盈团团一福,目光落到叶青蕴身上,笑道,“二姐姐大喜,阿殊在这先恭喜二姐姐了,待得二姐姐出嫁,阿殊一定挑个最名贵的首饰给二姐姐添妆!” 叶青蕴面色一僵,她还好意思开口!不是她把娘那许多好东西都搜刮去了,她用得着她添什么妆! 不过,她再谋算又有何用? 她马上就要嫁做安王妃了! 有朝一日,还会是皇后! 就算叶青殊嫁给了支其华,做了支国公世子夫人,支国公夫人,也只能乖乖跪在她脚边给她磕头! 区区一些珠宝首饰田庄铺子,她根本不看在眼里! 更何况,她高嫁,难道祖父祖母还会在嫁妆上苛刻她?只怕掏空叶府的家底,也会让她嫁的体体面面的! 叶青蕴想到这里,脸色又和缓下来,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端庄从容起来。 日后,她是皇后,叶青殊是臣妇,她还不是要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她?又何必在这个时候和她一般计较,平白失了自己的身份! 叶青蕴端庄一笑,一副不与调皮捣蛋的妹妹多计较的宽容模样,“那就多谢五妹妹了”。 叶青殊一笑,闫怀柔跑到叶青殊身边,殷勤搀着她,“表姐,到我这边来坐!” 叶青殊在她身边坐下,旁边叶青英不屑撇了撇嘴,小声道,“瞧那一朝得势的德行!” 叶青殊朝叶青英做了个悄声的动作,叶青英又撇了撇嘴,却到底没再开口。 她和叶青玉的亲事都定下来了,叶青蕴的亲事一落定,就要轮到她们了。 她们的亲事是阮氏特意去求了叶守义帮忙,叶青玉许给了京中一个家境殷实的小官嫡长子,才十七岁就已经中了举,虽不能同叶青程相比,却也是年轻有为了。 叶青英则许给了今科的一个寒门进士,对于她们而言,都算是十分实惠又合宜的亲事。 阮氏十分感念叶守义的恩情,私下里也仔细将这两门亲的好处和姐妹俩说了。 叶守智当年也是嫁的寒门进士,叶家如今不比从前,叶青英将来只会比叶守智现在更好。 而叶青玉居嫡长,亲事只会比叶青英更好。 只是本来十分美满的亲事跟叶青蕴的一比,顿时便暗淡无光了,也难怪叶青英要愤愤不平了。 闫怀柔凑近叶青殊耳边,压低声音道,“表姐,你别和二表姐一般计较,我都不知道她高兴什么!安王爷年纪那么大了,庶子都比二姐姐大,又阴森森的吓死人,要是我,我宁愿去做姑子!” 叶青殊失笑,也有样学样的压低声音,“是啊是啊,表妹你要嫁就要嫁年少英俊的探花郎,别说王妃,就是皇后,你也不稀得做!” 闫怀柔顿时羞的满脸通红,娇羞瞪了叶青殊一眼,却没有反驳。 叶青殊看的好笑,低声问道,“你姐姐的亲事议的怎么样了?” 闫怀柔一点都没避讳,“母亲又给姐姐相看了几家,姐姐都不乐意,母亲也想着看看能不能挑到更好的,就暂时搁下了”。 叶青殊扫了扫端坐在叶守智身边的闫怀婉,本来叶家、闫家结亲,谁都会以为是闫怀婉要嫁给叶青程,只怕闫怀婉也是这样以为的。 结果,硬生生被叶青程换成了闫怀柔,只怕不论相看的是谁,只要比不上叶青程,闫怀婉都不会乐意。 而要比得上叶青程—— 叶青殊笑了笑,这整个大萧只怕也难找到几个,也难怪闫怀婉的亲事从年头就拖到秋初,还没有定下来。 闫怀柔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抢”了姐姐的未婚夫,兴致勃勃的和叶青殊说起了叶守智为闫怀婉相看的人家。 叶青殊也就无可无不可的听着,不多会,叶老太爷和叶守仁、叶守义前后走了进来。 叶老太爷和叶守仁皆是满面红光、踌躇满志,反观叶守义,却是面带不虞恼怒之色,明显刚刚和叶老太爷、叶守仁在书房的商谈并不顺利。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294 鲜花着锦 叶青殊忽地想起来,如果叶青蕴做了安王妃,而安王又和上辈子一样做了皇帝,那叶青蕴最少也得捞个皇贵妃做做,说不定还会是皇后。 那,叶守义不就成了外戚? 叶守义和叶青程说要做直臣、纯臣,如今却因为侄女攀得一门“天大的好亲”而成了外戚! 如果不是叶青程,她还真想就这么坐视叶青蕴顺顺利利的坐她的安王妃,看看叶守义到底还怎么标榜自己是直臣、纯臣! 叶青殊想到这满怀恶意的笑了,恰巧叶守义朝她看了过来,叶青殊就挑眉露出个兴味的表情来,张了张嘴,是个无声的叶国丈。 就算叶青蕴真的做了皇后,叶守义也称不了一声国丈。 可叶青殊偏偏就是要恶心他,看他以后还有没有脸训斥叶青程贪功冒进! 当然,此时,叶青殊早已忘了自己也曾劝过叶青程不要急功近利。 唔,就算没忘也不行,她的十七哥自然只有她能训,叶守义算什么? 叶守义面色微变,别开目光,叶老太爷难得的好兴致,打趣了叶青蕴几句,吩咐摆膳。 继叶青程高中之后,叶府大小主子再次齐聚一堂,叶老太爷再次发表了一番教导激励的话。 在这凉风习习的秋夜,叶青殊清楚的看见他激动的额头鼻尖都是汗珠。 其实也不怪他要激动的,叶氏祖上不过就是自命耕读传家的穷书生,却在他手上显赫富贵起来。 “一门三探花”的美话,整个大萧谁人不知? 儿子娶了国公嫡女,入阁拜相,孙子年纪轻轻,却一出手就掰倒了声威赫赫的西北冯氏。 现在孙女竟然要做王妃,甚至要做皇后了! 叶青殊微微叹气,还真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啊! …… …… 叶青殊暗暗感叹的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在第三天又到达了一个新的高度—— 叶守义入阁拜相,授二品户部尚书,职位落定后,按例上折请封母亲、妻子,而朝廷也是按例拖到秋后再下达旨意,以示慎重。 好巧不巧的,在安王府来叶府送纳采礼的第三天,朝廷的旨意批复下来了,庞氏与支氏皆封二品诰命夫人。 这绝不是巧合! 这门亲事才刚刚开始,好处就显露出来了! 顿时,陶氏和叶青蕴看着庞氏和支氏的目光都带上了居高临下的施舍之意。 支氏的赐封文书上比庞氏的多出了两句,“人品端庄,精于诗书,夫星显贵,子嗣秀美,诰封二品之荣,赐号美”。 却是说支氏旺夫,又会教孩子,特意在二品诰命上加了个封号“美”字,恰与叶守义的美探花凑成一对。 诰命夫人的赐封,朝廷中皆有例可循,有礼可循,能赐封号的少之又少,可说是天大的殊荣,可见德昭帝对支氏之满意。 而这满意又多半源自叶青程,叶守义是支氏的夫君,也是庞氏的儿子,支氏有封号,而庞氏没有,自是因为支氏多了个叶青程这般出色的义子。 不说庞氏因着支氏多出来的这个封号,心里疙疙瘩瘩的,极不舒服,叶府又因着这一天大的喜事,宾客盈门,欢笑不断。 将个鲜花着锦、烈火烹油演绎出更高的一个高峰。 然而好景不长,叶府又出了两个二品夫人的欢喜余韵还未散去,一记重磅炸弹砰地一声在叶府上空爆炸开来。 安王自从在人前站起来后,身边那空置的安王妃位子不知有多少人惦记,却谁也没想到就这么天上掉馅饼般的掉到了默默无闻的叶青蕴头上! 然而这劲爆消息的劲爆劲头还没过去,另一更劲爆的流言毫无征兆的弥散开来。 原来,叶青蕴在搭上安王之前曾无所不用其极的勾-引过荣郡王世子萧永嘉! 随即便借着萧永嘉做登云梯搭上了安王,搭上安王后,就翻脸无情的蹬了萧永嘉,用一副道貌岸然的嘴脸准备做安王妃了! 流言在一夕之间铺天盖地而来,第二天一早,蒙头大睡,睡的天昏地暗的萧世子被荣郡王一脚踹到床底。 “蠢货!” 萧世子被踹懵了,“又怎么了?” 前一段时间,因为老爹替他看中的媳妇宁愿往支其华那个瘸子身上扑,也瞧不中他,他被踹的屁-股都肿了。 这肿还没消下去呢,又怎么了? 荣郡王恨铁不成钢,“你个蠢货!人家瞧不中你就算了,你还乖乖凑上去给人家当垫脚的石头,老子踹死你!” 萧世子被踹的屁-股又肿了一大圈后,跳出来辟谣,他和叶青蕴只是一面之缘,什么勾-引,根本就没见过,更没有什么登云梯之类的可笑东西。 叶府叶老太爷诸人正焦头烂额,想尽法子要把流言压下去,听了萧永嘉的话,稍稍宽慰,还好那位萧世子是个明白人。 陶氏之前是曾偷偷和荣郡王府议过亲,可还停留在相看的阶段,还都是没影子的事,成不了也不会对之后的亲事有影响。 如果单为了曾和荣郡王府议过亲影响了安王府的亲事,也太不值当了。 可惜,事实证明,叶府众人宽慰的太早了,萧永嘉越解释,人们就越认定他是还未能忘情叶青蕴,都到这样的田地了,还想着为心上人遮掩! 看看萧世子那副为情所伤的黯然**的小模样儿!小腰儿都快细没了! 这么多年了,他们光知道萧世子是个纨绔,竟然没看出来他竟然还是个痴情深情的纨绔! 京城民众对萧世子的印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原来的嗤之以鼻成了现在的怜悯同情。 同时对叶青蕴,以及叶青蕴身后的叶府越发的愤怒,竟然敢这么对我们深情又痴情的萧世子! 都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萧世子养的那些戏子都没这样对萧世子!你叶青蕴连戏子都不如! 叶老太爷当即下令所有人到养德居,叶青蕴不是叶青灵,遇到这样的事,她根本不可能一个人扛过去! 再说,他的嫡长孙女已经进了慈宁宫陪太后娘娘礼佛,难道还要把次孙女送进去不成! 他的蕴姐儿可是要做王妃,甚至皇贵妃、皇后的! 叶府的大小主子再次齐聚养德居,连上次叶青蕴的庆功宴都没出现的叶青松也出现了,他的右臂垂在身侧,右手缩在袖子里,没了往日的张扬肆意,阴测测的扫视着众人,在看到叶青殊时,眼中的怨毒汩汩沸腾了起来。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295 质问 贱人! 肯定是这个贱人! 她说过要他一只手,结果叶青程刚刚高中,他就被人弄断了右手,不是她还能有谁! 叶青殊挑眉一笑,愿赌服输,既然输不起,就别赌啊! 不多会,人就到的差不多了,反倒是最该出现的陶氏和叶青蕴母女不见踪影,不过想来也是,她们此刻必定不愿在众人面前出现。 叶老太爷见人到齐了,开始训话,中心思想有两个。 一是强调一笔写不出两个叶字,叶青蕴和安王府的亲事,是叶青蕴的荣光,更是叶府所有人的荣光,所有人都该为叶府的荣光、也就是叶青蕴的亲事出分力。 二是教导众人要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不卑不亢的应对这场危机。 叶老太爷训话还未结束,陶氏就疯了般冲了进来,猛地跪到叶老太爷面前,大声嚎啕。 “老太爷,您救救蕴姐儿,安王府刚刚遣了媒人来,说之前弄错了,是要聘蕴姐儿做侧妃,不是正妃的!老太爷!蕴姐儿不能做妾啊!您救救蕴姐儿,救救蕴姐儿!” 陶氏声声泣血,砰砰磕着头,庞氏也忍不住抹起了眼泪,哭起了她苦命的儿。 叶守智和阮氏先前或许还有嫉妒不忿之心,见了这般场景也是感叹不忍,如果叶青蕴真的因为这样的事被安王府从正妃变作侧妃,她们也落不着什么好。 叶老太爷面沉如水,沉声道,“你先起来,我叶家的女儿断没有给人做侧妃的道理!” 叶老太爷说着目光就落到了叶青殊脸上,众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跟着看了过去。 正在磕头的陶氏动作猛地一顿,挣扎着爬了起来,撞撞跌跌的推搡开叶青殊身边的闫怀柔和叶青玉,扑上前就要抱叶青殊的腿。 叶青殊连忙退开,芳草上前挡到她面前,防备盯着陶氏,“你要干什么?” 陶氏也不管芳草挡在叶青殊面前,疯了般对着芳草后的叶青殊就咚咚磕起了头,“阿殊,你放过你二姐姐!你二姐姐得罪了你,得罪了你表哥,大伯母在这给你磕头赔罪了!你放过你二姐姐!” “你要是不解气,你二姐姐随你打随你骂!我只求你别这样害你二姐姐,她再怎么不好,也和你一个姓,是你嫡亲的堂姐,她去给人做妾,你也没有好处啊!” 支氏气的浑身发抖,一把将叶青殊扯到自己身后,指着陶氏气的说不出话来。 叶守智和阮氏见闹的不像话,一边去拉陶氏一边劝道,“大嫂这是在做什么?蕴姐儿的事,跟阿殊有什么干系,还不快起来!” 陶氏疯了一般,拼命挣扎着要继续给叶青殊磕头,叶守智和阮氏两个竟然拉不住她一个。 叶老太爷气的面色铁青,猛地一拍桌子,“来人,陶氏发了魔怔,给我拉出去,关到祠堂去跪着!好好清醒清醒!阿殊,你随我来!老二,你也过来” 叶青殊淡淡扫了屋中神色各异的众人一眼,不卑不亢随着叶老太爷和叶守义往外书房而去。 外书房离养德居颇有一段距离,一路走来,叶老太爷早已冷静了下来,他并未给叶青殊来个下马威什么的,只居高临下淡淡看着她。 “阿殊,你老实和我说,这次的事,到底是不是你做的?” 叶青殊分毫不让的抬头看着他,“祖父,就像大伯母说的,这件事对我也没有好处,就算我不愿二姐姐攀了高枝,日后骑到我头上,我也没必要选这样一个法子”。 叶老太爷沉默了,这也是他举棋不定的一个很重要原因。 一损俱损,特别是关乎到女儿家名声的事,叶青蕴出了这样的事,所有叶府的女孩儿,甚至包括已经进了慈宁宫的叶青灵和借住在此的闫怀婉、闫怀柔都会名声受损,日后到了婆家也难立足。 不论叶青殊心思如何,她无疑是极聪明的,也极有手腕,实在用不着用这样一个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 叶守义皱眉,“阿殊,这件事且不论,蕴姐儿是你堂姐,你们是嫡亲的堂姐妹,你为何会有什么不愿她攀了高枝,骑在你头上的话?” “那父亲就愿二姐姐攀高枝,在皇上还没立太子的时候做什么皇子妃?” 叶守义噎住,叶青殊朝叶老太爷意味深长一笑,“祖父,您瞧着了吧?不说外面有多少觊觎叶家的人,就是叶家,可也不止阿殊一个不愿二姐姐攀高枝的!” 叶守义面色微变,沉声喝道,“叶青殊,你是在和谁说话!你读了这么多年的书,连最基本的礼数都不知道?” 叶青殊扯出一个讥讽的笑来,垂头福身,“是,祖父、父亲恕罪”。 叶老太爷颓然摆手,“罢了,阿殊,这一代的女孩儿中,只有你最出挑,连你长姐都要逊色三分,祖父也一直对你抱有厚望,你父亲更是一直对你宠爱纵容,你万万不可辜负长辈的心意”。 叶青殊恭声应下,叶老太爷又殷殷叮嘱了她一番,方放她走了。 叶青殊刚出外书房,脸色就沉了下去,就像她说的,她如果不想叶青蕴做安王妃,有太多法子去阻止,根本没必要用上这样会牵扯到叶青灵和自己,甚至还有可能牵出支其华的法子。 暗处有人在盯着叶家! 先是叶青灵,后是叶青程,现在又轮到了叶青蕴! 甚至当初宣茗和华韶查到的是西北冯氏派人对叶青榆出的手,那西北冯氏是不是受了什么人的蛊惑?甚至是和某些人有私底下的交易? 下一个又会是谁? 她清楚的感觉到了暗处正有一双不怀好意的眼睛恶狠狠的盯着叶家,却根本不知道那双眼睛的主人是什么人,又为什么盯着叶家不放! 叶青殊蹙着眉一一在脑海中过滤重生以来,所有与叶家有利益关系的,又有能耐和叶家做对的人…… “什么人!” 叶青殊此时还未意识到危险,听芳草呼喝,只当是庞氏或陶氏派来窥探她的人,皱眉停下脚步看向声音来源处。 却见七八个壮实的仆从小厮猛地朝她——不,应该是护在她面前的芳草冲来。 芳草伸手将叶青殊往旁边推了推,“姑娘,你快走!” 叶青殊眸色猛厉,厉声喝道,“你们敢再往前一步,我叶青殊在此立誓,定要你们全家的性命!”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296 惊魂(一) 那些人果然脚步一顿,叶青殊微松了口气,看来这些人还不是不要命的。 “你们全家的命是在小爷手上,可不是那个贱人!还不快给我上!” 叶青松阴森狠厉的声音尖锐响起,那些人脸上的迟疑之色顿时一整,又快步冲了过来。 芳草拔出绑在手腕处的匕首,迎上几步,大声喊道,“姑娘,你快去叫人!” 叶青殊见那些人冲过来的疯狂劲头,知道今天的事绝难善了,提着裙子调头就往回跑。 叶守义就在外书房,只要找到他,她和芳草就都安全了! “想跑!?” 叶青松狂笑着冲了过来,不多会就追上了叶青殊,一把抓住了叶青殊的袖子,狠狠一脚踹在她膝盖处。 叶青殊吃痛摔倒,右手探进腰封中,那里塞着华韶送她的那支短笛—— 芳草大声喊了起来,只她被那几个仆从小厮缠着,手中除了一柄匕首又没有别的武器,一时根本脱不开身来。 “贱人!今天就让二哥好好疼疼你!” 叶青松说着猛地俯身朝半跪在地上的叶青殊扑去,他完好的左手做爪形伸向叶青殊。 叶青殊双瞳猛缩,他这是想在大庭广众之下扑到她身上,撕了她的衣裳! 他要将兄妹***-的罪名扣到她头上! 旁边还有一大群仆从小厮眼睁睁的看着! 他要彻底毁了她! 就算她用短笛杀了他,他也已经在大庭广众下结结实实的抱了她满怀! 到时候就算她身份再尊贵,叶青程再有通天的本事,她也逃不过青灯古佛一辈子的命! 叶青殊眼中一片血红,猛地扣动机括,那又怎么样! 她就算是死,也要拉着他垫脚! 银针快速而无声的射入叶青松体内,叶青松啊地痛声叫了起来,来势却依旧不减,本就扭曲的面孔因着痛楚变得更加狰狞。 他们之间相隔不过一尺来远,叶青松躲不开叶青殊的银针,叶青殊也根本躲不开他的来势。 叶青殊拼命挣扎着往后退,血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叶青松,今日之耻,她一定会百倍偿还! “砰!” 重物落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叶青殊只觉眼前宝蓝色的衣裳一闪,就见一人扑过来一把撞开叶青松,抱着他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了下来。 却是,闫怀德—— 叶青殊呆了呆,忙甩了甩头,就见闫怀德已然压在了叶青松身上,双手死死掐着叶青松的脖子,叶青松拼命挣扎着,用没残废的左手狠命拍打着闫怀德。 闫怀德清秀白皙的脸因用力涨的扭曲而通红,双眼圆瞪,几乎暴出了眼眶。 叶青殊惊惶急切下,连爬起来都忘了,四肢着地就要爬过去帮他,闫怀德一声暴喝,“别过来!” 叶青殊下意识住了动作,那边缠着芳草的仆从小厮也发现了这边的突变,顾不上再缠芳草,朝这边跑了过来。 “咔哒——” 明明不算大的一声响,却让叶青殊浑身一抖。 闫怀德呆了呆,推开断了气的叶青松,挣扎着爬了起来,狠狠瞪着那群跑过来的仆从小厮,嘶声喊道,“谁还敢乱动,全部给我跪下!” 那些仆从被他声势吓住,看了看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叶青松,对视几眼,全都跪了下去,砰砰磕起了头。 叶青松已经死了,他们谁都逃不过一死,求得五姑娘慈悲,说不定还能保住家人的命。 芳草一脚踹翻离得最近的一个,护到叶青殊身前,戒备盯着跪在地上磕头的众人。 叶青殊缓缓扭头看了看叶青松,又看向闫怀德。 闫怀德扯了扯嘴角,似是想笑,却最终没有成功,僵硬向叶青殊伸出手。 叶青殊下意识退后了一步,手中的短笛攥的更紧。 “别怕——” 闫怀德的声音低沉沙哑的可怕,叶青殊几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把你手里的那个给我”。 叶青殊攥着短笛的手一紧,闫怀德又扯了扯嘴角,却还是没能扯出一个笑来,又重复了一遍,“把那个给我,你还要嫁人”。 把那个给我,你还要嫁人—— 叶青殊忽地就懂了他话中的含义,你还要嫁人,不要说杀害堂兄,连打伤堂兄的罪名你都承担不起,会影响你的亲事,会影响你在婆家的地位,甚至会影响你日后在孩子心中的威信。 我要嫁人,你就不要做官,不要前途了? 叶青殊见惯了诸如叶青程、支其华、华韶、宣茗等优秀的少年,对闫怀德这个平凡到近乎透明的表哥向来都是视而不见。 他没有叶青程的才学颖慧,没有支其华的卓然风采,没有华韶的惊世容貌,没有宣茗的昭昭轩举,甚至在一九、七九等出色的下人面前也黯然失色。 他是平凡的,平淡的,少言而守礼,和这天下无数个平凡的书生一般黯淡无光而乏善可陈。 除了偶尔碰到时必要的礼数,她从来不会多给他半分注意,然而,在她最危险的时候,救她的不是叶守义,不是叶青程,不是支其华,却是这个她从来没多看过半眼的表哥。 甚至在事后,怕她怕,努力的想镇定下来,想对她笑,对她说,把你杀人的武器给我,你还要嫁人—— 叶青殊勉强自己睁大眼睛看着他朝她伸出的右手,细瘦白皙,不要说伤口,连茧子也没有,这是一只养尊处优、是各种意义上“手无缚鸡之力”的手。 这只手平日只会写诗作画,绝对不会拿比一本书、一只砚台重的东西,不要说杀人,说不定连一只虫子也不曾捏死过。 然而今天,他用这样一双细瘦无力的手,活生生掐死了一个人,活生生掐死了他的表哥。 不是每个人都有力气掐死人的,特别是他这样的文弱书生。 更不是每个人都有那个勇气能狠下心杀人的,特别那个人还是他血缘至亲的表哥。 她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东西,能让他爆发出那样的力量和勇气。 他本是不必这般做的,叶青松断了右手,又受了重伤,有他拦着,叶青松根本不会再伤害到她。 这里距外书房并不太远,叶老太爷和叶守义很快就能赶到,他根本不必杀了叶青松。 他应当,是看到了她用短笛将一排又细又密的银针打入了叶青松体内,虽然她在惊惶之下,没有打中叶青松的心脏,没有让他立即毙命,却迟早逃不过一个死字。 她还要嫁人,不能背上杀害堂哥的罪名,所以,他杀了叶青松,所以杀了叶青松后,他向她索要杀人凶器,他要自己承担起所有的罪名…… …… …… 调-教日常小剧场 四年前,初夏。 蜀中知府府外书房中,叶守义扫了一眼微微俯身,恭敬垂眼站在他面前的叶青程一眼,压下神色中的不耐。 这个时候,叶守义还没看出叶青程这块璞玉的潜力,只叶青殊天天在他耳边念叨,实在念叨的他烦了,才勉强答应来考校叶青程的功课。 叶守义扫了一眼叶青程,又瞥了一眼窗外,他敢保证,他那个鬼灵精怪的小女儿这时候肯定躲在外面偷听,就防着他苛待叶青程! 叶守义想到这,眼中划过恼色,开口,“你不是说你学过制艺么?那你便以昧昧我思之为题做一篇文章出来”。 先来个下马威,叫你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叶青程面露难色,“这,不好吧?” 叶守义皱眉,“怎的不好?” 题目难了就说不好,果然是个奸猾小子!怪不得哄的阿殊晕头转向的! 叶青程迟疑扫了叶守义一眼,吭吭哧哧开口,“柳下笙歌庭院,花间小妹秋千,兄妹情深自有缘——” 叶守义,“……” 什么鬼东西!兄啊妹的! 昧昧我思之—— 昧昧—— 妹妹? 叶守义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怒声打断,“是昧昧我思之!” 叶青程愣,对啊,妹妹我思之么? 叶守义咆哮了,“昧昧我思之,出自,我皇多有之,昧昧我思之!意思是我心中暗暗的想!” “哈哈哈哈……” 窗外女童清脆的笑声一连串响起,“妹妹我思之,哥哥你错矣!爹爹他怒矣!” 叶守义,“……” 一辈子都不想再看到这个熊小子了! 叶青程,“……” 有种一辈子都没办法在阿殊面前抬起头直起腰的错觉!!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297 惊魂(二) 叶青殊此时已经直起了身子,保持着被踹倒后,半跪半坐在地上往后退的姿势,仰着头看着他,努力睁大已经被泪水模糊的眼睛,认真摇了摇头,死死攥住手中的短笛。 你帮我到这里,已经足够,剩下的,我自己面对,虽然已经拖累了你,但是,我不想再继续拖累下去。 他微微俯身,是一个想抢她手中短笛的姿势,又似是怕吓到了她,硬生生停住了,再次哑声开口,“给我”。 他浑身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着,叶青殊知道,这是他凭一时之勇掐死叶青松后,终于反应过来,开始后怕的表现。 如果此时是华韶或是宣茗,甚至是叶青程和支其华,都会比他处理的更周到周全,也更从容冷静,绝不会像他弄的这般狼狈。 叶青殊却不知怎的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甚至想扑上去紧紧抱着他,让他不要怕—— 迟钝的芳草终于也反应过来了,俯身一把抢过叶青殊手中的短笛,塞进自己怀里。 叶青殊因为攥的太紧,被她这么蛮横一抢,手心疼的发烫,“芳草!” 芳草只当没听见,扫了一眼早被吓破胆子,还在磕头求饶的众人,确定他们不会再暴起发难,俯身扶起叶青殊。 “表少爷,去叫老爷来”。 其实这时候该叫大爷来的,只是大爷走了,那就只能叫老爷了吧? 闫怀德迟疑没动,他若是走了,这里只剩表妹和这呆丫头两个女儿家—— “这是怎么了?” 叶青殊遽然扭头,就见叶老太爷带着两个小厮快步而来,而叶守义却站在他前方,面无表情的盯着这边,显是已经到了一段时间了,却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发出声响。 而自己和闫怀德、芳草几人又惊又吓又紧张之下,竟是谁都没有发现。 闫怀德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他索性放下全身的重量,跪了下去,张嘴就喊,“是我失手,求外祖父赐我一死!” 叶青殊阻止不及,眼睁睁的看着他说出这样的话来,只得也跟着跪了下去,哭道,“求祖父为阿殊和表哥做主!” 同时低声对闫怀德道,“表哥,从现在开始,你什么话都不要说,由我来应对”。 叶守义终于动了,回身朝叶老太爷抱了抱拳,开口,“芳草,扶你们姑娘回院子,来人,送表少爷回院子,将那群奴才绑了!” 叶青殊再不甘,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轻举妄动,只得给闫怀德递了个眼色,扶着芳草勉力站了起来。 叶守义忽地又开口道,“结缕,送姑娘回自己的院子”。 叶青殊动作一顿,送姑娘回自己的院子?自己的? 叶守义这可不是怕她再遇到危险! 他这是防着她传递消息,甚至是跑去和支氏告状! 叶青殊垂眼遮住眼底的冷笑,行礼后扶着芳草一瘸一拐的往回走,她现在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只,叶守义想单凭一个结缕就想看住她,也是妄想! 叶青殊回了院子,什么都顾不上说,就吩咐备水沐浴。 进入热水的一刹那,叶青殊将整个人都缩进水面下,不受控制的发起抖来,一直强装着的冷静终于全部溃散。 她怕! 她是真的怕啊! 前世今生,她遇到过无数惊险的场面,然而,没有一次,让她这么害怕过! 只差一点点,只差一点点,她这辈子就彻底毁了! 如果,如果没有闫怀德,又或是他动作慢了那么一分…… 还有叶守义,天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到的!他就那么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看着她惊惶恐惧、难堪狼狈! 闫怀德尚且下狠手杀了叶青松,又跟她要那支短笛,他却就那么站在不远处看着! 他是她的父亲啊! 是她平日怨恨防备,生死关头,却一心想要跑向他,找他求救的父亲啊! 是连芳草都知道的“去找二老爷”的父亲啊! 叶青殊在水中将自己抱成一团,颤抖着,哭泣着,不能自已。 她出身高贵,性子又冷淡清傲,不要说男子,就是不相熟的女子,也不敢靠近她身边一尺以内,叶青松却—— 一波比一波强烈的难堪和耻辱感刺激的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杀意,她一定要叶青松和那群刁奴全家都为今天加诸她身上的耻辱付出代价! 直直泡了半个多时辰,叶青殊才慢慢控制住颤抖和哭泣,起身穿衣。 杜鹃隔着屏风低声道,“姑娘,院门口看守着的两个婆子态度十分强硬,奴婢试了许多法子,都没能出去,院墙外还有几个婆子来回的转,想是防着我们爬墙”。 “还好大爷走前,让**将白雪交给了芳圆照顾,姑娘看要不要用上?” 叶青殊的声音因着久哭和浓烈的杀意沙哑不堪,“备笔墨”。 叶青程孤身深入西北军之中,虽带着阿昭,叶青殊却根本不能放心,分了将近一半人手给他带了过去。 叶青程虽迫于无奈接了,却也坚持将一九留了下来,叶青殊就是要给一九写信。 …… …… 叶青殊还没动笔,支氏就带着玉兰和一个眼生的嬷嬷来了,惊惶拉着她的手道,“阿殊,你让人简单收拾下东西,我们先出去避一段日子,午膳前就走”。 叶青殊凝目,“是父亲的安排?” 支氏点头,忍了一路的眼泪扑簌簌直往下掉,“你父亲说的对,这件事虽是松哥儿谋算你在先,可女儿家的名声要紧,现在也不是管是非对错的时候”。 “你姑姑已经命老仆送德哥儿回楚庭了,我们也快走,你父亲说,会暂且压下松哥儿的死讯,等我们出了京再说,对外只说是我突发旧疾,要去庄子上养病”。 这的确是叶守义会想出来的办法,从大面上说,也的确是为她好的。 叶青殊瞥了瞥那个眼生的嬷嬷,且叶守义也是绝不会允许她拒绝的。 支氏见她打量那嬷嬷,忙道,“这是叶嬷嬷,原是你姑母的教养嬷嬷,因着儿孙出息,已经求了恩典出府荣养了,这次你父亲又请了她回来,打理路上的事”。 叶青殊了然点头,心下却是冷笑连连,这位叶嬷嬷虽眼生,于她却是个熟人! 上辈子,叶守义就是派这个叶嬷嬷带着十几个粗壮婆子死死的将她关在木鱼庵里! 她原来以为这辈子没机会再见到这位叶嬷嬷了,不想她竟然又出现了! 叶守义这次是想干什么? 再关她个三年? …… …… 调-教日常小剧场 四年前,蜀中,初夏。 叶青殊终于在花园子里逮到了这么多天一直绕着她走的叶青程。 “十七哥,十七哥,我今天女扮男装和你一起出门玩吧?” 叶青程迟疑,“这,不好吧?” 叶青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打量的叶青程心头直发毛,慢悠悠开口,“妹妹我思之——” 叶青程立即狂点头,我带你出门,我带你出门,求你别妹妹我思之了!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298 父女成仇(一) 叶守义下了死命令,说服了支氏站在他那边,叶青程又不在,叶青殊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索性也就装作后怕的模样,忙忙的命人准备行囊。 支氏拉着叶青殊的手小声啜泣不止,叶青殊劝了几句,便借要准备东西,挣开支氏的手,走到隔间中正收拾箱笼细软的杜鹃身边。 杜鹃见她来了,退开两步,叫了声姑娘。 叶青殊将支其华当初送她的,华韶祖母的那套红宝头面收拾好,想了想,又将舒氏送她的无忧花璎珞带上,压低声音仔细吩咐了一番。 杜鹃震惊看向她,“姑娘?” 叶青殊凌厉一眼扫过去,杜鹃忙俯身低下头去,低低应了声是。 那叶嬷嬷就在外面看着,却是没有办法再写信了,叶青殊取了块帕子,咬破手指匆匆写了几句话,交给杜鹃,“让白雪送到宣郡王手中”。 杜鹃手抖了抖,接过帕子,塞进了衣裳最里面。 杜鹃是个能干的,指挥着芳圆和小丫头们很快就收拾好了必要的东西,又挑好了跟去的人。 丫鬟婆子簇拥着支氏和叶青殊坐上滑竿,往外走去。 快到院口时,一个拿着扫帚正在扫地的小丫头忽地拖着扫帚跑到路中心,睁着一双又细又小的眼睛看向叶青殊。 “姑娘是要出门玩?姑娘上次明明说过,下次出门玩就带小细一起的啊!” 叶青殊眯了眯眼,随即笑了,“这一向事多,我都忘了,你也跟来吧”。 这小丫头突然冒出来,还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当着自己的面撒谎,肯定有古怪,这种时候,她还是带着她更安心一点…… …… …… 叶青殊一行出了京城不久就转了水路,顺流而下,直到第八天早上才在一个小码头靠了岸。 叶青殊扫了一眼,远处绵绵青山在望,目力所及之处竟是一个人都没有。 叶青殊扶着晕船晕的浑身无力的支氏慢慢走下船,吩咐芳圆道,“去叫四九找找看附近有没有爽口有特色的小吃”。 叶嬷嬷伸手拦了拦,肃然道,“姑娘还是别多生事端,我们快些赶路,总是要在天黑前赶到才好”。 叶青殊笑吟吟上下打量了一番一路都没开过笑脸的叶嬷嬷,轻轻放开支氏的胳膊,将支氏往旁边让了让,遽然翻脸,猛地一巴掌甩向叶嬷嬷。 “啪——” 叶嬷嬷被打懵了,捂着脸瞪大一双三角眼死死盯着叶青殊,“姑娘这是在做什么?” 叶青殊轻蔑一笑,“给我掌嘴!” 芳草毫不含糊一脚将叶嬷嬷踹倒在地,俯身扬手噼里啪啦就赏了叶嬷嬷二十个耳光。 叶嬷嬷带来的丫鬟婆子都被这一变故惊呆了,面面相觑,犹豫着根本不敢上前,支氏也呆住了,愣愣看着叶青殊说不出话来。 芳草那手劲,这么毫不留情的二十几巴掌甩下去,叶嬷嬷一张老脸顿时肿的老高,青紫中泛着细密的血丝,嘴角的血混着口水直往下淌,十分吓人。 叶青殊森然开口,“就凭你也敢教训本姑娘不要横生事端?这几巴掌是教教你怎么做下人!” 叶嬷嬷张嘴说了句什么,她双颊肿的老高,根本没人听见。 叶青殊脸上的神色越发冰冷,“还敢不服?来人,给我将这老婆子扔到江里喂鱼!” 眼看芳草伸手就要来扛她,叶嬷嬷嘶声喊了起来。 同时一道盛怒的声音在船头响起,“住手!” 那声音—— 支氏一呆,叶青殊冷笑,抬头朝声音来处看去,果然见叶守义站在刚刚靠岸的一条船的船头,冷着一张俊脸冷冷看着她。 他们这一行,丫鬟仆从侍卫厨子船夫船娘,还有随行的物品,足足装了六条船。 叶青殊和支氏以及贴身伺候的丫鬟婆子坐的第一条船,侍卫们坐的是第二条船。 叶青殊这次出来带了二九、三九、四九等十几个侍卫,这一路行来,刚开始偶尔还能听到四九欢快的唱着渔家小调的声音。 后面几天,就一点声息都没有了,叶青殊要见四九,也被叶嬷嬷以各种理由阻止了。 今天好不容易靠岸,按四九那性子,定然是要第一时间冲到船头,甚至等不及船靠岸,就要跳上岸,凑到她身边献殷勤的。 可是,一直到现在,她都没见到四九的影子。 果然—— 叶青殊对上叶守义的目光,冷冷一笑,先是弄走她随行的侍卫,下一步呢?还有什么? 叶守义脸上怒色越重,一挥手,“请姑娘上路”。 叶青殊扫了一眼成扇形围上来的丫鬟婆子,冷笑,“父亲摆出这阵势,是要请阿殊上黄泉路?” 支氏这才反应过来,猛地护到叶青殊面前,死死瞪向叶守义,崩溃喊道,“你敢!你敢动阿丑一根头发,我一定求父亲杀光你们姓叶的!” 叶守义面色一滞,下了船,挥退四周的丫鬟婆子,走向支氏和叶青殊,努力柔和脸色和语气,“阿清,别听阿殊乱说,出了那样的事,我只能送阿殊出来避避风头,如今是阿殊不肯乖乖听话,我才不得不用了些手段”。 “你还想骗我!我问你,常伺候阿殊出门的那个四九呢?你把他弄到哪里去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阿清,你听我说,阿殊性子野,必然不肯安安分分留在外面避风头的——” 叶守义一边说一边试图靠近支氏,支氏戒备盯着他,护着叶青殊往后退了几步,“你别过来!” 叶守义一噎,“好好,我不过去,你也别急,这样,我们一起送阿殊去她避居的地方,你若是不放心,就一直陪着她,等风头过去,我再来接你们母女回京”。 支氏神色缓和了下来,叶青殊冷笑,“父亲说到现在,可还没说清楚把我的人弄哪儿去了”。 叶守义噎住,叶青殊拉着支氏的袖子,嘤嘤哭了起来,“母亲,阿殊一直都很听话懂事的,父亲是为我好,才送我出京来,,我为什么不肯安安分分的待在外头避风头?” “这么长时间了,我不是一直乖乖听母亲的话一直走到了这?父亲为什么就红口白牙的认定我一定不会安安分分的?还弄走了我的侍卫!” “母亲!” 叶青殊哭的越发凄惨,“阿殊在家中尚且遇到了那样的危险,不是表哥舍身相救,阿殊这时候只怕只能一根绳子吊死以全名节了!” …… …… 调-教日常小剧场 四年前,蜀中,初夏。 叶青殊再一次在花园子里逮到了好几天都不敢出书房半步的叶青程。 “十七哥十七哥,今天父亲在审石板街丁寡妇偷人的案子,我们去听吧?” 叶青程摇头,“这种案子,阿殊你就不要听了,免得脏了耳朵”。 “妹妹我思之——” 叶青程只好狂点头,我带你去,我带你去,求你别再妹妹我思之了! …… 之后,以及之后的之后,以及之后的之后的之后,叶青程从求你别妹妹我思之,求你别再妹妹我思之,变成求你别又妹妹我思之,又变成求你别老妹妹我思之,又变成求你别一直妹妹我思之,又变成…… 最后,我们小叶探花绝望了,破罐子破摔的想,算了,妹妹我思之,我思之,我思之…… 行了,吧?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299 父女成仇(二) “现在到了外面,只有更危险的!父亲弄走了阿殊惯用的人,折腾一些不知根底的放到我身边,谁知道有没有包藏祸心的?” “父亲的人可都是姓叶的,谁知道有没有大伯或是祖母的人?在这荒郊野岭的,只要有一个两个不怀好意的,阿殊也只有死路一条!” 叶守义怒声打断她,“阿殊,你在胡说些什么?” 叶青殊睁着一双泪汪汪的眼睛瞪着叶守义,“我说的难道不对?三哥能起那样的心思,谁知道大伯、大伯母,甚至祖母会干出什么来?二姐姐做不成王妃,关我什么事,他们要这么害我!” 叶青殊一双眼睛似极了支氏,这般含泪带恨的瞪着他,叶守义只觉心疼难忍,别开目光,“阿殊,种什么因,得什么果,你因一句玩笑话,废了松哥儿的右手,葬送了他的一生,才会有今日一劫”。 “你乖乖的,等你洗去身上的戾气,脱胎换骨的那一天,我就来接你”。 “……你乖乖的,等你洗去身上的戾气,脱胎换骨的那一天,我就来接你……” 和上辈子一模一样的话再一次在耳边响起,叶青殊哭声一顿,几乎控制不住脸上眼中的怨恨憎恶之色,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重活一辈子,他再一次用一模一样的借口准备再次活活困死她! 强烈的恨意让她控制不住的发着抖,双眼一片血红,她早就应该杀了他!早就应该杀了他!杀了他! 这么多年,她明明有那么多机会可以做的神不知鬼不觉! 她却一直心软,他是她的父亲,是生她养她的人,他再怎么对她,她也不忍心,不忍心! 她怎么也想不到她的不忍心换来的竟是他的再一次囚禁! 叶青殊死死捏着双拳,不让自己失态,四九他们不知道去了哪,她孤立无援,根本没有跟他叫板的资本,失去理智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程哥儿去了西北,至少要两三年的时间,没有皇命,根本无法回来,你也不要指望国公府有人会来找你,我会退了你与华哥儿的亲事,替你另择良人”。 叶青殊猛地瞪大眼睛,什么,他在说什么,退掉和表哥的亲事? 原本她以为他要囚禁她已经是极致,不想,他竟然还想退掉她和表哥的亲事! “什么?你要退掉阿殊和华哥儿的亲事?我不同意!我不许!” 叶守义话说出口,似是卸下了什么重担般,神色反而变得坦然而轻松起来。 “阿清,你听我说,阿殊之所以会这般任性妄为,不过两个依仗,一是程哥儿对她言听计从,二就是与国公府的婚约”。 “她如今才十三岁,还待字闺中,就敢这般,他日做了支国公府的世子夫人,甚至国公夫人,还得了?” “我这般也是为了去了她最大的依仗,防止她一错再错,让她能安安心心的反思己过,日后才能安安心心的相夫教子,免得闯出更大的祸事来”。 支氏拼命摇着头,“我不管!阿殊一定要嫁回支国公府!我不管!” 叶守义沉下脸,“阿清,我也是为阿殊好,京城处处危机,她一介弱质女流,如此胆大妄为只会给自己招祸,给娘家夫家招祸!”。 他说着一挥手,几个是持刀侍卫上前将刀架上芳草、芳圆、玉兰等的脖子上,押着她们往船上走。 叶嬷嬷上了叶青殊的马车,捧着个小小的百宝箱下来了。 芳圆一眼瞧见,尖声叫了起来,“老虔婆,你敢!那是姑娘的东西!拿开你的脏手”。 押着芳圆的侍卫往下压了压刀,“老实点!” 叶青殊死死盯向那侍卫,那侍卫本能的缩了缩脖子,将手中的刀松了松,缩着脖子押着芳圆继续往船上走。 “打开!” 一个侍卫用刀劈开箱子上的铁锁,叶守义亲自接了箱子,从里面翻出那串无忧花璎珞,又将箱子给了叶嬷嬷。 鲜红的璎珞将他白皙的手衬的一片血红,叶青殊突兀哈地笑了一声,全了,终于全了! 重活一辈子,叶守义终于将上辈子,她怨恨了一辈子的事再一次做全了! 重活一辈子,他还是要囚禁她!还是不许她嫁回支国公府! 支氏猛地扑上去,就要抢叶守义手中的璎珞,“我不许!阿殊一定要嫁回支国公府!你口口声声说阿殊肆意妄为,阿殊怎么肆意妄为了?” 叶守义任她抢走了璎珞,一把将她圈进怀里,“她只因为松哥儿言辞中对程哥儿不敬,就废了松哥儿的手!她还要怎样肆意妄为!” 支氏拼命挣扎,“我不管!他惹了阿殊不高兴!要他一只手怎么了!何况还是他赌输的!是他不对在先!” “那榆哥儿又做错什么了?榆哥儿已经记在你名下,是她嫡亲的弟弟,身上流着和她一样的血,她竟然请人杀了他,又怎么说?” 支氏呆住,叶守义痛心疾首,“慈母多败儿!阿清,这次不能再依着你,我一定要将阿殊的性子掰回来!” 叶青殊冷声开口,“父亲因为支国公府门第太高,退掉我与表哥的亲事,是准备将我许给什么人?寒门学子?父亲就不怕我再教出一个叶青程来?” 叶守义愣住,叶青殊缓缓牵起嘴角,露出一个满是恶意嘲讽的笑来。 “啊,对了,我忘了,我已经教了一个叶青程出来了,哪怕父亲将我嫁给一个傻子,乞丐,我也还有叶青程!” “叶青程会去西北两三年,不会去一辈子!只要他回来,得知父亲趁他不在,将我关在这深山老林,又胡乱许了人,愧疚之下,别的不敢说,我请他帮我杀个把叶青梧、叶青蕴、叶青宜的,他定然不会拒绝的”。 “这么看来,父亲要控制住我,光退掉支国公府的亲事可不够,还得杀了叶青程,或者至少废了他”。 “不过,好像他身边有个武功极好的阿昭,父亲要对他下手,可得费一番心思”。 “对了,其实不光他,表哥就算另娶了他人,也还是疼我的,我求他给我几个武功好的丫鬟、侍卫,他总不会拒绝,瞅准机会一把火烧了叶府也不是不可能的”。 叶青殊嘴角弧度扩大,“所以说,父亲,你关住我,胡乱将我嫁出去,有什么用?你最好今天就杀了我,否则我总有给娘家,给夫家招祸的一天!”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300 最大的阻碍 叶守义踉跄两步,不敢置信的看着她,嘴唇抖了抖,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叶青殊轻蔑一笑,“至于刚刚父亲问我的话,我只能说,榆哥儿没做错任何事,错的是你!” “你娶母亲前明明在外祖父、外祖母面前保证过绝不纳妾,却自食前言,纳妾生子!害得母亲抑郁寡欢,十年都不曾开过笑脸!” “害得弟弟早产夭亡,我与长姐无兄弟扶持!害得长姐无母亲教导,犯下大错,背着那样的名声终生青灯古佛!” “甚至,你有几天不也是你的功劳?如果不是你害死了我嫡亲的弟弟,我又怎会千方百计的求母亲收叶青程做义子,求一个会真心真意疼惜我和长姐的兄弟?” “若母亲没有收叶青程做义子,又岂会有叶青松的寻衅?又岂会有后日之事?至于榆哥儿,他根本就不会出现在这个世上!” “榆哥儿没有错,可他碍母亲的眼了,所以我要除了他!” 叶青殊勾唇笑的更加讥讽,“父亲爱妻之名全京城都知道,我这么做都是为母亲好,父亲该当谢我才是!” 支氏闭上眼睛,眼泪簌簌而下,叶守义看看她,又看向叶青殊,面色惨白,声音颤抖不成音,“如你所说,错的是我,榆哥儿是无辜的,更是你的血脉亲人,你便不能因着一个碍眼要了他的命,有失仁善孝悌之道——” “无信小人,也敢张嘴谈什么道!” 叶青殊嗤之以鼻,“如今只怕我说什么,父亲也不会改变心意,父亲放心,我一定会按照父亲的心意安安生生的在父亲安排的地方反思己过,期待脱胎换骨,父亲来接我的那一天!” “四九他们可以不跟来,但我的丫头一定要跟着我,否则——” 叶青殊哼了一声,“否则,父亲可不要怪我又做出什么事来,再说了,父亲派了这么多人来,天牢看守重囚犯,甚至死囚犯的人,也就这么多了吧?如此守卫森严,难道还怕几个小丫头作怪?” 她说着轻蔑扫了叶守义一眼,转头往马车中走去,叶守义要关她,关好了! 这辈子和上辈子已然不同,她有母亲,有叶青程,有表哥,甚至有华韶和宣茗,他们很快就会得到消息,找到她。 他想再关她三年? 休想! “阿殊!阿殊!” 支氏悲声大呼,挣扎着要往叶青殊身边跑,叶守义闭了闭眼,点了点头,叶嬷嬷一记手刀劈向支氏颈后,支氏软软倒进叶守义怀里。 叶青殊回头看了一眼,讥讽笑了起来。 叶守义本就惨白的脸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他知道她是在笑他表里不一,说什么疼爱妻女,却要将她关在这深山老林,毁了她的亲事,如今又让个奴才这么对他的妻子—— …… …… 千里之外的神农山上,扁医姑伸手似是想去抓面前的一味石竹,却又久久将手停留在半空,犹豫难决。 她身边伺候的徐嬷嬷忍不住开口问道,“医姑,是支公子的病情有反复?” 扁医姑收回手,摇了摇头,徐嬷嬷正要再问,一个**岁的小姑娘拿着一颗鸡蛋跑了过来,兴奋喊道,“师父师父!你看!支大哥今天给我画了只小刺猬!” 扁医姑敷衍点了点头,徐嬷嬷伸手将她手中的那颗鸡蛋接过来看了看,啧啧感叹,“真是好巧的手,这么小的鸡蛋上竟然能画出只刺猬来,跟真的一样!” “那是!支大哥最厉害了!” 小姑娘比听徐嬷嬷夸自己还高兴,“师父,支大哥的药熬好了没有?” “还未,你过半个时辰再来”。 小姑娘没有多想,嗯了一声,又咚咚的跑远了,不多会,就听到她兴奋的声音再次响起,“石婆婆,你看你看!支大哥今天给我画了只刺猬!” 徐嬷嬷失笑,“那位支公子真是个讨人喜欢的,那时候颜颜天天念叨叶大哥,这会子估计早就忘了叶大哥,光记得支大哥了”。 扁医姑轻嗤,“一个大男人哪来的那么好的耐心!现在鸡蛋上要是没画个兔子刺猬的,颜颜都不肯吃!” “医姑不知道,这才是百年世家养出来的公子哥儿该有的修养气韵——” 徐嬷嬷说到这忽地住了声音,神色黯淡下来,她的小主子在那样的环境中长大,必然是没有这般的修养气韵的—— 扁医姑沉默了一会,突兀问道,“你说,程哥儿的义妹是不是许给了这位支公子?” 徐嬷嬷伺候过安王妃多年,对京中的许多事都很了解,想了想,道,“很有可能,支国公府门第高贵,又门风清净,哪怕是正妻无法受孕生子,宁愿从旁支过继,也决不许纳妾的”。 “这天下做娘的心都一样,谁不想女儿嫁到这样的人家去?连王妃都开玩笑说过,如果生了女儿,一定要嫁到支国公府去”。 “支国公府那位姑奶奶在家中做姑娘时是极受宠的,想将女儿嫁回娘家应当不是难事”。 扁医姑迟疑问道,“程哥儿,应当,也是想娶他那个义妹的吧?” 她与王妃朝夕相处近十个月,王妃每每说起王爷时,就和程哥儿说起他的义妹时的眼神表情一模一样,连眼角漾起的浅浅弧度都不差分毫,程哥儿,应当是喜欢他那个义妹的吧? 徐嬷嬷一惊,“医姑的意思是?” 扁医姑的神色越发晦涩起来,“我的意思是,如果我治好了支公子,程哥儿就越发不可能娶到他那个义妹了——” 程哥儿的双胞弟弟在四岁时发高烧而亡,程哥儿已经可以毫无顾忌的认祖归宗,不再姓叶,自是可以娶他那义妹的,到时候这位支公子就会是最大的阻碍…… …… …… 叶守义一路急赶,终于带着支氏在第七天傍晚赶回了京城,他顾不上回府,便直接往支国公府而去。 这一路,支氏只要醒了,不是哭泣不止,就是闹着要回去陪叶青殊,甚至有好几次以死相逼,更是一口饭食都不肯进嘴。 叶守义没办法,只得命人给她灌下去些吃的和水,又在里面加了安眠的药物,让她绝大部分时间都在安睡。 这一路下来,他又是心焦又是心疼的,直折腾的瘦了一大圈。 他进了支国公府,命人将支氏送到听竹苑,自己则去了荣安堂。 此时正是晚膳的时候,又听说叶守义和支氏回了京,支国公府一家人都聚到了荣安堂。 叶守义甫一进门,便朝支老国公和支老夫人跪了下去,“请岳丈、岳母退左右,我有话要说”。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301 支国公府主母重任 支老国公等人见支氏没和他一起,已是惊讶,见了这场面更是心头砰砰乱跳,忙退了左右。 叶守义左右看了看,沉声道,“如意也下去吧”。 支其意不服,“我已经在长大了!” 支淳一个眼风扫过去,支其意立即蔫了,愤愤退了出去。 支老国公开口道,“有什么话,起来说”。 叶守义反倒砰地一个响头磕了下去,从怀中拿出那串无忧花璎珞,肃然开口,“请岳丈、岳母、舅兄、大嫂见谅,这串璎珞,阿殊不能收”。 舒氏腾地站了起来,尖声喊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支淳安抚拍了拍她的手,拉着她坐下,“别急,听妹婿慢慢说”。 叶守义长吐了口气,将叶青程刚进叶府时,叶青松的刁难,与叶青殊打的赌,到后来的叶青松断手,叶青榆丧命,以及叶青松心起歹念,自己将叶青殊送出京城等一系列的事仔细说了一遍。 最后沉声道,“阿殊心胸狭隘,睚眦必报,偏又冷静聪慧,手段繁多,若是嫁入支国公府,一朝得势,定然更加无所顾忌,招致他日之祸,实在难堪他日支国公府主母之重任,请岳丈岳母、舅兄大嫂细思,我们两府之亲事,就此作罢”。 他说着从袖中拿出一张折成一团的宣纸呈给支老国公,“请岳丈、岳母过目”。 支老国公打开,纸上写着两首短诗,其一云: 醉卧美人膝,醒握杀人剑。 不求连城璧,但求杀人权。 有朝一日权在手,杀尽天下负我人。 字迹是秀美端正的簪花小楷,却笔力劲透,笔锋锋利,有如刀削,正是叶青殊的字迹。 其二云: 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 箭簇满天金戈寒,一将功成万骨枯。 美人浅笑阴霾散,修罗血战意阑珊。 字迹是毫无特色的馆阁体,唯一可取之处就是端正认真而已,却是叶青程的字迹。 两者相较,反倒是叶青殊所作小诗气势磅礴,杀气凛然。 而叶青程则更像是被叶青殊所影响,虽应景的勉强写了句醒掌天下权,到后来气势却完全软了下去,战意阑珊,只求美人浅笑了。 支老国公看了半晌,怅然长叹,递给了支老夫人。 支老夫人扫了两眼,不屑哼了一声,又递给支淳和舒氏。 叶守义待得几人都看完,再次跪伏在地,“小婿教女无方,此事乃是我叶府悔诺,小婿愿承担一切罪责”。 “说完了?” 叶守义抬头,正要接话,一根乌漆漆的棍状物狠狠朝他砸来,却是支老夫人拿在手里的拐杖。 他躲闪不及,拐杖正中额头,砸出一个不浅的坑来,顿时便见了血。 叶守义不敢去擦,又磕了个头,“岳母息怒!” 支老夫人气的浑身发抖,“我阿殊心胸狭窄睚眦必报?我听到现在怎么就光听到你叶府的人怎么苛待我阿殊,苛待我程哥儿了?” “你说的那些个大道理,我老太婆不懂,我只问你,你说阿殊难当支国公府主母重任,那你呢?你可曾当得起为人父的重任?” “阿殊和程哥儿被你侄子、母亲刁难,你当时不在,事后呢?有没有规劝你的母亲?有没有训斥你的侄子?” “逼得阿殊亲自动手报仇,你倒嫌起她心狠手辣来了!你出去问问,那些个良善的姑娘家,谁不是家里宠着爱着,绝不叫她吃半点苦头,受半分排揎的?” “你那个侄子心思恶毒,敢那般算计阿殊,他是死有余辜!你那外甥尚且知道牺牲自己为阿殊遮掩!你呢?你就在那站着看着!” “是不是还要为阿殊敢出手杀自己的亲堂哥心冷?她一个小姑娘家家的,遇到那样的事,要有多怕,你竟然就干站在那里看着!” “事后不帮她报仇就算了,还出动侍卫强横送她去荒山野岭思过!思过,思过,我看要思过的是你!” “我好好的孙女儿,都快被你害成什么样子了!你还我的阿殊来!” 支老夫人说着抄起手边的茶杯、茶壶、杯托等一股脑朝叶守义兜头砸去。 叶守义不敢躲,只得直挺挺的跪着硬受着,支淳起身要阻止,舒氏一把抓住他的衣袖。 支淳看了看被砸的狼狈不堪的叶守义,又看了看气的浑身发抖的支老夫人和垂着眼不知道想些什么的支老国公,终是叹了口气,又坐了下去。 支老夫人将手边的东西都砸完了,才停了手,呼哧哧的喘着气,舒氏忙上前替她顺气,“母亲快消消气,不值当,我们马上派人去接了阿殊回来就是”。 叶守义默了默,开口,“无论岳丈岳母怎么怪小婿都好,小婿绝不会许阿殊嫁过来,小婿已经替阿殊择好了亲事,已经换了庚帖,过了小定,就等着阿殊及笄,下聘请期了”。 舒氏又惊又怒,转头怒视叶守义,“你,你怎么敢——” 她话音未落,就听支淳高喊了一声母亲,却是支老夫人怒极下,一口气没喘过来闭过气去。 众人顿时慌成一团,叶守义慌张爬起来要近前去看,却被舒氏狠狠一把推开。 “你滚!不要你假好心!要是母亲有个三长两短,我叫你偿命!” 舒氏怒极下力气极大,叶守义被她推的踉跄两步,默默退到一边。 徐太医很快赶了过来,稍下了几针,支老夫人悠悠醒转,半晌才回过神来,猛地一把抓住舒氏的手腕。 “叶守义呢!我阿殊的亲事还轮不到他做主!” 徐太医咳了咳,“老夫人,气急攻心,万事戒躁啊!” 仿佛是验证他这句话,支老夫人一连串的急声咳了起来,舒氏忙扶了她靠在床头,喂着她喝下一大盏蜜-水才将咳嗽压了下去。 徐太医开了药方,又叮嘱了一番,告辞离去。 支老国公开口道,“姑爷还没回府吧,还是先回去看看,此事我们改日再议”。 叶守义一个激灵,心中不祥的预感让他浑身发冷,匆匆一抱拳,“那小婿先回去了,阿清还劳烦岳丈岳母多为看顾”。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302 叶府惨案 叶守义走后,屋中就是一静,半晌,舒氏试探开口,“父亲您看,叶府的事——” 是不是阿殊做的? 舒氏虽然没有问出声来,所有人却都是心中了然,只因他们心中也有相同的疑问。 就在今天一早,北城叶府突然爆发出震天的哀哭声,紧接着宣茗便亲自带着锦衣卫将叶府团团围了起来,自己则带着几个亲卫长驱而入。 就在京中众人纷纷猜测是不是叶家盛极必衰,德昭帝要拿叶家开刀了。 不想不多久,竟传出消息,叶守仁一个老姨娘因着多年前一个成形的男胎被陶氏使计弄没了,怀恨在心,几年前因偶然的机会弄到了毒药,便一直贴身藏着。 这段时间,叶府大房因着叶青蕴、叶青松先后出事,乱成一团,那老姨娘终于逮到机会,将毒药撒进了大房主子们吃的人参山药粥中。 叶守仁和叶青梧因吃的多,当场七窍流血而死。 陶氏和叶青蕴吃的少,经杭太医一番诊治,总算暂时保住了性命,昏迷不醒。 叶守仁两个年纪小的庶子没事,反倒是伺候他们的两个奶娘被毒死了,却是那两个奶娘欺两个小主子年纪小,小主子们吃的用的,都是她们先捡了好的去,剩下的才能轮到主子们。 自陶氏被叶青殊讹去了所有的嫁妆,本就节俭的大房生活上越发的拮据起来,这人参山药粥秋天吃着最是滋补,还是庞氏见大房上下老小枯干憔悴,赏下去的。 那两个奶娘见是好东西,竟是一点都没给小主子们留,不想,大房反倒因此保住了两条血脉。 庞氏乍闻噩耗,当即就晕了过去,醒来后一个劲的哭,连说话都不清楚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舒氏亲自去瞧了,庞氏有气无力的躺在床上,口眼都有些歪了,明显是小中风的迹象。 庞氏拉着她的手哭的老泪横流,含含混混的骂着那该死的贱人。 舒氏虽一向不喜庞氏,见了也不免心酸,而叶老太爷虽还勉强保持着镇定,头发却一下白了大半,仿佛短短一天就老了十岁。 这样的案子,一看就是内鬼所为,宣茗一进叶府,就命将所有人都带到前花园中一一审问。 那老姨娘甚至没等审问到她,就上前一一将自己如何到处打探消息买毒药,如何贴身收藏数年。 又如何买通大厨房的厨娘,说自己身体不好,想偷偷舀上一小碗人参山药粥吃,却趁她不防备,偷偷下了毒药的事仔细说了。 最后凄声大骂陶氏心思恶毒,骂叶守仁凉薄寡恩! 她原是叶守仁的贴身大丫鬟,从叶守仁四岁起便一直伺候他,十五岁便开了脸做了通房丫鬟。 一直等得叶守仁娶了陶氏,叶青梧、叶青松先后出世,陶氏才断了她的避子药,只她吃了那么多年避子药,要想受孕谈何容易。 不知吃了多少药,求了多少菩萨,才终于求来了个孩子,不想孩子刚满六个月,就被陶氏遣了个婆子硬生生的撞没了。 是个已经成形的男胎! 她当时几乎疯了,好不容易熬了过来,叶守仁却对她不闻不问,甚至对她死了儿子也不闻不问。 之后,陶氏更是时时磋磨她,大面上,陶氏做的光鲜亮丽,小事上,她却吃足了苦头。 宣茗目瞪口呆的听她说着什么生病不烧的说胡话,不许请大夫,饭菜必要等到凉了才许去拿,每三天必要绣一块帕子,每半月必要绣一座炕屏等等等等,第一次知道妇人口中的磋磨,原来这般的有,唔,水准! 那老姨娘说着说着,七窍里不停的冒出黑血来,却是她也吃下了小半碗下了毒的人参山药粥。 她根本就是存了同归于尽的心思! 那老姨娘死前兀自恨声骂着叶守仁和陶氏夫妇,只恨老天不长眼,竟然还让叶守仁留下了两条血脉! 宣茗平日处理的都是诸如西北冯氏那般的男人间的争权夺利,第一次接触到女人间的怨恨纠纷,半天回不过神来。 他没有试图去给那老姨娘解毒,一来,她已毒至心肺,根本救不回来了。 二来,死,也许对这个最多只有四十来岁,看起来却像六七十老妪的女子,才是最好的解脱。 三来,宣茗的目光快速掠过叶府二房的方向,叶青殊以血为墨,给他写了那样一封信,不多久,叶府就发生了这样的事,事情是不是和她有关? 事情的真相也许就是这个老姨娘说的那样,也许不是,也许是真的,背后却还有隐藏的更深的幕后黑手。 要是想找出来,至少要让这个老姨娘活着,不能断了这条最重要的线索。 然而,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做,眼睁睁的看着那老姨娘七窍中的黑血越涌越多,气绝而亡。 “这么快就死了?我还想着她多说一点,也好做我们日后整治犯人的借鉴”。 宣茗面无表情的扫了一眼满是遗憾的宁己,好吧,自从这货跟着叶青程混了一段时间后,每次一开口,都让他恨不得一脚踹的他永远都开不了口! 宣郡王的小心思,支国公府众人自然无从得知。 本来得知叶府大房出事后,众人只觉得太过巧合,先是叶青蕴亲事出问题,后是叶青松突然暴毙,现在叶府大房直接全军覆没,只剩了两个不满五岁的庶子。 其中必有蹊跷! 可现在听叶守义说了叶青松与叶青殊之间的恩怨,再加上之前叶青蕴算计支其华的事,众人再回想整件事,滋味就全变了—— 一阵静默过后,支老国公颓然开口,“事情尚未明了,我们也不能贸贸然猜测,只姑爷说的——” 支老国公说到这,长叹了一声,坐到床边,一手扶着支老夫人的肩膀,一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阿殊是个好孩子,这么多年,我们都在盼着她长大嫁过来,这次叶府的惨案不论,姑爷说的也没错,阿殊心胸狭隘,睚眦必报,没有容人之量,实在不适合做我支国公府的主母——”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303 悔婚弃信 支老夫人张嘴要反驳,支老国公安抚拍了拍她后背,“华国公府当年远比我支国公府兴盛,子孙更是出息繁茂,却落得如今的下场,而我支国公府却能百余年兴盛不衰,靠的不是斗勇斗狠,而是能忍能容”。 “逞匹夫之勇,争一时长短,又如何能当好我支国公府的家?承担起绵延支国公府百年兴盛的重任?” “我支国公府的主母不需要多能干,但却决不能如此逞能争强,多惹事端,何况,华哥儿,我们也知晓华哥儿一向看重阿殊,阿殊一旦进门,莫说是阿殊求他取堂兄的一只手,便是取他的命,华哥儿也不会多犹豫半分”。 舒氏心头猛地一咯噔,不知怎的便想起了闫怀德,会不会有一天,华哥儿也像闫怀德一般,为她杀了人,还要为她瞒天过海,自己担下罪名? 听叶守义的口音,那闫怀德不过就是远远和阿殊见过几次,阿殊平日从不对他假半分辞色,他尚且能如此,华哥儿呢? 美色惑人,何况又是华哥儿自小疼到大的嫡亲表妹—— 支老夫人怒道,“阿殊是个懂事的,又岂是像你说的那般不堪!” “当然,如果只是如此,我们也可等阿殊嫁过来,慢慢教导软化,阿殊还小,总有长大懂事的一天,还有程哥儿——” 支老国公又是长长一叹,“阿殊对程哥儿实在太过在意,叶青松之事,固然是阿殊不能容人,却也是她太过看重程哥儿——” 舒氏目光微闪,原来父亲也看出来了—— “而程哥儿的身份,隐患太多——” 支老夫人急声打断他,“你在说什么?什么身份,隐患的?” 支老国公顿了顿,将叶青程背上纹有半朵金凤花的事说了,叹道,“现在虽还不明确,但那个年纪的皇家子,左不过就是秦王的嫡长子和安王的嫡长子了,无论是哪个,一旦程哥儿身份暴露,又是一场大风波”。 “我支国公府百余年来从未沾染皇子争位之事,才不会招致倾族之祸,如今就算程哥儿身份暴露,我们不偏不倚,也没有大碍”。 “可若是阿殊嫁过来,以阿殊对程哥儿的看重,让她袖手旁观,又怎么可能?只要她一插手,哪怕她动用的是自己的人,旁人也只会看作是我支国公府——” 支老夫人和支淳、舒氏都不知道叶青程身份之事,闻言都是沉默。 半晌,支老夫人勉强开口,“程哥儿是个好的,未必就想的——” 支老国公肃容,“时也势也,形势迫人,若真有那么一天,就不是他想不想,而是不想就保不保得住命的事了”。 支老夫人哑然,又是一阵静默过后,支淳叹道,“此事毕竟是华哥儿的终身大事,总是要等到华哥儿回京再议”。 “不行”。 支老国公断然否定,“无论我们怎么说,听在华哥儿耳中,都会是要他背信弃义,因着些许难处,便要抛弃已经订下婚约的表妹”。 “何况华哥儿从小对阿殊如何,你们也是看在眼里的,哪怕就为了那份疼爱,他也绝不可能会同意”。 “倒不如正好趁着姑爷替阿殊另择了人家一事,立即将华哥儿的亲事定下来,等华哥儿回来——” 支老国公说到这,顿了顿,显是颇为惭愧,“此事虽对不住姑爷,只华哥儿怨恨姑爷,总比怨恨我们的好”。 “华哥儿怨恨的是你!我倒是不知道这里还有个们了!” 支老夫人忽地一把推开支老国公,“我不懂你们说的什么大道大义,我只知道,你们现在要趁我孙儿去治病,我孙女儿被他父亲关到荒山野岭,就要悔婚弃信,拆散一对小夫妻!不管你们怎么说,这件事我绝对不会同意!” 支老国公一时无言,半晌,舒氏哑声开口,“母亲说的对,阿殊先是受了惊吓,如今又被亲生父亲如此对待,我们不能再往上面踩一脚”。 支老国公扫了她一眼,神色微动,“此事不急在一时,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姑爷将阿殊胡乱许了人,先找到姑爷将阿殊许到了哪,我们再商议对策”。 支老夫人面色稍缓,对舒氏道,“你一向是个能干的,又极疼阿殊的,这件事就交给你,定要在世人知晓前,偷偷将婚事给退了”。 舒氏俯身行礼,“母亲放心”。 …… …… 那边叶守义匆匆赶回了叶府,远远就见叶府铺天盖地的素白和隐约的哭声,他心头猛地咯噔一声,转念一想,对,松哥儿,松哥儿刚去的—— 他一口气还没松下去,守门的两个小厮见了他的马车就连滚带爬的扑了过来,哭嚎着喊道,“二老爷,您可算是回来了!大老爷,大爷都被人害死了……” 大哥和梧哥儿? 叶守义只觉眼前一阵阵发黑,脑子里嗡鸣一片,他忙一把抓住车壁,才没有摔倒。 那两个小厮又说了什么,他根本没听见,半晌,脑子中的嗡嗡声才渐渐小了,眼前也逐渐能看见东西了,那两个小厮的哭喊声又传进了耳朵。 这时叶府的大管家叶洪山也赶了过来,纳头就跪了下去,“二老爷,您可算是回来了!” 叶守义死死按着砰砰直跳的太阳穴,扶着结缕的手下了车,沉声道,“起来,仔细将事情说给我听”。 叶洪山仔仔细细将早晨的事说了一遍,哭道,“老太太还下不了床,老太爷勉强撑着,府上里里外外只有一个三太太,二老爷您可算是回来了!” 叶守义顾不得太多,先去了养德居,叶老太爷神色凄怆,一辈子挺的笔直的腰杆子都弯了下来,无力朝他摆了摆手,“去看看你母亲吧”。 庞氏见了叶守义,哭干的泪水又涌了出来,拉着叶守义的手嚎啕大哭,怨毒的骂着那老姨娘祖宗十八代。 叶守义第一次没有对庞氏的恶毒用词感到厌烦,紧紧握着她的手,无声安慰着,直到她哭的累睡着了,才缓缓松开她的手,扶着她躺下,替她盖好被子,退了出来。 外间,叶老太爷正坐着发呆,神色麻木而悲凉。 他已经六十出头了,平日里注重养生,精神矍铄,风度气质又好,看着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感觉,这时候却显出垂垂老矣之态来。 叶守义看的心头发酸,垂头俯身长长一揖,“父亲”。 叶老太爷无力挥手,“你母亲睡了?” “是”。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304 人心 父子俩相对无言半晌,叶老太爷强打起精神道,“你母亲病了,你妹妹回了楚庭,阮氏身份不够,又没经过事,只能劳烦你媳妇主事了,或者把阿殊接回来也行”。 左右有了这一场惨剧,谁也不会多在意那一点小事,叶青殊也没必要再到外面避什么风头,反倒是不露面惹人疑心。 叶守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通红一片,他嘴唇抖了抖,终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只轻飘飘的嗯了一声。 父亲根本没起疑心! 是啊,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那天他命人将叶青殊和闫怀德送回院子后,当即下令将那些恶奴杖毙。 叶青松脖子上有明显的淤痕,又是一副窒息而死的模样,叶守义只稍稍安排了一下为叶青松沐浴换寿衣的嬷嬷,隐瞒了叶青松身上的细密不可见的针眼,便将事情遮了个天衣无缝。 众人都当是闫怀德惊惶之下,用力过猛不小心扼死了叶青松,包括只迟到一点的叶老太爷。 阿殊毕竟才十三岁—— 叶守义眼中涌起水光,才十三岁啊!众人会猜测到她有可能买凶废了叶青松的手,却绝想不到她会怀揣凶器,敢亲手杀人! 更想不到她会歹毒到因着叶青松没有得逞的算计,就要毒死亲大伯全家! 他也没有想到! 因此,才会没有防备,只一心想着将她的性子掰回来,怕那些下人制不住她,亲自一路相送。 他怎么也想不到她在那样的情况下,还能这般细致妥当的精密策划出这样的狠辣果决的事来,还能让人半点都怀疑不到她头上! 听说宣茗已经派人去追查那个卖给那老姨娘毒药的人了,可他敢保证,必定查不出任何东西来! 那么明显的线索,他那聪明的、冷静的、手腕翻天的女儿又怎么会还让它留着! “你去吧,家里的事就交给你了,我在这陪陪你母亲”。 “是——” 叶守义又是深深一揖,刚转身就痛苦蹲了下去,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来! 他听到叶老太爷慌张喊起了来人,请大夫,鲜红的血倒映进眼中,脑子中反倒却一片空茫茫的白,阿殊,阿殊—— 他还记得她小小的、软软的、丑丑的一团在他手心格格笑的可怜可爱模样,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了,到底是怎么变成今天这般模样的…… …… …… 高高的宫墙之中,一个身材高大、马脸大嘴的嬷嬷佝偻着身子靠近用力攥着一枚骨梳,神色阴郁的长乐公主。 “公主,如今贵妃和王爷都被皇上禁了足,公主能依仗的只有自己了,那闫怀柔真要回了楚庭,公主可就真的没机会了,不如趁叶府出了这样的事,无暇他顾——” 那老嬷嬷说着做了个阴狠的刀劈动作,长乐公主想起那日画舫中叶青程眉目如画,缱绻柔情的模样,一咬牙,“好,这件事就交给你,务必要做的人不知鬼不觉,事成之后,本宫重重有赏!” “是,老奴遵旨”。 那老嬷嬷身子越发佝偻了,满是皱纹的脸上浮出一丝诡谲的笑来,恭敬退了出去。 长乐公主依旧紧紧攥着骨梳,嘴角慢慢绽开一抹羞涩又欢喜的笑来,他会答应娶闫怀柔,不过是因为受了叶守义的恩。 没了闫怀柔,他就可以做她的驸马了,到时候,她一定会收敛脾气,温柔体贴的对他,他总有一天会明白谁才是对他最好的人…… …… …… 而此时距千里之遥的一座不知名的山上一个小小的尼姑庵内,叶青殊坐在尼姑庵小小的后院中对着升到半空的下弦月冷笑。 叶守义今天应该能到京城了吧? 如果赶得巧说不定还能亲眼看见叶守仁一家七窍流血、挣扎痛苦的模样! 一旁的叶嬷嬷面无表情冷声开口,“姑娘,女儿家当慈眉善目,甜美可喜,切忌这般皮笑肉不笑”。 芳圆脸上露出愤然不平之色来,恶狠狠瞪了叶嬷嬷一眼,这个老货天天就知道找姑娘麻烦!姑娘笑一笑,都要受她排揎! 叶青殊端起面前的茶杯送到嘴边,却又放下了,开口,“换酒”。 “姑娘家又不是男人,无事岂可放纵喝酒?老爷是令姑娘在此礼佛思过,不是送姑娘来此吃喝玩乐的!” 叶青殊转眼淡然看向她,一双杏眼在浅浅的月色中蒙着一层白蒙蒙的诡异光芒,叶嬷嬷无端心悸,不敢再看,垂下头去。 叶青殊拂了拂衣袖,自从到了这芝麻庵,她就在叶嬷嬷近乎强硬的要求下,脱下了锦衣华服,换上了尼姑宽大的淄衣,一头长发简单用一只桃木簪子挽起,做带发修行的打扮。 芳圆平日是负责伺候叶青殊的梳发穿衣的,每每只要看到平日穿戴的又尊贵又好看的叶青殊如今却穿成这般,就忍不住鼻头发酸,不免又狠狠瞪了叶嬷嬷一眼。 “嬷嬷何必这么大火气?芳圆,伺候嬷嬷喝一杯茶,降降火”。 叶青殊端起手边的茶杯递给芳圆,芳圆忍住心中不忿,双手端着茶杯送到叶嬷嬷面前,“请嬷嬷喝茶”。 叶青殊笑,“怎么?嬷嬷连这个面子都不肯给?” 叶嬷嬷想起叶青殊那天在码头说翻脸就翻脸的狠戾,犹豫了一会,还是伸手接过芳圆手中的茶杯送到嘴边。 叶青殊毕竟是主子,又是个不好惹的,这几天也还算乖巧,她也不想彻底得罪了她。 眼看着她抿了一口就要放下茶杯,芳草忽地一手抵着杯底,一手按住她后脑勺,将整杯茶都灌进了她嘴里。 叶嬷嬷被灌的连连咳嗽,还吃下了几片茶叶,嘴角脖子都是茶渍茶叶,十分狼狈。 她咳了半天才慢慢止住了咳,神色阴沉的盯着叶青殊,敢怒不敢言。 叶青殊扫了一眼院子中站的稍远些的丫鬟婆子,轻笑,“看来上次的耳光倒是让嬷嬷记住了怎么做下人”。 叶嬷嬷张了张嘴,似是想辩驳,却最终没敢开口,半晌,方哑声开口,“时辰不早了,请姑娘回房——” 她说着忽地痛苦捂住肚子,疯狂抠着自己的脖子,似是想将什么吐出来,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四周的丫鬟婆子大声惊呼,涌了过去,“叶嬷嬷,你怎么了?快来人!”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305 回京 喊声惊动了院外守护的侍卫和僧房里的尼姑们,不过片刻的功夫,小小的院子便挤满了人。 领头的侍卫雷平驱散围在叶嬷嬷身边的丫鬟婆子,就这片刻的功夫,叶嬷嬷已经在地上打起滚来,脸色青紫发黑,嘴边也开始溢出黑血来。 “她这是中毒了,快去叫大夫!” 叶青殊悠悠开口,“中毒?我怎么看着她倒像是发了恶疾?雷侍卫可要看好了”。 雷平默了默,这时叶嬷嬷忽地抠着嗓子嘶声喊了起来,不一会又像被掐住了嗓子般戛然中止,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叶青殊弹了弹衣袖,云淡风轻扫了一眼死透了的叶嬷嬷,“这也不知是什么恶疾,片刻的功夫就死了,别是过人吧?远远的扔了,传染给了庵里的师太们,就是我的罪过了”。 这里的方言与京话差别很大,芝麻庵里的尼姑们不太听得懂他们在说什么,不过什么恶疾,传染还是能听得懂的,齐齐往后退了退。 叶青殊朝她们竖掌一礼,“惊扰师太们了,请师太们回房休息吧,这里我们自己处置”。 尼姑们叽里咕噜说了几句,叶青殊笑盈盈又行了一礼,“多谢师太们关心”。 尼姑们回了一礼,退出了后院,叶青殊淡淡看向沉默盯着叶嬷嬷的尸身的雷平,“雷侍卫,刚刚是没听清?” 雷平默了默,起身行礼,“属下不敢,来人”。 几个侍卫上前抬起叶嬷嬷的尸身,从后院的角门出去了。 叶青殊幽幽一叹,“叶嬷嬷这么大年纪了,却客死异乡,着实可怜,芳圆,替我捐五十两银子请庵里的师太们为叶嬷嬷做一场法事,保佑叶嬷嬷早日投胎”。 叶青殊说着转身离去,芳草一步不落跟上,面色惨白芳圆这才如梦如醒,勉强控制着颤抖机械跟了上去。 她奉叶青殊的命端了茶给叶嬷嬷,原本只是以为叶青殊要小惩大诫,顶多也就是像那天一样赏叶嬷嬷一顿耳光,叫她不敢再嚣张! 没想到叶青殊一出手竟然就要了叶嬷嬷的命! 而那盏要命的茶,是她亲手端给她的! 叶嬷嬷手下的那群丫鬟婆子更是瑟瑟发抖,噤若寒蝉,那是老爷亲自派来教导姑娘规矩的叶嬷嬷,姑娘都能随手一盏毒茶毒死了! 死了,也不过就是五十两银子的事!何况她们这些人? …… …… 西北军中的叶青程忙了一天,才终于回到了自己租住的小院中,顾不上吃东西,就看起了七九送来的京城的消息。 看着看着,叶青程的眉头就皱了起来,沉声问道,“什么叫消息中断?” “大爷恕罪,老爷命人送夫人与姑娘外出养病,刚开始还有二九传来的消息,后来就突然没了,不知是遇上了什么变故”。 外出养病? 阿殊身体一向康健,不可能他走了才没多久,就突然病了。 那么是支氏生病了?是什么样的病,须得要出京去养? 内宅之中,许多消息都送不出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叶青程垂眼思索了一会,缓缓开口,“我要回京一趟,立刻就走”。 七九没有多问半句关于他走了,这边的事怎么办,皇上的圣命又怎么办,一拱手,退下准备。 叶青程抬手捏了捏眉心,突然就没了消息,是遇到难处,还是危险? 他果然还是不该来西北,这般相隔千里,消息送的再快也是好几天前的消息了,几天的时间过去,谁知道事情已经演变成什么样子了? 他知道留在西北,才是他最好,也是最快的出头之路,留在这里,顶多三年,他就能闯出一片天。 可这般日日悬心、不能亲眼确认她安然、安乐的感觉实在太糟,糟到他根本无法安下心来做任何事情,糟到他时时刻刻的想丢下这一切回京…… …… …… 叶青程安排好一切,当夜便快马加鞭往京城赶去,第二天傍晚就收到了大房满门近乎全部覆灭,叶守义伤心之下呕血卧病的消息。 他遣人往宫中送折子说自己要回京奔丧侍疾,自己则找了家小客栈住了下来。 听到消息的一刹那,他几乎就立即判断出肯定是叶青殊下的手。 他十分清楚叶青殊对叶守仁的刻骨恨意,也知道叶青殊时时刻刻在找机会,在不牵连到自己的前提下,寻大房报仇。 他只没想到,她竟然会这么快就动手,还一出手,就斩草除根的这般彻底。 阿殊还能出手对付大房,可见本身是没有什么危险的。 叶青程略略放了心,正好又借机向德昭帝请休回京,便决定休整一晚,好好梳理从京中传来的消息,到了京城后才不致措手不及。 他处理好事务,只睡了两个时辰,便又起身快马朝京城赶去,恰恰在到京城的前一天晚上接到了德昭帝的批复旨意。 叶府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叶守义更是卧病不起,叶青程不等旨意下达就赶回京城,情理可原,德昭帝待下又向来宽容仁厚,叶青程未再停留,在第二天下午赶到了京城。 叶老太爷算着时日,只当他是听说了叶守仁等人的噩耗,不顾违抗圣令,赶了回来,十分欣慰,拉着他絮絮感叹了半天。 叶青程又去给叶守仁等人磕头上了香,这才回了二房看叶守义。 叶守义并未回咏雪院,反倒是留在外书房养病,叶青程暗暗惊讶,待到了外书房门口,听守门小厮说叶守义还睡着,便命不许通传,轻手轻脚的进了里间。 叶守义却并没有睡着,而是阖目靠在迎枕上,俊面惨白,连双唇都没有丝毫血色,脆弱的仿佛一吹就散。 叶青程心下恻然,正要靠近,不想叶守义突然猛地睁开眼睛朝他看来,在看清他的一瞬,眼中顿时露出又是惊讶又是愤怒又是失望又是悲凉的神色来,呼哧呼哧喘起了粗气,惨白的脸也因着激烈的情绪变得潮红起来。 叶青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下意识后退了两步,“父亲?” 叶守义喉咙咕嘟了两声,才终于发出声音来,“你,你怎么回来了?” 叶青程正要开口,叶守义已暴躁打断他,“我不想听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你是为阿殊回来的!是为阿殊!除了她,你还能为什么!”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306 煎熬 叶青程默了默,又后退两步,俯身跪了下去,“父亲恕罪,我在西北收到消息说阿殊陪同母亲外出养病,然走到半途忽地没了消息,我心中实在放心不下,便赶回来看看,不想却得知了大伯一家出事了——” “你心中放心不下,难道我还能如何她不成!” 叶守义双手紧紧攥着手边的被子,几乎将被子硬生生提了起来,显是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却更加激动起来,“你还怕我怎么样她!她做下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来,我却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看着!” 叶守义说着左手成拳,猛地砸向床沿,一拳又一拳,仿佛不知疼痛,“我还能怎么样!还能怎么样!” 他这些天着实心中煎熬,直恨不得叶青殊毒死的是自己,他明知是女儿心狠手辣,害死了兄长一家,却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不能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叶青程不告回京,就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他彻底的失控。 他的阿殊,他从小疼到大,他知道她聪慧狡黠,又生就了一番比一般女儿家更敏感多疑的心思,就算她平日对自己不敬,他也疼着纵着。 他的疼爱纵容换来了什么? 换来的是她越加无法无天,大逆不道,对至亲之人下这般狠手! 他却只能闭目不视,替她藏着掖着! 他违背良心,违背道义,只不想她被天下人唾骂,换来的又是什么? 换来的是阿清和阿殊对他恨之入骨,是岳父岳母、舅兄大嫂对他厌恶憎恨! 甚至连他一手教导而成的叶青程也如后宅妇人般,防着怕着,就怕他对阿殊下手! 他叶守义一生磊落无私,正直清明,到老来,却为了女儿违背良心道义,欺瞒亲人,欺瞒世人,害了兄长一家,换来的,却是至亲之人的防备猜忌! 叶守义的指关节处很快就泅出了血迹,叶青程忙扑上前抓住他的手腕,“父亲!这是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叶守义猛地反手紧握住他的手,“程哥儿,程哥儿,你答应我,决不能纵着阿殊为所欲为!决不能为虎作伥!” 叶青程双瞳猛缩,父亲到底知道了什么?又或是到底听信了什么谗言? “父亲?你在说什么?什么为虎作伥?” “你答应我!” 叶守义死死攥着叶青程的手,死死盯着叶青程,俊秀的眼几乎瞪出眼眶,脸涨的通红,额头青筋绽出,连太阳穴都因激动而微微鼓起,没了半分平日温润儒雅的谪仙模样。 叶青程忙伸出另一只手,想去抚他的后背,却被他猛地挥手甩开。 “你答应我!只要阿殊做的是违背良心道义,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事,你都要尽全力阻止,更不能助纣为虐!你答应我!” 叶青程正要随口应下,叶守义用另一只手猛地一把搡住他的领子,将他拖向自己,“你发誓,你用阿殊的声名、终生发誓!” 叶青程眼中晦涩一闪而归,面上却依旧是担忧急切的模样,“父亲,你先别激动,先将事情说清楚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在转移话题! 他不敢发誓! 更不愿发誓! 他怕自己做不到! 叶守义哈地笑了一声,猛地一推,力道极猛,叶青程被他推的连退好几步,一屁股坐到了地板上。 他不敢耽误,忙爬了起来跪下,“父亲息怒!” “滚出去!” 叶青程迟疑未动,叶守义猛地拔高声音,“滚!” 叶青程犹豫了一会,咬牙磕了个头,慢慢退了出去。 …… …… 叶青程出了门,交代结缕好生照顾,又留下了七九照应,便吩咐备马往支国公府而去。 叶青程直接去了荣安堂,支老夫人那天惊怒之下旧疾复发,这几天一直躺在床上养病,听说叶青程回来了,忙挣扎着坐了起来。 叶青程半跪到她床下的脚踏上,拉起她的手,“外祖母现在可好些了?” 支老夫人摩挲着他被马缰磨出道道印痕的手,眼泪直往下掉,“我的儿,你可算是回来了!” 舒氏怕她情绪激动,又加重病情,忙安抚抚着她的后背,又命文竹喂了盏玫瑰露,柔声劝道,“母亲别伤心,程哥儿这不是回来了吗?华哥儿也递了信回来,说年前定然能回来的,都没事了!” 舒氏说着简单将叶青殊的事说了,又道,“这些天,我们一直在查你父亲到底将阿殊许给了谁,将阿殊送到了哪,却一直没有消息,想是你父亲早就有安排,做的极为隐秘,只怕没有这遭叶青松的事,也是要如此的”。 叶青程又惊又怒又恨,猛地一抬手狠狠一拳砸到手边的脚踏上,遽然起身,“我去问父亲!” 舒氏吓了一跳,愣了愣,追上两步,“程哥儿!你父亲这次是铁了心,你外祖父亲自上门追问,他都不肯吐露半字,只怕你问也无济于事”。 叶青程顿住脚步,默了默回头朝舒氏行了一礼,又要往外走,无济于事,他也要问出来! 他怎么能让阿殊一个人担惊受怕的在荒郊野岭思什么过! 在回京的路上,他想过无数个可能,想到父亲会训斥阿殊,会禁她的足,会…… 他却根本没想到他会将阿殊一个人丢在外面思过! 鞭长莫及,再多的侍卫又有什么用,只要有一个内心藏奸的,阿殊再如何聪明,也只是个柔柔弱弱的女儿家,若是有个万一…… 叶青程根本不敢想下去,脚步越发快了。 舒氏再次追上两步,“程哥儿,你先去听竹苑瞧瞧你母亲,你母亲,很不好——” 叶青程嗯了一声,再次行了一礼,快步而出。 舒氏回身走到支老夫人床边坐下,低头瞧了瞧脚踏,瞠舌道,“想不到程哥儿瞧着文文弱弱的,竟有这么大的劲儿,这脚踏可是梨木的,竟被他砸出几个坑儿来了”。 上面还留着不少血迹,想来叶青程的手此时定然鲜血淋漓,从面上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好像一点都不疼似的。 舒氏不动声色微微侧了侧身子挡住支老夫人的视线,免得支老夫人瞧见了又要大惊小怪的,同时不动声色朝珍珠使了个眼色。 珍珠装作惊讶去看的模样俯身去看,不动声色用袖子擦去了脚踏上的血迹,脚踏上的是红漆,血迹在上面本就不明显,她这么随手一擦,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她也瞧见了叶青程一拳砸出的几个浅坑,也是惊讶,就着舒氏的话笑道,“表少爷出身卑贱,之前什么苦活累活没做过?力气肯定比正经的少爷们大的”。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307 排疑 她本是说个笑话凑个趣儿,不想舒氏却面色大变,厉声喝道,“表少爷也是你一个丫头能编排的!还不快滚出去!” 珍珠又是无措又是难堪,根本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明明那天夫人还说过表少爷出身卑贱的! 珍珠勉强忍着泪,行了一礼慢慢退了出去。 “母亲见谅,小丫头们不懂事——” “何时你身边最得意的人也成了不懂事的小丫头了?” 支老夫人打断她,紧紧盯了她一眼,“还是说你身边都是不懂事的小丫头?” 这是明晃晃的在说她御下不力,甚至是因着她瞧不起叶青程,所以底下的丫头们才会忘形。 舒氏本来以为自己先一步发作了珍珠,以支老夫人的性子,肯定就揭过去了,不想支老夫人竟然盯着不放,还说出这样的重话来,只得跪下谢罪,“母亲恕罪,媳妇回去定然好生管教”。 支老夫人哼了一声,“我累了,这里不用你伺候”。 舒氏忍着难堪,行礼慢慢退了出去。 …… …… 叶青程进了听竹苑,就被一直请进了主屋内间,支氏面色蜡黄,本来就不大的脸几乎瘦脱了形,靠在床头迎枕上细细的喘着气。 听见动静,猛地转过头来,眼泪顿时就涌了出来,伸出双手迎向叶青程,颤着声音喊了一声程哥儿,便泣不成声。 叶青程上前半跪在脚踏上,握住她伸出的双手,见她一双与叶青殊极为相似的杏眼中满是泪水,眼角已现出了细细的皱纹,本就焦躁难安的心绪越发的迫切起来。 “母亲,你仔细和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阿殊到底被父亲送到哪儿了?” 支氏哽咽着话不成音,叶青程命玉兰取了一盏温水来,亲自服侍支氏喝了下去,挥退伺候的人,又命玉兰外出守着,这才沉声道,“母亲,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你说清楚了,我才能找到线索和破绽,将阿殊接回来”。 支氏连连点头,拼命忍着泪水抽抽噎噎的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叶青程默了默,追问道,“父亲说是阿殊杀了榆哥儿,阿殊也承认了?” 支氏点头,干涸的泪水又涌了出来,“是我拖累了阿殊,阿殊说榆哥儿碍我的眼了,所以她要代我除了他,那个傻孩子!就算是她做的,她又何必非得要承认,惹了她父亲生气!” “不可能!” 叶青程断然开口,“榆哥儿的案子是我亲自经的手,人证物证俱在,凶手是西北军中一个副将,且凶手自己也承认了,供词与案发现场别无二致,绝不可能出错,阿殊还没那个能耐指使得动西北军中的副将”。 支氏呆住,“那阿殊为什么要承认?” 叶青程面沉如水,为什么?阿殊一向是个犟的,叶守义认定了是她杀了叶青榆,她心寒下,自然就索性认了! “那你赶快去和你父亲说,让他赶紧接阿殊回来!” 叶青程安抚拍了拍她的手,“母亲别急,我马上就去,还请母亲将跟去的丫鬟婆子都叫过来,我仔细问问”。 支氏忙命玉兰将人都叫了过来,叶青程仔细问了,心中大概有了数,又肃然对支氏道,“母亲,父亲现在对阿殊误会极深,怕是一时心结难解,我身负皇命,不定什么时候就又要赶去西北”。 “还请母亲务必保重身体,否则就算我将阿殊接回来,哪天父亲又听信了他人谗言,趁我不在,又要将阿殊送出去思过,外祖他们毕竟不方便多插手,到时候阿殊能指望的只有母亲”。 支氏连连点头,她在蜀中时就习惯了听从叶青殊和叶青程的安排,这次异变突生,叶青殊不知被送到了哪里,叶青程又去了西北,她早没了主心骨。 这几天支老国公和舒氏一直没查到消息,她失望之下,见叶青程回来了,顿时便如找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见他说的有理有据,哪里有不依从之理? 叶府现在乱成一团,叶守义又病了,阿殊不在,自己还有很多事要做,根本没人顾得上支氏,她留在支国公府上反倒好一些。 叶青程也就没提接她回府的事,又叮嘱道,“大伯与大哥惨死,母亲要记得遣得力的丫鬟婆子时时去祭奠帮忙,待身体好一点,最好能亲去祭奠一番”。 支氏连忙应了,叶青程又叮嘱了几句,这才匆匆回了叶府。 这一次,叶守义却根本不见他,吩咐结缕将他拦在了门口。 叶青程无法,匆匆写了封信请结缕送给叶守义,不想叶守义根本看都没看,又让结缕原样送了回来。 叶青程想到叶青殊一个人孤苦无依的不知在哪个荒山野岭“思过”,不说其中危险,就说平日起居定也不如京中方便舒适。 现在天气凉了,也不知道带齐了衣裳没有。 她一贯挑嘴,荒山野岭的哪有什么好东西吃,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好好吃东西,说不准几天时间就能饿瘦一大圈,本来就瘦骨伶仃的…… 叶青程越想越急躁,恨不能立刻飞到叶青殊身边,将她带回来! 他自己查,自然也能查出来,可谁知道要花多少时间! 支国公府的人查到现在都还没有头绪! 只有直接问叶守义最快! 只叶守义不见他,他也不能硬闯,不说孝悌礼数的事,叶守义身边自然也有功夫好的侍卫,他闯不闯得进去是一个问题。 就算闯进去了,也只会让叶守义更加愤怒,越发不会告诉他阿殊在哪,反倒坏了事。 叶青程深吐一口浊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转身往长公主府而去。 他并未进长公主府,只在侧门停下,命人去通传,请宣茗出来一见。 他之前与宣茗同审叶青榆一案,也算是长公主府的熟人了,守门的小厮不敢耽误,忙进去通传。 不多会,宣茗就出来了,叶青程也顾不上许多了,直接道,“上马,我们路上说”。 路上叶青程简单将叶守义误会叶青殊杀了叶青榆,将她送出京思过的事说了,请他为叶青殊做个见证。 宣茗迟疑了一会,点头应下,两人一路无话进了叶府。 宣茗求见,叶守义自然不好不见,只脸色依旧十分不好。 叶青程仔细将叶青榆的案子说了,诚恳道,“父亲若是不信,大可去大理寺查卷宗,此案由我和宣郡王一力查明,绝没有冤假错案的可能,阿殊再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指使得动西北军中的副将”。 “你们是怎么抓住那个西北军的副将的?”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308 再闻噩耗 这一点叶青程也曾怀疑过,只宣茗从不提及,他只当是锦衣卫的机密之事,自然也就没好开口问。 叶守义这一问,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宣茗,抱拳开口,“父亲,锦衣卫办事自有一套章程,却是不好透露太多的”。 叶守义冷笑,“锦衣卫办事自有章程?榆哥儿不过一个十来岁的少年,又从来默默无闻”。 “难道锦衣卫都能闲的没事派几个好手在他身边,随时监视他,再在有人来杀他的时候,及时跳出来抓住凶手?” “又或者是锦衣卫在每个西北军副将身边都安插了探子,得知了那副将的行踪,埋伏在一侧,就等着抓个现行?” 叶青程一时竟无法反驳,事情太过凑巧,不但叶守义,不但他,只怕很多人都起了疑心,宣茗到底是怎么就那么凑巧的抓住了一个在离京城有几天路程的申家镇行凶的人? 只惧于德昭帝明晃晃的袒护偏心,没有人敢将这份疑心问出来而已。 叶守义说着定定看向宣茗,“宣郡王的品行,在整个京城,乃至整个大萧都是有口皆碑的,连镇抚司那样的地方,到了郡王手中,也变得光明磊落人人称道,叶某在此,只问郡王一句,榆哥儿的死,当真与阿殊一点干系也无?” 宣茗沉默,叶守义冷笑,“郡王无须为难,即便郡王勉强点头了,叶某也绝不会相信,郡王行止之间对阿殊颇多看顾,却不是能瞒过所有人的!” “甚至于到这大晚上的,郡王不辞辛苦的到了我叶府,插手我叶府的家事,难道还指望能瞒得过谁去?” 宣茗又默了默,开口,“叶尚书说的对,论理,这是叶家的家事,我的确不该胡乱插手,只叶尚书说话却也须谨慎”。 “我宣茗品行再好,名声再好,也是外男,叶尚书张口闭口都是我这个外男对叶二姑娘颇多看顾,是想送叶二姑娘与我做妾么?” 叶守义噎住,宣茗十分满意自己简单两句话就将叶守义的气势压了下去,淡淡扫了他一眼,“我宣茗从来不屑于说谎,叶二姑娘曾机缘巧合帮过我几次忙,我也的确答应过她还她人情”。 “叶青榆死前,叶二姑娘的确来找过我,请我帮忙杀了叶青榆”。 叶守义呼吸猛地一粗,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悲怆之色来,果然,果然! “如叶尚书所说,我宣茗品行尚可,叶二姑娘又与家妹是手帕交,于我亦如晚辈一般,我又岂会坐视她犯下这样的错来?” “当下便佯做应下,私下却当即就遣人去保护叶青榆,我的人当天晚上就赶到了申家镇,不想还是去迟了一步,恰巧撞见了那西北军的副将杀害叶青榆一事”。 “就算叶二姑娘能指使得动西北军的副将,她也绝不可能在寻过我之后,又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另寻他人”。 宣茗说着竖起右掌,“我宣茗以姓氏为誓,刚刚所言绝无半句虚言”。 叶守义呆了呆,随即反驳道,“就算是这样,阿殊也对榆哥儿起了杀心,榆哥儿是她亲弟弟!” 宣茗,“……” 宣茗调头看向叶青程,叶青程沉声开口,“父亲,就算是罪犯也不可能因着一个起杀心就判刑,何况阿殊不过一个养在闺中的小姑娘?” “而且,叶家子嗣屡屡遇险,先是文贞、榆哥儿、接着便是我和蕴姐儿,现在大伯满门几乎全部覆灭,父亲难道以为幕后之人都是阿殊?” “父亲难道就没想过幕后有人在盯着叶家?父亲单单想着要阿殊反思己过,要掰一掰阿殊的性子,难道就没想过阿殊一个弱女子孤身在外,要是被那幕后之人盯上了——” 叶青程说到这,哽了哽,扑通跪了下去,“就算父亲不说,嵩明也不过就那么大的地方,我总有一天能找到,可是我等不得了,阿殊更等不起,请父亲慈悲!” 他按着刚开始二九传来的消息和支氏的丫鬟婆子的叙述,初步锁定了应当是在嵩明附近。 到了嵩明,支氏的丫鬟婆子便原路折回,只能根据叶嬷嬷说的一句“要在天黑前赶到”,判断应当离嵩明不远,但叶守义到底将叶青殊又送到了哪,却根本无从得知。 叶守义面上浮出动摇犹豫之色,那是他的女儿,是他的小阿丑,他不得已将她送出去,是为她好。 却从来没想过用她的安危冒险,派去了大批的侍卫,为首的雷平做事更是十分细致妥帖。 可事有万一,若是真如叶青程所说,有人在背后盯着叶家,那阿殊一个人在那种荒僻的地方,岂不是最好的靶子—— 叶青程见叶守义动摇了,忙又道,“父亲这几天可见了母亲?我刚刚去支国公府探望了母亲,母亲瘦的厉害”。 “见了我一直哭,一叠声的求我将阿殊接回来,儿子宽慰许久,不想反倒惹得母亲更加伤心,儿子不敢久留,退了出来”。 “身为人子,见母亲如此伤悲却无能为力,我实在——” 叶青程顿住声音,显是情绪激动难以为继。 叶守义这些日子又何尝不是牵肠挂肚,只一来不敢去面对支氏,二来怕她见了他更要伤心动怒,三来也不愿她见自己这番病重难看的模样,只得忍了心中牵挂,只遣人时时去看上一眼。 叶青程见支氏伤心憔悴尚且不忍,他又何尝忍心? 叶守义的神色越发动摇起来,宣茗开口,“嵩明?我好像听说那边有大批的不明人士出入,只后来不知何故又没了消息”。 叶青程暗暗感激宣茗,宣茗向来不说假话,世人皆知,又经过刚刚之事,父亲肯定不会怀疑,这么一说,父亲定然离妥协不远了。 叶守义果然着急了,正要开口,就听外间结缕奔跑高呼的喊声,“老爷!姑太太那边刚刚传来消息,姑太太的马跑到半路突然发狂,姑太太与二表姑娘当场身亡,大表姑娘遣了家仆来报信,求老太爷和老爷做主!”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309 主持大局 叶守义眼前猛地一黑,一头朝床下栽去,叶青程还跪在地上,慌张爬起来去接,不想却被宣茗抢了先,稳稳接住叶守义扶着他靠回迎枕。 叶守义嗓子中呼哧呼哧喘着粗气,面色青紫,似是随时都能闭过气去。宣茗伸手往他后背一拍,叶守义哇地一声呕出一口深红发暗的血来,面色才渐渐恢复过来,呼吸也顺畅了。 雪青色的素面锦被上,那暗红色的血夹着细小的血块,明显是内脏细末,叶青程心下发寒,忙高喊着去请大夫,同时拿出帕子去擦叶守义嘴上的血,不想却被叶守义一把推开。 叶青程心中猛地一个咯噔,忙抢先开口道,“父亲,那幕后之人连姑母都不放过,阿殊——” “你闭嘴!” 叶守义的声音尖利的几乎破音,说着剧烈咳了起来,鲜血夹着细小的血块随着他的咳声不断溢出嘴角。 “那个逆女连自己的姑母和表妹都不放过!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弑父了?我只恨一时心软,没直接掐死了她!” 叶青程急切开口,“父亲,姑母一向疼爱阿殊,阿殊与二表妹亦是交情颇佳,怎会是父亲说的那般?” “你还想替她藏着掖着!你与柔姐儿多说两句话,她都容不得——” 有内奸! 叶青程心神猛震,他平日从来都是绕着闫怀柔走,也只那一次被叶青殊强行按着送闫怀柔回院子,才和她说了几句话。 他当时根本没发觉不对劲的地方,后来还是芳草一次说漏嘴,才让他稍稍摸到了一点叶青殊的不喜。 那般私-密的事,父亲却像了如指掌似的! 是父亲在阿殊身边安插了眼线,还是有人背叛阿殊? 叶守义说到这,猛地意识到宣茗还在,剧烈咳了两声,僵硬转开话题,“你去见婉姐儿遣来的那个家仆,趁还未关城门,连夜赶过去——” 叶守义说到这又剧烈咳了起来,双眼通红,一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宣茗见叶青程根本不敢靠近,只得僵硬拍了拍他的后背。 他从未做过这种温情脉脉的事,一不小心,力道就用大了,拍的叶守义连声咳了起来。 宣茗,“……” 宣茗默默收回手,扭过头,唔,叶守义和叶青程都是心慌意乱,情绪激动,应该,不会注意到他刚刚干了什么吧? 叶青程看了看叶守义,默然片刻,恭敬磕了个头,“是,请父亲保重身体,儿子告退”。 宣茗忙跟着叶青程一起退了出来,刚出外书房,就长长松了口气。 叶青程颓然一拱手,“真是不好意思,将郡王拖到这种事情里来了”。 宣茗默了默,突然开口,“我刚刚说的嵩明的事,不是哄叶尚书”。 叶青程惊的浑身一颤,“你,你是说——” “不一定就与叶青殊有关,你这头走不开,我亲自去一趟嵩明”。 “不用!” 叶青程深吸一口气,“多谢郡王好意,就算没有嵩明的事,我也不可能放下阿殊的事,去处理姑母的后事,还请郡王将相关的消息仔细和我说一说”。 …… …… 叶府再次悲声震天,叶老太爷乍闻噩耗,立时便晕了过去,再没有爬起来的力气。 庞氏还昏昏沉沉睡着,根本没人敢将消息告诉她,府中上上下下能理事的都病倒了,年纪小的哥儿姐儿们哭声震天,抱着奶娘瑟瑟发抖,连门都不敢出。 单剩了个从未管过事的阮氏勉力支撑,根本无从抓起。 整个叶府人心涣散,乱成一团,各种各样不堪的猜测流言尘嚣而上。 有说叶家外里光鲜,私底下却是恶事做绝,才招致了这样的报应。 有说叶家得罪了贵人,才惹来了这样的祸事。 更有说叶家被恶鬼缠上了,至于那恶鬼的来处,更是众说纷纭。 叶青程送走宣茗后,里里外外的忙了一夜,才终于将事情理顺了,镇住了惶惶人心,吩咐一九注意排查身边的人,特别是他和叶青殊身边得力的,查出到底谁是内奸。 第二天一早,安排叶青杉和叶青枫带着几个得力的管事赶去处理叶守智和闫怀柔的后事。 叶青枫还小,叶青杉又个惫赖的,不一定能指望得住,可叶府如今,除了他们,叶青程竟是找不出能理事的,也只能权宜行事了。 又做主让叶青玉、叶青英、叶青宜姐妹三人同时协助阮氏处理府中事务与叶守仁等的丧事。 安排妥当后,叶青程匆匆梳洗一番进宫求见德昭帝。 叶府接二连三出事,德昭帝想的比叶青程、叶守义更多,第一反应就是有人眼红叶守义、叶青程得圣宠,背后更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因叶守义和叶青程身边守卫森严,无破绽可寻,便从叶守义和叶青程的家人下手。 而效果也是显著的,叶守义一下子就病倒了,已经多日无法上朝理事。 而叶青程更是被逼得从西北匆匆赶回京城! 德昭帝见叶青程形容消瘦,眼底一片淤黑,向来从容优雅气质也带上了丝丝焦躁不安,心下暗叹。 叶府如今死的死,病的病,里里外外就叶青程一个人撑着,光是那份辛苦心焦也迟早拖垮了他! 那幕后之人真是好深沉的心机,好恶毒的心思! 叶青程恭恭敬敬跪下,先是为自己擅自回京请罪,其次为叶府接连遭遇不幸,肯定事有蹊跷,请德昭帝做主。 德昭帝向来喜欢他,见他年纪轻轻遭此大变,尚能镇定冷静,独力挑起整个叶府的重担,说到亲人接连不幸,更是声声泣血,足见其赤子之心,鲜见的起了怜惜之心。 当下许诺会令锦衣卫全力追查,又安抚了几句,许他处理好家事后再回西北。 叶青程重重磕头谢恩,“多谢皇上隆恩,如今臣需出京办事,臣府中上下竟是没有能理事之人,请皇上开恩,允臣妹文贞郡主暂时回府主持大局”。 “这个,还需看太后娘娘的意思,若是太后娘娘允了,朕自然没有阻拦的道理”。 叶青程再次磕头谢恩,“臣谢皇上隆恩,请皇上允臣前往慈宁宫求太后娘娘恩典!”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310 你姓什么 叶青程觉得自己最不缺乏的就是耐心,比如他从懂事起,发现叶老三经常不怀好意的打量他,想卖了他去还赌债时,小小年纪的他,足足花了三年时间,让所有的人牙子都不敢收他。 再比如,他认定读书是可以改变自己命运的唯一途径后,足足花了一年时间,让陈夫子终于答应他在叶氏族学旁听。 然而,不过在慈宁宫前跪了短短一个时辰,他就觉得自己快按捺不住了,宣茗告知他的嵩明那边的消息,就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他彻底的失去了耐心。 他觉得自己不但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急躁,甚至快控制不住自己心底的戾气了! 太后娘娘没有必要同意叶青灵回叶府,甚至没有必要同意叶青灵来见他。 他没有立场去怪她,可他一直勉强按捺着的对叶守义的怨恨到底还是慢慢在心底发起了酵,汩汩的沸腾了起来。 因着叶守智母女出事,叶守义彻底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都不肯告诉他叶青殊的去向。 嵩明那边又情况不明,叶青程垂头盯着自己的影子随着越升越高的太阳不断缩短,心头对叶守义的怨恨越来越强烈。 就算叶守义说的是真的,阿殊不喜他对闫怀柔过于亲密,也不过就是小女儿家心眼小,不乐意见兄长亲近未来的嫂子,天下的小姑怕是至少有一半都是这个模样! 怎么就至于要对闫怀柔下死手? 退一步说,就算阿殊真的要杀闫怀柔,又怎会连着叶守智一起杀了? 难道在父亲心中,阿殊就是这般心狠手辣滥杀无辜的人? 更何况闫怀德才刚刚救过阿殊! 阿殊或许心眼小了些,手段狠了些,但总不至于忘恩负义,刚受了闫怀德的大恩,转眼就下狠手杀了他的母亲妹妹! 只无论他怎么解释,父亲都不肯相信,认定了阿殊都能对嫡亲的弟弟起杀心,对嫡亲大伯一家下杀手,也就应该理所应当的要对姑母表妹下手! 他简直想一巴掌甩醒他—— 叶青程勉强按下自己不孝暴戾的想法,心思却越发焦躁起来,他必须要带叶青灵回叶府,叶府如今乱成一团,太容易被人钻空子。 再怎么怨恨,他也不能让叶守义在病中为他人所趁。 这是一,其二,他和支氏都无法从叶守义口中问出叶青殊的下落,最后的指望就只剩下叶青灵。 他总要试一试! 就在叶青程想着是不是改为留一封信给叶青灵,自己先赶去嵩明时,宁己悠悠达达的走了过来,迅速而隐蔽的将一朵芍药塞进他衣袖中。 叶青程,“……” ??? “郡王命我送给你的”。 宁己面上是一贯的严肃肃重,仿佛说的是什么干系天下苍生的国家大事。 叶青程,“……” !!! 宣郡王,您对我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企图? 还有,宁大人,您是不是忘记说了个转送文贞郡主? 还是只是一本正经的想吓我一跳? “郡王没用过,他有贼心,没贼胆”。 宁己说完仿佛什么事都没有的又悠悠达达走了,叶青程控制不住地抖了抖袖子,努力控制着将宁己塞给自己的花扔到十里之外的冲动。 这时候已经是深秋,芍药绝对不会在这时候开放,更不会有这种诡异而浓烈的香味,鬼知道这到底是什么鬼花! 而且还能被宣茗“用”! 叶青程努力控制着自己不去想宣茗到底要怎么“用”这样一朵诡异的花,继续恭敬跪着。 大约一刻钟后,一阵细微的响声传来,他微微抬眼,就见一个茶杯大小的白色小东西从慈宁宫紧闭大门的门缝中爬了出来,咻地窜进了他的衣袖中。 叶青程,“……” 宣茗曾送过这样一个小东西给叶青灵的事,叶青程是知道的,本来他以为不过是送着哄叶青灵高兴的,不想竟然还有这种用处。 好吧,他终于知道宣茗是怎么“用”那朵花的了。 以及,宁己说的“有贼心,没贼胆”是什么意思了。 那不知道是什么物种的小东西欢快在他袖子中打着滚,叶青程忽地就安下心来,这小东西出来了,叶青灵迟早会找来。 这次他并没有等多久,不多会就听到厚重的大门打开的吱噶声传来,紧接着就是一个女子惊讶的声音,“怎么有个人跪在这?” 女子的声音明显不年轻了,却十分好听,悦耳而优雅,如沉年的美酒,让人一闻即醉。 叶青程一时把不准对方的身份,依旧恭恭敬敬跪着。 “回太后,是今科探花,不知何故,一大清早就跪在这了”。 叶青程这才恍然竟是华太后亲自出来了,忙俯身拜倒,“臣叶青程叩见太后娘娘!” “叶青程?你是文贞的什么人?” “臣正是文贞郡主的义兄”。 “噢,是你,那个什么倾城探花!” 华太后的声音明显高兴起来,“平身,抬起头来让哀家瞧瞧”。 叶青程,“……” 果然名声太大也是个负累啊! 叶青程又拜了一拜,方慢慢起身,缓缓抬起头来,却依旧垂着眼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敢抬眼直视对面的华太后。 “你——” 华太后疾步上前,叶青程虽低着头,却也能感觉到她的目光正狐疑而急切的上下来回打量着他,心顿时停跳了一拍,这种时候,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 “你刚刚说你姓什么?” 叶青程心中不祥的预感越强,却也只得恭恭敬敬答道,“臣姓叶,叶青程”。 “姓叶?” 华太后又退后两步,“随哀家来,还有那个探头探脑的小子,一起来”。 宣“探头探脑的小子”茗,“……” “对了,哀家的白加黑跑出来了,你们瞧见了没有?” 宣茗,“……” 叶青程扫了一眼袖子里浑身雪白,双耳乌黑油亮的小东西,唔,白加黑什么的,还真是好贴切的名字啊! 绝对不会认错! …… …… 华太后简简单单问了句“你刚刚说你姓什么?”立马被当成了最最十万火急的急报送到了德昭帝面前。 德昭帝在御书房来回走了几圈,还是下定决心往慈宁宫而去。 慈宁宫的大门并没有像以往一直紧闭,矮小精干的华嬷嬷亲自候在门口,见了德昭帝躬身行礼,“皇上,太后娘娘有请皇上”。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311 曾经的帝后(一) 德昭帝心头砰砰直跳,面上却不动声色,随着华嬷嬷进了慈宁宫。 华嬷嬷一路将德昭帝引到了慈宁宫前花园的暖阁中,便停了脚步,请德昭帝自行往前。 德昭帝偷偷吐了口气,下意识理了理衣裳,做了下思想准备,这才缓步踏了进去。 暖阁中,华太后高坐主位,叶青灵侍立一侧。 宣茗和叶青程则陪在客座,见了德昭帝,忙起身行礼。 德昭帝摆手,俯身朝华太后长长一揖,“儿臣见过母后”。 “谢母后”。 德昭帝又偷偷吐了口气,这才起身抬头朝主座上的华太后看去,这一看就愣住了。 他上一次见华太后还是好几年前华贵妃病重弥留之时,八年过去了,时光好像在这个高贵而美丽的女人脸上停留住了。 她竟然和八年前没什么两样,不看那满头的银发,她甚至不像个已经六十多的老妇人,那惊人的美貌宛如凝滞般停留在了她身上。 世人都惊叹于华韶的美貌,却不知华韶比起他的这位祖姑奶奶尚不及七分,那种跨越了时间,凌驾于一切的美,时隔八年,再一次明晃晃的出现在他面前。 德昭帝几乎不敢再看第二眼,迅速垂下眼去。 华太后上下打量了一番德昭帝,开口,“你都这么老了”。 德昭帝,“……” 果然再多年不见,这位美貌而高贵的女子说话的方式也绝不会发生半点改变! 即便她说话的对象是一统四海九五之尊的皇帝! 德昭帝的思绪忽地就有些飘忽,很多年前,他只是个默默无闻的皇子,不居长,不居嫡,不居幼,不居宠,生母早亡,又出身卑贱,在宫中默默无闻的比得宠的太监宫人还要透明。 然后,有一天,他和所有其他的皇子被父皇集中到了御书房中,那是他第一次近距离见到自己这位惊为天人的母后。 他听到父皇对她说,“阿鸢,你仔细瞧瞧,你瞧中哪个,朕就立他做太子!” 父皇这句话一落,整个御书房似乎连空气都凝滞了,他清楚的听到了周围兄弟们的呼吸都停住了。 他在众兄弟中,不算聪明,不算英武,不算好看,不算有气质,什么都不出众,根本不敢想那张龙椅,只想着能安安稳稳的长大,然后出京就国,做个逍遥王爷,足够。 就算封地贫瘠一点,偏远一点,小一点也没有关系,他对锦衣美食、华屋美婢都没有太大的欲-望,只要安稳自在就好。 因此,在他的兄弟们都只听到了后半句的时候,他反倒只听到了那含情脉脉的“阿鸢”两字。 阿鸢,真是好听又柔美的名字,十分衬她,却不知道是哪个鸢字,是鸢,鸳,还是涴…… 然后,他就听到他和他差不多年纪的母后用悦耳优雅却不怎么高兴的声音道,“别叫我阿鸢,生怕我想不起来我华国公府满门是冤死的是吧?” 直到现在,他还清清楚楚记得自己听到那样一句话时惶恐惊惧的心情。 他的父皇,虽然在那之前,他很少能见到,却十分清楚,最是个翻脸无情的,即便他表面看起来再温文儒雅温良无害,即便他的尊号德仁帝,取了个仁字。 他年轻的母后说了这样一句话固然会惹怒父皇,他们这样的旁观者多半也会跟着倒霉。 “等阿鸢什么时候记得自称本宫时,朕自会改口叫阿鸢皇后”。 他的父皇并没有发怒,笑意盈盈,仿佛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他却没有放松警惕,他的父皇从来不会发怒,永远都是温雅含笑的模样,可谁都不知道,他含着浅笑的双唇吐出的下一句话会不会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阿鸢,你瞧瞧,这个怎么样?” 父皇指着最小的,尚在襁褓中的七弟问道,他微微惊讶,当初玉门关惨案后,父皇曾许诺继位即迎娶华国公府新寡的姑奶奶为皇后,生下嫡子后即立为太子。 他当时就暗暗的想,那位新寡的华国公姑奶奶多半是生不出嫡子的。 果然,帝后大婚后,皇后性子冰冷,不好相处,且惦念前夫,对德仁帝不冷不热的传言便越传越烈。 帝后不睦,皇后生不出嫡子,自然在情理之中,所以才有了今天这一幕。 不能有自己的孩子,自然最好是寻一个年纪小的皇子记在自己名下,好生抚养,养大了自然也与亲生的无异。 何况,七弟刚出生时,生母就产后大出血而死,外家亦不显贵,实在是最佳之选。 父皇提了七弟,是真心,还是—— “那么小,我怕养不活,我要他”。 他根本没想到那天大的好处会落到自己身上,眼风都没抬一下,直到感觉到一道道落到自己身上的炙热目光,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愣愣抬起头来。 不想正好与父皇玩味沉思的目光撞了个正着,他心中一寒,父皇不会以为是他使了什么手段吧? “母后厚爱,儿臣感激涕零,只儿臣愚钝,实不堪太子重任”。 “唔,朕也想知道,阿鸢看中老三什么了?” “聪慧内含,大智若愚”。 “哦?你确定他是大智若愚,不是真的愚?” 年轻的皇后沉默了,半晌,开口,“这里所有人,只有他最不像你”。 他敏锐的感觉到父皇落在他身上的目光猛地一厉,甚至隐隐含了杀气,但也只是一瞬。 下一刻他就听到父皇哈哈笑了起来,“只有他最不像朕,聪慧内含,大智若愚?那朕是什么?精明外露,大愚若智?” 然后他就听到他年轻的母后疑惑道,“聪慧内含,大智若愚的反义词不是愚蠢外显,大奸若忠吗?” 那时候还年轻,没见过大风大浪的他,“……” 好吧,他已经不想对这位年轻的母后说的话做任何评价了。 这次惨痛的经历,虽然他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却还是提心吊胆了许多年,甚至于在他被立为太子后,犹自战战兢兢,生怕父皇哪一天突然就想起那天的账,一个不爽就要弄死他。 那天之后不久,他就被记到了正宫皇后名下,成为嫡长子,一年之后,又被立为太子。 可年轻的皇后并没有因之就对他另眼相看,她依旧整日留在坤宁宫中,鲜少外出,不接受父皇任何妃子的请安,不处理宫务,甚至也不试图和他这个“嫡长子”母慈子孝。 他甚至怀疑,她是不是已经忘了他的存在。 当然,他更怀疑的是,这一切不过是父皇设下的局,生生将她困在那华贵美丽的四方天空之下。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312 曾经的帝后(二) 玉门关惨案,固然叫天下人为华国公府扼腕长叹,却更叫皇室惊惶警惕,以臣子之位险些酿成皇室之倾覆,形同造反! 而父皇更是成了史上第一个迎娶寡妇为皇后的皇帝。 他想,不是每个男人都能淡然处之的,更何况那个男人还是九五之尊,是他父皇那般的人物。 其实,自从他被立为太子后,父皇一直手把手的教他治国之道,教他帝王心术,甚至教他做人处事。 他从未打骂过他,甚至从未对他皱过眉动过怒,他总是温和而耐心的,但不知怎的,他就是怕他。 怕到在他死后多年,他也从来没想过要超越他,依旧中规中矩的遵守着他的教导,按着他的方式来治理江山。 “萧规曹随,”弥留之际,他的父皇这样对他说,“你一定要对自己有清晰的认识,你不像你母后夸你的那般聪慧内含,大智若愚,老老实实的照着我说的做,才能坐稳这江山”。 果然父皇还记着当年母后夸他聪慧内含,大智若愚,却说他愚蠢外显,大奸若忠的仇! 这是他的第一反应,然后除了这第一反应,他也不敢有其他的反应了。 甚至于这么多年了,他也还是努力的压制着心底那一点点的不服气的小火苗,老老实实的“萧规曹随”,不敢有分毫逾矩之处。 宣茗见德昭帝老老实实的站在那里听训,模样着实有些可怜,嗓子就发起痒来,咳了咳。 叶青灵笑道,“皇上爱喝什么茶,臣女去沏了来”。 德昭帝还未开口,华太后忽地就指着叶青程道,“除了一双眼睛,他和你父皇几乎一模一样,连说话动作都像了个八-九不离十”。 叶青灵,“……” 宣茗,“……” 叶青程,“……” 太后娘娘啊! 不带这样一点前兆都没有,一句铺垫都没有,就这么冷不丁的爆出这样的惊天密闻啊! 刚刚华太后除了刚开始在问叶青程的出身和这些年来的经历,后来就一直追问宣茗是在哪弄到的白加黑,以及白加黑要怎么养,有没有其他的白加黑,可以让两只小白加黑生出更多的白加黑等等。 就是刚开始在追问他身世的时候,华太后也未露出异色来,叶青程以为她已经打消了疑心,自己也成功的躲了过去,没想到竟在这等着他,还这么简单粗暴的用一句话扔了出来。 德昭帝,“……” 怪不得刚刚说我都老成这样了,原来是在这等着,是说他老眼昏花,连这么明显的事都没看出来! 这么多年了,这说话方式还是这么的,不留情面啊! 德昭帝本该集中注意力在明显更重大的事上,思绪却不知怎的又诡异的飘远了,想起了比第一次更加惨痛的与那对帝后短兵相接的第二次见面。 唔,错了,不是短兵相接,那一次,他好像也还是个旁观者。 那是一个春日的午后,多日的绵绵细雨终于停了,阳光美好而温暖,让人忍不住想要出门走走,晒晒太阳。 他也没忍住,于是,悲剧了。 他来到了御花园,竟然破天荒的碰到了也来散步晒太阳的华太后。 他记得当时他是有些欣喜的,于是上前见礼,无论真相到底如何,他如今的一切,都离不开她的馈赠与善意。 两人几年也见不了一次面,说不上两句话,简短的寒暄过后,两人都没话说了,沉默了下来。 他正绞尽脑汁的想着怎么找个她会感兴趣的话题搭讪,就见他的父皇和新纳不久的美人有说有笑的迎面而来。 他面色微变,暗叫倒霉,那边父皇也瞧见了他们,面色也变了变,是不是暗叫倒霉说不准,但很快那新纳的美人就自己走了,而父皇则朝着他们过来了。 父皇还是那副盈盈浅笑温润优雅的模样,笑道,“刚刚许美人正在夸朕犹自龙精虎猛,正巧就瞧见皇后了”。 然后他就见华太后疑惑上下打量了父皇一番,随即肯定开口,“年少无知”。 那一瞬,他觉得他一辈子都不会再想到御花园散步了! 随即不等父皇开口反驳,华太后再次简短开口,“一炷香”。 想想,又加了两字,“细香”。 ??? !!! 那一刻,他脑海中除了一排加大加粗的感叹号,就只剩一个念头,让他死一死吧,让他死一死吧! 他要是不死,父皇肯定会让他死的很难看啊啊!!! 果然,几乎立刻,父皇带着杀气的目光就落到了他身上。 他都想给华太后跪了,历史上多少后母想废太子,花了多少人力物力心力,甚至流血人命,最后也未必能成功。 他的母后只需要用四个字+三个字+两个字就搞定了! 父皇一定会杀了他灭口吧吧吧! 以往他只觉得父皇身为一国之君却被迫娶一寡妇为后,有点憋屈。 那一刻,他只想说,怪不得母后您能以寡妇之身入主中宫,母仪天下! 绝对不是偶然的啊啊啊! 然而当时,无论他内心再怎么崩溃,再怎么欲哭无泪,再怎么给华太后下跪,他面上也只能保持一副懵懂无知的表情。 我很无知,我很纯洁,我根本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啊啊啊! 那天伺候在侧的宫人,除了华嬷嬷,都没再出现过。 他不知道自己拙劣的演技有没有瞒过父皇,反正那之后不久,他就被父皇派去江南监察盐运去了。 大萧历史上,几乎去一个太子监察盐运,就会废一个太子的江南盐运! 比如他的太子就曾被他派去江南监察盐运过,现在他的太子已经成了废太子,被他困在东宫,终生不得走出宫门半步。 德昭帝想到这几乎想立即到德仁帝灵前磕几个响头,父皇啊,儿臣真的要谢谢您的不杀之恩啊! 子孙中若是有像您的,儿臣一定会另眼相看的,一定一定—— 德昭帝一个激灵,终于反应了过来,不敢置信朝叶青程看去。 他原本只是觉得叶青程看着面善,他一见就觉得喜欢,现在被华太后一说破,再仔细一看。 果然,除了那双眼睛,叶青程真是无处不与德仁帝相像,就连一举手一投足间那说不清的味道也似了个十成十。 只是他记得更清晰的是父皇老了后的样子,父皇年轻时候的模样,因着时间久远,早已慢慢消散在记忆中。 而且,父皇行止间再怎么温雅温良风度翩翩,眼底却总有股子令人胆寒的邪佞之气,而叶青程的眼神则清明而坚定,让人无端心生亲近好感。 气质上的迥异,身份上的天差地别,更是让人无法将两人联系起来,所以他才会迟迟没有认出来。 不过说起来,就是那双眼睛,好像也似曾相识——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313 帕子庵 德昭帝尚未想起来叶青程的眼睛到底像谁,叶青程就已从容跪了下去,“臣谢太后娘娘厚爱,芸芸众生之中,固然人有相似,臣却得以与先帝相似,实乃臣之大幸!” 人有相似,所以皇室血脉的什么的,绝对跟我没关系! 华太后撇嘴,“就连说话时那股子想让人殴打他的味道也似了个十成”。 叶青程,“……” 太后娘娘,我都给您跪了,求放过啊! “本来你们姓萧的那么能生,送一个两个给别人做儿子也无所谓,但这个不行,你仔细查一查,让他认祖归宗”。 德昭帝,“……” 突然觉得母后一直躲在慈宁宫中不见人,绝对是正确的! …… …… 华太后听叶青程说了叶府的情况,十分痛快的放行了,让叶青灵处理好家事再回来,想想又道,“你回去又要侍疾,又要处理家事,肯定没有时间,哀家帮你照顾白加黑好了”。 众人,“……” 其实太后娘娘您一定是在偷偷庆幸自己终于有机会独占白加黑了吧? 叶青程心急如焚,待华太后说完便起身告辞。 德昭帝上下打量了一番叶青程,想说你现在不适合出京,然最终只是淡淡道,“早些办完事回京,朕遣两个人给你跑跑腿”。 叶青程明知道德昭帝派人跟着他,绝不会是跑腿这么简单,却也只能恭敬谢了恩。 叶青程与叶青灵出了宫,简单解释了一番叶青松算计叶青殊不成反丢了性命,叶青殊被叶守义送出京思过的事,叮嘱她一定要问出叶青殊到底被叶守义送去了哪,遣人送信给他,便快马加鞭朝嵩明赶去。 他走的是陆路,比水路快了好几倍,又日夜兼程,第四天中午就赶到了叶青殊与叶守义正面争执的那个小码头。 到了这线索就全断了,按理说,就算是父亲亲自押送,阿殊应当也能找到机会留下线索,让他跟着找过去才是,何况只是几个下人,芳草和芳圆又都跟在身边? 就算阿殊没机会留下线索,那么多侍卫、丫鬟、婆子,浩浩荡荡的一行人,走到哪肯定都会留下痕迹,至少也会有人瞧见才是。 可现在,所有的痕迹都像是被人为的抹的一干二净,支国公府的人到现在都没找到。 若那些痕迹是被父亲的人抹去了,自是无碍,但若不是—— 叶青程只能从宣茗提供的消息处查起,这次宣茗虽没有一起来,却遣了两个得力的属下跟来了。 锦衣卫办事比他要方便许多,很快就锁定了那群人消失的摇铃山。 摇铃山山麓宽而圆,遥望就像个“铃子”,当地人便都呼之为摇铃山。 线索全断了,叶青灵那边又没传来消息,叶青程也只得先前往摇铃山,看看能不能找出一点线索出来。 摇铃山麓群山蜿蜒,即便叶青殊真的在山中的某个地方,以他带来的人手,也得好几天才能找的出来。 叶青程越想越是焦躁,马鞭扬的越发急了,他赶到摇铃山山脚时已经入了夜,先行来打探消息的七九迎上前,沉声道,“大爷,大约半月前,这附近被野兽咬死了两个猎户,一个药农,其他没有什么异常”。 “前朝时,摇铃山曾做过练兵场,现在虽然早就废了,但却没有人敢在这附近建庙立庵,约二十年前,一个被夫家休弃的女子无处可去,在最为陡峭的犬牙峰峰顶搭了几间竹屋住了下来”。 “后来便不时有无家可归的女子前往投奔,这些女子大多剃了头发早晚拜佛,只偶尔下山用绣的帕子换些吃用之物,时日久了,当地人便称之为帕子庵”。 “如果姑娘真的在这摇铃山上,多半就应该在那帕子庵了”。 叶青程下了马,“上山”。 七九阻止道,“那犬牙峰十分陡峭,就是当地人也不敢在晚上上去的”。 而且您已经好几天没合眼了。 “无妨”。 七九知道无法阻止,只得叮嘱阿昭看紧了,带着人手和叶青程一起往犬牙峰而去。 叶青程带来的人,包括德昭帝遣来给他跑腿的两个侍卫和两个锦衣卫都是身手矫捷,一路有惊无险的上了犬牙峰,找到了那个小小的帕子庵。 这天正好是十五月圆之夜,陡峭高耸的犬牙峰上,又大又圆的月亮近的仿佛伸手就能摘到,将小小的庵堂照的亮如白昼。 这时候刚过子时,庵中一片寂静,最前面的木屋中微弱的烛火忽明忽暗,应是佛前供奉的长明灯。 叶青程从来不信神佛,此时看着那微弱的、明灭不定的光芒,忽地就有种冲上前拜一拜的冲动。 如果真的有诸天神佛,求你们—— “不对!” 七九沉肃的声音打断了叶青程飘忽的思绪,“太安静了!” 太安静了,安静到死寂的地步—— 阿昭纵身跃到最中间的屋顶上,又迅速跃下,踢开了其中一扇门,接着是第二扇,扬声喊道,“大哥,真的没有人!” 七九一挥手,十来个侍卫鱼贯而入,叶青程掩在袖中的双手控制不住的微微发着抖,他想迈步进去,连试了几次都没能抬起脚。 这时领头的侍卫回转禀道,“大爷,里面一切物品都在,只是没有人,兄弟们正在仔细搜”。 叶青程深吸一口气,这才觉得力气回来了些,快步走了进去。 这是个简陋到甚至不能算是庵堂的尼姑庵,佛像只有木屋中那尊约莫是尼姑们自己用树干雕出来的观音大士像,十分寒酸的只供奉了一盏长明灯。 叶青程看了看长明灯的灯盏大小和剩下的灯油,就算那些尼姑离开前刚刚加满了油,距现在也绝不会超过三天时间。 他在京中浪费了一天的时间,到了嵩明后,找到这里,又花了两天半的时间,如果阿殊原来真的是在这,又走了—— 那是不是说明,如果父亲肯痛痛快快告诉他阿殊在哪,他恰恰能赶在阿殊离开之前到? 叶青程强迫自己不去想那毫无用处的如果,命阿昭燃起火把,一间屋子一间屋子的仔细找了起来。 庵堂的屋子都不大,最大的应该就是那间供奉观音大士的木屋,其他大多是竹子所制,偶尔也会加几块木板挡风加固,总共也不过十几间屋子,围成一个四方形,圈起了一个小小的后院。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314 日夕殊不来 叶青程一一仔细将所有屋子都搜查了一遍,除了没有尼姑外,除了有明显的翻新痕迹外,这个庵堂的一切都正常的不能再正常。 所有一切都摆的端端正正整整齐齐,连她们日常做针线的簸箩都非常合理的放在床边的小几上。 此时已是深秋,山上更是寒冷,那些尼姑不会有太多御寒的衣物,大多数时候就只能坐在床上裹着被子做针线,放在床边才能伸手就能够到。 一切,就好像那些尼姑不过是兴致突发,一起作伴下山游玩几天,暂时还没有回来而已。 叶青程搜完所有的屋子,站在小小的后院茫然看向头话间,侍卫们已经将层叠的尸体一一分开摆放好。 叶青程此时反倒冷静了下来,冷静的近乎冷寂,雷平是父亲手下得力的侍卫,出现在这千里之外的犬牙峰上,只可能是来保护阿殊的。 如今雷平死了,阿殊不在其中,只有可能是被人掳走了,他必须要冷静,冷静,才能在这些人身上找出线索! 叶青程先从侍卫一一看起,果然看到了雷平,看到了十来张熟悉的面孔。 有资格在他面前露脸的,多半是叶守义手下得力能干的。 可见,父亲的确是花了大心力、大代价“保护”阿殊的! 叶青程压下心中再次沸腾而起的怨怒,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仔细搜索每一个细小的蛛丝马迹。 下手的人狠辣利落又经验丰富,好几个侍卫临死时的手势分明是抓住了对方的什么东西,现在却都不见了踪影,显是对方在善后时一一小心的收走了。 叶青程看完侍卫,又去看那几个丫鬟,几乎第一眼,他就看到了双臂紧紧护着心口,双颊肿胀充血的芳圆。 叶青程动作一顿,慢慢走到芳圆面前,她的身边散落着一只紫檀木匣子。 匣子有两尺见方,用精细的金线描着大朵大朵的海棠花,华贵而美丽。 只如今,那原本明亮的紫檀色被凝固发黑的血迹浸透,正中豁出了一个大口子,难看而狰狞,仿似一张呲着牙的血盆大口。 是支其华送给叶青殊的那套红宝头面。 阿殊平日最是喜爱看重的。 所以芳圆直到死前犹自用双臂抱着,紧紧护在心口。 可惜,即便是拼死,她也没能护住自己主子最珍爱的东西——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315 娶妻生子安享余生 叶青程蹲下身子,五指成梳,小心而细致的理了理她脏乱的头发。 又拿出帕子轻柔去擦拭她脸上的血迹脏污,这是阿殊贴身伺候的大丫鬟,阿殊待下一向宽容恩宠。 几个大丫鬟虽冠了丫鬟的名,平日饮食穿戴,比之一般人家的小姐也不差的。 她怕是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金尊玉贵的娇养着的大丫鬟会在这样的荒山野岭,以这种屈辱难堪的方式死去。 若是阿殊见到了这样的芳圆—— 不对! 叶青程顿住动作,芳圆脸上的巴掌印,太小,倒像,是女人打的。 她身上只有脖子处一道致命伤,伤口一看就是善长用剑的人在一定的距离外横剑一削,一击毙命。 就算凶手中有女人,也不太可能会先打芳圆几个耳光,再走远一点,一剑杀了她。 叶青程缓缓拉起芳圆兀自紧紧抱在心口处的右手,轻轻贴向她肿胀青黑的脸庞上最清晰的一个掌印。 正好—— 叶青程呼吸猛地一顿,她是嘴里含了东西,怕被人看出端倪,才索性将自己的脸打肿?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叶青程右手微一用力,掰开她紧闭着的嘴,左手小心翼翼探进她口中,生怕让她伤上加伤。 果然,不一会就摸到了一个硬物。 叶青程小心将那硬物从她口中取出,却是支其华送给叶青殊的那只繁花累累镶红宝金项圈上坠着的红玉。 叶青程又小心翼翼合上芳圆的嘴,伸手将她兀自圆瞪,满是恐惧绝望的双眼合上。 “好丫头,我替阿殊谢谢你”。 叶青程轻声说着,双手成拳,死死攥着那块混着芳圆口中鲜血的红玉,他修长白皙的手很快就染上了血污,他却浑然不觉。 叶青殊身边四个大丫鬟,杜鹃能干精明,芳菲容色出众,芳草身手不凡,只有芳圆最不出色,最容易被人遗忘。 以致,七九会特意说芳草不在,却不会多提半句芳圆在不在。 芳圆平日也只专心伺候叶青殊的饮食起居,很少开口,很少外出,透明的连在意叶青殊如叶青程也很少在意她。 想起她,只能记起她圆圆的脸和圆圆的眼睛,不笑的时候也像是在笑,十分讨人喜欢。 似乎,她的性格也是十分温良驯服的,甚至有些胆小,很少有自己的主见,只会驯服的听从阿殊的安排,完全不似其他几个丫鬟招人眼目,教人记忆深刻。 可现在就是阿殊身边这个温良的、驯服的、胆小的,没主见到让人几乎想不起她的存在的丫鬟,在那样的危机时刻,在死亡的恐惧下,犹自死死守护着主子的心爱之物。 甚至狠下心来将自己打成这番模样,就是为了不让凶手发现自己嘴里含了东西,尽自己那么微薄又弱小的力量保住主子的心爱之物,明明是那么娇小又弱小的人啊—— 叶青程捡起芳圆身边的紫檀木匣子,匣子虽摔破了,里面的东西却还牢牢的卡在匣子中设计巧妙的凹槽中,完好而整齐。 只除了三样。 除开阿殊已经送给燕阳郡主的那对九转玲珑镯,和他从芳圆口中取出的这块红玉,另外还有一只耳坠、一支凤尾簪也不见了踪影。 支其华送的这套红宝头面,叶青殊十分珍爱,金项圈、九转玲珑镯和凤尾簪更是日日都戴着,叶青程自然不会陌生。 叶青程了解叶守义的性子,从支氏的丫鬟婆子口中也大致了解了叶守义遣来的那位教养嬷嬷的性子。 如今见这套头面这么整齐的放在这,连凤尾簪也都在,就知道那位教养嬷嬷定然是不许叶青殊穿金戴银的“思过”的。 凶手下手多半会选择半夜,半夜时分危机突至,更没有时间打扮。 这套头面,叶青殊再珍爱,也不过是死物,以叶青殊的性子绝不至于死抓着不放,甚至于在那样的时刻还想着要戴支其华送她的簪子。 总共只缺了三样东西,玉在芳圆这,其他两样在哪? 是阿殊拿走了? 为什么阿殊在那样的时候还惦记着这套头面? 叶青程顾不上再找帕子,直接用袖子将玉上的血迹擦干净,来回上下仔细看了一番,却没看出什么端倪来。 他示意阿昭拿着火把靠近,睁大眼睛又仔细看了半晌,终于发现了不对劲之处,玉里有阴影! 叶青程精神一振,有些昏沉的大脑瞬时清明起来,再次仔细看了起来,一边看一边用手细细摸索。 喀—— 阿昭惊喜喊道,“开了!” 红色的玉石裂为两半,露出里面润白隐隐透着金色光芒的美玉和一张血糊糊的布条来。 叶青程几乎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传说中的金龙玉佩,只他却根本没多看第二眼,快速取出那张布条,又将红玉合上。 象牙白的布条只有巴掌大小,入手光滑而温软,一看就是从料子极好的寝衣上撕下来的。 这般好的料子,只有叶青殊才有资格穿—— 叶青程只觉自己早已鲜血淋漓的心又被狠狠划了一道极深的伤口。 他的阿殊,那般金贵的小人儿,在那样的黑夜里,本该穿着这世上最漂亮精美的寝衣做着无忧无虑的美梦,却只能撕下自己的寝衣,蘸着鲜血留信—— 布条展开后,入目第一个字已被鲜血糊的七七八八,然而却还是能勉强判断出是个杀字。 紧接着却是八个十分清晰的小字,“娶妻生子,安享余生”。 娶妻生子,安享余生—— 叶青程控制不住的失声哽咽,眼角一滴泪水无声落下,又迅速滑入鬓发中,消失不见。 娶妻生子,安享余生! 若是她有个不测,他又如何娶妻生子,又怎么安享余生? 在那样的时刻,用鲜血留下的字,珍而重之的和金龙玉佩藏在红玉中,又得芳圆用那种惨烈的方法保存下来的竟然只是这八个字! 想来那头一个杀字,也是她故意用血糊掉的。 她还有没解开的恨,没报完的仇,没杀完的仇人…… 她还有菟丝花般依靠她的母亲,有困在深宫青灯古佛的长姐,有未能尽孝的外祖父外祖母,有青梅竹马嫡表至亲的未婚夫…… 她知道这次九死一生,想过要抓住最后一丝机会留下话,让他完成她未完成的心愿。 然而,最后,她却什么都没说,只写下了娶妻生子,安享余生八字! 在那样的时候,她的心愿竟只剩了这八个字吗? 她若不在,他还有什么余生可谈?又怎么安享余生!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317 追踪 阿昭见叶青程神色剧变,双眼通红,死死捏紧双拳,却依旧控制不住浑身的颤抖,大惊失色,正要询问,却被七九拉住了,朝他摇了摇头。 阿昭又是疑惑又是焦急,甩开七九的手,大声喊道,“大哥,你怎么了?” 叶青程闭了闭眼,缓缓摇头,“没事”。 他说着将红玉塞进怀里,又去看匣子中剩下的一只耳坠和凤尾簪,有那红玉在前,他很快就发现了凤尾簪和耳坠的机关。 又很快打开了那只金项圈,里面却是空空如也。 是阿殊本来就没放东西在里面,还是被人取走了,又将这些东西原样放好? 若是阿殊拿走了凤尾簪,自是为防身用的。 那耳坠—— 剩下的一只耳坠中已经空无一物,被拿走的那只呢? 这么小的空间能藏什么? 迷-药,还是,毒药? 她单单拿走了那只耳坠,自是因为重要又易于隐藏。 她藏了什么在里面? 又会把耳坠藏在哪里? 或许是因为芳圆用了那般惨烈不顾一切的方式保住了红玉,叶青程根本控制不了自己去想叶青殊也是这般将耳坠含在嘴里。 那么小一点的耳坠,含在嘴里,就算说话时,也不一定会被人发觉异常。 谁又能料到她那般身份尊贵的大家闺秀会偷偷在嘴里含上一颗藏了毒药的耳坠? 那些人费尽心思掳走她,总不会是想要她的命,只要她活着,他总有找到她,救回她的一天。 可那之前,她又会不会咬破耳坠上的机关,从此与他阴阳永隔—— 不,不对,就算她死了,他也可以不用与她阴阳永隔的。 人要活下去很难,想死,却是再容易不过的,不过在那之前—— 叶青程想到这,嘴角浮起一抹苍白而狠厉的笑来,那些人,一个也跑不过! “大爷,发现了华国公府的人做的标记,一路指向山下,五九已经去追查了”。 “华国公府?六九和**?” 七九摇头,“六九和**肯定还在老爷手里,否则早就该给属下等传信了,那标记是刻在一棵老树的树根处,做的十分隐秘,且力道虚浮”。 “属下猜测,多半是个女子或是受伤的人留下的,只属下实在不知姑娘身边还有谁是华国公府的人”。 叶青程忽地想起支氏的丫鬟说的那个在叶青殊临离开芍药小院时,突然跳出来的扫地丫鬟,小细—— 他记性极好,对叶青殊又上心,对她身边伺候的丫鬟婆子自然不会掉以轻心,小细虽只是个负责洒扫的粗使丫头,他也记得十分清楚。 忙仔细检查了一遍,果然没有找到小细的尸体,还缺一个叶嬷嬷! 他虽没见过叶嬷嬷,但教养嬷嬷总不会像这里的几个婆子穿戴的这般简陋,而且他曾仔细问过支氏的丫鬟叶嬷嬷的长相,这里的,没有一个符合。 “叶嬷嬷和一个叫小细的丫头不见了,循着这个线索去找”。 叶青程简单描述了一下叶嬷嬷和小细的长相,七九领命而去。 叶青程又仔细检查了一番所有的尸体,开口吩咐道,“将石头挪回原地,留下两个人暗地里守着”。 他说着解下披风,严严实实裹住芳圆,找了个通风干燥的地方安置好,转身出了山洞。 芳圆等人,也只能等事情告一段落后,再接回京城好生安葬了。 天色已经大亮,七九等人又找到了下一个指向山下的标记,叶青程下令追着标记而去。 标记一路都顺着偏僻无人的小道山道而行,直到第二天傍晚,终于在嵩明附近的大城青阳消失了。 叶青程只稍稍犹豫了一会,便下令进城,不想还未到城门,一个小叫花忽地从路边窜了出来。 叶青程忙勒住马,这才没踩了他一个透心窟窿。 七九等人忙也勒住马,见那小叫花兀自呆愣愣的盯着叶青程不动弹,大声喝道,“还不快让开!” 叶青程摆手,扭转马头就要从旁边绕过,那小叫花忽地蹦了起来,大声喊道,“你姓什么?” “你姓什么?” 前不久,大萧身份贵重的太后娘娘刚刚问过,一模一样的问题现在却又从个卑贱如泥土的小乞丐口中问了出来。 叶青程心念微动,认真答道,“我姓叶,叶青程”。 “啊,叶——” 小叫花脏兮兮的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来,“叶公子,有人要见你,跟我来!” 叶青程一把将他捞进怀里,简单开口,“我带着你,你指路”。 七九看看那小叫花脏的根本看不清长相的脸,想说让他带着,叶青程却已经打马率先走了,七九只好闭嘴跟上。 小叫花指着路,将众人带到了护城河边一片破旧的贫民窟,示意自己要下马。 叶青程将他放了下去,他说了声等一会,一溜烟跑了,七九看了叶青程一眼,一挥手,两个侍卫无声息跟了上去。 小叫花根本没发现有人跟了过来,欢喜进了一间在一片破旧的房屋中格外破败的草屋。 不一会,又欢喜跑了出来,跟只土拔鼠般蹦到叶青程面前,“叶公子,小细姐姐说要见你!” 小细! 叶青程捏着马缰的手紧了紧,翻身下马,“快带我去”。 破败的草屋前前后后只有一间,墙角用干草铺了一张勉强可以称作床的东西,瘦骨伶仃的小细躺上面,身上也盖了些干草,几乎看不见人影。 听见响声,忙挣扎着要起来,叶青程一个箭步冲过去,按住她,“不必起来了”。 小细呜咽了一声,抬手擦了擦涌出的眼泪,她穿着一身破烂单薄的短褐,估计是那小叫花的,短了不少,还有不少地方破了烂了。 她这么一抬手,半条小臂都露了出来,一条狰狞的伤疤猝不及防闯入叶青程眼中。 那伤疤显然已经有好几天了,深而长,发白溃烂,像是在水中泡了许久。 叶青程目光微顿,沉声道,“来人,去找辆马车来”。 “奴婢没事”。 小细使劲揉了揉眼睛,忍着哽咽开口道,“大爷,您快去救姑娘!”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小细脸上浮起刻骨的仇恨,咬牙切齿开口,“那天夜里,姑娘发现有人闯进来到处杀人后,就吩咐奴婢们四散逃命”。 “奴婢会些武功,和芳草姐姐一起护着姑娘下山,刚出庵子不久,就被那群人围住了,他们人好多,身手又好,奴婢和芳草姐姐根本护不住姑娘”。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318 远嫁 “姑娘就吩咐奴婢伺机逃出去报信,奴婢见那些人不但不敢伤害姑娘,连对芳草姐姐也十分顾忌,便觑了个空滚下了山”。 “后来一直远远跟着那些人,想看那些人将姑娘带到哪,不想刚到了这青阳城,奴婢就被他们发现了踪迹”。 “奴婢拼死跳进护城河中,才逃得了一条性命,只是也失了那些人的行踪,奴婢一条腿受了伤,动弹不得,又没有银子,只得窝在这等着大爷找来”。 小细说到这,又控制不住的哽咽了一声,“大爷,奴婢一路跟着,从来没见姑娘和芳草姐姐出来过,那些人肯定是怕姑娘聪明,留下什么线索来,一直给姑娘用药,才好方便带着!” 叶青程目光猛地一寒,仔细问起了那些人的形状特征,当夜的情形,心里大致有了数,便留下两人照应,自己则带着其他人往青阳赶去。 那么一大队人进了青阳,十分扎眼,叶青程很快就打听到了。 叶青程请两个锦衣卫出动了青阳当地的官府查探,结果却发现就在小细被发现的第二天,那些人分为了七队,赶着一模一样的马车分别往七个不同方向去了! 叶青程盯着地图上用朱砂标出的七个不同方向,默然许久哑声开口,“其他不用管了,分一半人往蜀中去,请静晖先生出面主持大局,其他跟我往京城的方向追”。 那些人能在摇铃山那样的地方找到阿殊,掐准时机掳走她,布置的又如此精密,显然已经盯着阿殊、甚至叶府很久了。 有这样能力的人,统共也就那么几个,有这个动机的,更少。 叶府上下和阿殊自己去过的地方也不过就是京中、颍川和蜀中。 颍川从上数到下,也没有这般能耐的,就只剩下了京城和蜀中。 蜀中有静晖先生,若阿殊真的被掳到了蜀中,静晖先生定然能找到。 而京中—— 如果是在京中,或许根本不用他找,那些人千方百计的掳走阿殊,甚至连阿殊身边的芳草都不敢下死手,定然有所图,说不定他还未到京中,那些人就会先找他谈条件了…… 那些人化整为零,更容易隐藏行迹,出了青阳后,再次如水滴进海,没了踪影。 叶青程此时反倒冷静了,加快速度往京城赶去。 第四天晚上,叶青程恰恰赶在关城门前进了京,叶青灵听说叶青程回来了,不顾天色已黑,忙放下手边的事,迎到了侧门门口,见叶青程紧紧抿着唇,脸上不见半分笑意,心顿时就凉了半截,却兀自不死心,询问看向他。 叶青程缓缓摇头,不过短短半个月时间,叶青程就瘦了一大圈,俊秀清雅的脸上没有半点血色,眼底更是乌黑一片,也不知道是有多久没有休息了。 最大的变化却还是他身上的气质,在叶青灵的印象中,叶青程一直是温和的,清雅的,可靠的,唇角永远带着三分笑意。 如多日的绵绵细雨后,乍然出现的春日暖阳,带着沁人心脾的湿意,温暖的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甚至,想要依靠。 可如今,不过是抿起了唇,敛起了嘴边的笑,他身上那种温和、温暖的气质就像从来没存在过般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味道的阴冷和,狠厉—— 叶青灵心头发寒,默了默,方开口道,“兄长一路辛苦了,先回去歇息一番,再说其他吧”。 叶青程嗯了一声,朝迎上来行礼的一九点点头,越过她,大步往里面去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像以往,总是彬彬有礼的请她先行,他甚至没有敷衍的说上一句多谢关心。 叶青灵看着他消瘦挺拔的背影,不知怎的,就有些想哭。 她仰起头,使劲眨了眨眼,眨去眼中的湿意,这才又恢复了平日端庄淡然的模样,开口道,“去瞧瞧大爷往哪里去了”。 叶青程去的是外书房,一路上,一九简单将府里的情况和他说了,叶青程走的当天下午,叶守礼就赶了回来,和叶老太爷并叶青樟一起送叶守仁和叶青梧回颍川下葬,柳姨娘也跟去了处理杂务。 不几天,闫正科和闫怀德也赶了过来,送叶守智和闫怀柔的遗体回了老家。 叶守义令叶青杉和叶青樟也跟了去,叶守义身体将将好了些,这几天已经开始去尚书台处理累积的事务。 支氏依旧留在支国公府,叶府上下还是阮氏并叶青玉几姐妹管着,倒也不曾出了差错。 一九说完迟疑看了叶青程一眼,“大爷可知道姑娘的亲事已经定下来了?” 叶青程不知他怎么突然提起了这个,凝目看向他,“怎么了?” 一九默了默,忽地跪了下去,“大爷,属下认为此事不妥!” 叶青程停下脚步,眉头慢慢拧了起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起来说”。 一九却并不起身,抬起头恳切看向叶青程,“大爷年轻,不懂其中厉害,京中大家小姐们,有低嫁的,却鲜有远嫁的,一是路途遥远,家人再见无期”。 “另外就是离远了,家人根本顾及不到,后宅阴-私本就难以防范,若是再离远了,说句难听的话,就是女儿被婆家糟践没了,娘家的父兄也难找到其中不对之处——” 叶青程打断他,“你是在说阿殊?阿殊日后是要嫁回外祖家的,什么离远了,离近了?” 一九呆了呆,猛地一跳而起,“支国公府?姑娘不是许给了泸州黄九爷?!” 叶青程眸色猛暗,“说清楚!” 一九喘了口气,组织了下措辞,“大约就是大爷走后的第三天,府中就起了流言,说姑娘已经被老爷许给了泸州永安侯府的黄九爷”。 “郡主一听就急了,去问老爷,老爷却呵斥郡主是未出阁的女儿家,岂能操心妹妹的亲事,郡主无法,只得去支国公府请舅夫人”。 “舅夫人上门来狠闹了一番,老爷只不松口,舅夫人无法,只得回去了,第二天,老国公便亲自送了夫人回府”。 “当时,老爷挥退了所有伺候的人,具体说了什么,却是没人知晓,只知道老国公又带着夫人回了支国公府,到现在夫人也没回来”。 “现在,几乎全京城的人都知道老爷将姑娘许给了泸州黄九爷了”。 “泸州永安侯府——”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319 父子相争(一) 一九顿足,“大爷您是不知道,那永安侯府虽是和支国公府、华国公府一起追随太祖爷爷打天下得来的爵位,也称得上开国元勋,百年世家”。 “却早已落败了,只靠着祖上的那么一点封地过日子,否则也不会沦落到泸州那个荒僻地方去!姑娘嫁过去,定然是要用自己的嫁妆贴补家用的!” “大爷您不知道,像那些个破落的侯门贵族,最是喜欢死撑着面子,到处讲究规矩礼数,礼数多,规矩大,以姑娘的性子——” 说不定嫁过去就被沉了塘! 一九咽下嘴边的话,又说起了叶守义为叶青殊挑中的未婚夫婿。 “那个黄九爷虽说是个聪明会读书的,但都十五岁了,还只是个秀才,能聪明到哪里去?” 一九跟着叶青程久了,早就忘了像叶青程这样的才是不正常的,对普通人来说,特别是黄九爷这样的侯门子弟,十五岁中了秀才,已经非常了不起的事了。 “那些人还说什么,黄九爷雅有才名!一个小秀才有什么才啊!那才名谁知道是怎么来的!” “还不就是跟着一堆不学无术的穷酸读书人厮混混来的!就像那时候那个什么晏公子!才名倒是大的很,一大把年纪都考不中!” “真正有才的该是大爷这般才华不外露,一考就能中探花的才是!” 一九左想右想也想不通叶守义为什么会将叶青殊许给那样的人家,本来他以为叶青程是知道的,憋了满肚子的槽点不敢胡乱开口。 现在乍一听叶青程竟然不知道,顿时就有些憋不住,滔滔不绝的说了起来。 叶青程默然听着,一九想不通,他却十分清楚。 叶守义会选永安侯府,就是看中对方百年世家,规矩大,礼数多,好好压制压制叶青殊的性子。 而选上黄九,则是为了选一个在仕途上不会有多大作为,却有才气有才华的女婿,就像他当初为叶青灵选中了晏君鸣! 叶青程面上的神色越发的阴沉冷郁起来,加快步子径直往外书房而去。 叶守义正在看朝廷的卷宗,这些日子,他先是送叶青殊去摇铃山,接着又病了一段时间,积压了许多事务,就挑了些不紧要的带回府处理。 听结缕来报,叶青程求见,顿了顿,询问了一番叶青程回府时的情况和来时的神色,方命结缕请进来。 “父亲”。 叶守义坐在书案后的太师椅上,居高临下看着单膝跪下请安的叶青程,却并不叫他起身,只淡淡问了句,“没找到?” 叶青程听出了其中淡淡的骄矜之意,是在嘲笑他这只雏鸟翅膀尚未长硬就妄图反抗长辈,在外面吃了教训,又回来寻求长辈帮助,默了默,缓缓开口,“摇铃山,犬牙峰,帕子庵——” “你——” 叶守义惊的猛地站了起来,随即又恍然,“你是去求的宣郡王帮你!” 叶青程慢慢抬起头,朝叶守义惨然一笑,“父亲最该关心的难道不是阿殊怎的没和我一起回来?” 叶守义一怔,又慢慢坐了下去,冷声道,“我令雷平带了三十六个身手最好的侍卫过去”。 “三十六个身手最好的侍卫,还有一个周到稳妥,武艺出众的雷平——” 叶青程眸色猛地一厉,直直盯向叶守义,“父亲就觉得够了吗?若是阿殊的生死安危,只要三十七个奴才就够了,那还要父亲,还要我这个兄长做什么?” 叶守义面色完全冷了下来,“你这是在质问我?” 他本来也有些不安,叶青殊怎的没和叶青程一起回来,只听了叶青程的质问,反倒将心中的火挑了起来。 又自持有那么多侍卫在,不说其他,至少叶青殊的安全是可以保证得了的,越发认定了是叶青程故意拿捏他,好叫他乖乖撤了守卫,放叶青殊回京。 “阿殊是我的女儿,难道我对她还比不上你这个义兄?她如今好生生的留在犬牙峰礼佛,是我这个做父亲的一力承担,瞒下了她的滔天罪行!” “否则,她这时候就该在死囚牢里,被千夫所指,万人唾骂!” 叶守义越说越是动怒,“我和你说过多少遍,内宅妇人目光短浅,心胸狭隘,你一味的纵容顺从就是对她好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些年不是你在外面东奔西走,她一个闺阁少女哪有那样的能耐想断人的手,就断手,想弑亲大伯满门就弑亲大伯满门?想杀兄长的未婚妻就杀?”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若是这些事有一天大白于天下?你让她如何在这世上立足?” “我们身为她的父兄最该做的是防微杜渐,从一开始就断绝她再做错事恶事的可能和能力!这才是真正对她好!” 叶青程看着叶守义因激动而微微潮红的脸,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和挣扎彻底消失,满是血丝的双眼中前所未有的坚定。 “父亲不必动怒,不如先听儿子仔细说一说帕子庵里的情形?” 叶守义以为他是想拿叶青殊粗衣淡饭凄惨可怜来打动他,哼了一声没有开口,他倒要瞧瞧他能不能说出一朵花来! 叶青程从自己追着宣茗提供的线索说起,说到怎么找到了摇铃山犬牙峰,又怎么不顾天色已晚,赶在半夜上了山,又是怎么发觉不对劲,怎么找到了叶青殊刻在床沿上的话,又是怎么找到了那个山洞。 叶青程不喜多话,却十分善言辞,用平淡清冷的声音形象而逼真的细细描述起了山洞里人间地狱般的一幕。 描述起了芳圆凄惨不堪的死亡,惨烈而决绝的用自己最后的一点微薄之力保住叶青殊留给他的话。 又一一描述起包括雷平在内的侍卫、丫鬟、婆子,以及庵里无辜的尼姑们残缺不全的尸体、横流飞溅的鲜血和死不瞑目的双眼。 又说了自己如何一路不眠不休追着小细做的记号找到了青阳城外浑身是伤九死一生的小细。 又用更形象具体的语言将小细复述的那天晚上的景象一一呈现在叶守义眼前。 一幅又一幅惨烈的画面随着叶青程清冷而清晰的声音,一一在叶守义面前重现,真实而细致,让他宛如身临其境。 叶守义浑身发抖,控制着自己不去想那惨烈的一幕幕,眼前的画面却如重播般不断闪现——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320 父子相争(二) 浴血奋战,死死守着帕子庵,不让贼人进入,却落得鲜血飞溅,肢体零落,人头落地的侍卫。 惊惶尖叫,四散逃命,却还是躲不过无情刀锋的丫鬟婆子。 柔弱良善,却能在生死关头,用那般惨烈决绝的方式保住主子留给兄长的线索的芳圆。 死死守护在主子身侧的芳草,千里追踪,九死一生的小细。 还有他的小阿丑,他的小阿丑,那般娇贵娇弱娇滴滴的小人儿—— 叶守义潮红的脸颊骤然惨白,双唇却诡异的鲜红如血。 他就那么瘫软在太师椅上,浑身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着,从来都挺的笔直的背仿佛被那一幕幕惨烈的景象抽去了赖以支撑的脊梁。 叶青程压下心底涌起的不忍,惨然一笑,“父亲,如今可算是满意了?” 他的话便如触动了什么机关,瘫软在太师椅上的叶守义忽地猛地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耳光,猛烈的咳了起来。 随着他的咳嗽,一口接一口暗红的鲜血不停从他口中涌出,很快就染透了他深蓝色的道袍,染坏了书案上展开的卷宗…… 这是他的恩师,更是他的父亲,他的生父抛弃他,甚至派杀手千里追踪只为杀他,他的养父辱骂他毒打他,从来没将他当儿子看过。 叶守义却不同,五年来,他手把手的教导他,温和亲切的对待他,为他提供了遮风挡雨的一片天空。 他博学儒雅,正直清明,享誉天下,是仕林清流之首,是天子学子共同仰望的泰斗星辰! 直到现在,他依旧能清清楚楚记得自己当年渴盼着能在人群中远远看上他一眼的迫切期待,能清清楚楚记得自己得知可以拜他为师时的激动忐忑。 如果没有这一切,他会一辈子尊他为师,视他为父,可—— 叶青程闭了闭眼,掩去眼中的复杂挣扎之意,起身上前扶住他,扬声喊道,“快来人,请杭太医!” 外间结缕惊惶喊起了请杭太医,不多会,伺候在外的小厮侍卫便涌了进来。 叶青程一手扶着叶守义,一手替他顺着气,焦声道,“父亲息怒,如今正是需要父亲拿主意的时候,那些人在青阳分作了七批,往不同的方向去了,儿子根本无力再追踪下去,只得回京来请父亲拿主意,父亲!” “雷安——” “属下在”。 “帮程哥儿——” 叶守义说着更猛烈的咳了起来,一口血接着一口血的不停往外涌。 叶青程惊慌下伸手就去接他口中涌出的血,“父亲,别说了!儿子会和雷侍卫商议,安排好一切,父亲万万保重身体为要!” “务——必——” 叶青程狠狠点头,叶守义还想再说什么,喉咙中却咕噜咕噜响了起来,本来惨白的脸以可见的速度涨的通红,又变得青紫,瘫软在叶青程怀中,身子猛地一抽,闭过气去…… 一番忙乱过后,杭太医赶了过来,叶青程挥退众人,方便杭太医静心诊治。 杭太医探过叶守义的脉搏后,大惊问道,“老夫不是叮嘱过老爷千万不能再动气动怒,怎的——” “最近府中不太平,父亲又岂能安心养病?杭太医看,父亲的病情如何?” 杭太医正要说话,叶青程忽地淡淡一眼扫向他。 杭太医一惊,话就留在了嘴边,犹豫着不敢吐出来。 “杭太医,父亲这次的病来的这般凶猛,不会一直这般昏迷不醒吧?” 杭太医心头捶鼓般响了起来,半晌,方试探问道,“老爷的病情确乎凶猛,这十天半月不醒,也是拿不准的”。 “十天半月——” 杭太医立即改口,“不,不对,这般凶猛的病情,老夫见所未见,至少也得,也得一个月!” 叶青程目光微闪,躬身行礼,“还请杭太医务必竭尽全力,待得父亲病愈,叶某必定重谢!” 杭太医根本不敢看他,喏喏回礼。 杭太医为叶守义扎了针,又开了药,亲手煎好药送到叶青程手边,这才退了下去。 叶青程亲自伺候着叶守义吃了药,叶守义昏昏沉沉睡着,虽知道吞咽,却总不如清醒的时候,药汁流的脸上、身上到处都是,一片狼藉。 叶青程没有一点嫌弃不耐烦,亲力亲为的为他净了手脸,又换了衣裳,这才退了出去,招来雷安。 雷安是雷平的嫡亲兄弟,是叶守义身边最得力的,比雷平尚受重用几分。 叶青程并没有说出事情原委,只说他这一趟出去寻到了叶府惨案的嫌疑人,如今需要进一步查探,吩咐他将手下得力的人叫来,让他先了解一番,才好统筹安排。 叶守义昏迷前曾亲口吩咐过听从叶青程的安排,再者平时叶守义对叶青程的看重信任,他们都是看在眼里的。 前段时间叶青榆又死了,叶守义就只剩下叶青程这么一个义子,又是个聪明出众的。 叶府的下人早就将叶青程看作了叶守义的继承人,雷安并没有怀疑,十分配合的听令去了。 叶青程看着他毫不犹豫转身离去的身影,嘴角慢慢浮起一抹自嘲的笑来。 若是父亲他日醒来发现他的所作所为,定然会将他视做忘恩负义、十恶不赦的白眼狼吧? 说不准也会寻一个帕子庵那样的荒僻地方,责令他前往静心思过。 静晖先生已经传了消息来,蜀中那边风平浪静,没有一丝动静,阿殊多半是被带回了京城。 他一路追踪,浪费了很多时间,他都到京城了,那些人肯定也到了。 阿殊被掳,原因可能有千千万,但归根到底不过两点。 一是阿殊的身份,可直到现在,不论是支国公府、叶守义还是自己,都没有收到任何消息,看来那幕后之人并不是想利用阿殊威胁他们什么。 二来,就是阿殊自己了—— 看来,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那幕后之人看中的根本不是阿殊的身份,而是阿殊自己! 花这般心力人力物力,只为阿殊,不是为仇恨,便是为美色了。 那幕后之人没有直接杀了阿殊,甚至连芳草也不敢下死手,多半不会是为仇恨。 那就只剩下—— 叶青程死死捏紧拳头,自古美色动人心,何况是阿殊那般容姿绝世、身份金贵、气质清华的可人儿——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找到她,更不知道到时候她会是什么模样,他只知道,无论如何,他都要护她周全。 他不能将她的命运交托在任何人手中,即便那个人是她的亲生父亲! 他不能再任由他人掌控她的命运! 即便,代价是要对他尊之如师,视之若父的叶守义下手!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321 龙子皇孙 叶青程又是通宵未眠,将叶守义的心腹侍从了解了个七七八八,做了详细周密的安排,又叫来留在京中打探消息的人,仔细盘问了一番这段日子京中的情况。 待得忙完,天已经大亮了,他却丝毫不觉困倦,洗浴了一番,便朝皇宫而去。 今天并无大小朝,德昭帝一听说叶青程求见,便命带到御书房来。 叶青程离京半月,这半个月已足够德昭帝根据当年的蛛丝马迹,判断出叶青程的身份,此刻见了恭恭敬敬跪伏在自己面前的叶青程,心情前所未有的复杂。 四个皇子中,安王一向最得他的喜爱,其中固然有华贵妃受宠的原因,更多的却是因为安王从小就是他几个儿子中最为沉稳聪明的一个。 后来一系列变故突生,安王又成了他最心怀愧疚的一个。 双重原因下,他很轻易的揭过了安王瞒着他装残废数年之久的事,可,再怎么揭过,他心里也存了疙瘩。 太子已废,连个子嗣都没留下来,秦王一脉从来都没入过他的眼,宁王更是让他失望透顶。 两个年幼的小皇子还不满五岁,孙字辈,除开秦王,只有安王有三个庶子,还皆是庸碌不出彩的。 他从儿子数到孙子,就没一个得心意的,每每看到叶守义与叶青程如一时之瑜亮般立于朝堂之上,他心里未尝不是忌妒的。 叶守义只得一个庶子,还是个不出众的,可人家收了个好义子! 他皇室自然不可能像百姓家,随随便便就收个义子养子的,他没有好儿子,可至少也得给他个好孙子啊! 太子好色,根本就生不出儿子来,秦王一脉不入他的眼,宁王年幼,只剩个安王。 在得知安王偷偷瞒着装残废后,他曾着意要抬举几个皇孙,可安王那三个庶子的资质,实在,实在是让他提不起兴致! 可现在,就像天上掉馅饼一样,他一直羡慕的别人家的儿子,成了他的孙子! 可惜,这块馅饼长了一张他父皇的脸—— 虽然德仁帝早已过世过年,可也许是当年的心理阴影实在太大,即便今天德昭帝明明确确知道自己面对的是叶青程,是他嫡亲的皇孙。 而他现在正恭恭敬敬跪伏在他脚下,甚至此时他还没抬起头来,他都感到一股难以解释,更难以名状的压力oo 唔,说到压力,他还是别让长了一张父皇的脸的人跪久了,这些有的没的,等他走了再想也不迟。 “平身”。 “谢皇上”。 德昭帝咳了咳,没话找话道,“此行可还顺利?” 他遣了两个侍卫一路跟随叶青程而去,叶青程此行如何,自是一清二楚,只是仓促下找不到更好的话题,脱口就问了出来。 德昭帝话落了音,也知道自己犯了蠢,又忍不住咳了咳。 不想,叶青程忽地又猛地跪了下去,抬头看向德昭帝,“皇上,臣,臣实在没办法了,求皇上——” 叶青程面色悲凉,满是血丝的双眼中尽是绝望,却又燃烧着死死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希冀和期盼。 德昭帝被他这样的眼神看的浑身一震,随即竟诡异的生出一种满意,甚至满足来! 叶青程这一路的行踪自然瞒不过德昭帝派去贴身跟着他的两个侍卫,虽然不清楚具体情况,德昭帝却也大致知晓了是叶守义不知为了什么原因,将叶青殊送去摇铃山礼佛。 叶青程此次出京就是为将叶青殊接回来,不想好不容易找到摇铃山,却发现叶青殊的丫鬟、婆子、侍卫全部横死,叶青殊不知所踪。 五年前,先是宇文玮欲掌掴叶青殊,结果落得被逐出京城,还连累了宇文璇和宁王一事。 接着是宁王落水一事,德昭帝对叶青殊印象很深,总结起来大约可以用十二字来形容,聪慧狡黠、牙尖嘴利却又爱护长姐。 自从对叶青程的身世起疑后,叶青殊又高居他要排查的人榜首。 皇帝陛下要查一个人,消息自然雪花也似的飞向他案头,从叶氏族学初遇时的青眼相加,一直到摇铃山山洞中那“娶妻生子,安享余生”八字。 德昭帝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叶青殊确实是将叶青程当做嫡亲的兄长看待的,比之她待叶青灵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再一回想当初,叶青程对华太后明显意有所指的他与德仁帝长的几乎一模一样时,义正言辞的说着什么人有相似的话,德昭帝觉得很有可能,叶青程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毕竟,他已经到了神农山,见到了扁医姑,甚至还轻易的求得了十几年不曾出手治病的扁医姑答应医治支其华。 这样滔天的富贵,他为什么不愿意要? 从他一贯的表现看来,他叶青程可不是个什么安贫乐道,淡泊名利的! 德昭帝想来想去,觉得理由只有一个,他不愿意离开叶府,不愿割舍那一段对四年前的他有如救赎般的亲情! 小小年纪的他在那种环境下尚且勤学不怠,可想而知他对博学儒雅,名满天下的叶守义的孺慕崇敬! 他从小被养母抛弃,被养父虐待,可想而知对从天而降的对他无微不至予取予求的“妹妹”叶青殊的感恩眷恋! 这两个人对他的意义已经超过了皇室血脉所意味着的一切! 意识到这个问题的德昭帝是十分不满的,小儿就是小儿,平时看着再怎么聪明,一到关键时候就犯糊涂! 有什么能比拥有这天下最尊贵的身份还重要的! 再说了,他恢复了皇孙身份,也不妨碍他与叶守义和叶青殊的感情! 甚至,他只有恢复了皇孙身份,才能更好的孝敬叶守义,照拂叶青殊! 这不,看看,再任你怎么尚书公子,少年探花,聪慧绝伦,关键时候,还是得求朕吧? 德昭帝带着让他通体舒畅的满足感和居高临下的长辈对迷途知返的浪-子的宽容怜悯,亲自俯身扶起了叶青程。 “爱卿——” 德昭帝顿了顿,觉得这个时候再叫爱卿显得有点生分了,倒叫叶青程觉得惶恐,咳了咳,换了个称呼,“程哥儿,你先起来,此事朕也有所耳闻,贼人嚣张至斯,朕自会还你一个公道!” 叶青程哽了哽,哑声开口,“臣谢皇上隆恩”。 德昭帝眉头微皱,他都叫他程哥儿了,他竟然还一口一个臣,一口一个皇上的?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322 捂不住 不过,唔,也许,只是因为他还未正式下旨,这孩子一向是个知晓分寸的—— 德昭帝皱起的眉头又舒展了开来,“此事不好过于张扬,这样,朕送几个擅长追踪的人手给你,再嘱咐宣茗助你一臂之力”。 是送,而不是遣—— 叶青程目光微闪,再次跪了下去,“臣谢皇上大恩!” “起来吧,那天太后所说的——” 德昭帝咳了咳,顿住声音。 “皇上——” 叶青程激动下起身的动作猛了些,不想还未站直就一个踉跄,直直朝德昭帝摔去。 德昭帝下意识伸臂接住,这一接就发现叶青程竟是意外的轻,连他这个老头子都能轻轻松松一把抱住。 德昭帝心头难得的划过几丝怜惜,他虽不满叶青程因为叶守义和叶青殊不愿认祖归宗,甚至在这个时候这么及时的“晕”过去,也说不准就是个缓兵之策。 可也正是他这番重情重义,不忘旧恩,才让他对他另眼相待! “来人!快宣太医!让院正过来!” 太医院的彭院正连滚带爬的赶了过来,本以为是德昭帝怎么了,结果却看到德昭帝好生生的站在那里,御书房**德昭帝暂时休息的龙榻上却躺了个年轻男子。 他心中猛地一惊,这是什么人?皇上竟然让他睡在龙榻上! “老臣——” “别废话了,快来看看!” 彭院正连忙上前,这才看清竟是叶青程,不由得又是一惊,早就听说小叶探花受皇上宠信,没想到竟受宠到这个地步! 待看清叶青程的脸色,顿时又是一惊,“怎么弄成这样了!” 叶青程去西北前,他曾远远见过一次,当时还是个丰神玉朗的美少年,这才去了多长时间,就折腾成这副模样了。 西北冯氏真的想诛九族了?! “快,取我的银针来!” 随行的太医忙从医箱中取了银针出来,彭院正刷刷刺了十余针,叶青程方悠悠醒转,一眼扫见自己身边明黄的锦被,吓了一跳,就要起身。 德昭帝本以为叶青程是装晕,不想他竟是真的晕了,心中更是怜惜,忙一把按住,“快别起来,等彭院正给你诊脉”。 “皇上——” 叶青程挣扎着撑起身子,却又无力跌回床上。 彭医正将脉枕放在他手腕下,伸手拿住他的脉搏,仔细诊断了一番,开口,“小叶探花,你这是长期不眠不休,三餐不继,兼之又郁结于心,奔波劳累,所引起的气血不足,血脉不畅,才会导致突然晕厥”。 “小叶探花可千万不能仗着年轻力壮就这般糟蹋自己的身体,你现在还年轻,养一段时间可能就不觉得什么了,却不知道所有的气虚都是……” 德昭帝不耐打断他,“怎么治!” 彭医正噎了噎,“当务之急是先吃饱了,再好好睡一觉,唔,最好吃些温软的东西,老臣再开个方子,只要小叶探花肯好好睡觉,好好吃东西,再好生调养一番,就可无碍了”。 德昭帝听到这,不免又是心情复杂,“来人,拿一些温软的吃食来”。 “皇上,臣还有事——” 德昭帝厉声打断他,“还有什么事?天大的事也得等到吃饱肚子,睡足觉!你今天不吃饱了睡足了,就别想出这个门!” 叶青程,“……” 彭医正目光闪了闪,开口,“还请小叶探花换一只手,老夫再仔细诊一诊,才好开方子”。 看来这位小叶探花前程不可限量啊,可千万不能出了差错,要是有什么隐疾之类的,他没看出来,估计他这院正也就做到头了! …… …… 德昭帝十分体贴的没再提起叶青程身世的事,叶青程也十分顺服的没再提有事的事,乖乖吃了东西,却十分坚决的要求移到耳房休息。 德昭帝没再勉强,许了。 彭院正看着叶青程睡下了,又过了片刻才轻手轻脚退了出去,低声对拿着奏折却明显心不在焉的德昭帝道,“皇上,小叶探花,思虑极重,郁结于心,只怕不是不想睡,而是,睡不着”。 “以他目前的情况,按理说,就是站着、坐着也能睡过去,可小叶探花闭着眼躺了一刻钟了,身体却还是处于一种紧绷亢奋的状态,长期下去——” 彭院正说到这,顿住声音,德昭帝默了默,开口,“要怎么治?” “最好,自然是让小叶探花解开心思,目前,就只能先用药看看,只是时间长了,定然于身体有害”。 德昭帝叹了一声,摆手,“用吧”。 半个时辰过后,彭院正弯着身体小跑着到了德昭帝面前。 他一出现,德昭帝的目光就盯了过来,显然一直在等着他。 彭院正感觉到德昭帝的目光,额头的冷汗就更多了,扑通跪了下去,“皇上恕罪,小叶探花意志极其坚定顽固,臣已用了双倍的分量,却还是,还是无济于事,臣不敢再加重——” 他还未说完,德昭帝手中拿着的奏折便重重朝他砸来,他不敢躲,硬生生受了。 德昭帝显然怒极,那一下砸的他生疼,估计头皮都被奏折坚硬的折角砸破了。 “朕现在不过是叫你让他睡一觉,不是让你去起死回生!还跟朕说什么坚定顽固,砌词狡辩!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这院正也别做了!” “皇上恕罪!” 彭医正磕头如捣蒜,“臣请旨用针灸之术!” 德昭帝忍住将所有的奏折全部砸向他的冲动,阴沉沉盯了他一眼,“准!” …… …… 叶青程一觉睡醒,第一眼看到的是窗外西沉的夕阳,他眨了眨眼,有些不敢相信,随即猛地反应过来,腾地坐了起来。 不想他这一坐起来就看见了坐在床沿上,穿着简单的兰色窄袖上衣、棕色马面裙,却雍容华美如身着皇后翟衣的华太后。 叶青程惊的面色剧变,忙要起身跪拜,华太后伸手按住他的动作,轻飘飘叹了一声,“不必了,哀家听说你病了,来瞧瞧”。 华太后美丽雍华的面容在夕阳的光辉下漾着温暖的光芒,叶青程不知该怎么回答这样的话,只得僵着声音道,“多谢太后娘娘挂怀,臣惶恐”。 华太后点点头,起身离开,侍立一旁的华嬷嬷沉默跟上,叶青程愣了愣,忙下了床跪下,“臣恭送太后娘娘”。 华太后如她来时一般,悄无声息的走了,没有留下一丝痕迹,叶青程却知道,她这一来,一去,他的身世,就真的再也捂不住了……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323 局(一) 叶青程向德昭帝告了辞,便匆匆往宫门赶去,他这一耽搁就是一天,也不知道七九查出新的线索了没有。 “小叶探花——” 叶青程用眼角余光迅速扫了一眼突然从假山后拐出来的长乐公主,退开几步俯身拱手,“臣见过公主”。 他已经快到了通向宫门的那条仅能供两辆马车并排而行的狭窄甬巷,长乐公主却突然在这里出现,身边只带了两个贴身伺候的宫女,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长乐公主靠近半步,“小叶探花,本宫有话和你说,你跟本宫来”。 叶青程不动声色打量了她一眼,“公主有什么话在这说就是,时辰不早了,叶某还要出宫”。 长乐公主急了,“你过来,我真的有话和你说”。 “公主恕罪,”叶青程深深一揖,转身就要走。 长乐公主咬咬唇,迅速扬了扬手中一直攥着的簪子,“你不想知道这支簪子主人的事?” 叶青程双瞳猛缩,上前一步,厉声喝道,“你从哪来的?” 长乐公主手上赫然是一支花枝凤尾簪,支其华送给叶青殊的那套红宝头面中有两对花枝凤尾簪,待得叶青程在摇铃山的山洞里找到时,只剩了三支。 他不知道叶青殊到底带了多少首饰财物去,但从山洞中撒的到处都是的首饰玩物,连这套价值连城的红宝头面也几乎全在,就能看出那群杀手显然接到了严格的命令,不许拿任何东西,以免东西流露出去,露出马脚。 可现在,那支遗失的凤尾簪出现在了长乐公主手中! 不,或许并不是那一支,长乐公主只不过是拿了一支一模一样的簪子引他上当。 可就算不是那支遗失的,长乐公主拿出一支一模一样的凤尾簪,说出那样的话来,也定然与阿殊的失踪有关系! 长乐公主一扬手后,不待叶青程有多想的时间,转身就走。 她走的很快,却不时回过头来,显然是担心叶青程不会跟上来。 叶青程迟疑了片刻,快步跟了上去,长乐公主一见他跟了过来,提着裙子就跑,应当是怕他拦住自己。 叶青程试探放慢脚步,果然长乐公主也慢了下来,又不时回头来看他。 叶青程紧紧盯着她手中露出的金灿灿的簪身,四下看了一眼,也不知道是不是长乐公主早有安排,远近竟是一个人都没有。 连给他引路的小太监也在刚刚他与长乐公主说话时,跑的没了踪影。 这是一个局,他很清楚,可同样的,设局的人很清楚他的软肋,死死捏住了,根本不怕他不钻! 每多耽误一刻,阿殊就多一分危险,就算他清楚的知道这是个引他钻的局,就算他钻了,也不一定就能找到任何有用的东西,他却根本赌不起! 叶青程心念急动,猛地加快步子,长乐公主一惊,又提着裙子就跑,跑了一段发现后面没动静,回头去看,却见叶青程单膝跪在地上,痛苦垂着头,佝偻着腰。 他这样的姿势,她根本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到他捂着嘴痛苦的压抑着什么。 长乐公主想起他今天在御书房留了一天,彭院正进进出出的事,只她还保留着一点警惕心,不敢上前,远远喊道,“喂,你怎么了?” “没——事——” 叶青程说着剧烈咳了起来,抬头看向长乐公主,他面色痛苦,捂着嘴的指缝间鲜血宛然。 摇铃山的事需要长期的布置和庞大的势力人手,绝对不是长乐公主这般居于深宫的一个公主能做到的。 若真的与她有关系,也多半是她背后的宇文贵妃或宁王。 他就算要跟着她钻进设好的局里,也要先诈出几句实话来,才能随机应变。 好在,这位公主虽有不少坏毛病,性子却简单浮躁,又对他颇有情意,想问出几句话来应该不难。 长乐公主顿时急了,她身边的一个宫女似是想拦她,却被她一巴掌扇的差点跌倒在地,另一个宫女忙去扶她,却是都不敢拦了。 长乐公主几步跑到他面前,弯腰就想扶他,“你怎么了?” 叶青程忙直起身子,退开两步,咳着道,“公主万金之躯,臣万死不敢亵渎”。 “都这个时候了!” 长乐公主跺脚,见叶青程说着又咳了起来,整只手掌都快被鲜血染透了,却不让她扶,急的都快哭出来了。 想命那两个应是怕她再打,远远站着的宫女去搀叶青程,又犹豫不决,那两个卑贱的贱蹄子又怎么有资格去碰他? 叶青程喘着气开口,“臣无碍,只求公主告知,公主是从哪得来了臣祖母之物?” “这不是那闫——” 长乐公主忙咬住舌头,“这是你祖母的?” 闫—— 叶青程几乎立刻就想到了闫怀柔,当初他用闫怀柔委婉的拒绝了德昭帝的赐婚,恐怕是这位金尊玉贵的公主殿下生平最大的跟头,她说的闫,自然就是闫怀柔了! 叶青程点头,真诚而恳求的看着她,“公主想和臣说什么,臣自然会洗耳恭听,只是公主毕竟是女儿家,若是臣贸贸然跟着公主去,岂不是轻慢了公主?” “祖母贴身之物,不方便流传在外,还请公主赐还,并告知是从何处得来”。 长乐公主看着满脸诚恳恳求的叶青程,犹豫不决,“真的是你祖母的?” “公主若是不信,臣愿发毒誓——” “不用不用了!” 长乐公主连忙打断他,将簪子塞给他,“就是根簪子,是你祖母的,还给你就是”。 叶青程接过簪子,却没有多看,朝长乐公主深深一揖,“多谢公主大义,臣初来京城时,常听人说公主性子跋扈,如今方知公主竟是如此的深明大义温软体贴”。 他说着又咳了几声,喃喃自语,“也是,公主生的这般娇俏美貌,又岂会是跋扈之人,可见传言误人了”。 长乐公主顿时红了脸,低头绞着双手,“你,你——” 叶青程恍然,忙退开几步,俯身拱手,“臣一时失言,公主恕罪,还请公主告知是从何处得来了臣祖母的簪子”。 长乐公主听他说什么“一时失言”,脸更红了,声音细如蚊呐,“是,是我身边伺候的车嬷嬷,她说只要我拿着这个簪子,跟你说你不想知道这支簪子主人的事?你就会跟我走”。 车嬷嬷——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324 局(二) 叶青程并没有追问车嬷嬷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又是从哪得来的凤尾簪,换了个方向,“公主想臣去哪?臣这就去”。 他说着又连声咳了起来,长乐公主这才从旖旎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忙道,“这些以后再说,我们先去找太医!” “臣无碍,公主如此关爱,臣无以为报,总得先做好了公主的事才好”。 “不用不用,我没什么事,真的,真没什么事!” 长乐公主说着,娇媚的脸涨的通红,眼神躲闪着根本不敢看叶青程看过来的疑问目光。 车嬷嬷本来跟她说,只要她将他引到御书房,她自然有办法让他娶她。 叶青程对她这般周全体贴,话里话外又显然十分的爱慕她,她又何必用什么手段? 父皇那般宠信他,如今闫怀柔又死了,只要他向父皇请旨求娶她,父皇一定会答应的! 长乐公主想着,脸更红了,叶青程瞧着她的神色,双瞳骤然紧缩,那幕后之人是想利用长乐公主对他的心思,算计他和她在大庭广众之下,甚至是德昭帝面前“亲密”一番,给他扣上“乱-伦”的帽子! 华太后才刚来看过他! 那幕后之人的动作还真是快! 又或者,那幕后之人早就知道了他的身世,一直等到今天才终于抓到了机会算计他? 他知道再问下去,长乐公主也绝不会再回答,又换了方向,“那怎么不见车嬷嬷?” 叶青程心下了然,看来那个车嬷嬷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比如设计怎么让他和长乐公主“亲密”一番! 他本来怀疑是宇文贵妃和宁王,现在看来,倒又有些不像了,他若真中了计,他固然讨不了好,更倒霉的却绝对是长乐公主。 宇文贵妃听闻是极为疼爱自己这个小女儿的,绝不至于做出这样的事来。 宁王是长乐公主的兄长,按理也不会这般害自己的同胞妹妹。 不过,事无绝对,宁王都能同意青梅竹马的嫡亲表妹做妾,又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叶青程装作慌张环顾了一下四周,“公主!此事定然有诈!若是被人瞧见了公主在此与臣说话,臣早已——心中——” 叶青程说着涨红了脸,垂下头去,好叫长乐公主自行脑补自己要说的是心中有她,本就是要求娶她的。 “臣自是无所谓的,只是公主的清名——” 长乐公主听他说什么“心中早已”“无所谓”的,果然误会了,顿时也涨红了脸,慌张道,“那,那怎么办?你快走——” 她说着猛地想起来叶青程刚刚还在咳血,估计走不快,又忙补救道,“我先走,正好去叫人传太医来!” “公主,臣已经与公主说了这许久的话,只怕这时候走已经来不及了——” 长乐公主傻眼,“那怎么办?” 叶青程又捂着嘴咳了咳,“为今之计,只有将计就计,先顺着那设局之人的意,教他误以为自己已经奸计得逞,得意忘形,我们才好在最后一刻抓住他的狐狸尾巴,绝地反击!” 长乐公主早没了主意,又被他说的挑起了斗志,兴奋点头,“好,那我们就往御书房走”。 原来,是想他去御书房—— 叶青程点头,落后她两步,两人一起慢慢往御书房的方向走。 “然后呢?” “然后?车嬷嬷说她自有法子——” 长乐公主顿住声音,愤然开口,“那老东西果然没安好心!” 叶青程却仿佛根本不关心那个车嬷嬷,反倒说起了闫怀柔。 “公主可曾听说了,臣的姑母和表妹,前段时日不幸去了”。 说长乐公主感兴趣的话题,她才有可能在不经意中透露出更多的讯息来。 长乐公主有些心虚的嗯了一声,她几乎什么情绪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叶青程一向又最是擅长察言观色,心念微动,“臣的姑母和表妹之死定然有蹊跷,这段时间,臣这段时日一直在追查此事,不想现在又有人来算计臣与公主,臣在想,幕后说不定是同一人,反正他们就是不想臣好过!” 长乐公主连连摆手,“不会的不会的,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还有臣的伯父一家!臣的伯父一家刚刚出事,姑母和表妹就又出事了,幕后肯定是同一人所为!” “也不一定就是同一人做的吧?” 长乐公主此时在心里也已经将车嬷嬷碎尸万段了,都怪那老虔婆,出的什么歪主意! 她早就知道凭她的身份美貌,叶青程又怎么可能不愿意娶她? 他只不过是不凑巧先订了亲事罢了! 闫怀柔才十岁,要退亲还不简单,又何必非得要杀了她! 偏偏闫怀柔又是叶青程的表妹,那老虔婆找的人又太不靠谱,她明明只想闫怀柔一个人死,他们竟然连叶青程的姑母也杀了! 一群蠢奴才! 长乐公主此时早已忘了是自己点头让车嬷嬷去杀人的,在心里将车嬷嬷和那群办事不力的杀手骂了个狗血淋头。 要不是那个老虔婆一味的恐吓怂恿她,她又怎么会起意要杀闫怀柔,牵出后面的事来! 叶青程不动声色打量着长乐公主的神色,“肯定是同一人!若是被臣抓到那个人,臣一定会将他碎尸万段!” 长乐公主下意识哆嗦了一下,怎么办,怎么办,她不能因为这件事让叶青程恨上她,一定不能让他知道…… “公主身边那个车嬷嬷十分可疑,说不定就和整件事有关,也不知道是不是哪个居心叵测的人派到公主身边的探子”。 长乐公主眼前一亮,是啊,她完全可以将事情推到那老虔婆身上去! 就算那老虔婆喊冤,谁又会信一个奴才的话,不信她的话? 就更别提叶青程了—— 长乐公主想到这又忍不住偷偷往后看,一眼瞥见他微微拧眉,凝目沉思的侧脸,心跳顿时就乱了,脸也慢慢烫了起来。 她怕叶青程发现自己的失态,忙又回过头去,就着他的话头道,“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了,前段日子,她一直往外跑,跟常海那个老太监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在算计什么!还以为我不知道,偷偷摸摸的!” 对,把所有的事都推到那两个老东西身上去! 常海—— 叶青程扫了长乐公主一眼,记下了这个名字。 “还不知道从哪偷来了你祖母的簪子来骗我!”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325 破局(一) 长乐公主说到这才想起来车嬷嬷拿着叶青程祖母的簪子,骗她说是闫怀柔的事,越发愤怒起来。 “她连本宫都敢骗!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所以,杀了闫怀柔和叶守智什么的,绝对跟她没关系!都是那个老虔婆避着她偷偷摸摸做的! 叶青程听到这大致也猜出来了,多半是那个车嬷嬷怂恿着长乐公主遣人去杀了闫怀柔母女,拿回了那支凤尾簪,说是闫怀柔的。 让长乐公主拿着簪子来诱他和她一起去御书房。 而长乐公主现在则明显是想将所有事都推到那个车嬷嬷身上。 她们狗咬狗一嘴毛,与他也没多大关系,他一步步诱着长乐公主说到这个地步,只要不是与她自己有关,其他肯定有问必答。 “那支簪子,车嬷嬷是从哪来的?” “谁知道她是从哪来的!她跟我说,她有个娘家侄子在京中开了个镖局,很是神通广大的,只要给银子,什么都肯做!” 长乐公主越说越气愤,直气的浑身发热,连呼吸也不顺畅起来。 叶青程正想再问,忽见长乐公主以手为扇在脸边扇了起来,一边扇一边不停的回头看他,双颊呈一种格外娇媚又诡异的潮红色,眼波盈盈欲滴直欲淌下水来。 她本就生的娇媚,这么一来,简直媚态横生,勾的人心痒难耐,就连他见了也—— 叶青程一凛,猛地止住脚步,不对! 长乐公主不过才将将十四岁,又未经人-事,岂会有如斯媚态? 而他自己,更不会—— 他闭了闭眼,默默感受了一番体内的燥热,催-情-药! 原来后招在这! 那个车嬷嬷对长乐公主说只要她将他引到御书房就好,其他她自有办法。 原来她的办法就是下药! 而这药—— 叶青程又退开两步,站到长乐公主的上风处,多半就是长乐公主身上那股类似桂花的异香。 香是在长乐公主身上,所以她先起了反应,而自己站的稍远,现在只是觉得身体燥热,还没有进一步的感觉。 那幕后之人还真是好大的狗胆,对大萧的公主也敢用这种下作手段! “你离的那么远做什么?快走啊!” 这才片刻的功夫,长乐公主的声音也含上了三分水意,叶青程心头微沉,如果不是他应对及时,就这么放任长乐公主引着自己进了御书房。 到时候自己和长乐公主都是这番情态,就算他们什么都没做,就算德昭帝查明了事情原委,只怕也会对他起嫌隙! 一想起他就会想起他与自己的亲姑姑你追我赶,一副春-态的出现在他面前的模样! 而如果他们之中有任何一人控制不住,哪怕只是稍稍肢体接触一下,就更坐实了他们之间的“乱-伦奸--情”! 这才是那幕后之人真正的打算! 长乐公主能真正毁了他自是最好! 如果不能,也要德昭帝对他心生不满!终生不得消弭! 叶青程微微一笑,“公主身上是什么香?这般好闻?” 长乐公主脸更红了,解下腰间的香囊,拿在手里晃来晃去,吃吃笑着,“好闻吧?我也觉得好闻!车嬷嬷费了许多功夫才给我找来的!” 叶青程伸出手,“公主能扔给臣看看吗?” 长乐公主嘻嘻一笑,将香囊抛给他,叶青程接住,一拂袖子,挡住长乐公主的视线,偷偷取了些藏在袖中,又将香囊抛回给长乐公主。 “公主,我们来玩个游戏,公主拿着这个香囊去御书房,告诉皇上,车嬷嬷让你带着这个来找我,一路不许停下来,也不许和任何人说话,好不好?” 长乐公主的意识已经有点迷糊了,听着叶青程刻意柔和的声音,只觉做梦一般,连连点头。 叶青程再次低声蛊惑开口,“公主要记好了,不许回头,也不许和任何人说话,跑的越快越好,一犯了规,就算公主输了”。 长乐公主连连点头,攥着荷包,迷迷糊糊就往前跑。 叶青程转头去看那两个在原地迟疑不动的宫女,仔细记住她们的长相,冷声喝道,“还不快跟上公主!公主若是出了事,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那两个宫女一惊,低着头根本不敢看他,忙追着长乐公主走了。 叶青程后退几步,换了个方向悄无声息的没入草木丛生的小径中。 那个车嬷嬷根本就没打算出现,他再跟着长乐公主已经没了意义,德昭帝那边肯定第一时间去抓车嬷嬷,他当务之急是先将那个常海控制住! 叶青程去找的是司礼监的随堂大太监马公公,随堂大太监总管内宫太监,去寻他是最快最直接的方法。 马公公平日最是圆滑,对他这个德昭帝面前的“红人”十分“另眼相看”,不过是个奴才,他应当会给他这个面子。 若是马公公不在,他那个小徒弟小欢子应当也会帮他一把。 叶青程预想的没错,马公公十分痛快的答应了,让小欢子亲自领人去抓常海,又问叶青程有没有兴趣去看看。 叶青程自是求之不得,不想待他们赶到常海的住处,却发现常海挂在屋梁上,尸体都冷了,死了至少有一个时辰了。 叶青程也不用人帮忙,亲自动手,将常海的尸体放了下来。 他这么一动手,马公公就看见了他左手掌上一道又深又长的伤口,凝固的血糊的满手掌都是,忙关心道,“来人,快给小叶探花打水净手!小叶探花这是怎么了?老奴去找个太医来给小叶探花诊上一诊”。 “不必麻烦了,”叶青程在小太监打来的水洗净了手,又用冷水洗了把脸,开始仔细检查常海的尸体。 马公公见他毫不避讳的在具尸体上摸摸捏捏的,甚至拿着常海伸的老长的舌头来回翻捡着看,跟在菜市挑猪肉似的。 就往后退了几步,讪讪道,“小叶探花真是多才多艺,竟然连这验尸的活儿也会”。 “算不上会,在蜀中时,常跟着父亲断案子,看多了,简单的知道一点”。 马公公试探问道,“这常海也不知是犯着谁了,好端端的就死了?” “应是自尽无疑”。 叶青程说着收回按在常海胸口的手,朝马公公意味深长一笑,“公公很快就知道了”。 他话音刚落,小欢子就快步跑了进来,“师父,皇上召您过去!” 马公公惶恐看向叶青程,赔笑道,“以小叶探花看,皇上这是?”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326 破局(二) 叶青程笑笑,“公公高看叶某了,皇上的意思如何,叶某又如何得知?不过叶某倒确实知道这常海和车嬷嬷私交甚密”。 车姓并不常见,车嬷嬷又是长乐公主面前最得意的人,马公公自然知道,立时恍然,看来,事情是与那位公主殿下有关了。 他是司礼监随堂大太监,总管有关宦官事物,这常海出了问题,人都死了,结果还是叶青程提醒他来看才发现了,就是他的失职。 若是一会他面见德昭帝时,连自己失职的原因都不知道,德昭帝的怒火不说,他这随堂大太监估计也做到头了! 叶青程虽只是随口一句“常海与车嬷嬷私交甚密”,于他却是莫大的提点之恩。 马公公感激一抱拳,“那小叶探花忙,老奴将小欢子留在这供小叶探花使唤,老奴告辞”。 叶青程回礼,“多谢马公公”。 两人对视间皆是不动声色的会心一笑,马公公又拱了拱手,匆匆走了。 叶青程则继续查检常海的房间,如果能将常海平日有交往的人都叫来问上一问,就更清楚了。 只这一点他做却是越俎代庖了,稍后德昭帝自会细细查问。 叶青程来回将常海的房间查检了两遍,长长叹了口气,“走吧”。 小欢子殷勤道,“这常海在宫里都待了三十多年了,做事不周密也活不到今天,小叶探花查不出东西来,也是正常”。 叶青程嗯了一声,转身出了门,小欢子忙跟上,不想刚低头就见一滴鲜血滴到了地板上,顿时就是一愣,忙道,“小叶探花,您是不是伤口又裂开了?还是请太医瞧瞧”。 叶青程缩在袖中的左手紧紧握起,让伤口崩的更大,疼痛将他身上一股股窜起的燥热压下些许,也让他潮红的脸猛地失了血色。他却恍若察觉不到疼痛,声无余波开口,“无碍,宫门要落锁了,我出宫再找大夫不迟”。 小欢子也就不再多说,一路将他送到宫门口,才又回转。 叶青程一出宫门,七九就迎了过来,阿昭早等的不耐烦,不知跑哪儿玩去了。 上了马车,放下车帘后,叶青程便从袖中取出四支几乎一模一样的凤尾簪。 自从发现支其华送给叶青殊的那套头面遗失了一支凤尾簪和一只耳坠后,他就将剩下的一只耳坠和三支凤尾簪随身带着,不想竟在今天派上了用场。 若不是他用凤尾簪划破手掌,他根本骗不了长乐公主放下戒备和他说话。 他仔细对比着两支金簪,四支簪子从样式到材质到大小长短都一模一样,连工匠习惯性的将凤尾打磨的微微翘起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叶青程握手成拳,死死攥住簪子,眼中皆是沉痛阴郁之色,阿殊—— …… …… “大爷,衡阳郡王和燕阳郡主还有一刻钟就该到门口了”。 叶青程恍然回神,目光再次落到手中的珍珠上。 那是一颗深蓝泛紫的黑珍珠,足有荔枝大小,滚圆,漾着彩虹样的光芒,便是不识货的人也一眼就能看出其珍贵来。 “……这珍珠就是死后含在嘴里下葬也是够的,怎么能随随便便串在鞋子上玩儿?我可不干这般暴殄天物的事……” 叶青程目光一痛,将珍珠攥进手心,这样的珍珠本该串在她的鞋尖,为她的美丽添一分光彩,却被一个居心叵测的老太监含在嘴里,妄想着尸体不腐来世高贵! 叶青程命小厮开了正门,亲自迎了宣茗和燕阳郡主进了叶府,请二人上了青帷小车。 青帷小车载着几人到了二房的垂花门才停了下来,叶青灵早在候着了,见宣茗最先下了车,接着才是燕阳郡主,微微一愣,矮身行礼,“见过郡王,见过郡主”。 昨天晚上叶青程回来后,让她发个帖子请燕阳郡主过府玩,不想宣茗竟也跟来了。 燕阳郡主连忙还礼,“文贞姐姐太客气了,当是燕阳向姐姐问好才是”。 叶青灵笑笑,“郡王、郡主,这边请”。 叶青灵将待客的地点设在了芍药大院的暖阁中。 燕阳郡主只进过咏雪院和芍药小院,见芍药大院院门上方的牌匾上的题字,不由奇道,“竟然还有个芍药大院?这里比阿丑的芍药小院大很多?” 院子名叫什么小院的很多,她却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把自己的院子名叫成什么大院的。 叶青灵神色微黯,“阿殊出世时,我刚满五岁,父亲怕我扰了母亲和阿殊,便单独开了个院子给我,说等阿殊满五岁了,也单独给她个院子”。 “因着这个院子里遍植芍药,我便说那我的院子要叫芍药大院,妹妹小,以后的院子要叫芍药小院”。 “父亲觉得颇有童趣,这名字就一直沿用下来了,一眨眼,阿殊都这么大了——” 燕阳郡主闻言也郁郁不乐起来,“那些个和尚方士就喜欢让人家出家礼佛的,叶尚书怎么能信那些人的话,让阿丑去礼什么佛?” 叶府对外的说法就是叶青殊陪支氏外出养病时,得高僧指点,必得要出京礼佛,才能消除命中之煞,平安终老。 燕阳郡主不明就里,心思又单纯,便就当真信了。 她说着眼角余光扫见叶青程本就沉郁的面色倏地阴沉起来,带上了明显的痛楚之色,心中顿时就慌了,她又说错话了? 她慌张下口不择言慌张问道,“阿丑,难道不是去礼佛的?” 叶青灵勉强笑了笑,“是去礼佛的——” 只不过不是得高僧指点,而如今更是不知去向。 宣茗忽地开口,“我饿了”。 话一落音,他就恨不得甩自己一巴掌,岔开话题说什么不好,饿了?饿了! 这才什么时辰,他就饿了?是生怕人家不够嫌他饭桶吗? 叶青灵愣了愣,歉然开口,“是文贞思虑不周了,郡王、郡主里面请”。 叶青灵将几人让进了暖阁,不一会便有小丫鬟送上点心瓜果之物。 “郡王先凑合着用些,我已吩咐厨房准备早膳,最多两刻钟就能送来了”。 宣茗僵着脸夹了一块点心放进嘴里,他之前虽来过几次叶府,但都是在门口转一圈就走。 这还是他第一次正式到叶府做客,结果就开口跟人家要早饭吃。 日后,叶青灵和叶府的下人说起他,绝对会说,“噢,就是那个到我们府上要早膳吃的衡阳郡王!” 真是,想一想都想死啊!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327 珍珠连城 叶青灵寒暄了几句,便开口道,“这次请郡主来,主要是有一事相求,待得府上的事情了了,我便要回慈宁宫了,想趁着这段日子梅花初放,做些脂粉送给太后娘娘”。 “现在却是缺一些上好的珍珠,我记得阿殊曾送了些黑珍珠给郡主穿珠花,不知还剩了没有,不知能不能匀一些给我?” 宣茗心念猛动,那些珍珠是叶青殊送来还永乐长公主送的那对相当于信物的玉镯的礼的,现在叶青灵又想往回要,莫不是—— 叶青灵不知道宣茗已经脑补到自己和他的亲事上去了,目光殷殷看向燕阳郡主,“郡主见谅,此事却是文贞唐突了,只是一时实在难寻到成色好的,只得冒昧了”。 叶青殊送的那袋黑珍珠十分珍贵,就是见惯好东西如燕阳郡主印象也十分深刻,闻言道,“文贞姐姐想要多少——” 宣茗掩唇咳了起来,狠狠瞪向燕阳郡主,蠢妹妹果然是蠢妹妹! 还问想要多少! 叶青灵好不容易想要回“跟他一刀两断的信物”,当然是立马全部还给她! 还问要多少! 难道她还想私吞几个不成! 叶青程适时起身替宣茗续茶,挡住了宣茗看向燕阳郡主的目光。 他昨天在常海的舌头下发现了那颗珍珠,趁人不注意偷偷取了藏了起来。 让叶青灵专门下个帖子请燕阳郡主来,又寻了这样的借口,就是不想打草惊蛇。 他不能确定叶青殊的失踪是不是与长公主府有关。 燕阳郡主心思单纯,又与叶青殊交好,就算叶青殊的失踪与长公主府有关,她也绝不会知情。 叶青程要问的是燕阳郡主,自然不能让宣茗影响她的回答。 虽然,他也能保证宣茗绝对不可能与叶青殊的失踪有关。 燕阳郡主果然没注意到宣茗的“暗号”,接着道,“那袋子珍珠十分贵重,母亲说替我收着——” 燕阳说到这里顿住声音,有些不好意思的绞了绞手,显然长公主说的是收着给她做嫁妆的。 “后来,林侧妃病了,说要用上好的珍珠做药引,来求母亲,林侧妃是二表哥的生母,母亲总要给几分面子的,就让她来求我”。 “我看她病的很重,就同意了,后来也不知道母亲给了多少给她”。 叶青程双瞳猛缩,安王侧妃,林侧妃—— 燕阳郡主说着招招手,“花嬷嬷,你亲自跑一趟,问一下母亲,让母亲将剩下来的都拿来,也算是我对太后娘娘的孝心”。 叶青灵并不知道叶青程为什么要问那批珍珠的下落,神色倒是如常,笑道,“不用那么多,太后娘娘也用不了那么多,三五颗就足够了”。 燕阳郡主摆手,“现在用梅花做脂粉要三五颗,等到桃花开了,荷花开了,还得用啊!原本就是阿丑送我的,文贞姐姐不必和我客气”。 叶青灵把不准叶青程到底想知道什么,也就没再推辞。 花嬷嬷领命而去,叶青程眸色微动,“那般好的珍珠,救人性命倒也无话可说,若是都碾做了粉末,做些用过就洗的脂粉——” 阿殊连串鞋子都觉得浪费,燕阳郡主说起碾做脂粉都十分无所谓,这,才是真正的金尊玉贵的皇家贵女么—— 叶青灵微愣,这个借口本就是叶青程和她说的,他怎么又突然说出这番话来? 她实在摸不准他的意思,只得就着他的话头试探问道,“那兄长的意思是?” 叶青程回神一笑,“女儿家的东西,我原也不懂,却是我多嘴了”。 他说着眼前再次浮现出第一次见叶青殊时,在叶青殊鞋尖微微颤动的南珠。 那时候,他根本不敢抬头看她,只敢低头看着地面,眼角余光扫见的那美丽浑圆的珠子便成了最深刻的记忆,成了心底最深的执念—— 叶青灵见他说着面上又浮出控制不住的痛苦之色来,再次试探开口,“我记得阿殊小时候是很喜欢在鞋子上串珍珠的,父亲还说阿殊小小年纪就学的一身京城浮华之气,也不知道是和谁学的”。 叶青灵说着也有些伤感起来了,“阿殊从小就爱美,又怕人说她,便偷偷在不起眼的鞋子上下功夫——” 燕阳郡主忙道,“那待会做脂粉剩下的珠子就留给阿丑串鞋子!” 叶青灵笑笑,瞥了叶青程一眼,见他神色怔忪,不知在想些什么,便也就揭过了这个话题。 不一会,早膳摆上来了,宣茗看见桌上一看就十分“实在”的各色吃食,本来就不好看的脸色更黑了。 果然他是被当饭桶了吧吧吧? 叶青灵招呼着几人都吃一些,燕阳郡主一点都不想再吃一顿早饭,见自家兄长大人一个眼风扫了过来,只得乖乖接过筷子。 叶青程根本就没吃早饭,和叶青灵也都陪着吃了一些。 用过早膳后,叶青程建议下几盘,只他心不在焉,频频出错,一局终了,放下棋子歉意道,“郡王恕罪,叶某昨晚没睡好,今日有些精神不济,不如让文贞陪郡王下几局?” 叶青灵连连摆手,“不妥不妥,我只怕连半吊子都不如,不敢在郡王面前献丑”。 叶青程笑,“那文贞是想与衡阳郡王切磋一番琴艺?又或是绣技?” 叶青灵,“……” 宣茗,“……” 燕阳郡主哈地笑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叶青灵无奈一笑,福身行礼,“那文贞就献丑了”。 对弈的人变成了叶青灵,宣茗顿时就觉得脑子有点不够用了,摇摆不定的拿不定主意。 话说他到底是拿出看家的本领,将叶青灵杀了个片甲不留,叫叶青灵对他佩服再佩服? 还是留上几手,不叫叶青灵输的那么难看,以免她面上难看,心中难过,以后遇到他都绕道走? 当然,赢还是要赢的,他刚刚一时口误,说不定叶青灵已经误以为他是个饭桶了,如果他下棋又输给她,岂不是真的坐实了饭桶的名头?! 在宣茗摇摆不定犹豫不决的时候,叶青程呷了口茶,开口问道,“郡主,不知阿殊可曾给郡主写信?” 燕阳郡主没想到他会主动和自己说话,吓了一跳,结结巴巴答道,“没,没,没有——” 长缓了口气,又加了一句,“我不知道她在哪,不知道要把信寄到哪,也就没给她写信”。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328 表哥表妹 叶青程就叹了口气,“她也没给我写信,许是她已经写了,只不过礼佛之地太过偏僻,通信艰难,耽搁到现在都没送到”。 燕阳郡主见他满脸的落寞,难得的灵光了一回,“阿丑要是给你写信,肯定会寄到西北啊,谁成想你又回京了,肯定是两厢错过了!” “也是,若是郡主收到阿殊的信,还请遣人告知叶某一声,也好叫叶某放心”。 燕阳郡主忙应了,叶青程便装作不经意般问道,“郡主刚刚提到的林侧妃是安王府的侧妃娘娘?” 燕阳郡主见他这是明显摆出一副与她长谈的架势,颇有些不知所措,扫了一眼宣茗,只可惜宣茗一直低着头专心与叶青灵对弈,根本接收不到她的求助。 她又偷偷扫了一眼叶青程,勉强压着心慌,答道,“嗯,她是皇舅纳的第一个侧妃,只比王妃晚进门一年,我听母亲说,王妃十分的和善仁厚,我大表哥出世后,就许了林侧妃怀孕生子,所以二表哥只比大表哥小一岁,今年十六了”。 叶青程仔细问了一番林侧妃和安王庶长子萧策的情况,安王妃过世后,安王府都是林侧妃在打理,萧策又与宣茗年纪相差不多,又是皇孙中最年长的,与长公主府来往颇密。 燕阳郡主自是也经常与他们打交道,当下将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都说了出来。 叶青程随之又问起了安王府的其他两个庶子和文侧妃,问的差不多了,轻飘飘开口,“安王妃过世时,郡主应当还小吧?” 燕阳郡主说的舌头热了,早忘了刚开始的紧张不安,“那时候我已经五岁了,其实我还能记得一点,王妃生的很漂亮,就是不怎么爱笑,也从来不出门,娘说王妃原来很爱笑的,大表哥夭折后才变的不爱笑了”。 她说着扫了一眼叶青程的脸色,见他若有所思的模样,又压低声音加道,“我记得我小时候有一次去安王府玩,听到王妃娘娘偷偷在哭,然后皇舅去了,劝她不要哭,对孩子不好,她就让皇舅滚,说——” 她说着声音压的更低了,“说,生下来又有什么用,有你这样的父亲,他迟早是一个死字——” “燕阳!” 宣茗突然出声,燕阳郡主吓的浑身一抖,叶青灵正在取棋子,惊的手一带,打翻了棋钵,棋子落在青石地板上的清脆声响不绝于耳。 宣茗怒气一滞,有些无措看向叶青灵,又恼怒盯向燕阳郡主。 叶青程起身,微微移动两步,挡住宣茗看向燕阳郡主的目光,俯身一揖,“郡王息怒,原是叶某孟浪了,与郡主无尤”。 宣茗碍着叶青灵在场,满肚子的火气发不出来,只冷冷盯着叶青程。 叶青程微微一笑,“其实郡王根本不必动怒,这些事叶某早就查出来了,郡主说不说,叶某都是知道的”。 宣茗只觉他嘴角的笑碍眼至极,让他恨不得一拳打歪他的嘴,看他还笑不笑得出来! “你查出来是你的本事,不许你问她!” 叶青程眸色流转,意味深长一笑,做了无声的口型,是个问字。 问? 宣茗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自己不过说了句,“安王妃过世时,郡主应当还小吧?” 燕阳郡主就倒豆子般什么说出来,甚至还牵出多年前的秘事。 果然蠢妹妹就是蠢妹妹! 如果今天他不跟过来,她是不是连他不吃块糖就睡不着觉的事都要告诉叶青程?! 宣茗恨铁不成钢狠狠一眼瞪向燕阳郡主,奈何叶青程结结实实挡在燕阳郡主面前,燕阳郡主连眼风都接受不到。 于是,宣茗看向叶青程的目光越发的恼羞成怒了。 叶青程微微一笑,“我不过是想知道自己的生母是什么模样,问问表妹也不算大罪过吧?表哥又何必气成这番模样?” 叶青程这话一落,不但燕阳郡主结结实实呆住了,连宣茗和叶青灵也愣愣的回不过神来。 叶青程俯身长揖,“表哥不是恼我探燕阳的口风么?如今我也告诉了她一个秘密,应当扯平了吧?还请表哥恕罪”。 宣茗,“……” 好像是这个理没错,但为什么,他还是想一脚将一口一个表哥,一口一个表妹的某人踹出暖阁去?! 宣茗不发话,叶青程就保持着俯身行礼的姿势不变,垂头掩住脸上的情绪。 这般一来,就算是宣茗兄弟将所有的事一五一十告诉那位手段厉害,又是安王同胞长姐的长公主,她也最多以为自己是因着自己的身世,想打听安王府的事,而不是真正意在那批珍珠的下落。 “哎,你,表——” 燕阳郡主终于反应过来了,手足无措的想说什么,吭吭巴巴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来,急的一跺脚,“兄长!” 宣茗凝目,“你查出来了?确定无疑?” “十有**”。 暖阁内又是一阵静默,就在这时,花嬷嬷的声音在外间响起,“郡主,公主命老奴将剩下的珍珠送来了”。 叶青程一抱拳,亲出了暖阁,走近花嬷嬷,笑道,“花嬷嬷辛苦了,交给我吧”。 花嬷嬷有些惊讶竟是他亲自出来了,却还是将装珍珠的锦囊双手奉给他,“公主说,当初林侧妃要去了六颗,还剩下二十二颗,全部在这里了”。 燕阳郡主在里面听到,跺脚道,“她是要珍珠做药引子,还是煮粥吃啊!竟然要那么多!” 本来她的嫁妆里少一颗多一颗的都无所谓,可现在叶青灵想要,叶青殊也喜欢,她就有些吝啬起来了,觉得当初就不该答应林侧妃! 她要治病,用些寻常些的珍珠不行吗?非得要深海黑珍珠啊! 饶是叶青程听了这话,也不由莞尔,伸手朝花嬷嬷一抱拳,“多谢”。 花嬷嬷侧身避开他的礼,“小叶探花折煞老奴了”。 叶青程复又进了暖阁,将锦囊递到燕阳郡主面前,燕阳郡主下意识后退两步,摆手,“你给文贞姐姐吧”。 叶青程从中取出四颗,“做些脂粉之物,四颗足够了,这是阿殊对郡主的一番心意,郡主收回去吧”。 燕阳郡主犹豫了一会,伸手接住,期期艾艾问道,“你,你真是我大表哥?你当年没死?” 叶青程微微一笑,“是,我当年没死”。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329 皇室齐聚 燕阳郡主呵呵傻笑起来,俏丽的小脸激动的似乎都在发光,“那太好了!娘一定很高兴!还有皇舅!还有皇祖父!” 她一边说一边激动的去拉宣茗的袖子,“兄长,我们快回去告诉娘,告诉皇祖父!表哥什么时候回安王府啊?” 宣茗嫌弃扫了她一眼,“不用”。 燕阳郡主急的直瞪眼,“怎么不用?我们快去告诉他们!让他们也高兴高兴啊!” 宣茗的目光更加嫌弃,果然蠢妹妹就是蠢妹妹,她都知道了,难道娘和皇祖父还能不知道不成? 叶青程踱到叶青灵身边,将珍珠递给她,扫了一眼棋盘,讶,“郡王快输了?” 宣茗,“……” 他还在纠结到底是让叶青灵输的很惨,还是输的不那么惨,怎么就快输了? 叶青灵微微一笑,“是郡王让着我”。 叶青程笑,“文贞的棋艺是父亲手把手教出来的,虽比不上阿殊有天分,在女子中也算是出类拔萃的,不必过谦”。 宣茗,“……” 叶守义亲自教出来的?不说其他,至少甩他这个全靠点小聪明偶尔看人家下棋才看会的几条街啊! 所以他该纠结的不是要不要让叶青灵输的很难看,而是怎么不让自己输的很难看吧? 还有,什么叫“在女子中也算是出类拔萃的”,叶青程那厮一定是在讽刺他连女人也不如吧吧吧?! …… …… 叶青程既得知了珍珠的去向,便借着准备午膳的时机,叫来一九和七九,做了一连串的安排,这才又进了暖阁陪客。 宣茗为挽回面子,又和叶青灵下了一局,结果发现,叶青灵虽一直自谦棋艺不精,但赢他绝对是稳稳的,甚至他怀疑她还留了余力,好叫他不至于输的太过难看。 好在叶青程那厮虽然很讨厌,但察言观色的功夫还算不错,很快就说自己坐的难受,建议玩玩投壶。 投壶,他擅长啊! 宣茗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可惜还没等他大展身手,将刚刚丢的差不多的面子捡回来一些,德昭帝的圣旨就到了,命他和燕阳郡主,叶青程即刻进宫。 这一走,他下次要见叶青灵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更不要说找到机会补回丢的七零八落的面子了。 果然,皇祖父和叶青程这厮的讨厌程度是一样一样滴! 宣茗再不满,也只得和叶青程、燕阳郡主一起匆匆进宫。 领路的小太监直接将两人领去了御书房,御书房中济济一堂,重要的皇室嫡系成员都到了。 安王、宁王、永乐长公主、宣驸马,安王庶长子萧策、庶次子萧竺,庶三子萧符,还有皇室宗正齐王爷以及夏首辅和礼部尚书吴襄。 叶青程刚听到德昭帝同时传他与宣茗、燕阳郡主,心中就有隐隐不好的预感,一下见了这么多人都齐聚御书房,特别是宗正和礼部尚书的出现,心中不详的预感就更强烈了。 德昭帝这是见那些人胆敢拿他和长乐公主做文章,要索性直接宣布他的身世,好断了有心人的心思! 叶青程勉强控制着掉头就跑的冲动,心念急转,借着行礼的姿势,抬起胳膊扶住额头,就想往宣茗身上倒。 他一路都在想办法,可事出紧急,他又完全没有可以和德昭帝抗衡的筹码,哪能说想到办法就想到办法的,为今之计,只有先拖一段时间再看看事情有没有转机。 “你给朕站直了!” 德昭帝一声暴喝,“你今天就算又要夭折,也给朕滚回安王府夭折去!” 叶青程,“……” 果然,他要强大到德昭帝甚至是太后娘娘的程度,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叶青程闭了闭眼,俯身长跪在地,“皇祖父恕罪,青程不是夭折的那个,是一出世就被送走的那个,却是谈不上什么又要夭折的”。 时也势也,既然躲不过,倒不如坦然受之,免得给德昭帝造成恃宠生娇,不识抬举的坏印象。 从德昭帝的话来看,他们应当以为他是出生就夭折了,又或是当年被送走的阿昭,也不知道德昭帝查出的是什么,怎么出了这样的偏差。 他索性将真相全部甩出去,彻底取信于德昭帝,将水搅的更浑,如果阿殊的失踪真的和安王府、甚至长公主府有关,他也好借机将安王踩下去,伺机救出阿殊。 同时,也是给阿昭认祖归宗留下机会,虽说阿昭不一定就想做什么皇孙,但他总要给他留个机会,让他不至于想认祖归宗,却不得其门而入。 叶青程一记炸弹甩出去,震的众人半天回不过神来。 永乐长公主最先急切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一出生就被送走了?” 皇家双生子的教训,就是尊贵如公主也是不允许知晓的,永乐长公主完全摸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叶青程不动声色将众人的神色都收入眼底,最后停留在安王脸上。 安王察觉到他的目光,隐隐含泪的目光微微一滞,随即接着永乐长公主的话头道,“是啊,到底怎么回事?什么一出生就送走?你不是笙哥儿?” 安王嫡长子单名笙,阿昭在还是安王嫡长子时是叫萧笙的。 叶青程收回目光,砰砰磕了三个响头,“皇祖父容禀……” 叶青程当下细细叙述了一番,自己如何在前往神农山时巧遇扁师姑和安王妃贴身的徐嬷嬷,又是如何因着一双眼睛肖似安王妃,被二人认了出来,得徐嬷嬷告知当年往事。 他说的时候一直恭恭敬敬俯身垂头跪着,别人根本看不见他的脸,一说完,永乐长公主就急道,“抬头让我瞧瞧”。 焦急下竟是连自称本宫都忘了。 叶青程缓缓抬起头,永乐长公主细细看了他半晌,含着泪哽咽开口,“果然是,好孩子,好孩子——” 她说着扭头殷切看向德昭帝,“父皇您也瞧瞧,是不是和弟妹的眼睛生的一模一样,只是男女有别,这孩子又爱笑,我竟是到现在都没看出来!” “弟妹去了都有八年了,就是弟妹去前,我也有五六年没见弟妹开过笑脸了!我都忘了她笑起来是什么样子了!” 德昭帝缓缓点头,看向安王,安王噗通跪了下去,哽咽道,“儿子糊涂,竟让亲生骨肉流露在外,甚至,甚至,都不知道有这一线血脉的存在,请父皇降罪!” 竟是推的一干二净,将所有事都归结到故去的安王妃身上。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330 皇孙该有的体面 长公主也反应过来了,“对了,当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就将小叶——程哥儿,送出去了?” “这——” 德昭帝沉沉扫了一眼一脸不解的安王,开口,“这个以后再说,当务之急是要让程哥儿尽快认祖归宗”。 齐王俯身行礼,“皇上所言甚是,以臣之见,当责令钦天监择一良辰吉日,开太庙,祭祖宗,验明皇长孙血脉,记入玉牒之中,昭告天下”。 “准,此事就交予齐王叔,夏卿家和吴卿家共同襄助”。 三人躬身领旨,德昭帝摆手,“你们先退下”。 夏首辅三人退下后,御书房中突然一静,气氛莫名压抑。 宣驸马忽地恍然一拍脑门,“三弟妹还真是有先见之明,知道先送出去一个!好歹总算是保住了一个!” 众人,“……” 永乐长公主恨不得一脚踹上他脑门,“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宣驸马,“……” 他说错什么了吗? 燕阳郡主见德昭帝面色郁郁,小心凑到他身边,“皇祖父,大表哥找回来了,你不高兴吗?” 德昭帝神色微缓,笑着摇头,“怎么会?说起来,我们也许久没聚在一起用膳了,今儿皇祖父做东,燕阳想吃什么?” 燕阳郡主见他露了笑容,顿时松了口气,爱娇的拉住他的袖子,仰着头冲他讨好的笑,“皇祖父该问大表哥爱吃什么才是啊!这还是大表哥第一次和我们大家一起用膳呢!” 德昭帝最是喜她这般小女儿形态,面上神色又和缓了几分,感叹拍拍她的手,“还是我们小燕阳想的周到!” 永乐长公主凑趣道,“程哥儿爱吃什么单管说,就是龙肝凤髓,父皇也保管寻了来!” 叶青程抱拳笑道,“凤髓倒是不必,不过我倒的确是最爱吃凤爪的”。 经这么一闹,气氛又活跃起来,众人移步移步养心殿东暖阁。 这一次叶青程没有遇到初入叶府的刁难,萧策十分知机的将自己的位子让给叶青程,深深一拱手,“请皇兄上座”。 叶青程微笑还礼,“二皇弟客气了”。 德昭帝开口道,“今日是家宴,不必拘束,程哥儿,你坐到朕身边来”。 叶青程一直在注意安王,德昭帝这话一落,安王脸色立刻就变了,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了,微微侧过脸,又很快恢复了原色。 叶青程心下冷笑,果然,他所谓的父亲是极不希望他“认祖归宗”的! 用过午膳后,宫人撤走残羹冷炙,奉上香茗。 德昭帝不发话,众人只得做出和乐晏晏的模样聚在一起说话。 有燕阳郡主和永乐长公主在,叶青程又极善察言观色,逗趣圆场,气氛倒也颇为融洽。 待得众人第三次续茶时,德昭帝方慢悠悠开口,“程哥儿今年十七了吧?” 叶青程就要起身,德昭帝摆手,“坐着说话”。 “谢皇上——” 叶青程见德昭帝眼风扫了过来,顿了顿,有些僵硬的改口道,“谢皇祖父,臣,孙儿,今年恰是十七了”。 “十七,也可以行成人礼加冠了,这样,等你认祖归宗后,再赶在年前,择一吉日加冠加封世子,年后,朕正好替你择一品貌身份相当的闺秀大婚,也好早日给朕生个重孙玩——咳,看看!” 叶青程身份尚未明确,德昭帝竟就越过了安王,直接定了叶青程的世子身份! 众人心中心思各异,却没有人敢出半字反驳之言。 “青程二字取的极好,就不必改名了,朕要好好为你取个字”。 德昭帝说着当真低头思索起来,“青程,青云直上,前程锦绣,叶阿丑那小丫头倒是锦口绣心,青程为名,字,字就取望之二字,你之前没有负小阿丑的厚望,朕也望你以后不要负朕之厚望!” 叶青程起身跪拜,“谢皇祖父,孙儿必勤勉克己,修持自身,不负皇祖父之厚望,不负皇祖父之厚爱!” 德昭帝满意点头,“礼部准备祭典还需一段时日,叶府这些日子事故频频,叶尚书又卧病在床,你便依旧住在叶府,只皇孙该有的体面须得备齐了,章明远,这件事就交给你办”。 皇孙该有的体面—— 叶青程俯身谢恩,恍惚就在昨天,叶青殊还端着一张明媚的小脸,郑重对他说,“师兄如今可是父亲的开山弟子,这是最基本的体面,师兄就不要推辞了,就是一时不适应,慢慢也就适应了——” 四年的时间倏忽而过,现如今竟是大萧万万人之上的九五之尊对他说什么“皇孙该有的体面”了…… …… …… 德昭帝又叮嘱了几句,便让众人散了,对叶青程道,“程哥儿,你随朕一起去给太后娘娘请个安”。 多年来,德昭帝每月只有初一、十五才被允许入慈宁宫请安,每次待的时间绝不超过半个时辰。 天知道他每次去慈宁宫都是要花一刻半的时间走到华太后专门用来接见他的花厅,又要花一刻半的时间走出来。 中间剩下一刻钟,也绝不是华太后纡尊降贵露面叮嘱他要保重龙体等等,只有一个华嬷嬷板着一张老脸对他说,太后娘娘凤体违和,就不见皇上了,请皇上保重龙体,以国事为重,不必挂心太后娘娘。 然后,连杯茶都不请他喝,就开始说,老奴恭送皇上。 她嘴上说着恭送,却一点恭敬的模样都没有,连行礼时膝盖弯曲的弧度都带着敷衍的味道。 这么多年了,她说的话从来就没发生过任何改变,没多过一个字,也没少过一个字,德昭帝甚至连她说每一个字时,嘴角皱纹上挑或下拉的高度都烂熟于心! 今天,他带叶青程来请安,也不过是走个过场,表明自己对华太后的尊重和对叶青程的看重。 去之前,他甚至特意喝了满满一盏茶,这秋天天气干,来回走上半个时辰,连盏茶都没得喝,口干舌燥不说,说不定连嘴唇都要开裂起皮! 德昭帝做好了充分的准备,还十分小心眼的没有丝毫提醒叶青程的意思,唔,也要让这小子好好体会一番朕这么多年有多不容易! 花厅中候着他们的果然是华嬷嬷,德昭帝就略带矜持的瞧了叶青程一眼,心中一股莫名的优越感冉冉而生。 唔,幸亏朕是喝足了茶水来的!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331 乳名与字 “太后娘娘请皇上和小叶探花稍等,太后娘娘马上就到”。 德昭帝,“……” 我勒了个去! 父皇驾崩快二十年了,这么多年来,他每个月的初一、十五都风雨无阻的来慈宁宫请安,母后就从来没见过他一次! 今天竟然肯见他了?! 德昭帝又扫了叶青程一眼,母后要见的是这小子神马的,一定是他的错觉! 母后只不过是正好今天想见他了!正好被这小子赶上了! “来人,奉茶”。 德昭帝,“……???!!!” 竟然上茶了! 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第一次啊! 结果他竟然来之前喝了那么多! 他还怎么喝的下去! 华嬷嬷说着,就有婆子奉上茶,德昭帝晃了晃满是茶水的肚子,还是毅然决然的端起茶喝了一口。 温热微苦的茶水滑入食道的那一刻,德昭帝差点喜极而泣。 快二十年了,这还是他第一次喝到慈宁宫的茶,还是沾这小子的光—— 啊呸! 是这小子沾他的光! 当真以为慈宁宫的茶是想和就喝的吗? 上次叶青灵问他爱喝什么茶,结果还没等他回答,就被叶青程的身世的事岔了过去。 叶青灵那小丫头竟然就忘了给他沏茶! 小小年纪,记性就这么不好,幸亏当年和阿茗的亲事没成! 要是长公主府日后有这样一个记性差的主母,还不得乱了套! “见过太后娘娘”。 德昭帝忙拉回飘到九天外的心思,起身行礼,“儿臣见过母后”。 “免,坐”。 “母后近日凤体——” “说重点!” 华太后掩唇打了个呵欠,有气无力的模样,明显是午睡刚醒,还没彻底清醒过来。 叶青程突然就有点庆幸,还好太后娘娘不像阿殊有下床气,不然,唔,皇帝陛下,估计会更倒霉。 德昭帝噎了噎,将今天叶青程认亲的事和日后的安排说了,最后道,“不知母后意下如何?” “你给他取了字?” 德昭帝一愣,有些把不准她问这句话的意思,迟疑了一会才谨慎答道,“是,他的名字起的极好,倒是不必改的,也是显得他不忘本,我们皇家记旧恩,因此儿臣便为他取了个字,正好他也到了加冠取字的年纪了”。 “他的名字不必改,你又给他取了字,那哀家还剩什么?乳名?” 德昭帝,“……” 所以,朕说到现在,你就听到了一个朕抢了你取字权利的事吗? 叶青程,“……” 叶青程扫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青绿色官袍,生怕她给自己取个诸如“青加绿”之类的乳名,硬着头皮开口,“娘娘,臣,已经过了取乳名的年纪了”。 “这个与哀家无尤,又不是哀家将你丢到民间去的”。 叶青程,“……” 我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乳名却是要比名和字都难取,既要表达长辈对晚辈的怜爱之意,又要显得活泼可爱,还要琅琅上口,还要好记——” 德昭帝,“……” 为什么他有种母后在为自己取不好乳名做铺垫的预感? “你们觉得青青怎么样?” 叶青程,“……” 他还不如叫河边草! “又或是程程?望望?之之?” 德昭帝,“……” 果然是在为自己取不好乳名做铺垫! 叶青程,“……” 果然他不想认祖归宗是对的! “青青像小姑娘,程程有点拗口,那就望望吧!” 德昭帝咳了咳,“望望,不错——” 为了不让自己下辈子都要做旺旺雪饼又或是旺旺仙贝,叶青程只得木着脸开口,“太后娘娘赐名,臣幸甚何哉,只要太后娘娘在叫臣时,不觉得自己是在学小狗叫就好”。 望望,汪汪—— 叫起来,的确是会让人误会自己是在学狗叫。 “那就之之!” “老鼠也是这么叫的”。 之之,吱吱—— 华太后咳了咳,严肃开口,“起乳名是大事,马虎不得,哀家要好好想想,你们先退下吧”。 叶青程,“……” 总有种她越好好想想,那所谓的乳名就会越诡异的预感! 叶青程从慈宁宫出来后,恍然有种虎口脱生的虚脱感,不,不对,她还要好好想想,他的小命还捏在人家手里晃着哪! 德昭帝见叶青程一脸恨不得再扑回慈宁宫跪求华太后放过他和他的乳名的模样,喝茶时的那点小不满顿时烟消云散,带着诡异而又无比满足的优越感将章明远丢给叶青程,志满意得的走了。 章明远是德昭帝手底最得力的掌印大太监,恭送走德昭帝后,笑眯眯朝叶青程一揖手,“老奴见过皇长孙,皇长孙大喜”。 叶青程抱拳回礼,“章公公客气了”。 章明远又是一揖,恭敬异常,“皇长孙这边请,皇长孙如今住在外头,什么都不方便,带着也扎眼,老奴估摸着皇上的意思,应是怕皇长孙事务繁忙,缺了跑腿的人”。 “皇长孙这就和老奴一起去挑几个使唤的人,待到皇长孙大喜之后,老奴再为皇长孙安排齐人手如何?” 叶青程抱拳,“一切听公公安排,叶某初来乍到,还请公公多多照拂”。 章明远引着叶青程进了内务府司礼监中的一座水榭,恭敬请叶青程上座,命小太监奉茶。 叶青程谦逊了几句,便落了座,章明远陪在下座,他嘴里说着为叶青程挑几个使唤的人,选出的人却个个身长体健,目含精光,明显都是练家子。 看来,德昭帝是不放心他的安全了。 “皇长孙,皇上的意思是,皇长孙少也得挑上十来个,才不致缺了跑腿的人,劳累了”。 叶青程从善如流,也不像章明远说的什么“挑”,只指着站在前面的十人,“那就他们吧,劳烦章公公了”。 章明远看着就笑了起来,“皇长孙日后免不得要时常出入宫禁内帷,不如再挑几个内侍使唤?” “听凭公公安排就是”。 章明远一挥手,又两列绿衣小太监鱼贯而入。 叶青程扫了一眼,笑道,“皇祖父令我暂时还住在叶府,这内侍带出去到底扎眼,不如就请公公为我挑两个伶俐的跑跑腿,其他日后再说”。 “该当的该当的”。 章明远满脸的笑,就指着最前面的小太监道,“老奴也不瞒皇长孙,这却是老奴收的小徒弟小淮子,想跟着皇长孙谋个前程”。 小淮子上前砰砰磕了三个响头,“奴才小淮子,见过皇长孙殿下”。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332 燕阳郡主的心思与亲事(一) 叶青程目光微凝,章明远试探问道,“怎么?这小东西不合皇长孙的眼?” 叶青程端起茶杯,眉目流转,“那倒不是,只是第一次被人叫什么殿下,有些不适应”。 章明远呵呵笑了起来,拱手道,“那殿下恐怕还需早日适应才好”。 “叫公公见笑了,”叶青程拱手回礼,对小淮子道,“你以后就跟着我吧”。 又指了指那群小太监中生的最好的一个,“那个,也和我一起走吧”。 那小太监忙出列跪下行礼,“奴才小蒿子见过皇长孙殿下,谢皇长孙殿下大恩”。 章明远扫了一眼小蒿子阴柔俊美的脸,眼中闪过轻哂,面上却不动声色,叮嘱了小淮子和小蒿子好生伺候叶青程,又客套了几句,方客客气气将叶青程送出了司礼监。 叶青程带着小淮子等人浩浩荡荡往宫外走,刚到宫门就见安王和他的三个庶子远远朝他走了过来。 叶青程微微笑了起来,他的“父王”和“弟弟”们,他可是迫不及待要见识见识的…… …… …… 这边叶青程以极大的热情准备与安王及他的三个庶子父子重逢,兄弟团聚,那边宣茗拧眉瞧了一眼恭敬退到路边垂头行礼的两个管事婆子,靠左手边那个婆子,他很眼熟—— 宣茗脚步只顿了顿,就又径直走了,平日只要在府上,他都是要去长乐居陪永乐长公主和宣驸马用晚膳的。 这时候虽然还早,但今天刚出了叶青程的事,父亲和母亲应当会有事与他商量。 宣茗想着又微微加快了脚步,不多会,他就到了长乐居,远远就听到燕阳郡主清脆的欢笑声。 宣茗神色微软,步子迈的更快,待进了屋子,行礼落座后,他忽地想起来,“对了,母亲,刚刚是支国公府的婆子来了?” 那个婆子应该是舒氏身边的婆子,他只见过一次,是以刚刚见了,一时没认出来。 永乐长公主嗯了一声,笑着对燕阳郡主道,“左右娘说什么,你都说不好,这样,你自己去库房找,看中什么就拿过来,我们再一起参详参详可好?” “那我要去大库房找!” 永乐长公主宠溺一笑,“好,都依你,你天天嫌你几个表哥又是不好看又是不聪明的,如今好不容易得了个又好看又聪明的表哥”。 “这见面礼怎么也得慎重再慎重,不论程哥儿满不满意,总得要我们忘忧满意才好”。 “娘!” 燕阳郡主不满,“我什么时候嫌二表哥他们不好看不聪明啦!虽然,他们本来就又不好看又不聪明,可我也没嫌过他们啊!” 永乐长公主几人均是失笑,又叮嘱了几句,方让花嬷嬷陪着她一起去大库房挑给叶青程的见面礼。 燕阳郡主一走,屋中就是一静,永乐长公主有些烦躁的揉了揉额头,“你们都下去”。 待得伺候的人都下去了,才沉声开口道,“阿茗,你是燕阳的兄长,燕阳的亲事,我们想听听你的意见”。 宣茗恍然,“支国公府的那个婆子——” “嗯,我本是相中了支国公府的老幺,支国公府向来不与皇家结亲,只忘忧毕竟姓宣,我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挑了话头,不想支夫人倒是十分喜欢忘忧”。 永乐长公主说到这,又烦躁揉了揉额头,“本来只要支夫人喜欢忘忧,哪怕支老国公和支国公都不乐意,只要婆媳之间没有嫌隙,我去求父皇赐婚,忘忧真要嫁过去了,也不会吃苦头,可现在——” “现在,竟然又出了叶青程竟是你皇舅嫡长子的事,本来他那个出身,就是再出众,我也绝不会允许燕阳嫁给他”。 “这低嫁,本就隐患众多,燕阳心思又简单,碰上叶青程那般七窍玲珑的,只怕被他吃的死死的都不自知”。 “可现在,他既是燕阳的嫡亲表哥,我又在想倒不如成全燕阳一番心思——” 她自己嫁的如意,自然也是想女儿能嫁得心上人的。 宣茗愣了愣,“母亲的意思是——那天我问过燕阳了,她说不愿嫁给叶青程”。 “你什么时候问的?” 永乐长公主顿时感兴趣了,难得她家木头儿子也有开窍的一天,竟然还会关心妹妹的心上人! 叶青程身份已变,而且永乐长公主已经知道了燕阳郡主对叶青程的心思,宣茗自然也就不必再瞒着,便将那天在丽水湖叶青程弹醉扶归的事说了。 永乐长公主听了,长叹一声,恨铁不成钢的瞪向宣茗,“小姑娘家说的话你也信!她说不想嫁就是不想嫁了!那时候叶青程还有个未婚妻!” 她的女儿,是她手把手教出来的,难道会像长乐那个没规矩的,要杀了人家的未婚妻,再抢了人家的未婚夫吗? 宣茗,“……” 叶青殊那样的小姑娘家,说的话自然不能信,但是,他家蠢妹妹的话,还是很可信的! “此事不妥”。 永乐长公主和宣茗都看向一脸郑重的宣驸马。 “安王府的风水不好!” “啊?” 永乐长公主和宣茗都是一脸莫名,怎么突然就说到风水上去了? 宣驸马面色沉痛,“你们看啊,安王府中,只要是嫡子就必死无疑,反倒是庶子一个比一个命大,风水怎么好的了!忘忧要是嫁过去,生的儿子肯定是嫡子啊!” “我可不想我的小外孙动不动就夭折,好不容易被亲娘送出去了,还要千里逃命,最后落到叶老三那样的人手里,不是遇到了叶青殊,说不定一辈子都要给人家做奴做婢!” 永乐长公主,“……” 宣茗,“……” 真是好强大的理由,我们竟无法反驳! 宣茗赶在自家娘亲发飙前开口道,“娘,不然,我们还是问问忘忧的意思”。 永乐长公主想了想,点头,既然阿茗说问,就问好了,反正不管问的结果是什么,最后拿主意的还是她。 等到燕阳郡主兴高采烈的挑了一堆东西回来时,就发现她的父亲、母亲、兄长高踞上座,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一副三堂会审的架势。 燕阳郡主下意识后退半步,缩了缩脖子,“怎,怎么了?” 永乐长公主温柔一笑,“没事,过来,我们有话和你说”。 永乐长公主说着一挥手,花嬷嬷带着几个丫鬟躬身退了出去,屋中只剩了宣家一家四口。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333 燕阳郡主的心思和亲事(二) 燕阳郡主怀疑的看着自己娘亲,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家娘亲的笑有点不怀好意。 “阿殊定亲的事,你知道了吧?说起来,我们忘忧还比阿殊大一个月呢”。 燕阳郡主啊了一声,扑到永乐长公主怀里,焦急抓住她的袖子,“娘!我不嫁那么远的地方!我要留在娘和爹爹身边!” 永乐长公主被她说的心头发软,面色越加柔和,伸手安抚抚着她的后背,“放心,娘也舍不得我们忘忧嫁那么远,我们就嫁在京城,到时候娘求父皇在长公主府旁赐一座郡主府给我们忘忧,我们忘忧想回娘家几步就到了!” “那娘就求皇祖父把我们府隔壁的太傅府赐给我吧!李太傅每次看到我就皱眉,还有他那个小孙子,一看到我就哭!” “我就掐了一下他的脸,就一下!结果他次次看到我都哭,我都给他赔不是了,上次还送了他一盒糖,还有上上次……” 宣茗咳了咳,结果燕阳郡主根本没注意到她,继续滔滔不绝的说起了她和李太傅的小孙子的恩怨情仇,而他的娘亲大人竟然还一副听的津津有味乐在其中的模样! 恐怕早就把正事忘到天边去了! 宣茗忍无可忍,打断她的话,“现在有两个人选,叶青程和支其意,你想嫁给谁?” 燕阳郡主呆住,啊?刚刚发生了什么? 宣茗见她一脸呆相,嫌弃撇了撇嘴,“你想好了,只有这一次机会,你不选或是选错了,以后都没人理你”。 燕阳郡主继续一脸呆滞的看着他,宣茗瞪,“我数到十,你不说话,我就当你不选,我来帮你选,十、九……二、一!” 燕阳郡主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宣茗不耐,“你说什么?我没听见!” 燕阳郡主咽了口吐沫,“我,我说,兄长,你数错了,你说你数到十,结果你数到了一”。 宣茗,“……” 真是好想捏死蠢妹妹啊! 宣驸马赞同点头,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向宣茗,“忘忧说的对,阿茗你怎么连数到十都不会?我记得你小时候,我教过你啊!” 宣茗,“……” 真是好想连着蠢老爹一块捏死啊! 永乐长公主哈哈笑了起来,一把将燕阳郡主搂进怀里,“那我们忘忧选谁?” 燕阳郡主试探开口,“娘,没有其他人了?” 永乐长公主收了笑,认真看着她,“忘忧,这是娘千挑万选,选出的最合适的两个人,随便嫁给哪一个都可保你一生无忧,至少在京城,没有比他们更合适的”。 燕阳郡主咬了咬唇,有些委屈的低下头,“那就支其意吧”。 支其意?! 她没听错吧? 永乐长公主不放心的追问道,“支其意?” 燕阳郡主却又高兴了起来,“想一想,嫁给支其意也挺好的,那我就能做阿丑的表嫂了!还有,我还能跟夏姑姑做妯娌!哈,我长辈分了!” 永乐长公主,“……” 一脸懵逼啊! 话说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女儿的脑子被儿子用眼刀削坏了吗? 宣茗沉声,“你刚刚说什么?夏姑姑要嫁给支其华?” 燕阳郡主正要回答,永乐长公主忽地一声断喝,“等等!” 宣驸马几人都莫名看向她,等什么? 永乐长公主觉得自己都快抓狂了,从叶青程高中探花,打马游街开始,一直到丽水湖中的醉扶归,桩桩件件,都表明她的小忘忧钟情叶青程。 怎么事到临头,忘忧竟然说要嫁给支其意!还兴致勃勃的想着嫁给支其意后能和叶青殊做姑嫂,和夏惜晴做妯娌! 这不合理啊! 完全不合理啊! 还是说她的小忘忧的脑子真的被阿茗那个蠢材用眼刀子削坏了?! 永乐长公主深吸一口气,努力柔和下脸色,换了个委婉的说法,“忘忧,娘觉得嫁给程哥儿好处也很多啊,也还是可以做阿殊的嫂子的啊!” 燕阳郡主一脸惊恐,连连摆手,“不行不行不行”。 这岂止是不想嫁,简直是避如蛇蝎了! 永乐长公主勉强控制住自己暴走的冲动,一直以来,她都以为自己对小女儿的心思了如指掌,还一心筹划着怎么样慢慢引导让她摆脱小女儿家家不切实际的情窦初开。 筹划的头发都掉了一半,皱纹都多了一倍,结果,她的小女儿竟然根本不想嫁给叶青程!还对他避如蛇蝎! 真是让她一番慈母的心,情何以堪哪啊!!! “为什么不行呢?” 永乐长公主努力控制着自己已经快要控制不住的狰狞神色,她的小忘忧怎么可以不喜欢叶青程呢?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呢! 此时的长公主殿下早就忘了在今天之前自己最忧心的还是她单纯跳脱的小女儿喜欢上了叶青程那个一看就又精明又厉害又阴沉的人物,一副燕阳郡主不喜欢叶青程,她就誓不罢休的模样! “当然不行当然不行!” 燕阳郡主又是摆手又是摇头的,充分而坚决的表明着自己的决心,“除了兄长,我最怕的就是表哥了,我见了他都不敢说话!” “不对不对,我最怕的是表哥,然后才是兄长!我才不要嫁给表哥,吓都吓死了!” 至少她还敢和兄长说话啊,叶青程在场,她不但不敢和他说话,连和别人说话都生怕被他瞪。 怕的程度,绝对要大于她害怕李太傅朝她皱眉。 宣茗眉头猛挑,什么?叶青程那厮竟然还排在他前头?! 永乐长公主简直要崩溃了,“那你天天一见叶青程就哭,你到底哭什么啊?!” 有一段时间还弄的形销骨立的,不是害相思病是什么?是什么啊啊啊! 燕阳郡主一愣,随即挣扎着从永乐长公主怀里站了起来,转身就要跑。 永乐长公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不行,你给我说清楚!不说清楚,我就把你许给叶青程!” 话一落音,她莫名一阵悲凉,从忘忧生病到现在,她最担心就是忘忧喜欢上了叶青程,不过短短几个时辰,她竟然就沦落到了要拿嫁给叶青程来威胁她的地步了! 她不过就是想做个好娘亲,她容易吗她! 燕阳郡主急了,“娘!” 永乐长公主一脸生无可恋,“跺脚也没用,要么说清楚,要么嫁给程哥儿,你选一个!” 燕阳郡主,“……” 为什么今天所有人都要她做选择题? “说就说!”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334 燕阳郡主的心思和亲事(三) 燕阳郡主狠狠一跺脚,“我就是见表哥对阿丑好,特别,特别羡慕,就,就也想要个那样的兄长——” “然后,然后,我就觉得自己又嫉妒阿丑,又嫌弃兄长不好,就觉得自己好坏,可是我又控制不住自己要羡慕阿丑,而且表哥还一直嫌我笨——” “于是,我就哭啦,觉得自己又可怜又坏心眼,哭着哭着就不想吃饭了,也没有力气了,什么都不想干了,不过我后来就想通了!” 燕阳郡主满脸急切的看着自家娘亲,“真的,娘,我后来就想通了,别人的兄长怎么羡慕也羡慕不来的,而且我就是笨,也学不聪明,就算学聪明了,也永远比不上阿丑那么聪明,那就这样吧,真的,娘,你相信我!” 永乐长公主木然点头,好吧,到底是她太复杂,还是她的小忘忧太简单? 听了这番解释,她觉得自己对人生、对世界都产生了怀疑。 “而且,我一想通,没过多久,阿丑的兄长就变成我的表哥了!可见是老天爷见我变好了,就奖励我了!” 燕阳郡主说着高兴的直蹦,“娘,爹说的好对,果然好人有好报的!” 宣驸马自豪开口,“那是,你爹说的话哪句不对了?” 燕阳郡主挣开永乐长公主的手,扑过去抱住宣驸马的胳膊,来回的蹭,“嗯嗯,爹最厉害了!娘说爹是大智若愚!” 宣驸马,“……” 这话好像是句夸奖的话没错,但他怎么听着就觉着味道不对捏? “燕阳,过来”。 燕阳郡主抬头,就见宣茗满脸黑气,恶狠狠的瞪着她,顿时一个哆嗦,忙藏到宣驸马身后,留出一只眼睛看他,警惕问道,“干什么?” 干什么? 她还敢问他干什么?! 敢嫌弃他这个兄长不好,还敢羡慕人家有好兄长!还一脸庆幸的说什么好人有好报! 好人有好报,就报给她叶青程那样一个表哥啊! 怪不得这天底下的人都不愿意当好人! “过来!” 燕阳郡主又是一个哆嗦,忙举起右手,“兄长,真的,我发誓,我现在已经想通了,一点都不嫌弃你了!” 宣茗,“……” 宣茗深吸一口气,勉强忍住揪过自家蠢妹妹暴打一顿的冲动,“过来,我问你,你刚刚是不是说夏姑姑要嫁给支其华?” 燕阳郡主瞪大眼睛,惊恐捂住嘴,“啊?我说了?我答应过夏姑姑不告诉别人的!” 宣茗,“……” 好吧,她不但嫌弃他,把他的地位排在叶青程后面,现在还直接把他看成“别人”了! 一定是他投胎的姿势不对,才会有这么一个白眼狼的蠢妹妹! 宣茗再次忍住揪过自家蠢妹妹暴打一顿的冲动,他现在要套她的话,等套完了再打不迟! “你已经说了!” 宣茗冷冷指出事实,燕阳郡主气恼敲了敲自己额头,“好啦好啦,说就说了,你们不许跟别人说!” “想我不跟别人说,你就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宣茗冷冷威胁,燕阳郡主气急,又不敢瞪他,只得忍气吞声道,“具体我也不知道,就是前几天我去找夏姑姑玩,结果夏姑姑竟然在和李太傅学!” “我就问夏姑姑怎么突然要学那个东西,夏姑姑就说,她和阿丑的大表哥的亲事已经定下来了”。 “夏首辅说要她在出嫁前将、、,唔,还有好多,我也不记得是什么了,反正都是史书,都要学完!” 燕阳郡主说到这,突然反应过来,面色发白的看向永乐长公主,“娘,不会我也要学那么多史书吧?” 永乐长公主见她俏脸发白面色惊恐,一副她点头就宁死不嫁的模样,忙安抚道,“夏首辅的意思应当是晴姐儿日后会是支国公世子夫人,甚至会是支国公夫人,自然要学史以明智”。 “支其意日后又不必支应门庭,要学史也轮不到你,你只要会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就行了!” 燕阳郡主顿时松了口气,“那就好!支其意还骂我蠢,我看他才蠢!我再蠢也会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啊,他一个男人连支应门庭都不会!” 永乐长公主,“……” 这不是会不会的问题吧? 如果支其意也要支应门庭,会是兄弟阋墙,支国公府大乱的问题吧? 燕阳郡主说着突然想起来,“爹,上次支其意骂我蠢,都把我骂哭了!他要是上门提醒,爹你一定要好好揍他一顿,不揍哭,就不接聘礼!” 宣驸马一听顿时怒了,摩拳擦掌道,“乖女儿放心!你爹我最擅长揍人了!就支其意那小身板儿,爹保证一拳就揍翻他!两拳就揍哭他!” 燕阳郡主重重点头,“对了对了,爹,我出嫁前,你一定要教会我怎么揍翻他!这样以后他一骂我,我就揍他!看他还敢不敢!” 宣茗,“……” 所以人家妹妹出嫁前要学、各种史,他妹妹出嫁前就学怎么揍翻未来夫婿! 不对! 宣茗绝望的扫了一眼抱着宣驸马的胳膊激动的直跳脚,讨论怎么一拳揍翻未来夫婿的燕阳郡主,话说,到底还有没有人记得正事了! 华韶明确跟他说过支其华是要娶叶青殊的,怎么突然就变成夏惜晴了? …… …… 叶青程在安王满含热泪的邀请下,去了安王府,接受了萧策兄弟三人及他们母妃的拜见,又好生参观了一番安王府。 最后与安王府众人用了一顿“团圆”饭,才踩着夜色出了安王府。 期间,阿昭得了七九的叮嘱,寸步不离的跟着他,连他去净房都在外面等着,吃饭的时候更是毫不把自己当外人的一屁股坐在叶青程下首,牢牢占据着本该是萧策的位置,引得林侧妃频频侧目。 叶青程却只淡淡说了句阿昭不懂事,请大家见谅,安王府众人为表示欢迎他回归的热情和对他受苦多年的怜惜,只得大度笑着表示无碍。 叶青程和阿昭一出了安王府,七九便赶着马车迎了过来,叶青程上了马车。 马车辘轳行了起来,七九将驾车的位子让给阿昭,自己进了马车,低声开口,“大爷,车嬷嬷也死了,几乎和常海是同一时间,自缢”。 叶青程双瞳猛缩,果然! 常海死了,车嬷嬷也死了,这一条线算是断的差不多了,那幕后之人果然做的干净利落!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335 安危荣辱 叶青程双瞳猛缩,果然! 常海死了,车嬷嬷也死了,这一条线算是断的差不多了,那幕后之人果然做的干净利落! “大爷吩咐属下去查的香料,已经有了结果,除了一味叫做十里明的药物,其他都是宫中娘娘公主们常用的香料”。 “那十里明是一种十分稀有的催-情-药,只要保持干燥,很快就会挥发干净,不留一丝痕迹,大爷抓的那把香料上染上了血,因此那十里明并没有消失”。 七九说的香料,正是他从长乐公主的荷包中偷偷取出来的,不想他为了骗长乐公主上当,划破自己的手,竟然阴错阳差的留下了那味十里明。 这样说来,长乐公主交给德昭帝的荷包中的十里明就未必能留的下来了。 “那十里明因着药性特殊,又难寻见踪迹,十分珍贵稀缺,属下追着这一点,寻到了铜锣巷一家十分不起眼的香料铺子”。 “又从那架香料铺子往皇宫那头追,发现那十里明却是送给章掌印的,皇上禁了长乐公主的足,将长乐宫的宫人全部换了”。 “章掌印这头的人,却没动一个,约莫,皇上并没发觉千里明的事,这才没牵出这一头来”。 叶青程默了默,缓缓开口,“七九,章明远,我们的人,什么时候能神通广大到查到司礼监掌印大太监头上了?” 七九单膝跪了下去,“大爷恕罪,属下,属下,动用了世子爷的人脉”。 七九口中的世子爷,自然不会是他这个未来的安王世子,而是华国公世子,华韶。 叶青程疲惫摆了摆手,抬手拧着紧紧皱起的眉头,“起来吧,早在找到小细时,我就猜到了,华世子是怎么说的?” 七九等几人是华韶明着送过来的,小细却是华韶不知用什么法子塞进了芍药小院,不是小细,他要找叶青殊必定更加艰难。 七九急切开口,“大爷明鉴,世子在将属下等几人送来给姑娘使唤时,就说了,属下等之后的主子就是姑娘,属下等万万不敢背主!” “我知道”。 不是这样,他也不会留他们几人在身边,更不会这般重用。 “华世子在宫中的人脉,你有资格动用?” 七九拿出半块形状不规则的玉珏,“世子爷给了属下这个,说,如若涉及到姑娘安危荣辱之事,属下便可凭此玉珏调动世子在京中的所有人手”。 “姑娘逢此大难,十里明之事极为隐秘,又涉及到了掌印大太监,属下便擅自做主,请大爷恕罪!” 七九说着弯腰就要磕头,叶青程忙拦住他,叹道,“不必如此,你跟着我这么多年了,我信你,难道你还不信我了不成?” 七九顿了顿,深低下头去,“是”。 叶青程揉着额头长叹了口气,眼中满是阴沉,竟然牵扯到了宫中的掌印大太监! “大爷,接下来——” “不要惊动章明远,我明天亲自去会会他,从今天起,我的起居之事便交给小淮子和小蒿子”。 章明远牵涉到了十里明之事,却又将徒弟送到他身边,也不知道打的是什么主意。 七九恭声应是,退出车厢,叶青程闭上眼睛,仔细斟酌章明远的性子和目前所处的位置以及利害关系,如果阿殊的失踪真的和章明远有关,他总要先抓住他的软肋,才好叫他妥协。 他尚未到叶府,就有一骑如飞而来,七九远远看见,忙勒住马,跳下车辕,“郡王”。 叶青程掀开车帘,诧异看了宣茗一眼,也下了车,抱拳行礼,“郡王”。 宣茗高踞马上,拧着一双剑眉不悦看向他,“我问你,叶青殊的亲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青程眉目微动,“郡王此话何意?” 宣茗冷哼,“我懒得与你打机锋,叶青殊不在,先是出了她要嫁给一个破落户的流言,现在支其华又要娶夏惜晴,我懒得管你们家的破事,你自己想想,叶青殊回来后,怎么和她交待吧!” 宣茗说着一勒马头就要走,叶青程焦急下伸手抓住他的马缰,“郡王?什么支其华要娶夏惜晴,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宣茗冷哼,这时候倒是记得不绕弯子了? “已经换了庚帖,合了八字,明天就是小定的日子,想必到时候你就能听到了风声了!” “怎么可能!” 叶青程勉强自己冷静下来,“郡王能不能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宣茗冷笑,“你们家的事,你叫我说清楚?” 叶青程冷静下来,放开手,一抱拳,“多谢郡王特意赶来相告”。 宣茗说的对,两府结亲,私底下的东西,他再有通天的本事也查不出来,他现在该做的不是在这里追问宣茗,而是赶去支国公府问清楚情况! “郡王,不知能否借马一用?” 宣茗,“……” 所以他好心跑来报信还得赔上一匹马? …… …… 宣小郡王十分不甘愿的借出了马,七九见叶青程上马就扬鞭疾驰而去,忙对阿昭道,“阿昭,你赶紧赶着大爷,千万记住,不能离开大爷半步”。 阿昭点点头,几个纵跃就赶上了叶青程。 叶青程扭头见他跟的游刃有余毫不费力,也就随他,加快速度朝支国公府赶去。 进了支国公府后,问明支老国公所在,便直接往外书房而去。 支国公府未来世子的亲事事关重大,支老夫人和舒氏的喜好虽重要,但最后拿主意的只会是支老国公和支淳。 支老国公见他俯身要跪,笑道,“不必多礼,坐吧”。 叶青程却坚持跪了下去,“外祖父,青程此来是为表哥与阿殊的亲事”。 支老国公笑容微滞,“你从何得知?” 随即又自嘲一笑,“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是我多问了”。 “外祖父,父亲昏迷不醒,阿殊生死未知,表哥在外求医,青程敢问,外祖父为何在此时为表哥求娶夏首辅千金?” 支老国公眼中流露出赞赏之色,短短一句话,字字问在点子上,掷地有声却又不失恭敬。 安王才干品性本就胜过宁王许多,皇上又一向偏爱安王胜过宁王,再加上这位皇长孙,只怕,久悬的太子之位,很快就要定下来了—— 支老国公起身亲去扶他,“你我祖孙一场,我今日受你一拜,只日后万不可如此了”。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卷 336 尽我之力(一) 叶青程默了默,郑重开口,“外祖父,不管青程日后如何,外祖父于青程的大恩,青程终生铭记于心”。 支老国公微微加大力道,扶着他站了起来,脸上也带上了感慨之色,如果有可能,他也是宁愿叶青程永远只是叶守义的义子,阿殊的义兄。 “坐吧”。 叶青程默了默,转身落座,支老国公叹道,“既然长孙殿下甫一进府,便来寻老臣,而不是去寻臣之老妻、儿媳,就该当明白,老臣会做此选择的原因”。 他自然可以用叶守义先悔的婚,叶青殊已经另许了他人之类的借口搪塞叶青程,但凭叶青程的聪敏,定然能一眼识破,反倒伤了祖孙感情,倒不如实话实说。 当日因着舒氏的话,他在老妻面前让了步,却是瞧出了舒氏的言不由衷,而他自己心中也早已下定了主意,绝不可能因着妇人短见,就将整个支国公府置于危险之中。 果然不几天,舒氏便来寻他说,夏首辅有意与支国公府结亲,不论是余杭夏氏的门风,夏首辅的为人,抑或是夏惜晴本身的品性相貌,他都十分满意,便顺理成章的应下了。 哪怕就是叶家犯了抄家灭族的罪,他也定会保住阿殊,迎娶入门,可偏偏涉及到了皇储之争。 支国公府能百余年不衰,靠的是忠、是直、是纯,若是一旦违反祖训,与皇家,甚至皇储之争扯上关系,他支国公府又如何不偏不倚,独善自身? 华国公府子孙繁盛、男儿手握重兵,女子入主中宫,盛极一时,换来的又是什么? 血脉几近断绝不说,好不容易保下的一线血脉竟差点被逼得要迎娶牌位为妻!为了逃婚,到现在都不敢回京! 他支国公府为臣,已至极致,再往上一步都有功高震主之嫌,再往前一点,更是万丈深渊,若真的卷入立储之争,最好的结局也就是一路扶持着叶青程登上大宝。 之后呢? 那一份从龙之功,叶青程要怎么赏赐? 是娶支国公府女儿为后,还是裂土封王? 那份荣耀,他支国公府不需要,也要不起! 支国公在想什么,叶青程自也是心中了然,默了默,哑声开口,“人人都道阿殊睚眦必报,其实,青程也算不上大肚能容的”。 你今日因我之故,放弃阿殊,难道就不怕我他日挟私报复? 你支国公府照样无法安享荣华! 支老国公起身朝皇宫方向长揖,“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支国公府为人臣子,甘愿领受”。 他这是在说,自己现在还不够格,等他当真有那个命做了皇帝再来威胁他支国公府不迟! 支老国公扫了一眼噎的面色发白的叶青程,眼中极快的闪过怜爱之意,到底还是孩子,也不想想,就算他真的睚眦必报到要因这份仇报复支国公府,这份仇却是因着阿殊而起,那他又如何会对阿殊的外家下手? 而且,整件事都是他这个老头子做主,华哥儿丝毫不知情,到得那一天,他这个老头子早已作了古。 支国公府是华哥儿当家,单只凭阿殊与华哥儿的感情,他看在阿殊的面上,也绝不会因着阿殊多年前的婚约对支国公府下手! 更何况,只怕到时候,他说不定还会感谢今天他的悔婚弃信—— “你外祖母与母亲身体不好,她们尚不知情——” 所以暂时就不要和她们说了。 叶青程讥讽一笑,“就算青程不说,外祖父又能瞒她们到几时,总不至于外祖父想用顶小轿子悄悄的将堂堂首辅千金抬进府吧?” 支老国公没有在意叶青程的语带尖刺,包容一笑,“到得明天,木已成舟,她们怒气过后,自然就会慢慢接受”。 叶青程默了默,“外祖父将什么都算的清楚明白,青程人微力薄,无法相抗,只想问一句,外祖父真的不怕阿殊和表哥记恨外祖父,从此祖孙生嫌?” 支老国公脸颊微微抽了一下,叶青程缓缓扯出一个笑来,“外祖父也是清楚阿殊的性子的,经此一回,阿殊日后见了外祖父,怕是都只会站的远远的,恭恭敬敬叫上一声外祖父,终生都不会再缠着外祖父下棋了”。 支老国公闭了闭眼,掩去眼中情绪,颓然摆手,“去给你外祖母和母亲请安罢”。 叶青程恭敬行了一礼,慢慢退了出去,他并没有依言去见支老夫人和支氏,反倒快步往府外走去。 两府结亲牵扯甚多,既然拿定主意的是支老国公,他再找支老夫人和支氏已经于事无补,支其华更是鞭长莫及。 为今之计,只有去夏府寻夏首辅,夏首辅极为疼爱夏惜晴,又是嫁女,本来就顾虑重重。 他只要稍稍提一提支其华有个青梅竹马、疼爱有加又自小便定有婚约的表妹,那位疼爱女儿的首辅大人定会心生悔意。 他再稍加言辞,借自己的身世做一番文章,夏首辅一向是个精明圆滑的,就算不悔婚,也定会提出将纳采礼推迟。 一推迟,就会有转机,他再派人去神农山接回支其华,支其华回来了,自然不会再任人宰割自己的亲事。 退一步说,就算夏首辅碍于种种,不愿推迟纳采礼,他还可以去寻夏惜晴,从上次游湖的事来看,那位夏姑娘当是个有主意的,定然不会愿意嫁给一个心中已有她人的夫君。 还有阿殊与那什么黄九的亲事,他这段时间一直忙着寻找阿殊的下落,又要应付德昭帝和安王,根本抽不出手来。 原本是打算先找回阿殊,再去解决那所谓的亲事,现在看来却是要抓紧了—— 叶青程低头凝神想着,脚下却丝毫没有放慢,他要抓紧时间去解决了这件事,虽然阿殊不说,他却是知道的,她很期待嫁入支国公府…… “大哥,支国公夫人来了”。 叶青程抬起头,就见舒氏由一大群丫鬟婆子簇拥着朝他走来,许是因为两旁的路灯不够明亮,又许是因为这深秋的晚风太过寒冷,她美丽憔悴的脸呈一种阴沉的淡青色。 叶青程抬手拢了拢衣领,避到路边,躬身揖手,静等舒氏靠近。 “见过舅母”。 “不必多礼,”舒氏似是冻的狠了,声音微微带着颤音,“程哥儿怎么这时候来了?”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