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蝉》 正文 第一章 乱葬岗炼尸人(上) 深秋夜。 月光惨惨的照在地上,枯枝正在地上蠕动。 此时深吸一口气,空气中的寒冷和阴森会侵蚀人的肺腑,让人感觉像是吸进了冰冷而又滑腻的蛆虫,哆哆嗦嗦。 忽然有大风过地,刮来了一阵怪异的哼唱声: “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 “凭阴阳如反掌保定乾坤”曲词声高低不清,咿咿呀呀有气无力。 紧接着,土地上又有响起咔沙咔沙的声音。一双千层底的布鞋踩在路埂上,将土块跺得粉碎。 余休一手托着背后的竹制书笈,一手扛着一把锄头,正踉踉跄跄的走在乱葬岗中。 月亮很圆,但乱葬岗很黑,他看不清前方的路,只能走的很慢。好在余休不是第一次来这鬼地方,一月之间,他往返不下七次,颇有点老马识途的意味。 继续走了半刻钟,看见某个无名坟堆,余休一把卸下背上的书笈,撩起锄头,往坟堆刨起来。 看他的手法,应该不是第一次这样做。 不消十来个呼吸,余休推平了面前的坟头堆。砰砰!锄头底下突然响起叩击的声音,很沉闷,像是敲门声。 一具朱红色的棺椁露出来。 余休看着棺材,开口道:“打搅了。”然后便一锄头往下刨,直接扒开了棺材盖,扔到一边。 啪嗒!朱红色棺材盖落下,压实一片土,竟然还发出了声响。 腥臭腐烂的味道从坟坑里面冲出,让余休的呼吸微滞。他强压下心中的恶心感,一把扔开锄头,口中兀自背起一段口诀: “炼尸者,阴地c险地c凶地c怨地,大凶大煞大不吉,冲气以为合阴年阴月阴时生者,女为上,男为下,放血拔骨,剜肉换脏” 余休口中顿了顿,往棺材里面瞥了瞥。 一具身子正躺着,身上披着大红锦绣的嫁衣,头上戴着风冠,一看就是女子,而且是以嫁衣礼入葬的女子,想来应该很美丽。 但可惜的是,尸体身上正长着一圈又一圈的白毛,一指长,透出了嫁衣,密密麻麻,像是一大块霉变的死猪肉,煞是恶心可怖。 余休盯着,心中暗道:“并不像是剜肉换脏c放血拔骨的样子” 眼前这尸体,乃是他穿越后从无毛养到长毛的,并且每隔七日,都得由他灌喂汤药。甚至有时还得亲自下手梳理,不得假于他人之手。 可以说,尸体身上的每一根毛,余休都很熟悉。一想起这个,他心中顿时一阵恶寒。若不是被逼,他怎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前世今生两辈子,余休都没有刨坟养尸的爱好。 闭着眼睛,余休尽量不去看坟坑底下的尸体。他从书笈中拿出一个陶碗,又熟稔的打开书笈,从中取出药材。 “取蜈蚣五钱c毒蛇五钱c蝎子五钱c壁虎五钱c蟾蜍五钱,并人中油二两,置于陶碗中研磨成屑”默诵声依旧。 养尸口诀并不长,约莫三百余字,等余休念到最后,陶碗中的五毒碎屑也正好散于油,他的动作却停下来,一动不动。 余休的眉头微皱,心中似乎正在思忖着什么。 啪!一阵冷风吹过。 “最后七字如何?”阴冷沙哑的话声突然响起来。 余休心中大惊,他的身子一抖,手中陶碗差点掉在地上。 对方一声冷哼。一张干瘪枯黄的脸出现在余休眼中,此人脸上无眉,挂着两只眼珠子,白多黑少,如同挂着两只白灯笼,死气沉沉的。 余休看见这人,瞳孔微缩,但脸上立刻作出惊喜之色,失声叫到:“师傅!” 来人并未回应他,眯着眼睛说:“为何如此惧怕为师?” “没有。”余休听见,讪笑着缩了缩头,小声道:“刚才风大,有点冷” 质问余休的人身着黑色道袍,气质阴森诡异,他正是余休的便宜师傅,也是将养尸口诀教授给余休的人。 这道士无眉,余休常在心中唤对方“无眉道士”。 无眉道士冷笑数声,转头看着棺材中的白毛女尸,说:“武儿,你且背来最后七字。” “是,师傅。”一个抱剑的青年剑客顿时从无眉道士身后转出。 余休瞥了一眼此人,此人张着一张死人脸,他连忙低声喊了句:“师兄。” 死人脸剑客没有看余休一眼,沉稳开口,从养尸诀的第一个字开始背诵,一直背诵到最后七个字:“灌入尸,梳发摩面” 无眉道士桀笑到:“好!炼尸口诀半个字也不能错,否则非但炼不成僵尸,还会白白损耗精元财宝。” 无眉道士盯着白毛女尸,一甩袖袍,喝到:“开其口,灌入尸腹!” 死人脸剑客眼皮一抬,大声应诺:“是,师傅。”他走到余休身前,话也不说,一把夺过余休手中的尸药。 可无眉道士却突然冷喝:“放下!”话声如冰,这让死人脸的动作顿时僵住,脸上惊疑不定。 无眉道士瞥了死人脸一眼,复出声:“尸气不可紊乱,文儿去喂药。”眼前这老道士,将余休和死人脸一个唤文儿,一个唤武儿。 “是。”余休听见,赶紧跺过来,要接过死人脸剑客手中的尸药。 可无眉道士鼻子微耸,又睁眼喝到:“文儿,你身上怎有血腥味?” 余休被老道士吓了一跳,好险才稳住身子,小声解释:“徒儿傍晚时去药铺取药,但药铺关门,徒儿又无甚钱财,这才不得不翻墙入内,被恶犬咬了不过药材是拿到了的。” 他一边解释,一边赶紧挽起袖子,露出了渗血的被麻布包裹着的左手小臂。 无眉道士听完余休的解释,面色稍缓,他垂下眼皮,颔了颔首,示意余休再上前喂药。 “师兄,给我罢。”余休作了个揖,向死人脸剑客伸手讨要。 “取一小药都能被狗咬伤”死人脸面色冷淡,口中讥讽说:“不堪重用!” 余休唯唯诺诺的接过了尸药,然后急忙往尸体棺材里面跨下去。 “别洒了,耽搁了大事,某家要你好看。” 余休视若罔闻,他趴到白毛女尸身上,忍受着刺鼻的腐臭味,将对方脸上的长毛掰开,又熟练的敲动牙关,将尸体的口齿打开了。 女尸虽然面目丑陋恶心,但一口贝齿晶莹剔透,像是灌了水银似的,只是口中黑洞洞的,深不见底。 余休捏住陶碗,将尸药咕噜咕噜的灌进女尸口中。 灌完汤药后还没完,余休又挽起袖子,忍受着恶心,以特定的手法为对方摩挲面颊c头颅,一处七下,七处一遍,来回七遍不得间断。等摩挲好,他从袖中掏出一把木梳,将对方散开的头发c倒下的白毛,一一扶正。 如此一着,唤作“梳发摩面”。 等忙完所有,一刻钟已经过去,余休早已是大汗淋漓,全身上下都是白毛女尸的味道,腐臭不堪。他爬出棺材坑,直接坐在坟土堆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养尸的过程虽然听上去很简单,但其中需要耗费的精力却不少,而且余休总感觉自己来上一回,身子就会虚上一回。 余休给白毛女尸灌好尸药后,养尸坑四周的气氛突然安静下来,诡异阴森,让他不得不压低自己的呼吸声,以免惊扰了什么。 余休抬起头往自己的便宜师傅和便宜师兄看过去,发现两人正紧紧地盯着养尸坑,脸上露出期待之色。 他心中转过念头,拍拍手站起来,悄悄往后站了许多,然后踮着脚尖,同样眯着眼睛瞧着养尸坑。 令人惊恐的事情出现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第二章 乱葬岗炼尸人(下) 腐臭女尸身上的白毛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眨眼见就变成了二指长,并且还在不断的抽长。 “哈哈哈!”坟头陡然响起怪笑声,无眉道士看着坑中的女尸,道:“此乃白毛尸大成之像!” 无眉道士笑完,大声喝问余休两人:“你二人可知道僵尸分为哪几种?” 余休听见,眯着眼睛,懦弱答道:“徒儿不知。” 死人脸剑客听见,却冷哼一声,昂然说:“僵尸有九品之分,其中下三品依次为行尸c毛尸c甲尸;中三品为铁尸c铜尸” 无眉道士静静的听完自家大徒弟的话,低声冷笑数下,说:“炼尸术乃我茅山秘术,九品僵尸正好对应着修行九品,为师今日欲炼者,乃七品僵尸,甲尸。” 话还没有说完,死人脸剑客一听见其中的“甲尸”二字,眼中就一阵激动,不由自主的捏紧了长剑。 余休琢磨着自家便宜师傅口中的话,心中颇有猜测。他虽然已经跟随无眉道士有一月之多,但是对于对方的种种手段,他依旧不甚清楚。 余休只知道,此方世界,道士在官府口中近乎于邪魔妖道,残忍而血腥,轻易招惹不得,他的便宜师傅正是其中之一。 等候数息,余休注意到,那死人脸剑客终于忍不住了,主动开口问:“师傅,当真要炼成了么?” 无眉道士听见,说:“‘白毛遍体,目赤如丹砂,指如曲勾,齿露唇外如利刃类,接吻嘘气,血腥贯鼻。’好徒儿,你说将成不将成?” 余休一闻,果真闻见养尸坑中散发出浓郁的血腥气,扑鼻而来,让人发呕。他陡然想起那死人脸剑客时常在此地驱巡,且养尸坑周围的泥土久湿而不干,成暗红色。 死人脸剑客听见,猛回到:“将成!毛尸的尸毛已经结成白茧,一旦剖开,就将蜕为七品甲尸!” “到时候,皮如坚革c筋如大弓c骨如硬铁,至少有三牛之力,非六品武者不能擒!” “哈哈哈!不错!”无眉道士哈哈大笑:“凭此尸,吾可纵横数县,不复卑贱矣!” 死人脸剑客同样激动,他脸上伤疤像是蜈蚣一样在蠕动,嘴皮子不停的哆嗦。 余休瞅见两人欣喜若狂的样子,心中暗觉不对劲,他悄悄挪动脚步,又往旁边退了退。 趁无眉道士处于狂喜之中,死人脸剑客强绷着脸,试探到:“师傅,僵尸即将炼成,可还有后手需要做?” 无眉道士的笑声止住,不耐烦:“剖开尸茧便能得到甲尸,收服便是。” 死人脸剑客脸上突地露出诡异笑容:“甚好。” 听见此话,余休眼皮陡跳,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噗呲一声脆响! 死人脸剑客身形突动,一柄长剑瞬间拔出,刺向无眉道士。 无眉道士似乎察觉,想要避开,但只挪动半寸,便被剑尖刺穿身子,差点来了个透心凉。 余休惊愕的看着眼前这一幕,似乎第一次认识死人脸剑客。 “师傅!”死人脸剑客厉笑说:“你只是个七品道士,如何避开我的剑器!” 他厉声一喝:“死来!”抖动剑身,即刻要将无眉道士切成两半。 可是道士突然一声咳嗽,死人脸剑客的身子便不能动了,脸上表情瞬间凝固住。 无眉道士扭过头,眼睛中露出诡异的绿光:“不愧是我一手养出来的好徒儿。” “想要剖开尸茧,还需要用上好的鲜血作引子。” 道士诡异道:“为师这把老骨头可不行,必须你来做。” “你可是炼出了血气。” 余休旁观这一幕,心中顿觉可怖。这一师一徒,当真阴险冷酷,宛如鬣狗配豺狼。 死人脸剑客脸色乍白,如同白纸,他往自己手臂看去,立刻看见了一张阴惨惨的符纸正兀自燃烧,放出惨绿鬼火。 死人脸眼中惊恐大盛,嘴皮蠕动,失声要惊叫出什么。 可无眉道士狰狞一笑,他猛抽出刺进自己体内的长剑,握住剑柄,直接割开了死人脸剑客的喉咙。 噗呲如杀猪放血,一股血喷将出来,染了道士一身。 死人脸的喉头不甘的蠕动数下,身子立扑,转瞬间就失去生机。 “哈哈哈!”杀死自家徒儿,无眉道士旁若无人的狂笑起来,他手中的长剑都拿不稳,直接跌落在地。 余休见到眼前的一死一伤景象,心中的念头不住闪动。 阴冷的话声突然响起:“文儿,看够了么?”无眉道士冷笑着,直接打断了余休的思绪。 余休一眼望向他,脸上c眼里恰到好处的露出恐惧,手指也不停的发抖,“师c师傅。” “桀桀c为师只有你这么一个徒儿了,可不要让为师心寒。” 余休听见,跳着后退了一下,口中哆嗦:文儿不敢” 无眉道士看见余休的这幅作态,心神大松,他依旧桀笑着,口中的话语却缓和许多:“等为师百年之后,所有东西只能是你的,不要不智。” 余休忙摇头,“文儿不敢c文儿不敢。”他一边哆嗦着,一边跑到书笈处,突然从书笈中提出一个酒坛。 “师傅,喝酒!酒能止痛!” 无眉道士看见这一幕,眉头微皱,眼睛阴冷。 余休被他阴测测的目光盯着,身子发颤,似乎想到什么,猛地抱着酒坛子大灌一口,被呛的涕泗横流,同时一股酒香扑开。 “好个呆儿,果真是酒。”见此一幕,无眉道士的心神彻底松下,他剧烈的咳嗽着,冲余休招手。 余休看见,听话的抱着酒坛子,踉踉跄跄的跑到无眉道士身边。 两人只有一步远,无眉道士神色缓和,笑说:“还是文儿知晓为师意,特意准备了酒水庆祝” 呲! 利刃刺穿肌体的声音陡响。 一把匕首猛地捣入道士的心口,并顺势一搅。 无眉道士眼睛大睁,“你”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余休就已经拔出匕首,向后猛退,一直退到十几步开外才停下。 道士低头,难以置信的看着左胸的血洞。酒坛子正好砸在他的脚下,酒香四溢。 回过神,道士面色惨白,惊怒无比:“孽畜,尔敢弑师!” 余休站在远处,袖着手,闻言一怔,洒然一笑: “我辈邪魔妖道,弑师叛道岂不是正理?” 道士听见,张口呕血,厉吼:“你可知你体内种有尸气,若不祛除,七日之内必然暴毙!”这道士面目狰狞,恨不得生啖余休的血肉。 余休瞧着道士的样子,只觉得对方色厉内荏。但他神色未松,此人只有死掉,他才能够安心。 “咳咳噗!”无眉道士猛咳嗽起来,张口又喷出一道鲜血。 他只是修炼阴神的道士,肉身和寻常人一般,如今被余休刺破心脏,纵使再有手段,也难以活命。 想到这里,道士心中一阵惨笑:“枉我收徒充当血食c阴食,如今却被徒弟啄死。” 辛辛苦苦炼制的僵尸,也要化为乌有! 一念至此,道士脸上恨意滔天,他怨恨的盯着余休,“啊啊啊!孽徒啊,吾与汝偕亡。” 只见道士的啪嗒倒在地上,有阴风刮起,一道身影竟然从道士的天灵盖了钻出来,赫然就是无眉道士面孔。 “阴神出窍。”余休瞳孔骤缩。 道士修神,武者炼精,无眉道士正是跳出了阴神,想和余休同归于尽。 “死来!”厉啸响起,道士的阴神直扑余休。 余休见此一幕,竟然也不畏惧,大喝一声:“来得好!”他从袖中抓出一物,捏爆,猛往道士阴神洒去。 腥臭味出现,直接洒中道士的阴神。 “啊啊!”道士的阴神如遭雷击,顿时惨嚎起来。 “黑狗血!黑狗血!孽障,尔从哪里得来!”道士的阴神鬼哭,痛苦至极。 余休看见这一幕,心中大喜。 世间传闻官府中人处理妖道,无非就是用粪坑c黑狗血c天葵等物锁住阴神,再行杀戮。如今看来,效用果真非凡,不枉他特意割开手臂,用自己的血掩藏住黑狗血。 无眉道士的阴神被秽物泼中,面孔腐朽,直接从四五十岁衰老到了七八十岁,眼看着就要消散。 可他心中恨意爆发,惨嚎着,竟然不管不顾的继续往余休扑来。 “孽障!!!”两者距离只有数步远,余休一时无法动作。 大急之中,余休突地想起世间武者能以舌尖血驱鬼,他余休虽然不是武者,但也是一个年岁十七的血气男儿,定有作用! 当机立断,余休猛地咬破舌头,张口喷出一口血沫。 “啊啊啊啊!”惨嚎大起。 果然,余休一口舌尖血喷出,落在道士阴神上,如同火上浇油。道士的阴神又冒出一阵阵青烟,一动也不能动。 “不甘心!我不甘心” 终于,惨嚎之中,道士的阴神变成了烟气,呼呼被夜风刮走了。 当下,四周寂静,余休一时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他呆立半晌,还是一股冷风刮过,天空恰好泼下雨来,把他惊醒了。 余休看着眼前的两具尸首,眼中露出狂喜,他深呼吸数下,才勉强平复住心情。 余休瞥了养尸坑中的女尸,暗道:“此地不宜久留。”说完便想离开,可是才迈出半步,余休又立即跑到道士和剑客的尸体旁边,确认生死后,直接在对方的尸首上摸索。 待摸出一本书册,余休大喜。 这时雨水大了起来,他只得再抓住剑客的长剑和钱袋,头也不回的便往来时的路跑去,毫不留恋。 跑了数百步,大风过境,雨击坟堆,四面一阵凄厉。 可余休的精神却愈加亢奋,他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山间那怪异的曲词声再度响起: “我本是乱葬岗炼尸的人。” “凭阴阳如反掌保定生机” 大雨磅礴,不尽的冲击地面,将血水冲进坟坑之中,洗刷了一切,只是乱葬岗中多出两具尸首而已。 ———————————— “僵尸有九品。下三品者,行尸c毛尸c甲尸;中三品者,铁尸c铜尸c银尸,或名黑僵c黄僵c白僵;上三品者,金尸c玉尸c魃,或名赤僵c青僵c紫僵。”——《太平道茅山秘炼尸术》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第三章 仙学九品 余休怀揣着弑师得来的东西,在大雨中狂奔不止。 等奔出数里路后,他的心情彻底平复下来。站在荒郊野岭之中,余休抬头看天,顿时感觉不妥。 此时天气阴寒,空中又有大雨,若是继续走下去,恐怕隔天就会染上风寒,而在这个貌似古代的世界,一旦染病就非同小可。 余休思忖一下,辨认方向后立刻往某地赶过去。 行走约半刻钟,一栋颓圮的建筑物出现在余休的眼中,让他松了一口气。 这是一栋寺庙,前院围墙倒塌,院中枯木横生,佛堂破旧不堪。寺庙名不知,不知是不是牌匾的木料过于珍贵,早已经就被樵人盗走。 当今佛门初兴,这座寺庙修建在此,或许有镇压乱葬岗之意,但不知为何,寺庙已然荒废。 余休走进庙中,依旧感觉身子阴寒。他立即在庙中寻找能够取暖的东西,可是庙中空无一物,桌椅之类的东西也是潮湿不堪。 余休抬起头,眯着眼睛打量起供桌上掉漆的大佛。 佛有一人之高,非是送子菩萨,而是面目狰狞c嫉恶如仇的罗汉。罗汉何名,余休并不知晓。 但是看佛像质地,应是木料上漆所制。 没有多想,余休当即登上供桌,抽出新得的剑器,直接往罗汉伸出的臂膀砍去。 咔!轻轻一削,罗汉手臂立刻掉下。看见这一幕,余休微微讶然,“此剑甚快!” 有此利器,余休微喜,他刷刷地砍下罗汉像另外一只手臂,然后剁了罗汉脑袋。 木制罗汉头滚到堂中,和残肢碎片聚在一起,余休跳将下来,将木料再次砍得面目全非,掏出火石,慢慢点燃了。 等生出一堆火,火光照耀上余休的脸庞,顿时让他感觉身子一暖。 熏熏然间,余休再想起之前弑师叛道的事情,已经是恍若昨日。再一想起自己这数月之间的事情,他张开口,又不知该从何慨叹起。 余休非是此世中人,亦不知是夺舍还是转世,仔细想来,他倒认为后一种的可能性比较大。 苏醒记忆之后,余休渐渐发现此世或有仙神之流,于是在无眉道士出现时,以师礼侍之,就指望着能得到功法传承,一举踏入修炼之路,博个长生久视。 可谁曾料到,这一入便入了邪魔妖道,现如今才脱出身来。 “不过此番辛苦或许值得。” 余休眼中沉静,他从衣服中掏出一本册子,托在手中,默默看起来。 “根据《草堂志异》记载,前朝崇道,曾以举国之力,集合天下道士编撰一书,书中记载有各般修行法诀c道家经典c论集c科戒c法术c符图c斋仪c妖怪灵异乃是道家不可多得的宝书c渡世宝筏。自此世间仙学大兴,至今不衰。”余休在心中默默想到。 至于《草堂志异》,亦是当世奇书,著书人乃是当朝翰林院庶吉士出身,纪林。书中收集并记录了神仙c鬼怪c狐妖c豪侠各类乡野怪谈c风土人情c奇闻异事,令人瞠目结舌c目眩神往。 《草堂志异》一书,夫子鄙之,而读书人常读之。余休对此方世界的诸多认识,正是从中得来。 余休深呼吸一口气,“纪林所述宝书,名曰《道藏》,非是单指一册书,而是诸多道书的合集,王侯大阀都难以集齐一套。” “但《道藏》中有一册总纲总序,指明了修行大道,并且流传世间。” 余休目中升起一阵火热,“这纲序便是《道书》。” 往下一看,他手托着的书册,表面泛黄,是老旧之物,上无花纹,只有两个大字,赫然就是“道书”二字。 余休并未立即翻开书册,反而闭起眼睛,调和呼吸,慢慢的放松心神,竭力抹除杂念。 余休前身乃是正统读书人,虽然只是一个童生,连功名都没有,只能算作读书人,但是其诸多良好的习惯,至今让余休受益不止。 这开卷前的凝神静气功夫,正是余休从前身那里继承得来的。若非情况不许,余休还要焚香沐浴,待心神彻底澄净后,再行翻阅《道书》一事。 只有如此,才能读得懂c读得透c读得精华。 三十个呼吸之后,余休慢慢睁开眼睛,摩挲手指,轻轻翻开《道书》。 “仙道修神,武道炼精,儒道养气。” 道书开篇立意,直接阐明世间修行方法,让余休豁然开朗。 天下间,道士以修炼阴神为主,武者以熬炼精血为强,读书人以涵养文气得智。 三道之中,只有仙道才是一路奔着长生久视而去的。其余两道,不过是逞一时之气c弄一时之强c得一时之名,待到大限来临,皆是一抔黄土c身死道消。 只可惜仙道艰难,且较之另外两道,前期颇有弊端。 同时,道书中记载《道藏》开古往今来未有之先河,清楚划定出九品二十七等级,以供天下人修行检验。 其中九品境界分别是:出窍c夜游c日游c驱物c凝煞c炼罡c风灾c火灾c雷灾。每一境界各有奇异,又划分上中下三等,因此共有二十七等。 具体而言,其中下三品境界分别是 九品,出窍:道士血气强横,念头澄净,能感悟到自己魂魄,从躯体之中脱体而出,凝成阴神,在躯体的周围活动。 且此时的道士有神异,能见鬼,夜读书而炯炯有神。 八品,夜游:道士魂魄凝实,可以出门移动,沐浴在月光c微风之下锻造魂魄,等级由下到上分为夜行c雨夜行c晨昏行。 神异为耳闻辄诵。 七品,日游:道士魂魄洗练,能够承受日光的炙烤,行走于太阳底下c火焰之中,分为晨日行,午后行,正午行。 神异为过目不忘。 等修完九品,成功度过雷劫,道士的阴神便能点开一点纯阳之气,成就鬼仙,能轮回转世,延续生机,称为“真人鬼仙”,已非尘世中人。 更上,则有阴神彻底蜕化,变为纯阳之神的神仙,其神魂犹如生人,可以脱壳(彻底抛弃肉身)遨游天地间,朝游北海暮苍梧,已然长生! 每一境界,每一品级,皆是奇妙无比,令人目眩神迷c心向往之。余休一字字看过来,不自觉间口舌微张,不知时间流逝。 还是薪火燃烧将尽,光线暗淡下来,他才回过神来。 “道家所求所得,千般劫难,万种艰辛,不过两个字:长生!” 余休一时怔住 ———————————— ———————————— “仙学贵生,然天下岂有长生者?前朝崇道,以道士为上卿,国祚二百一十七年止。况于人乎?”——《草堂志异:仙学》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第四章 白骨夜叉观想法 试问天下人,何人不想求得长生,求得逍遥,求得一个大自在! 纵使是前世的秦皇汉武,霸业武功冠绝古今,依旧是沉陷在长生的迷梦中难以自拔,闹出大笑话。 更别谈余休这等因缘际会c死过一次的俗人了。 余休暂时按捺住心情,他小心谨慎的放好书本,以免被炭火烧了,然后再次跨剑登上供桌,砍下大块大块的木料下来。 等点旺火堆,余休再次沉浸在《道书》之中。 《道书》不长,只有四十九页,图文并茂,但字字珠玑,其中诸多玄妙的道理,让余休叹为观止。 更让他感觉奇异和震撼的,是其中关于修行的具体方法,以及和修行有关的种种事物。 “原来当仙道修行处于下三品境界时,道士的阴神既不能防身c也不能杀人,若是想要有所作为,须得依靠外物来实现,譬如符咒之类的。” 余休结合《道书》中泄露的东西,顿时清楚自己的便宜师傅,无眉道士为何执着于炼制僵尸。 皆因当道士处于下三品境界时,道士的肉身和常人一般无二,甚至更弱,而其阴神又无法驱物,且被诸多的阴邪之物克制,无甚用武之地。 只有当道士突破至中三品,阴神才会大发神威。 虽说如此,下三品境界的阴神也不是毫无用处,他们可以依靠符箓c丹药c僵尸c蛊虫c法器一类的外物,来施展手段。 这些东西虽然玄妙,但对余休来说,还不是当前最为渴望之物。他迅速翻到《道书》的某一页,拿出一张似乎是银箔制成的纸张。 这纸夹在道书之中,贴合的紧密,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让人眼花缭乱。 但这就是余休目前最为需要的东西,真正的修炼法门。 银箔反面绘制着一副精致的图形,一座森森然的白骨骷髅座,骷髅似人非人,叠腿而坐,背后插着两只白森森的骨翅,极其吸引人心神。 《白骨夜叉观想法》,便是余休手中法门的名称。 余休曾经见过无眉道士掏出这张银箔。无眉道士修行时,其面如死灰,身似槁木,但修行完毕,道士的双眸立刻炯炯有神,宛如刚磨出的一柄利剑,煞是神异。 如今一字字看来,余休方才知道这方法门的神妙。 《白骨夜叉观想法》,乃是观想出一尊白骨夜叉,用以镇压杂念,聚拢精神,并能以肉身血气滋养魂魄。 随着功法的精进,白骨夜叉变多,观想出三尊白骨夜叉,能结成一张白骨夜叉莲座,人的魂魄坐上去,立即受到保护,可以离体遨游,行走于黑夜之中。 观想出六尊白骨夜叉,可以行走于白日。 观想出九尊白骨夜叉,修行者的阴神便可以行走在正午的太阳之下,不惧烈焰炙烤。九尊夜叉合而为一,结成白骨莲花宝座,阴神便可突破至中三品,可以驱物。 余休就着火光看书,一个字也不肯遗漏。等背诵下观想法的全文,再三检验一字不漏,他才开始琢磨其中的奥妙。 余休在心中暗暗想到:“难怪无眉道士每次修行时,面色都灰败得像是重病之人,原来是以损耗肉身血气的方法在滋养阴神。” 武者熬炼精血,以精血为强,能强身健体,而白骨夜叉这门观想法却反其道而为之,专注于魂魄阴神,甚至不惜亏损肉身血气。 想到这里,余休微皱眉头,根据《道书》之中记载的,道士一旦成功凝结阴神,便能用阴神观察肉身,适时地发现并调整肉身状况,进而可以无病无灾寿至九十九。 但若是以亏损血气的代价修行阴神,别说九十九,恐怕能否活过六十都是问题。 “这些不想也罢,当务之急还是感悟魂魄,凝结阴神脱体而出,踏入出窍境界。”余休放下心中的遐想,默默参悟起观想法的第一层。 余休默背再三,又记牢了银箔之上的白骨骷髅图,他没有向无眉道士一般盘坐,而是学着观想法上的骷髅图,双腿结跏趺坐,先将左脚搬在右腿上,然后再将右脚搬到左腿上。 幸好他的身子才十七,且是虚岁,有较大的可塑性,一番功夫下来,最终得以端正的坐在火堆之前。 可这时,余休却站起身子,抽出长剑,砍了佛堂中的桌椅,在火堆周边搭建出一个无顶的小棚子。 人的魂魄极其脆弱,藏在肉身中还好,但若是跳出肉身,就得注意许多事项,不仅忌讳日光,也忌讳风霜雨雪。 下三品境界的修行,便是一个让阴神逐步适应天地自然的过程。 挡风的棚子还差一面,虽说堂中风很小,甚至可以说无风,但余休为了保险,还是一脚踢翻罗汉像,将它安放在棚子一侧,为自己遮风挡雨。 忙完这些,余休的动作还没有停止。 他拿出钱袋,从中取出一枚最低等的黑铁钱,置于地上,又从火堆中分出一点炭火放在黑铁钱上,再盖上一块湿木。 潮湿的木头立刻释放出烟气,微微有些呛鼻。余休灭了一旁的火堆,重新结跏趺坐,直面烟气。 余休做这些功夫,不是闲来无事做,而是在为自己的阴神做下第二道防护。 人的魂魄第一次脱离身体时,犹如胎儿脱出母体,极度脆弱。此时,风火如豺狼,雷电如虎豹,须得有一定的东西护住阴神,以免出现意外后连救都救不回来。 而能护住阴神的东西,世间少有,但好在其中的一种又遍布天下。 此物名曰,香火。何谓香火,尘世间人的祈祷c祝愿c供奉c叩拜c念经一切之念头的集合体。 人争一口气,佛受一炷香。阴神乃是人之魂魄c念头的聚合体,香火乃是世间凡人念头的聚合体,道士阴神依托于香火之中,就像幼鸟庇护于母鸟翼下。 余休点燃湿木,则是在模仿徐徐燃烧c释放出烟气的香烛,因为根据《道书》之中的记载,香烛烟气中的芥子颗粒,有稳固阴神之效。 但单单这样还不够,区区一根香烛块湿木,如何能算作香火?只有燃烧在佛堂大庙之中,由众生敬上,受众生念头的香烛,才算得上是香火。 所以余休又放了一枚钱币在湿木的底下。 此世钱币又称符钱,非是外圆内方,而是形有八角,如八卦,内里有圆孔,恰好能容纳香烛或绳索穿过。 天下间承受世人念头最多的东西,莫过于这“八角兄”了。余休“点燃”它,正是为了“点燃”其中的香火念头,以待修行之用。 ———————————— ———————————— “道士修行,或以香烛串钱,或用黄纸裹钱而烧,奇也怪哉!世间焚香祭祖c燃烧纸钱,大抵由此而来。”——《草堂志异:祭祀》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第五章 阴神出窍 湿木点出的烟气在余休面前飘荡,有些呛鼻。 余休微阖眼眸,神光不漏,将心思完全收敛在内心之中。他回想着银箔上的白骨骷髅图,在脑海中缓缓的勾勒出骷髅的形象。 阴神出窍,便是要镇压心中的杂念,将所有的念头聚合起来,化为脑中一物,最终一跃而出,脱出樊笼。 也不知是读书静气的功夫深厚,还是余休经历过生死之间的大恐怖,他坐下一刻钟后,镇压诸多杂念,抵挡诸多诱惑,修行便已经进入佳境。 到了最后,余休脑海之中出现了一点光,此光乃是人魂魄的显形,性光。 余休见得此光,心中生出喜悦,可喜悦一生,性光立刻隐没在黑暗之中,前功尽弃。他锲而不舍,一次又一次的平息杂念,放空灵台,终于稳固住性光。 性光如米粒,但光灼灼,乃是余休的灵台中唯一一点光,驱散着黑暗。 他性光和《道书》上记载的一般无二,介于有形和无形之间,圆坨坨状,余休更加沉下心思,静静的感悟性光。 入静的感觉,就像是读书读入了佳境,心神完全融入书中,浑然不知外物和外界。 这种情况余休有些熟悉,他的前身就是以这样一种状态,年岁不足十二,便通读各种儒家经典c批注c文章,最终得以童生考试一次而过,名次优越,但可惜的是,后来的秀才考试却屡屡不中,甚至考死在考场之上。 一时间,余休的心神惟恍惟惚,许多文章在他脑海中一一飘过,虚空中出现一颗颗绽放明光的文字,恍若星辰隐现。 余休不知,他头上的虚空正一阵晃动,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拔除,丝丝气息在他头顶升起,如丝如缕,无色又恍若五彩,煞是神异。 入静之中,余休对文章道理的感触更加深刻,可他是在修行仙学,一物立即在灵台中跳出,正是他的性光。 性光一出现,恍若星空的文章被压下,光彩为之所夺,而性光因此更加清晰,更加光灼灼。 余休的心神苏醒,“这便是我的性光c此处便是我魂魄的居所,灵台。” 他正处于一种更加玄妙的境界之中,心神虽然苏醒,但是杂念却不生,即使生出杂念,也是轻轻一拂,就如明镜一般光洁。 身如菩提树,心似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余休心念一定,“接下来,就是跳出阴神。” 他开始重新观想白骨骷髅图,想象灵台中出现了一尊狰狞恐怖c手持骨矛的插翅白骨夜叉。 许是余休天资不错,参悟了白骨骷髅图中的真意,白骨夜叉出现,立刻释放出森森然的煞气,让他的性光为之发寒。 陡然,余休眼皮微跳。灵台之中,他大喝一声:“刺!” 白骨夜叉狰狞一笑,无声的咆哮,猛挥舞手中骨矛,狠狠的往余休性光一刺。 “啊!”余休当即中矛,一股源自灵魂的剧痛出现在他脑中,让他痛不欲生,牵动得肉身都要惨叫出来。 可是余休不敢,此时是最为关键的一步,如果退却,轻则魂魄受损,意识大伤;重则魂魄碎裂,意识消亡。 一次不行,再来第二次,余休强忍着剧痛,凝聚精神,再度观想白骨夜叉挥矛。 脑海中的夜叉狰狞狂笑,栩栩如生,狠狠挥出第二矛,刺在他的性光之上。 余休性光颤抖,被击出原位,在脑海中晃动。与此同时,更加恐怖的痛苦来袭,让他的意识被剧痛淹没,差一点就心神失守。 “再来!”余休“咬牙”,心中狠意勃发。 白骨夜叉第三次挥矛,灵台中响起鬼哭声,幡旗扯动,第三矛前所未有的迅疾c精准c恐怖。 余休脑中尚未升起第二个念头,性光直接被击中,猛地击出了灵台,暴露在佛堂之中。 “啊啊啊!”无法言语的痛苦出现在余休心中,有撕裂感c窒息感c心力憔悴之感,视听嗅味触,五感大作,痛不欲生。 余休好似正赤身的站在冰天雪地里,紧接着又堕入火海油锅之中,落在刀山斧林之上,被一尊庞大的磨盘不住碾压痛痛痛,痛到极致! 咔咔!碎裂的声音响起,余休的性光竟然裂开了。 他心中惊呼:“不好!”这是他观想了三次夜叉出矛,性光承受不住伤害,又陡然曝露在外界天地间,即刻就要溃散掉。 大急之下,余休绞尽脑汁,依旧没有找出解决方法。幸好此时有奇异的气息主动钻入性光之中,帮助他稳住性光。 气息只有两三丝,但对于性光来说是大补之物,仅仅两丝便彻底稳固住性光,第三丝更是直接让余休的性光恢复如初。 “这气息是何物?竟然如此神异!”余休心中闪过讶然,他来不及多想,赶紧参悟此时的境界。 性光虽然稳固了,但是痛苦依旧在。剧痛使得余休时刻都想要放弃,好在他的心志还算坚定,立刻循着《道书》中记载的方法,驱使性光进入烟气之中。 一进入湿木烧出的烟气里面,就像是穿上了一件衣服,寒冷稍微减少。余休心念一动,他的性光就轰然一震,摇身一变,化作人形。 “余休”慢慢睁开眼睛,看着眼中纤毫毕现的佛堂,眼中流露出怪异和惊喜,“这便是阴神出窍!” 一时间,佛堂之中出现了两个余休,一个是他的肉身,一个是他的阴神,相貌都是一模一样。 只是他的阴神正藏在烟气之中,身子虚浮不定,有些透明,双腿双脚更是没有化出来,就像鬼一样。 余休可以感觉到,是四周的烟气帮他稳住了阴神形体,若是没有这一阵烟,他立刻就要退变成一点光,并且痛苦大增。 “《白骨夜叉观想法》的修行竟然如此凶险!”余休想起之前的过程,心中一阵惊悸,他暗道:“这法门有些偏激,以后须得多注意。” 忽然,余休注意到自个肉身头上正飘着六丝气息,无色又恍若五彩,颇为不俗,和之前帮助他的气息一模一样。 余休眼中出现惊疑,他仔细辨认,脑中陡然蹦出两个字 ———————————— “闻道士修行,有类油炸火烹c石磨刀锯,又似拔舌抽骨c剜心放血痛甚至哉。岂非十八层地狱耶?”——《草堂志异:说修行》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第六章 夜有狐客盗文气(上) “文气!”余休脑中跳出两个字。 《道书》上说,道士炼阴神,书生养文气,余休头上这六道如丝如缕的气息,赫然与书中记载的一模一样。 余休望着六道文气,心中又惊又喜:“非止《道书》中有记载,《草堂志异》中对‘文气’一词也有描述。” 文气乃是读书人明心见性,脑窍开启的产物,无色五彩,初时才几缕,多时可结成千百种形状。 读书人每多通读一卷书,文气便厚一分,每多明悟一种道理,文气便增长一寸。而且文气非是只和读书人自身有关,亦和天下人有关,读书人的文名越高c名声越广,文气越重。 余休心中明悟,他头顶上的几道文气,正是前身苦读十数载,中得童生名号后凝结出来的。 余休回顾着跳出阴神时的感受,心中思索:“文气竟然能够修复阴神,滋养魂魄,若是再多一些,岂不是更好。” 不过他转瞬间就摇头哂笑,前身苦读十数载,才堪堪凝结出九道文气,若是想要得到更多的文气,岂不是还要花费更大的心血? 打消心中的妄想,余休盯着六道文气,心中琢磨:“正是文气相助,我才能安然无恙的跳出阴神,不知剩下的几丝能否为我所用?” 思索着,余休心中念头大动,可是他左思右想,突想起自己完全不知道该如何使用文气。 之前的三道文气,是余休阴神陷入困境时,自动贴上的。而现在他已经脱离困境,剩下的文气就好似劲竹一般,屹立在他的肉身顶上岿然不动。 余休屡屡以阴神的手臂为钩,往文气勾过去,可是文气就是不动。试探多次之后,他不得不打消这个念头。 “文气乃是读书人的东西,非是道士的东西,许是不能用,只能保命。”余休猜想着。 既然暂时无法使用,余休也懒得再耗费精神在文气上面,他收敛心神,开始感受出窍境界的神奇。 阴神和肉身一般,五官皆备,双手双臂俱有,只是形状透明,下肢不显。余休将阴神和自己的肉身一一对比,发现没有一处地方不同。 他的阴神悬浮在烟气中,时而跳动,时而盘旋,灵动多变,和传说中的鬼魅一般无二。 并且余休能以阴神视物,张开眼,佛堂之中的景物在他眼里清晰可见,恍若白日。 余休心中喜悦:“《道书》上说出窍境界的道士,能不秉烛而夜读书,便是因为阴神的缘故么?” 种种玄妙的出现,让他一时咋舌不已。 余休检验良久,正当他准备再度观想修行时,佛堂外突然响起年轻女子的笑声。 笑声妩媚,一阵阵袭来,如泣如诉,由远及近,好像在呼唤着什么。 余休听见这笑声,按下遐思,心中想:“堂外有女子?” 可是立即,他眉头紧锁。这里是乱葬岗,天上又下着雨,还是深夜,怎么可能有女子存在! “鬼魅”两个字,立即在余休脑中跳出。 余休回过神来,心中微惊:“失策,这里是乱葬岗c死人地,我怎能在这种地方打坐修行!” 世间道士修行,大多是藏在密室之中,做下多种科戒c布下多般斋醮,秘不见人。这样不仅能防止肉身被人所害,也能防止阴神为人所坏,特别是对于修为低下的道士来说。 而余休骤得道法,又缺乏师傅的引导,一时不察便遗漏这一点,此时才反应过来。 余休略急,他顾不了出窍境界的玄妙,望着自己的肉身,即刻要纵身一跃。 可是一声倩笑响起,余休感觉眼前一花,再看四周,他的身前出现了几堵土墙,四面八方,或高或矮,将他完全挡住。 余休一下子不知道自己的肉身在哪个方向。“鬼打墙!”他绷紧精神,脑中想起一词。 不过眼前这“鬼打墙”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居然只是眼中出现了几堵破烂土墙,恰好将他堵住罢了。 看起来一点都不玄妙。 但余休依旧不敢随意回归肉身,他才刚刚出了阴神,若是不知道肉身在何方就乱窜,一旦跳入空处,离开了香火烟气的保护,阴神立刻就要大伤。 更甚者,外面还有鬼物在窥视。 一时间,余休还微微庆幸:“幸好这鬼物来的晚,若是早来半刻,我岂不是要死得不明不白!” “公子”倩笑声越来越近,宛如就在耳畔。余休赶紧收敛心神,不敢乱动。他藏在烟气之中,绞尽脑汁的想着脱身方法。 余休一抬头,一道倩影出现在他眼中,对方身上穿着白色的轻纱,袒露出大片大片的白皙,让人看一眼就觉得火热。 是个容颜苍白的女子。 女子正坐在一堵矮墙上,离余休不到五步远,白生生的双腿垂下,口舌不停的张开,轻轻呼喊:“公子c公子”声音哀婉,有种令人忍不住想要亲近的感觉。 余休按住心中的异动,注意到墙上的女子有些怪异。 “这是”他紧盯着女子,发现对方面容呆板,口中翻来覆去只有“公子”两个字,再无他话,而且双腿僵硬的垂着,毫无摆动。 整个看起来,就像是一具提线木偶。 “相传‘鬼打墙’只是蒙蔽神智的幻术,我修为浅陋,这才着了道。”余休心中思索,“对方特意用幻术来蒙蔽我,许是没把握直接灭杀我的阴神。” 想到这里,余休心中稍安,他瞥着“鬼打墙”上的女子,暗想:“不知这女子又是何物?”然后一直保持着阴神不动。 余休没有动作,墙上的女子呼喊声越来越急促,可是她的动作依旧僵硬,看上去好生怪异。 “公子c公子来啊!”女子呼喊着,终于又说出两个字,还向余休微微招手。 余休阴神晃动,向前微移,好似为其所惑的样子。 “公子c公子来啊!”女子坐着,呼唤不止。可是余休阴神一顿,又退入烟气中。 见余休退缩,鬼打墙上的女子招手更加频繁,呼声也更加急促,发现没有作用后,她便僵硬的从矮墙上跳下。 女子跳下的一刻,余休眼睛微睁,他赫然看见一条状物在女子的股间出现。 蓬蓬松松,遮遮掩掩,像是一条尾巴? 余休再看女子的动作,顿时感觉对方像是蹒跚学步的婴儿,准确说,女子的动作比婴儿还不如,手脚完全不自如,就好像是第一次使用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第七章 夜有狐客盗文气(下) “鬼哉?怪哉?妖怪哉?”诸多念头在余休的脑中闪动,总之对方不是人。 见白衣女子在向自己走来,余休别无法子,心中陡想:“先诈唬对方,震慑一二。” “呔!”他盯着女子,猛地提气大喝。余休此时非人,乃是一团阴神,他也不知自己提的是什么气,喝的是什么声音。 余休的喝声响起,女子果真能听见,动作都顿了顿。余休看见,又脱口而出:“汝是人是鬼?” 质问喝出,四下一时寂静,女子竟然停住了动作,口中喃呢也停住,她抬着脑袋,诡异地盯着余休。 余休看见这种情况,心中略微发悚,以为是自己的举动惹恼了对方。但是他的脸上依旧镇定,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对方,寻觅破绽。 两人僵持三息,女子直勾勾的盯着余休,说:“你” “你c看我像c人么?”女子的话声古怪,吞咽艰难。 她见余休没有反应,喉咙咯咯直响,又重复说:“你c看我c像人么?” 余休听了好半天才弄懂对方的意思,他静下心来,心中一时微惊微喜。 “《草堂志异》上记载过一桩妖怪灵异的事,说是妖怪修行到一定的境界,就会穿人衣c学人言c问人礼,以求能尽快化得人身,增长智慧。” “所谓‘问人礼’,便是质问他人,问其动作举止是否像人,俗称‘讨口封’。人答‘是’或“像”,则妖怪欢天喜地而走;人答‘不像’,则妖怪心怀仇怨,睚眦必报。” 余休心中闪过念头:“《草堂志异》乃是奇书,这故事应该有道理可寻,但它是读书人的书,不可全信。” 余休心中思虑许久,发现女子口中的话声逐渐顺畅。 “你看我像人么?”对方始终直勾勾的盯着他,嘴皮子蠕动,话声已经和番邦人口中的官话一模一样。 余休按捺住心思,说:“尔可知人与非人,有何区别?” 女子听见,身子僵立在原地,怪异的摇动脑袋。余休当即开口:“人之求物,以物易物,皆大欢喜。兽之求物,以力夺物,两败俱伤。” “此即人兽之别。”余休斩钉截铁的回答,又问:“尔想当人耶?” 女子听见,站在原地默默的思索起来。良久,她口齿艰难的说:“我想c做人!” 余休听见,心中着实松了一口气。此情此景,和《草堂志异》中记载的“讨口封”一事,当真有点像。 余休脸上不露分毫,拱了拱手,说“贵客临门,不请而自来,想必对我有所求。” 他双手一摊,慨然道:“此身除却一条性命,其余者,皆可与你交换。” 女子听见余休的话,双眼顿时放出光芒来,是幽绿色的光,和豺狼野犬一般。她咯咯直点头,急忙伸出一支臂膀,指着某个方向。 “气c文气,我要!”女子急不可耐的说,“文气,我要食要智慧,要做人!” 余休瞅见女子的动作,眼睛微眯,问:“文气?可是要借用我顶上文气?” 白衣女子猛点头。她股间的尾巴彻底暴露了,是银灰色的,正在不停摆动。 余休适时露出松懈的表情,说:“甚好。我早已入道,不准备再考取功名,文气这种东西对我来说也没什么用处,送给你无妨” 他顿了顿,问:“你用什么东西和我交换?” 女子听见,突地大张其口,喉咙咯咯直响,然后双手捧着,从口中吐出一块玉器。 余休看过去,发现是一块玉蝉。 玉蝉者,生以为佩,死以为含,往往被视作是“丧葬玉”。女子吐出的这块玉蝉,想必是她在坟地里捡到的,又或者是从死尸口中掏出来的。 余休暗皱眉,眼帘微抬,点头说:“此玉虽瑕,但质地温润,想来是块好玉。”他冲女子招手,“你且过来几步,给我好好看一下。” 女子见余休同意交易,眼睛大亮,喉咙中咯咯发响,像是在欢喜,然后步履蹒跚的往余休身边走。 余休看着女子步伐,心中默默计数。 “一步c两步” 待女子走到第三步,两人之间已然不过两步。 此时余休闭上眼睛,心中陡然大喝一声:“走!”他心念定下,狠意一发,猛把阴神转向,往某一方向投去。 这方向,正是白衣女子刚刚伸手指出来的方向! 猛地,余休跳出了香火烟气的范围。刺痛感再次袭来,他仿佛又落进了冰天雪地c刀山火海的地狱!!! “啊!”正当余休要惨叫时,一股吸力忽然传来。 他只感觉眼前一花,便发现自己有了身体。余休一时惊喜,“肉身!回归肉身了!” 阴神和合二为一,余休来不及多想,赶紧睁开眼睛。可他眼中黑漆漆的,身子依旧被几堵墙困住,是“鬼打墙”! 余休这时却不慌,他心中冷笑,立刻咬破了舌尖。 含住一口舌尖血,余休猛往身前吐出,并且赶快伸手摸向膝边的剑器 “噗!”呲呲呲!热血喷出,滋滋声响。 呼呼!“鬼打墙”的幻术顿时湮灭,火烧纸帘一般,一干二净。 等余休再睁眼,他发现自己还端正的坐在佛堂中修行,并且眼中突然亮堂,能看十几步远。 此时一只狐狸正人立在他的身前,狭长的兽眸中露出惊愕之色。 余休盯过去,狐狸成狗一般大小,银灰色的毛皮,双手抱着某物,额头上还贴着一张符纸。 啪!黄色的符纸突然,变成了飞灰。“叽叽叽!”额头符纸被烧掉,狐狸陡然惊醒,眼睛露出惊惧之色,它的身子战栗,惊叫着就要逃开。 可这时余休突地冷笑,狐狸距离他不到两步远,他怎么可能让这畜生逃掉?余休提起剑器,狠狠地往前面一刺。 “啾!!!”惨烈的狐狸叫声响起,“叽叽!叽啾” 噔!剑器瞬间贯穿狐狸的身子,将它狠狠地钉在佛像上面。 银灰色的狐狸躬着身子,不停的在佛像上挣扎,像是在向佛像磕脑袋。可是佛像自身都难保,无头断臂的,如何能保得了它? 余休见自己一剑刺中敌人,心神终于彻底松懈下来。但是他来不及喘息,赶紧强打起精神往狐狸走去。 狐狸见余休向自己走来,叫声更惨:“叽啾啾!”它的眼睛中还人性化的流露出哀求,让人见之心软。 若是有道之士在此,会发现这狐狸的皮毛发亮,眉眼俊秀,同时举止妩媚可爱,应是一只母狐狸。 余休来不及想这些,他看着狐狸,心中只道:“禽兽之变诈几何哉。”一个字也没有说,直接捏住对方的脖颈,狠狠拗断了脊骨。 “啪咔!”脊骨一断,狐狸的四肢顿时瘫软,手上抱着的东西摔出 ———————————— “县有江生,文名远扬。生闻某寺有狐,善读书人,熏熏然往之及归家,卧床数月,醒后不复一字一词。时人盛传文气为狐所夺,江郎才尽矣。”——《草堂志异:江郎》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第八章 五帝香火符钱 银灰狐狸手中抱着的东西掉下,余休凝眼看过去,发现正是狐狸口中吐出来的玉蝉。 玉蝉在地上滚动几下,然后便不动了,一如狐狸一般死得透彻。 余休看着玉蝉,眉头微皱。此玉应是从坟墓堆中c死尸口中盗出的,而且还被狐狸藏在口腹中,肮脏至极,是个读书人都不会碰这种东西。 “咦“余休正准备移开目光时,突然瞥见玉蝉上泛起一抹温润的光泽,煞是吸引人心神。他略微心动,用袖子裹着玉蝉,将其捡了起来。 拿到手中,余休发现玉蝉果然非凡,其玉质洁净温润,像是上好的羊脂软玉,但是又不像,内里还有一道暗红色的古怪沁花,若是出售给古董商人,兴许能卖个好价钱。 稍微琢磨一下,余休便把玉蝉放入钱袋之中。 此玉来历诡谲,又被狐妖秘藏在腹中,许是大有秘密,不可不察! 还是先收拢起来再说。即便没甚秘密,只是一块普通的玉器,应该也能卖一个好价钱,绝不能轻易错失了。 收好玉蝉,余休打量钉死在罗汉像上的狐狸,心道:“此狐一身银灰色皮毛,恍若绸缎,若是剥下皮来,也是值不少钱。” 可惜的是,狐狸被他刺穿了身子,毛皮有破洞,价值大减。但即便皮毛没有破洞,余休也不敢真个剥下对方的皮,提到集市上去贩卖。 一旦这畜生还有家小,被认出来,那他可就麻烦了。而且妖物诡谲,一身皮毛上或许附有不好的东西。 余休思忖几下,再三确认狐狸生死后,拔出长剑,把罗汉像全部劈碎,变成了柴火。 重新点燃火堆后,他把火堆烧得旺且大,火焰红彤彤的,照得佛堂四周泛红c他的脸色发烫。 余休看火势差不多了,用长剑挑起狐狸的尸体,一把扔进火堆之中。 此世怪诞诡谲,妖物虽然已经被余休刺死,但还有尸变的可能性。为防止对方找他索命,还是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为妙。 火焰缭绕,柴火炸裂之间,狐狸的尸首转瞬间就变得焦黑,并咔咔变成了焦炭,一块块碎裂开来。 其间用时,不过十来个呼吸,。 “果然是妖物,尸首竟烧得如此之快。”余休想起诸多笔记小说中记载的故事。 不过狐狸的尸首既然已经化作灰烬,便再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他的心神彻底安定下来。 此时骤然放松,余休忽地感觉腿脚发软,踉跄一步,差点跌坐在地上。 不过短短一夜的功夫,他先是从无眉道士手中逃出,拿得《道书》,还成功的修炼出阴神,并杀死一只不怀好意的妖物。 种种事情,一波三折,回想起来让余休颇有些恍惚。好在他姑且算是历练出来了,深呼吸数下,勉强平静下心神。 余休看着火堆,眼睛中倒映着燃烧的火焰:“费尽心思,如今终于得以步入道途,修炼出阴神!” 他想起遁出阴神时的感觉,那种感觉虽然痛苦,但是极其神异,让人恋恋不舍。而且根据道书上的记载,等到功夫深厚,阴神无须香火的护体,直接就能行走在天地之间。 若是更深厚,道士遁出阴神可以夜游日行,纵身十里甚至千里,恍若神灵一般,其他种种玄妙的手段,也是不请自来甚至夺舍长生! 一时间,余休眼中的火焰越烧越旺。他定下心,暗道:“接下来的事情,就是赶快修行,让阴神踏入夜游境界。” 夜游者,道士的阴神可以脱离香火存在,再无寒冷炙热之感,同时不畏风吹雨打,能行走在月光底下,和常人一般无二。 而且道士的魂魄将得到开发,会拥有耳闻则诵之能,记忆力大增,煞是神异。 余休想着夜游境界的神异,几乎立刻就想开始修行,以便早日踏入夜游境界,阴神巡游四方。 不过他一想起先前修行的遭遇,便不得不按捺住心思。“这里荒郊野岭的,若是再来一只妖物就不好了。” 余休想到这个,一时间连觉都不敢睡,唯恐佛堂外面正有妖物窥视他,等他熟睡后再取掉他的脑袋。 他静下心来,发现这个可能性存在,于是握紧长剑,背对火堆,半眯着眼睛守夜。 堂外黑黢黢的,即便余休已经修炼出阴神,目力大增,也只能看十几步远。再远,他的眼中就完全是一片黑暗。 幸好只是守了大半个时辰,佛堂外的黑暗忽然开始减少,光线晦暗交织着,应是日出了。 余休松了一口气,日出之后妖事少有,他应该安全了。余休沉吟数下,握着长剑,登上破门槛,眺望远方。 只见一线红日突然从远处的地平线下跳出来,轰隆隆的推开云层,红光往黑暗处拍打而来。正有几株枯黄的怪树插在庙前,照着光,像是佝偻的老僧。 余休看见日光,心神微松:“已是日出,该离开这里了。”他走回堂中,开始收拢东西。 余休检查了一遍火堆,发现那狐狸的尸体果真烧得连渣都不剩,完全混在了木灰里面。正当他准备离开时,余休脚步一顿,走到自己修行时弄出的小烟堆处。 余休踢开木炭,露出底下的钱币,口中轻咦一声,“咦” 黑钱又叫铁钱,叠在地上,表面已经是锈迹斑斑,就像是在地里埋了几十年似的。余休蹲下身子,想要捏起这枚铁钱,却发现捏起的只是一团铁锈。 仅仅一夜的功夫,一枚铁钱竟然全部锈成了铁锈。 余休想起自己遁出阴神时,阴神穿上了一层衣服的感觉,暗道:“之前保护阴神的,应该就是铁钱中的香火。” “如今香火灼烧殆尽,铁钱便彻底锈蚀了?” 余休忽地想到此世钱币在道士口中又叫作符钱,因材质和颜色,由下到上分为成了五等:黑钱,黄钱,白钱,赤钱,青钱。 均是一百进制。一黄钱抵一百黑钱,一青钱抵一百赤钱。 《道书》上记载前朝道士制定出五钱,本意是用以约束香火,并正天下之货殖,因此五种钱币又各有大名,分别是:黑帝铁符钱,黄帝铜符钱,白帝银符钱,赤帝金符钱,青帝玉符钱,总称“五帝香火符钱”。 其中黑钱为铁制,最容易锈蚀,世人盛言此是黑钱最次,容易被小鬼窃取香火的缘故。 余休又想起杂书上的几则故事,皱眉思索。他眼皮忽跳,看向火堆灰烬,心中冒出一个想法:“这狐狸莫不是被我自己引来的?” 余休眼神古怪。在乱葬岗中烧符钱,又无护法,哪个知道他是在修行c还是在故意引怪 ———————————— “某屠担肉归家,遇鬼阻路,肉之不动,刀之不惧及钱落地,鬼开其路。” “生遭鬼,同行人俱死,惟其洒钱得生。” “某道士不以驴牵磨,以鬼推磨。每日置三钱于磨上,磨之昼夜不止。” ——《草堂志异附录:钱三则》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第九章 旅店停棺 余休收拾好东西,提着自己的破书笈,踉踉跄跄的就出了破庙,往县城方向跑去。 他没有坐骑,只有双腿,而且一晚上没有睡,身体颇为困乏,走了整整一个上午,才见到人家。 此时虽然不是傍晚,但是道路旁还是升起了几道炊烟。在亮堂阳光的照射下,田垄上偶尔有几个农人走过。 看见烟火景象,余休心中着实舒缓一阵,他更加卖力的沿着土路往前走,等进了县城,寻上一间旅店,他便可以好好梳洗c好好休整一番。 可是接下来一连走了一个时辰,余休眼中依旧没有出现县城的影子,而他自己更是疲劳至极,连口水也没有喝过。 “早知如此,便不应该往这个方向走。”余休心中冒出想法。 他此时走的方向,并不是离乱葬岗最近的县城,而是距离最远的一个。之所以这样,为得就是远离乱葬岗。 余休可不敢忘记,乱葬岗中正躺着一具僵尸,白毛尸,或许是甲尸也不一定 强忍着饥渴,余休继续走了大半个时辰,眼中终于出现一家店。 店铺两层,前铺后院,门前立着一个枣木杆子,上面挂着一块破布,被雨水打的发白,隐约可见“酒”字。 余休朝着旅店走去,发现也有一行人正朝旅店走过去。对方从左边转出来,恰好出现在他的眼中。 一行九个人,个个粗布短褐,其中六个是农家汉子,正卖力的抬着两具棺椁。尾随的还有三个老人,两妇一叟,俱是哭哭啼啼的,扶着棺材行走。 看了眼对面凄苦的模样,余休低下目光,视而不见的往旅店大门赶去。走近旅店,凄婉的啼哭声立马响起:“儿c我的儿啊” “女儿,你怎舍得扔下娘一个啊。” 听见哭声,旅店里面的客人全都跑了出来。余休走进去,发现有十几个,个个都假模假样的坐在酒桌前谈话,眼睛却时不时的瞥向投店的一行人。 还有一个小老头,他牵着一头黑不溜秋的瘦驴,也站在门口探头探脑,拢着手看热闹。 “没天理啊!报官c报官。”扶棺材的老叟老妇被旁人围观,眼泪顿时止不住的从眼袋子中倒出来,哭喊的撕心裂肺。 其中一个更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嚎啕大哭,“我的儿啊,我家可就这一根独苗!”恸哭欲死。 四周人听见,面上也生出不忍,纷纷移开了目光,不敢再看。但是他们一个也没有走开,都低着头和旁人小声交谈。 这时旅店的掌柜走了出来,他看见余休正背着书笈,一脸困乏的站在门内,不得不歉意的拱了拱手。 余休看见,心中叹了一口气,摆摆手让掌柜的先安置其他人。 掌柜赶紧的让手下伙计忙活起来,收拾的收拾,引路的引路,快些将投店的一行人安置住。他自己则是对三个老人行礼之后,突然走到门前,大喝:“张老三,还不快滚回驴棚里面,安置好你那畜生!” 张老三是那牵着黑驴的小老头,他被掌柜的一喝,有些发愣。旅店掌柜见他还不动,快步上前,指着他的脑袋叱骂:“好家伙,你要是还不走,爷爷把你和畜生一块踢了!” “别啊别!”牵驴老头听见,脑袋一缩,口中直叫唤:“我这驴可是日担千斤的宝驴,踢了谁给你送货!” 他一边叫唤,一边扯着驴绳,一溜烟的消失在门前,应是转到后院去了。 见掌柜的开始赶人,围观的赶紧起身,三三两两的,或出门,或回房,慢慢的散开了。 余休杵在门口,偶尔听见几人低声叹到:“唉!这世道” “听说是对儿新人贼秃驴着实可恨!” 余休猜测着抬棺一行人的内情,耳边突然听见声音。“客官,里面请!您是打尖还是住店?”旅店掌柜拱着手,退后一步,邀请余休入内。 余休望了望旅店后院,猜想两具棺材应该就停在后院。他问:“这里离县城还有多远?” 掌柜听见,伸出几根指头:“步行三个时辰,骑马一个时辰。”余休听见,微皱眉。 掌柜看见他皱眉,立刻苦笑着说:“您别疑心我诓您。若不是路远,那家人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就投店。”掌柜努了努嘴,示意着抬棺的一行人。 “也罢,给我腾间房出来。”余休甩了甩袖子。 “好嘞。”掌柜的也打了打袖子,连忙请余休入内,他还摇着头,小声说:“要不是路上就我一家店,我怎么也不敢惹上这“升官发财”啊” 等余休吃过一顿饭,一个伙计快步从楼上走下来,领着余休往空房走去。 这是间朝北的房子,内里有些阴暗,但没甚异味。可余休走进房中,转悠了一圈,忽地皱眉说:“小哥,可有熏香之物,驱驱味。” “有味儿?”伙计听见,吸了吸鼻子却没有闻见异味,不过他也不好反驳客人。 伙计瞅了眼余休潦倒的模样,笑着脸说:“客官说笑了,小店哪会有熏香这种东西。要不我去请掌柜的给您换一间?” 余休说:“罢了,可有香烛?给我拿几根香来。” “这个有。”伙计眼珠子转了圈,回到,“我这就给您拿来。” 不一会儿,旅店伙计便走回来,手中捏着三根香,一个火折子,以及一个小香炉,“客官,店里的缺货,我管别人要的,您别介意。” “特意帮您找来一个香炉咧。”伙计傻笑着说。 余休听见,立马就知道这三根香是找谁要的,心中一时无语。他装着脸黑的模样,背过身子,对伙计摆了摆手。 伙计见状,赶紧放下手中的东西,小步退出了房间,还帮他合上了房门。 等人走了,余休的表情松下来,他提着香炉走到床边,又把三根香插在香炉之中,每一根都串上一枚铁钱,然后摆在床头。 余休没有脱衣,只是脱了鞋子,便躺着床上,准备小憩一下就遁出阴神修行。 正躺着,他瞥见床头的香炉,心中冒出一个古怪念头:“怎的像是在给死人烧香。” 连忙从脑中踢掉这个念头后,余休又感觉困觉袭来,身子各处不住的释放出疲劳信号。 他想起自己一夜未睡,又走了大半天的路,确实应该好好休息一下,便把剑器放在手边,然后沉沉睡去。 沉睡之中,钱袋中的玉蝉突然放出一阵红光,莹莹罩上他的脑袋。 余休一时晃进一个奇异的梦境中 ———————————— “江西有童谣:有闺女的种水浇地,有好媳妇的种好地,有烂媳妇的种烂地,没有女人的开荒地。”——《草堂志异:淫僧》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第十章 玉蝉一梦、食气化神(上) 睡梦中,余休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只狐狸,尖长脸,银灰色皮毛,竟让他感觉颇为熟悉。 梦中的狐狸完全不受余休控制,时而生食血肉,时而拜月啼鸣,动作诡异而狡黠,完全是一副精怪的举止。 一时间,种种光怪陆离的景象在余休脑中晃动,让他心神震惊,眼皮陡跳。 直到最后,梦中突然出现一柄利剑,狠狠的朝他刺过来,直接刺穿了他的胸腹,将他钉在佛像上面。 剑贯血肉,剧痛难以抑制,余休心中升起了大恐慌,几乎以为自己要活活痛死。 就在这时,他的耳边突然响起咚咚咚的雷声!! 旅店之中,余休陡然睁开了眼睛,他豁然起身,手中攥起剑柄,把指尖攥的青白。 “砰c砰!”房外恰好响起敲门声,是客栈的伙计,“客官,饭熟了,可要用晚饭?” 余休短暂一睡,已然夜幕将至。 他听见伙计的喊声,顿时从惊悸之中回过神来,他不自觉的摸了摸胸口,难以置信到:“原来是梦” “客官?”伙计又敲了一下门。 余休定下心神,随口到:“劳烦小哥放门外。”客栈伙计听见,嘟囔几声,放下东西就走开了。 房间中顿时宁静下来,余休眼神闪烁数下,他缓缓松开手中剑柄,从胸口的钱袋中掏出一物,正是从狐狸那得来的玉蝉。 “这不单单是梦。”余休皱着眉头,仔细回忆刚才梦见的东西,却发现一阵模糊。 他只记得自己变成一只狐狸,然后被利剑贯穿了身子。这时回忆起来,余休发现梦中变成的狐狸,赫然就是他在破庙中刺死的那一只。 余休心中出现猜想:“玉蝉当真是异宝?”他再三思索,心中的好奇压制不住。 余休站起身子,先是取了伙计放在门外的吃食,一口都没有动的放在桌上,然后锁上房门窗子,再三检查之后又坐回床铺。 他点燃了床头香炉上的香,收拾心神,默默地观想起白骨夜叉图形。 余休已经有过修行经验,且生出了阴神。这一次他仅仅费了半刻钟的时间,就将心中所有的猜疑c好奇压下,彻底沉浸在灵台中。 他观想自身变成了一尊白骨夜叉,手持骨矛,背生两翅,煞气凛然。 最后,余休厉声一喝:“出!”阴神瞬间从脑中灵台跳出,出现在天地间。 跳出阴神,余休即刻钻入香炉烟气中。进了烟气,阴神上的痛苦大减,形态也渐渐稳定下来。 “出窍了。”余休睁开眼。客房中并没有点燃火烛,但是他的眼中一片清晰,恍若白日。 此时的余休并不是人身模样,而是一尊白骨夜叉形,和他观想的图形一模一样。 余休低头打量自己,心中想:“观想白骨夜叉,便是想象自身的魂魄念头为夜叉,拥有恐怖威能如今我已修得阴神,能将魂魄化作夜叉状,随意的进出身体,再不用像之前那般凶险。” 余休想定,心中念头变化,阴神又一阵晃动,摇身一变恢复了人形。他望向床铺上的肉身,心想:“还是人身比较习惯。” 余休的肉身正微闭双眸,盘膝坐着不动,而他的阴神则是漂浮在香炉的烟气中,沉沉浮浮。 “接下来就是探查玉蝉的奥秘。”余休眼神一凝,看向肉身手掌中托着的那枚玉蝉。 他此次出窍,为得就是以阴神之姿探查玉蝉。 “此宝我已贴身放有一日,应是无害。” 想起睡梦中奇特的经历,余休心中已然做出决断,“便是有害,也值得冒一次险!” 他看向玉蝉,心中轻喝:“去!”一指玉蝉,阴神即刻化作一道烟气,飘向玉蝉。 待靠向玉蝉,玉蝉果真出现了异动,内里的沁花一阵晃动,释放出莹莹红光,直接笼罩住阴神。 余休阴神顿时团在玉蝉上方,接受红光的洗礼,不停翻腾变化。 嗡嗡! 若是有外人在此,虽然看不见红光和阴神,但是也能看见玉蝉在余休的手掌中颤动,煞是神异。 足足一刻钟后,玉蝉忽地一震,再无异动。而这时,余休的阴神也脱离了玉蝉,回归肉身。 一睁眼,他眼中闪出一道精光。 “果真是异宝。”余休眼中隐隐露出激动之色。 他低下头,打量手中玉蝉,发现玉蝉上的红色沁花早已消失干净。而他自己一闭上眼睛,脑中顿时出现一份记忆。 “不c并不算记忆,准确说,是执念!” 原来这玉蝉是一秘宝,能够吸收他人的执念而化为己用。 持有玉蝉者,每杀一修行者或精怪等物,便能将对方的魂魄吞入玉中,以对方临死前的执念为主,攫取对方脑中的记忆。 狐狸得到玉蝉后,日夜摩挲间,便是吸收了玉蝉上原有的一道执念,渐渐懂得修行之法,并且灵智大增,能以符箓幻术坑骗他人。 破庙之中,它就是在使用符箓幻术,幻化出“鬼打墙”,想要坑杀余休的阴神,以增长自己的智慧。 只可惜的是,狐狸棋差一招,不仅性命为余休所杀,自身魂魄也被吞入玉蝉中,变成了余休的一道机缘。 余休暗道:“我就说‘鬼打墙’之术,为何是以几堵土墙的形式出现,完全不似传言中那般诡异阴森,反而透露着几分粗鄙。” “原来都是这畜生见识短浅c修行不到家的缘故。” 理清玉蝉的前因后果,余休一时心中微喜。他没有想到,自己初入道途,就能得到如此神异的助道宝贝。 余休脑中又蹦出一个狠辣念头:“得此玉蝉,以后缺甚功法,便可谋杀某人,夺其脑中功法进行修行。” 这个念头甫一出现,就在余休的脑中久久挥之不去。 “罢了。”思考良久,他忽地眯起眼睛,道:“玉蝉所攫取的记忆,是以对方的执念为主,即便杀死对方,也不一定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玉蝉虽然能吞噬魂魄中的记忆,化为己用,但只能取出其中最为执着的部分。除此之外,剩下的记忆都散乱缺失,恍若梦呓,根本无法利用。 这样一来,也恰好避免了使用者自身的记忆为之污染。 余休思索着玉蝉的具体功效,心中又暗想:“若是故意为之,焉知有朝一日,我不会落得狐狸一般的下场?” 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要知道在狐狸之前,玉蝉可是另有一位主人。此人是修行者,完全不似狐狸这般愚蠢。可是他的下场,又和狐狸有甚区别? 默默梳理好从玉蝉中得到的信息,余休闭上双眼,脑中浮现一词:食气化神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第十一章 玉蝉一梦、食气化神(下) 适才余休从玉蝉中取得了一份执念,这份执念和文气有关,内里蕴含一道“食气化神”的法门。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狐狸临死之前想要吞食余休文气,增长它的阴神,使得它脑中相关的记忆尤为执着,因此能被玉蝉完整的抽取出来。 琢磨着得到的秘法,余休新点燃一炷香,微阖双眸,再度遁出了阴神。他悬浮在自己的肉身之前,静静看着顶上六道奇异的气息。 “文气乃是前身苦读十余载,一丝一毫积攒下来的东西,甚是珍贵。之前出窍用掉三丝,如今还有六丝。” 他暗道:“‘文气’一物,对读书人来说至关重要,功名科举皆以此为依托,可以说是性命攸关之物。” “但是我已步入道途,打定主意要修行仙学,又何必去在意功名科举这等事物,粪土一般的存在。” 虽然余休隐隐觉得文气一道,或许并不像《道书》所说的那般不堪,应有大用。但是不管怎样,相比以“长生久视”为总目标的仙学来说,读书一道终究是难得长生。 余休心中跳出念头:“玉蝉攫取的这份记忆,藏有秘法,能用文气进行修行,于我来说正好有大用!” 所谓“食气化神”,名字虽然玄妙,但不过就是吞食文气,滋养阴神的法门。 余休此前依靠文气,侥幸凝结出阴神,用的恰恰就是这个道理,只是他不懂其中的奥妙,无法主动利用文气修行。 如今玉蝉帮他从狐狸魂魄中取得这一秘法,恰好弥补上这一短板 不过余休谨慎,他虽然已经相信狐狸脑中的秘法,但是仍旧搜肠刮肚的,想要探知其中是否有诈。 一连省察四五遍,依旧没能发现“食气化神”一法有何弊端。 “许多笔记小说中,妖女精怪之所以偏爱读书人,或许就是因为读书人具有文气,能够帮助它们开启智慧,修行妖法。而‘食气化神’此法,便是精怪之中流传的法门,能吞噬他人的文气为己用。” 想到这里,余休暗暗忖度:“吸食他人的文气,或许有弊端。但是利用自己的文气进行修行,弃文修道而已,应无大碍。” 余休的警惕消去,他忽然又想起《草堂志异》中记载过一个弃文修道的故事。 相传某大儒弃官归乡,时有道人路过他家,为其文气所惊,驻足惊叹,言大儒顶上文气郁郁葱葱,成青鸾状,当为大宗师。 后来大儒弃文修道,果真一夜之间就入了道,修成一品雷灾不灭阴神,进入大宗师境界,阴神遨游天地间。 想起这个故事,余休放下心来。既然前人也曾弃文修道,他这样做应该无甚不妥。 其实余休不知,“食气化神”这一秘法,原本就是道家中人为了促进修行c吸纳世间的读书种子,一代代钻研出来的。 只不过这一秘法被奸邪之徒盗用,也能用作抽取他人文气,滋长自己的阴神罢了。后来流传在妖魔鬼怪之间,便彻底堕落为吸取他人文气的邪术。 余休此举,是正本溯源,合乎“食气化神”真正的作用。 想清楚一切,余休彻底安心,他立刻澄净灵台,准备参照“食气化神”秘法抽取自己的文气。 三十个呼吸间,余休心中大半杂念被压下,除却一个:“《草堂志异》一书,真奇书也!屡屡启发于我。若是有闲情,也写一部记述” 他继续观想夜叉图,镇压杂念。 瞬间,所有杂念被剔除,余休再次沉浸在修行之中。等他再睁眼,已然阴神化身白骨夜叉,悬浮在烟气之中。 “食气化神。”阴神脑中此时只有这一个念头。只见他盘坐于肉身之前,并不以人身状态做功,而是保持着夜叉状。 “食气化神”之法,其关键便在于观想自身为神灵,以文气为香火,鼻吸口呼间,一口一口吞食文气。 余休观想自身变成了一尊夜叉神灵,神威凛然,受世人供奉,而其肉身不过是堂前的一炷大香,顶上文气就是香烛燃烧出的香火。 夜叉神骨翅浮动,配合着呼吸,一吸一呼而动。 七七四十九个呼吸后,肉身顶上的一缕文气跳动,果真从顶上脱落,缓缓飘至阴神夜叉的口鼻前,然后一息也未曾停留,直接被吞入腹中。 余休运转此法,竟然纯熟至此,好似生而习得一般。不过他正处于修行状态之中,无法顾及这一点。 一缕文气被阴神吞入腹中,余休的阴神立刻发生变化,化身的夜叉骨刺增长,形体凝实,白森森的,犹如新腐之骨。 变化还没有完,只见白骨夜叉锵锵抖动,头骨咔咔裂开,好似要从中长出一物。 阴神夜叉适时吸气,一缕文气又被拔来,吸入它腹中。 咔咔!夜叉头顶即刻裂开,露出内里一物。 一具新的白骨夜叉从中爬出来,落坐在一旁。 一时,余休肉身前盘坐着两只白骨夜叉,俱是由他的念头观想化作。 余休的阴神继续吸食文气,等第三缕文气飘来,文气临空分成两半,被两具夜叉吞食。 第四缕飘来。 咔咔咔!某一夜叉头骨再次破开,从中爬出第三具白骨夜叉。 吞食掉四道文气,余休已然以自己的阴神为本,观想出三尊白骨夜叉。 而根据《白骨夜叉观想法》所述,一旦能同时观想三尊白骨夜叉,便能结成白骨夜叉莲座,人的魂魄坐上去,立即受到保护,可以暂时离体,遨游于黑夜中。 这便是夜游境界! 弃文修道,炼化四缕文气,余休直接从九品出窍境界,突破至八品夜游境界! 其过程之迅速,若是狐狸复生,恐怕要羞愧再死。 饶是余休镇定,一时间也是阴神震动,不敢继续吞食文气,须得平心静气一番。 他放下秘法,重拾念头,三尊白骨夜叉悄然散去,凝结成人形阴神,驻足于烟气之中。 “这是”余休感觉有些不对,他细细思索,发现自己能同时琢磨三个念头。 这并不是常人那般的杂念,随生随灭且不能持久,而是互不相干的,能各自运转的三个念头,是一心三用! 《白骨夜叉观想法》中并未记载这一幕,余休察觉到这一点,一时惊喜。 但这还不是最大的惊喜。 夜游境界,道士的魂魄凝实,可以无需香火就出门移动,沐浴在月光之下c微风之中,锻造魂魄,遨游四方。 余休望向香炉烟气之外的范围,跃跃欲试 ———————————— “道子曰:吾十有六而志于道,一夜入出窍,二日进夜游时有狐,遣玉为贺。”——《道论:为道篇》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第十二章 夜游、尸变(上) 余休脚下一蹬,再次运转白骨夜叉观想法,烟气缭绕间,他身前出现了三尊白骨夜叉,分别由他的三个念头化作。 余休心念再动,三具白骨立即抱在一起,咔咔结成了一尊法座,正虚虚实实,浮浮沉沉,出现在他身前。 法座成莲花状,只有三瓣,一花瓣为一头骨,通体由白骨扎成,虬曲狰狞,煞气凛然。 “白骨夜叉莲座!”余休看着三瓣莲座,心中大喜。 他一甩袖袍,直接踏上去。 余休的阴神踏上莲座,立即感觉身子受到加持,好像有屏障将他和天地隔绝开,但是这种隔绝又不是禁锢,而是一种保护。 藏在香火烟气中,余休心中生出一种自信,感觉已经可以抛弃香火,直接行走在天地间。 可第一次出窍时,那石磨刀锯般的痛苦还深深的刻在他脑海中,让他一时心生犹豫。 余休思忖几下,哂然一笑。 “既已修道,何惧天地。”他望着香火烟气外,心中狠意落下,即刻纵身一跃! 咻! 余休阴神纵入香火烟气外,他感觉眼前一花,似乎有冰刀打过c火海烧过,双耳中呼呼作响,雷霆万钧。但是等他回过神来,客房景象依旧是客房景象,空无一人,哪里来的什么冰刀火海! 余休踩着白骨夜叉莲座,正悬浮在客房中,身形如同鬼魅,浮浮沉沉。他回头往床铺,发现自己的肉身还端正的坐着,一动不动,像是死掉一般,可细细看去,却发现只是呼吸微弱而已。 “出窍夜游。步入夜游境界,便能无需香火的护持,赤身行走于天地间。”余休心中欢喜,他再度尝试着在客房中虚空行走几步,莲座随他而行。 坐卧行走间,余休完全感觉不到有任何的阻碍,就好像出窍境界时遭遇的痛苦c阻碍全都是幻觉一般。 一时间,余休好似瘫痪之人,突然能行走了,在客房中呼呼走个不停。 待彻底熟悉,他站定身子,心中思索:“夜游境界有三等,分别是:夜行c雨夜行c晨昏行。” “夜行可御风而行,风对于阴神来说再不是刀戟箭矢,唯恐避之而不及吹就灭,反而是一种助力,能帮助阴神来往两地。” “这也正是鬼魅行动往往迅速于常人的缘故。” “雨夜行,则是阴神可在雨夜出动,无论是微风细雨,还是大雨倾盆,对于阴神来说都不是问题。晨昏行更是厉害,阴神能在太阳将出未出之际活动,敢于以阴神试探日光,一旦能直接承受日光的炙烤,便突破至七品日游境界。” 想起三等境界的神异,余休目光炯炯的望向自己的肉身,肉身顶上可是还有两道文气! 若是将剩下的两道文气吞噬掉,不说晨昏行,雨夜行应该是能达到的。到时候,即便屋外倾盆大雨,常人只能缩在房中度日,他却能阴神出窍,遨游于雨中,甚是痛快。 余休一时蠢蠢欲动,阴神飘至肉身前,定睛瞧着肉身,琢磨着。 “文气可贵,不能像守财奴一般留之不用,但也不能太急还是留着以后再用。”思忖许久,余休忍耐住即刻吞食文气的。 顶上九道文气已经用掉七道,只剩最后两道了。 而且余休已经打定主意弃文修道,懒得读书,之后怕是再也积攒不出一丝一毫的文气。这种奇妙的东西,可以留着之后保命,又或者突破大境界时使用。 想清楚情况,余休再不看两道文气,他收回目光,准备以阴神之姿好好遨游一番。 可这时,余休轻咦一声,再度盯向自己的肉身。 道士出了阴神之后,便能用阴神观察肉身上各处血肉c脏器的血气运转情况,从而能防病去患,延年益寿。 这正是道士普遍擅长养生,且入了道的道士大多可以无病无灾活到九十九岁的缘故。 余休盯着自己的肉身,却是发现了不妥。 只见有一股灰黑色的气息,竟然在他的心头两处游移不止。 灰黑气息不多,且行动迅速,一息之间便可在心头两处来回三下,而且还时不时会周游全身,藏匿于脏器血肉中。 余休暗皱眉。 即便算上今天,他修道也才一日一夜的功夫,不过十二个时辰,并且之前处于出窍境界,阴神限制于香火烟气中,无法像夜游境界一般四处腾挪,观察肉身十分麻烦。 因此余休还没有用阴神彻底地梳理过肉身,如今是第一次发现这灰黑气息。 余休思索着灰黑气息具体是什么,脸色忽地越来越难看,他想到了他便宜师傅临死前说的一句话。 正当余休要究其根源时,旅店中突然嘈杂起来,噼里啪啦,像是走了水一般。 “啊!”“救命c救命啊!”奔走呼号的声音陡响,整栋楼都被跺得震动。 余休望着屋外,没有看见火光,也没有闻见烟气,一时有些诧异。 突然间,又一声惨嚎响起: “僵尸!僵尸!”这声音,声嘶力竭c惊恐至极,让人闻之发悚。 余休听见,脸色陡变,几乎立刻就想窜回肉身,翻墙而走。 他可是清楚的记得,无眉道士炼制的僵尸早已达到了毛尸境界,差一点就蜕变成甲尸。而他自己之所以跑这么远,也是为了躲避那具女尸。 八品毛尸七品甲尸,可不是行尸走肉那般低等的货色! 如果是对方寻来了,任凭余休再大胆,也不敢过多停留。他才刚刚入道,炼尸手艺也是个半吊子,如何去收服对方? 余休脸色紧绷,突然勉强止住投入肉身的动作。 他脑中蹦出想法:“听声音,纷乱响起的地方离我较远,不如先阴神出游一番,探明情况和路径,再择路而逃?” 屋外的惨叫声还在不断传来,回荡在房间中响得格外凄厉。 余休盯着香炉中半残的香,心中念头定下,阴神猛转身,“速去速回!”他驾驭阴神,转眼间就奔自门口。 余休望着紧闭的木门,动作迟疑一丝,随即就一头撞上去。悄无声息,他的脑袋透过了木门,身子还卡在门中,甚是奇异。 余休也是一时感觉奇妙,但他来不及过多体验,立刻穿过木门,整个身子都来到屋外。 呼呼!过道上一阵冷风划过,余休阴神一晃。但是他的阴神不为所动,余休也只是感觉身子晃动了一番,感觉微微发冷,并没有多少痛苦。 “夜行可御风而行,我虽不熟悉,无法借助风力,但是区区冷风已经无法吹散我的阴神。” 他心念一定,连忙逆着风,往骚乱最大的地方奔过去。 才奔出两三步,余休一拍脑袋。只见他一跺脚,身子弯起来,轻轻一跃,跳水一般,直接往楼底下钻过去。 阴神如鬼魅,何须沿着过道下楼,直接穿过便是!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第十三章 夜游、尸变(中) 已经是夜深,旅店里面虽然有灯火,但是并不多。 四周一片黑漆漆的,混合着耳边撕扯的叫声,极为阴森诡异。 余休飘在旅店中,穿墙过木,宛若幽魂一般。或者说,他此时就是一只幽魂,行走之间,掀起了一阵阵阴风。 “啊啊啊!”余休才跳下楼,迎面就跑来一个人。对方青衣布帽,满脸的惊恐,正是店中的伙计。 余休看见他,便向张口问话,可是才一开口,便想起自己如今是阴神出游,寻常人听不见他说话。 旅店的伙计招呼也不打,直接穿过余休的身子,撞开了楼下的窗户,然后翻个身,一溜烟的消失在黑夜之中。 “救命!救命啊!闹僵尸了!”又一个衣衫不整的家伙狂奔而来,这人身形魁梧,大腹便便,把地板跺得砰砰发响。 此人学着前面的伙计,也往窗户猛地撞过去,却是突然卡在了口子上面,顿时惊恐的叫起:“要死要死” 余休立即往两人来时的方向看过去,“应该就是前面。”他飘着飘着,旅店大堂的景象出现在他眼中。 堂中桌椅倒塌一片,酒水坛子碎了一地,同时还有油灯被掀翻,直接点燃木桌,腾腾烧起来,冒出一阵阵黑焰。 十来个人正在堂中仓惶奔走,猛地拍着大门,口中不停的哭嚎:“开门!快开门!” “僵尸来了!!”他们一窝蜂的挤在门前,不停的往门外撞。 这些人不知道,旅店大门是朝内开的,锁门的长木就挂在他们的身前,抽掉便能拉开大门。 旅店的掌柜混在其中,正声嘶力竭的大喊:“退开退开!让我开门!”他急的直跺脚。可是其他人只是一个劲的哭嚎着往前撞,拍打门板,压根就不肯往后退半步。 而店的大门结实,被十来人拍打好一阵子,硬是没有被倒下。 余休望见这群人,也是一怔,心中失笑,他反应过来:“僵尸呢?” “不要c不要!二虎!她是你娘啊”颤抖的喊话声顿时响起,一个哆哆嗦嗦的人影趴在地上,从后院往大堂中爬。 “啊啊!啊!”后院传来一阵刺耳的尖叫声响起:“儿”很快,叫声就像是被捏住了脖子的鸡,蔫下去。 砰!一个身影直接撞破门板,从后院跳入前堂。 是一只面目青紫,口生獠牙,生食活人血肉的僵尸。 僵尸身上穿着青红色的官袍,胸口绣着不知是鸡还是鹤的禽兽,染了血,狰狞恐怖,其腿脚僵硬,上肢像野兽一般扑抓着,指尖黑紫色并向下弯曲。 余休看见这僵尸,眼皮微跳,心中惊愕:“这僵尸哪来的?” 堂中出现的僵尸明显是男尸,而且还穿着官袍,并不是余休担忧的白毛女尸。 “不要,不c儿,我是你爹啊!”地上爬行的老汉痛哭流涕,“我们去报官c报官!别吃你爹” 可僵尸刚杀了人,嘴角鲜血正热腾,哪里忍受得了活人在它眼前扑腾。 僵尸直接跳上前,手指在老汉身上戳出几个洞,牢牢的箍住对方,然后一口咬上去。 “吃人啦!!”堂中人看见这一幕,吓得亡魂大冒。 余休此时却反倒松了一口气,他飘近一点,窥视着吃人的僵尸,“不是毛尸,只是一具刚刚尸变的僵尸。” 他看着僵尸身上穿的衣服,忽地醒悟到:“也不是官服,是婚服。这男尸是之前抬入店中的一具!” 官服只有官员才能穿着,颜色有黑黄红青等色,上面绣有各般禽兽,等级森严c各有品级。但即便是寻常人家,在人生大喜之时,男穿官服,女穿凤袍,无人会问责。 男尸能穿官服成亲,想必家境并不贫寒,应该小有资产。可是它这一口下去,家境再有钱也是枉然。 老头脖子被咬住,口中还在呻吟,血水噗呲噗呲的从颈间冒出。 其余人看见这一幕,吓得浑身发抖,竟然连门也不拍了,一个个脸色惨白的望着僵尸,吓傻了! “嗷!”男尸活活咬死自己的亲爹,一把将尸体扔开,眼珠子猩红似滴血,望向堂中十余人。 “啊啊啊”尖叫声不绝于耳。 堂中大乱,十余人推推挤挤,为了活命疯狂的把身前东西往僵尸前推,不管是桌椅,还是人。 余休浮在堂中,眯眼看着这些人的表现,心中冷笑:“不过是具行尸罢了,寻常两三个汉子静下来心,手持棍棒便可制住。” 他望向僵尸闹起的后院,立刻游移过去。 日间可是抬了两具棺材进店,现在才见到一具僵尸,也不知道另外一具是否尸变。 余休进入院子,立刻感觉空气中血腥扑鼻,若是肉身在此,指不定会被呛上几口。 三条死了不知多时的尸体躺在地上,脖颈间血水不再涌出,但是土壤早已经被染得暗红色。来年若是种上鲜花,定会开得血般灿烂。 院中两口棺材俱在,其中一具被掀翻了盖子,内里空无一物。另外一具棺椁严实,里面的女尸还安生的躺着。 余休检查一二,暗道:“女尸还未尸变,不过尸气汇聚起来了,距离尸变也不远。” 他又在四周检查了一下,突然发现后院还有一活物。 一只黑不溜秋的毛驴藏在驴棚角落处,眼睛瞪得老大,四只蹄子发抖,正闭紧驴嘴,驴头一动不动的盯着余休。 余休抬眼与驴对视,嘴角微笑,开口:“驴兄,待会儿求你一件事。” 阴神回归肉身。 床铺上,余休陡然睁开眼,目中亮光一闪。他望着房中,眼中比之前更加清晰,恍若白日。 “八品夜游境界的道士,不仅能黑夜视物,还能耳闻则诵,记忆力大增,也不知是真是假,之后定要试验一番” 余休琢磨着,慢慢下床。他拿起手边的剑器,并不急着奔下楼去处理僵尸,而是在客房中来回踱步数遍,尽可能的活动身子。 余休虽然会些拳脚剑术,但毕竟不是习武之人,同时肉身适才盘坐太久,若是不把身子活动开,擒尸不成反被尸咬,可就不好笑了。 “救命!救命啊!”“别吃我” 楼中一时哭声大作,好似烈火熊熊燃烧,直要把整幢楼都烧掉。 余休站定,走至门前。 待佩好长剑,他轻甩袖袍,推门而出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第十四章 夜游、尸变(下) 余休手持利剑,沿着楼中过道,慢慢的往下走。 楼底血腥味已经隐隐飘过来,萦绕在整幢楼中,同时尖叫声和嘶吼声并作,甚是恐怖。 余休每走一步,耳中的声响愈大,鼻中的腥气更浓,同时他心中的杀心也愈大。 待余休走至楼底,大堂中早已经是鲜血满堂,三四条尸首倒在地上,肠穿肚烂,一坨坨脏器随意的扔着,好个滑不溜秋的样子。 剩余的人全都瑟缩在角落里,屏住呼吸,惊恐的望着堂中啃食活人的僵尸。 正被僵尸咬住的人还没有死,他望着其他人,眼中希冀又绝望,一双血手无力地挣扎着。 当看见手持利剑,正稳步走过来的余休时,这人眼睛里猛地爆发出生机,死死的盯着余休。 “咯咯”他喉咙发响,似乎想要说什么。 可僵尸突然一口咬下去,噗呲一声便撕开他的喉管,大口大口吞噬起他的鲜血。这人眼神瞬间灰白,口中吐着血沫:“救c救” “啊啊啊啊!”尖叫突然响起,像是要把楼顶掀翻。剩下的人再次惊惶失措起来,到处乱窜。 余休站在台上,皱眉看着眼前这一幕。 活人的动静完全吸引了僵尸的注意,它啃食两口手中的尸体,便一把抛开,转身望向其他人。 有人看见了余休,立即大喊:“壮士c壮士救命!” “救c救命!”其他人看到余休手持长剑,也不停的呼喊。 可是余休听见他们的呼救声,却是不为所动,反而转身往后院走去,似乎要抛弃他们,独自一人逃生。 堂中人看见这幕,立刻哭嚎一片:“别走啊!不要” 余休听到身后人群的哭喊,心中却是冷笑。 他本来还指望和堂中人一起擒杀僵尸,可是当看见这群人的表现时,他立即心寒。若是直接下场,恐怕连他自己也会栽下去。 僵尸被堂中其他人吸引,没有注意到余休。 余休走到后院中,先是瞥了一眼棺材中的女尸,确认女尸尸变还需要花费一些时间,然后转头看向角落里的一物。 黑驴依旧瑟缩的躲在驴棚中,惊恐的看着四周一切。余休望过来,眯眼开口:“我来向借你东西了,驴兄。” 剑器的光芒在驴眼中一闪而过,黑驴的瞳孔大大睁开。 咯嗤! 僵尸又一口咬下,撕开一个老者的脖颈。血液喷溅出来,使得它身上的婚服更加艳丽,血红血红的。 转瞬间,僵尸便在堂中杀了两人。堂中活着的,已然只剩下七个人。 剩下的七个人全都是精壮汉子,二三十岁年纪,血气方刚,可是他们个个瘫坐在地上,面色惨白而惊恐,比小女子还不如。 当僵尸猩红的眼珠转向时,一长衫汉子陡嚎:“不c不要不要!”这人手脚并用,想要站起来逃窜,可是四肢软的很,竟然一时间只能在地上爬动。 叫声和动作吸引了僵尸,僵尸果真朝他走来。“啊啊啊!”惊恐叫声更响。 听见惨叫声,其余六人齐齐松了口气,他们望着,屏住呼吸c冷汗刷刷流下,等待着僵尸将长衫汉子咬死。 僵尸一把箍住了长衫男,长衫男顿时挣扎,手臂c额头青筋暴起,绝望而疯狂。可是他已经被僵尸捉住,就如同屠夫手中的活鸡,再垂死挣扎又有何用。 “嗷!”血衣僵尸咆哮数声,声音甚是畅快,它扎下头,即刻就要将长衫男咬死。 就在这时,后院突然跳出一物,直直的往僵尸砸来! 砰!东西落在僵尸身上,打得它身子踉跄,退后两步。 堂中人见此场景一怔,立即发现飞来之物是一柄柴刀,小臂长,正砍在僵尸肩膀上面。 “吼吼!”僵尸受击,猛然兽吼。 地板嗒嗒响起,一人撩开了残破的布帘,自后院从容走出。 此人身着青衫,左手提着一篮,右手持着一剑,修身长立,站在台阶上冷笑不已。 富态的掌柜脸色涨红,突地大叫起来。“壮c好壮士!”掌柜的认出,此人正是刚才走入后院的余休。 其他人看见,脸色也是一怔,随即便大喜,口中直呼:“大侠救命!大侠救命!”可是僵尸一声嘶吼,又把他们吓得噤若寒蝉。 余休来不及在意堂中活人的表现,他拎着左手的竹篮,陡然从中抛出一物,置于身前三四步远的地方。 此物落地,僵尸嘶吼声停下,站在原地吸鼻数下,猛地转身,直接往余休扑来。 五六步远,男僵瞬息而至。可是等扑到余休身前,它并没有咬向余休,而是趴在地上,啃食起某物。 余休从阶上走下,手持长剑,即刻要砍向僵尸。 “不好!”突然一人惊叫,就在余休走下之际,僵尸口衔某物,直起身又要咬向余休。 其他人看见这一幕,脸色大惊。 可是余休却不慌,他左手一掷,手中的竹篾整个往僵尸打去。竹篾里的东西露出来,是四只新切下的驴蹄子,还滴着血。 黑驴蹄子散开,“吼吼吼”僵尸再度被吸引,竟然弃余休不顾,转而抓向竹篾,往地面扑去。 “呔!”此时余休大喝一声,他即刻纵步上前,一脚踩在僵尸身上,将其踏在地面,然后右手持长剑,借着冲劲一划。 噗呲!剑器从僵尸脖颈划过,切开了大半死肉,流不出一滴血。“嘶c嘶吼!”僵尸趴在地面上,顿时发狂,想要掀翻背上的余休。 可是余休站的稳,同时手上也不慌,他屏起气力,抬起长剑狠狠往下斩。 咔嚓!一声脆响,直接砍断了僵尸的脖子,一颗脑袋咕噜噜的掉下。 旅店霎时寂静。 三个呼吸间,余休便以黑驴蹄为诱,直接砍杀了肆虐旅店的僵尸。堂中人一时难以想象。 地板上仍然血腥,僵尸的脑袋在血泊中犹自滚着。待滚至六人身前,他们方才回过神来。 僵尸的脑袋呈铁青色,颧骨高耸,嘴部獠牙突出,狰狞不已,好似仍在咬动。堂中六人一时惊恐,心中又感觉庆幸,顿觉劫后余生。 当他们再看向余休时,余休正端正的坐在桌前,擦拭手中长剑 ———————————— “道子初学道,翌日遇僵,遂以黑驴蹄为诱,斗剑杀之。弟子问:何以除魔? 道子曰:胆,智。”——《道论:杂物篇》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第十五章 七叔、尸气(上) 剑器甚快,但并非宝兵,砍过僵尸之后,剑身上面留有些许残痕。余休就着打破的酒水,来回擦拭手中长剑。 他的仙学修为还没有达到中三品,手中也没有符箓丹药,只能依靠剑器来护身卫道。 余休擦拭好,堂中所有的人终于反应过来,一时嚎啕之声大作。 有人恸哭欲死,有人惴惴不安,还有人跑到余休跟前,放声大喊:“好汉威武!” “多谢壮士救命!大恩难谢!”旅店掌柜活下来了,他和几个人强忍着血腥味,一把跪倒在余休身前,不停作揖。 余休听着他们口中的话,一时失笑,说:“快快把后院的女尸搬出来,迟则生变。” 掌柜和几个人一怔,面色陡变,他们牙齿咯咯打颤,一个字都说不出了。还是旅店掌柜强忍着说:“壮c壮士,不如再请您一剑刺死那僵尸。” 余休听见,面上一冷,说:“怎的,要我自己去搬?”他手中剑器一转,剑光在他脸上一闪而过,显得杀气凛然。 几人为其所摄,唯唯诺诺的应了下来。当他们慢吞吞往后院走时,余休一并交代到:“也拿些姜蒜之物来。” 也不知几人推诿了多久,过了好一会儿,他们才将女尸连同棺材一同搬出来,落在大堂中。 “好汉,女尸搬过来了。”掌柜的躬身作揖,请示余休。余休收起长剑,起身走到棺材前,示意众人把棺材打开。 几人望来望去,发现余休就站在他们身旁,心气终于恢复一些。于是众人一起上前,手忙脚乱的把棺材盖子推开。 啪!沉重的棺盖落地,发出巨响,将堂中哭嚎发怔的几人惊醒。余休没有在意堂中的人,直接爬进棺材里面,端详里面的女尸。 女尸身穿红装,头上披着红盖头,发中还插着一只金色凤簪,嘴唇红似鲜血。其新死不久,肌肤虽然青白,但光洁无物,很是难得。 同时她身材妥帖,胸口微微鼓起,锦绣裁成的凤衣穿在她身上,不仅堂皇艳丽,还别有一番小家碧玉的风采。 余休看着,心中暗道:“生前应是个美人。”如此佳人,早早夭亡实在是过于可惜了。 其他人站在棺材旁边,或近或远的,都对余休的动作感觉莫名其妙。但是又不敢问。 不知怎的,余休突然想起自己照料过的具白毛女尸,顿时心中恶寒,不敢再看了,他即刻招手到:“东西拿来。” “是。”掌柜的捧着一个竹篾,连忙递给余休。余休从中拿出一串大蒜和生姜。 他分开女尸的口齿,将一个大蒜塞入,令女尸含住,封堵住口舌。又掰出蒜瓣,分别堵住女尸的耳窍和鼻窍,最后用姜汁摸在女尸的眼睛上。 一套动作做下来,其他人看得是眼花缭乱,不明所以。还是旅店的掌柜有小心思,怯怯发问:“壮士,您这法子有什么用?可否教教我们。” 余休随口说:“女尸有怨气,若是不以辛辣之物封堵住七窍,隔绝开血气和人气,怨气即刻就会勃发,蜕变成僵。” 四周人一听,又被吓得脸色发白,张口便说:“那还请好汉多多封堵,免得女尸问到人味了!” 余休瞥了他们一眼,直接从棺材中跃出,懒得再管。 可是堂中人却惶恐不已,他们不敢爬上去接触女尸,只得围绕在棺材边,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余休没有说,若是想要封堵妥当,不止要堵住七窍,还要堵住另外的两个窍,合起来共是九窍。 当然,如果是女尸,也许还要再加上一个窍。 忙活一阵子,余休晚饭没有吃,突然感觉腹中饥饿,他走入后院,从中提出三个暖酒的炉子,然后又搬来一个铁锅,在堂中唯一完好的桌上支起一个炉灶,烧起吃食来。 烧到半头,余休敲桌,喝问:“姜和蒜呢?”其他人听见,一时面面相觑,都望向女尸棺材。 余休也看向棺材,发现棺材里面满是生姜c大蒜,还有花椒c大葱等物,一堆加一堆,直接把女尸埋住,好像接下来就要烹尸一般。 他的脸色一黑。其他人都埋下头,不敢说话。 正僵持之间,旅店大门叩响,店外喊话:“还有活人没?有就开门。” “有人,我去开门。”掌柜陡然醒悟,利索地跑至门前,抽出门条,开了大门。整个过程费时不到三息。 吱呀!大门打开,一伙儿持叉拎棒的人正堵在门外,个个手中火把燃烧,严阵以待。这些人虽然都是精壮汉子,但是刚一开门,便被店内的血腥场面吓住,怔在原地。 当前的是一个皮袄老汉,老汉也看见了血腥的场景,黄鼠般的眼睛眯起。但是他没有被吓住,反而把门踢得大开,直接走将进来。 余休烧着宵夜,抬眼看了来人一眼,没怎么理会。 皮袄老汉走进来没有发话,也没有搭理众人,先是在堂中转了几圈,然后又沿着血迹转至后院。 等余休彻底烧开了锅底,就要扔进食材时,身边响起话声:“黑驴蹄子肉少,也就僵尸这种憨货喜欢啃。” 余休抬头,皮袄老汉站在他身边,说:“不如烧上一锅狗肉汤?快活快活。”这人左手一拎,一只黑狗便从背后拿出。 余休闻言,眉角一挑。没等余休说话,一旁的掌柜便抢着接过老汉手中的东西,说:“狗肉滚三滚,神仙挡不住。” “七叔,您坐c您坐!我这就帮您理了这黑狗。” 皮袄老汉听见,脸上的皮笑了笑:“黑狗血不用留了,本指望用它来救你们,现在看,还不如做盆毛血旺。” 余休闻言,想了想,说:“甚好。” 黑驴蹄子这种东西,生的可以用来诱捕僵尸的,熟的炮制好了,可以驱赶僵尸,但着实没多少肉。 余休只不过是见有两只驴蹄子没脏,便想着煮着吃算了。如今有人提来狗肉,那便是再好不过。 七叔见余休同意,裹着皮袄坐在他对面。 锅烧开,狗肉理好,就等着下锅了。店里四散的人也慢慢回来,堂中再度乱作一团。 有一个小老头挤到了余休身边,他瞅着桌上的两根黑驴蹄子看了半晌,突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嚎啕大哭:“驴c驴,我的宝驴”老头正是抬棺进店时,扯着黑驴看热闹的那个老头。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第十六章 七叔、尸气(下) 村丁涌入旅店中,再次被店中血腥的场景吓住,一个个脸色发白,双腿直打颤。他们看着堂中血淋淋的地板,还有洒落出来的脏器,口中都响起干呕声。 实在是现场的场景过于凄惨,仅仅大堂中就躺了五条尸体,再加上后院的,足足有八具新鲜尸体。这对于常人来说,实在是难以想象。 陆陆续续的有人赶过来,不时有人爆发出痛哭声c惊恐声,现场一阵悲戚,所有人都沉浸在惊恐c后怕和痛苦中。 唯独两个人,正安生坐在凳子上面,痛吃着临时烧起的热腾腾锅子。 余休挽起袖子,长剑按在膝上,右手飞快的下箸,将铁锅中烹煮好的狗肉不停捞出来。 锅子中虽然没有放姜c蒜,但是不知道皮袄老汉用了何等法子,竟然使得狗肉不腥不臊c绵软可口,不沾牙,熟透且发嫩,极为好吃。 那老汉被唤作七叔,他正弓着腰,板着脸,脸皮黄中透红,一个字也不说,同样抄起一双竹筷子,下箸如飞,口中大嚼不断,比余休快上三成不止。 两人痛吃着,肉汤香气溢满整个旅店,竟然覆盖住了现场的血腥味,还飘出店外,引得四周人诧异连连。 被这一幕影响,其他人心中的惊恐稍微减轻,对地上的尸首也不再过于恐惧。 几个死里逃生的人看这见一幕,更加觉得余休是个非常人,毕恭毕敬,不敢有半点怠慢。 狗肉汤吃到一半,七叔突然放下筷子,从褡裢从掏出一个布袋。他扯开布袋,里面装着白花花的米。 余休看见,笑着说:“七叔没吃饱?” 七叔听见却是不回话,直接把米袋扔在桌子上,说了句:“糯米,蛇毒泡过,敷在伤口外,别沾上血了。” 余休听见,微微一怔。他偏头看身边,发现几个被僵尸抓伤的人正在敷药。 所敷的药物赫然就是糯米,只不过几人手中的糯米不是从七叔褡裢中拿出的,而是刚刚在旅店里面找的。 人被行尸抓伤c咬伤,虽然不会如传说中一般变成僵尸,但是行尸有毒,毒留在伤口上不过半个时辰就会溃烂,一日之内不处理,必死无疑。 余休看着袋中白花花的糯米,知道对方是好意。不过他并没有被僵尸咬伤,也没有被抓伤,并不需要用糯米拔毒。 他推过米袋,开口:“多谢七叔好意,小生并无伤口。” 听见这句话,七叔一怔,手中的筷子还停留在狗肉锅中,问:“你没伤?” 余休回答:“并没有。” 七叔的眉毛皱起来,放下筷子,果断开口:“不可能。你脸上尸气浓密,明显就是被僵尸所咬,而且咬了不止一处。” 余休听到,稍微品砸一下,脑中有惊雷炸起,他再次想起无眉道士死前说的话: “你可知你体内种有尸气,若不祛除,七日之内必然暴毙!“道士说话时的狰狞模样和语气,余休历历在目。 “体内诡异的气息,果真是尸气。”余休心中一沉。 炼尸手法他只学了半部,姑且能够挖尸c炼尸c养尸,但对于尸气这种东西,他半生半熟。之前余休只是怀疑,如今被老汉喊破,心中顿时确定大半。 余休强绷着脸,勉强笑到:“是么?七叔和我仔细说说。” 七叔见余休不像撒谎,站起身在余休身边踱步,他从头看到手,从手看到脚,说:“确实不像是受伤的模样为何你眉心尸气密布?” 听见他嘀咕,余休几乎立刻就想找一面镜子照照,看看自己的眉心是否黑得发亮,他强忍着开口:“当真尸气密布?” “当真,七日不除,必有大害。”七叔回答。 听见七叔的回答,余休暗道对方说的话竟然和无眉道士差不多。 七叔顿住了脚步,脸上突然露出怪异表情。余休注意到,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棺材里面女尸。 女尸头上的红巾掉开了,她脸色惨白,但五官端正,眉眼间颇有风采,同时领口有些杂乱,露出了白生生的脖颈,煞是诱人,应该是余休封堵七窍时弄乱的。 再仔细瞧,会发现女尸眉眼间的风采不是他物,居然是一抹春意,虽死而不僵,甚是魅人,栩栩如生。 七叔裹着皮袄,在女尸脸上和余休脸上瞥来瞥去,眼中甚是惊疑c狐疑。 余休看见,怔了怔,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等知道七叔在怀疑什么,余休紧绷着脸,嘴角抽搐,竟然不知道该作何解释。 两人一时相顾无言 幸好旅店中活下来的并不是只有余休一个,还有其他人,其中三个还是帮忙把女尸搬进旅店中的。 七叔没有跟余休说话,也没有在意他发黑的脸色,直接招来旅店掌柜,走到一旁小声问话。 过了半晌,余休只觉得眼前的狗肉味同嚼蜡。七叔终于背着手,慢悠悠从后院转了出来。 刚一落座,七叔便开口:“嗯,小哥身上确实无伤。”他伸出手,要把糯米袋收进褡裢中。 可是余休突然伸出手,按住糯米袋,强笑着说:“七叔,可否教教小生,如何去掉尸气?” “难c难难。”七叔开口,叹了几下,然后也不要米袋,重新拿起筷子,大吃起锅中狗肉。 不知过了多少时辰,锅中狗肉汤凉透,旅店中的尸体也收拾好。 一行皂衣皂帽的捕快,终于骑着矮马赶到店前。他们一进店中,便看见地上刺目无比的鲜红,脸色齐齐发白,喃喃道:“大案c大案” 等知道是僵尸作案,捕快一行人脸色陡变,如临大敌当他们再知道僵尸已除,脸色忽地好转,一个个人五人六的站在店中,盘问起案情。 余休抱着剑,静静的坐在凳子上,似乎在思索什么。也有捕快走过来,手中铁尺往桌上一敲,要盘问他。但是被人阻止了。 “这位好汉也要盘查?”是七叔,他走到余休身边,眯着眼睛说。 捕快听见,打了个哈哈:“也对,七叔的徒弟,打尸好汉,查个鸟!”他自己给自己搪塞一个理由,然后走到一边,盘问起店中其他人。 余休站起身,对七叔拱了拱手。他有童生名号在,自然是不惧捕快盘查,但是别人是好意,不能不谢。更何况,他还对此人有所求 一干事了,店中空落落,村丁散去,苦主散去,只留下地上无数的脚印。捕快索来几辆板车,将尸首拉上车,准备赶往义庄停放和处理。 余休也跟上了 ———————————— “凡人问制僵尸,道子曰:黑驴蹄c黑狗血c墨斗线c蛇毒c糯米或诱或捕或防或治,可制。”《道论:杂物篇》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第十七章 北郭县义庄 义庄离县城很近,但是并不在县城中。 众人先是拖着尸体往县城中走了一遭,按惯例画完签,然后拖着尸体走出县城,往义庄送去。其间别说县令老爷了,衙门里的主簿c典史等大吏,一个都没有见着。 余休一路跟随,没有半路离开。当终于走到义庄时,他抬头看了看天,发现已经是下午,而这一趟下来,众人半粒米也没有吃过。 不过捕快们自是不会和他们一起受罪,留下的人只有余休c七叔c以及十几个死里逃生的家伙。 “壮士,这番多亏有您!”被余休救下的七人不停朝他作揖。其中旅店掌柜还说:“恩人下次光临小店,小店分文不收!” 余休听见此话,腹中狐疑,难不成此人的店还能开下去? 散的散,走的走,义庄前一时只剩下余休一个人。至于七叔,他已经走进义庄,正在安置那些尸首。 余休一边望着黑瓦白墙的义庄,一边思索着刚从他人口中得到的消息。 此县名为北郭县,乃是天下十三州——南疆交州,苍郡旗下的一个小县,户口将将过万。而余休的老家在江州,距离此地也不过就四五个县的距离,可见此县多半处位于江州和交州的交界处。 义庄中的七叔,正是北郭县义庄的看守人,负责收敛或处理全县的尸首,乡间又叫作“背尸人”。 “难怪能识得尸气。”余休心中暗道。背尸人在旁人眼中不详,但是在余休看来却不凡。 此世不比前世,存在着妖魔鬼怪c魑魅魍魉之物,世间能收尸c敢收尸的,多半是非常之人。而且术业有专攻,余休想要解决体内的尸气,找的就是这种人。 余休心中轻叹:“若是能有完整的仙学师承就好了。”道家手段玄妙,且善于祛病养生调理,区区一个尸气又何足话下? 如果能有完整的师承,余休只需要按师傅的教授,一一施展,便能驱除体内的异物。 一想起这个,余休顿时摇头,他体内的尸气,恰巧就是被他的便宜师傅种下,如果再贪心,怕是性命不保 而且当今之世,仙学虽然不衰,但是也不盛,不仅香火为佛家所夺,势力也一直被朝廷打压,也就最近十数年,世道日渐纷乱,连无眉道士这种货色都敢跑出来活动。 他能成功入道,已经是幸运的。 余休站在旷野中,秋风从他的身边吹过,青衫微摆,有种萧瑟少年之感。他暂时放下心中所想,迈步往义庄中走去。 刚才思索一番,余休决定暂留义庄,一边寻找解决尸气的法子,一边藏在此地修行。至于能否留在此地,再说 义庄正堂是一间大屋子,除了棺材之外,便没有其他的东西。余休撞进来,正好发现七叔在检查棺材中的尸体。 他的动静没有影响到七叔,对方压根没有看他,好似当他不存在。余休见状,直接厚着脸皮走进去,跟在对方身后转。 义庄中足有三十几口棺材,一一摆列整齐,黑压压的,颇为渗人。其中二十几口棺材贴上了黄色的纸张,里面似乎躺有尸体。 七叔手持墨斗线,正在给几口尚未贴符的棺材弹墨痕。 余休瞥了一眼墨斗,并不在意。世间传闻道士能以墨斗线降服僵尸和妖魔,其实靠的都是墨汁中的药材,一如用雄黄酒画圈就能挡住蛇虫。 他在意的,是棺材上面贴的黄色符纸。 下三品境界的道士,念头尚不能驱物,想要施展威力,只能依靠符箓c丹药c蛊虫c特殊法器等外物。 其中符箓一物,便是道士常常选择的东西。无眉道士反制死人脸剑客时,也是使用的符箓。 不过余休看见满堂二十几口棺材都贴着符纸,并且一口棺材就贴好几张,他略微咋舌:“若是这些都是真正的符纸”不过他立刻就摇头。 真正的符箓都具有异力,或是祛病,或是灭鬼,或是控尸c或是镇妖不一而足,但往往都需要道士殚精竭力才能画出。 每一张不说珍贵,但也是难得。若是七叔有这般手段和财力,他又何必窝在这里看守尸体。即便有特殊的癖好,为何不去郡城州城?那里的尸体数量更多,种类更丰富。 等七叔弹好墨斗线,又贴好符纸,余休立即转出来,长长一揖,直接喊:“请七叔教我。” 七叔没有理他,头也不转的去拿香烛。余休亦步亦趋,保持着三步距离。 又等七叔点好香烛,余休再次长长作揖,口中喊:“请七叔救我。” 这时七叔有动静了,他拍拍手站起,口中嗤笑一声:“我一个乡下老头,拿什么救你?你若是想多活些时日,打熬好身子便是。” 话说完,门不关,也不在意余休还待在堂中,径直走进义庄侧面的小单间,躺着安息起来。不到十来个呼吸,便是鼾声大作。 见对方这幅作态,无论对方真睡了还是假睡了,余休都不好再打扰。 余休想着老汉口中的话,心想:“打熬好身子,便能多活一些时日也就是说,尸气此物和病气相似,身强体壮便能抵抗。” 不过七叔口中说的只是能多活些时日,而不是能恢复,还是不能彻底解决。但余休不气馁,反而心中略微振奋。 余休望了望义庄外稀薄的太阳,心中道:“今日先在此地住上一夜,熬一熬那老汉。”他早已经打听过七叔此人。 这人是个不知岁数的鳏夫,性格古怪而倨傲,但又热心肠,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古道热肠。 因为背尸的缘故,县中人对其是颇为忌讳。但又因为他已经看守了十几年的义庄,任劳任怨,颇有手段,明事理的人也都对其十分敬重。 余休如果以诚待之,执侄子之礼,兴许能打动对方,求得对方的帮助。 天已经黑下来,义庄变得极为阴森诡异。余休看着身边黑压压的棺材,还有棺材上飘动的黄符,心中道:“这兴许是个考验。” 他思索片刻,走至停尸堂的正中,然后安稳盘坐,准备迎接新一个守尸夜 ———————————— “天下十三州,交州名南疆,非善之地天下乱,道子自南疆起。”——《道论:人世间》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第十八章 尸遭辱(上) 夜幕黑魆魆,天上月光稀少,义庄门前总有风刮过,好似幽魂游荡。 余休跟随便宜师傅养尸多日,自己又修了道,自然不会被这种场景吓住。不过他也没有睡觉,而是半眯着眼睛,警惕四周。 余休才刚刚接触七叔,虽然听说此人性情不错,他和对方也没甚利害干系,但这是初次相处,不能不留心眼。 “不如趁机修行《白骨夜叉观想法》。”余休脑中升起一个念头,但是立刻,这个想法就被他打散。 此地是义庄,四周都是棺材,尸首陈横的,一旦出了阴神,又引来妖魔鬼怪,他可招架不住。 不得已,余休靠在一口空棺材处,正对大门,他抱着长剑,强打起精神守夜。 义庄时而静悄悄的,时而有风刮进来,回荡在停尸堂中。 余休眯眼望着黑夜,心中不住猜想七叔是否真的有法子解决他体内的尸气,若是不行,他还须得早点另想办法 思忖间,余休突然感觉义庄门口有黑影一闪而过,似乎有人站在义庄门前试探。他眯着眼睛盯向大门,但是等了半晌,门口毫无动静。 “这地方也有人来偷东西?”余休心中想。“盗尸”两个字在他脑中升起,他悄悄拔出长剑,捏在手中,并没有直接起身去查看。 如果真是有东西想偷盗尸体,对方定非善物。余休不求能擒杀对方,只想保住自个的性命,免得自己被对方害了。 一连三次,间隔时间不同,门口屡屡有黑影闪过,似乎是瞥见了堂中的余休,不敢进来,但又不死心,只敢屡次试探。 余休目力大增,已经能夜里视物,瞧出对方是人形。知道来者并非妖物,他心中一松:“此獠甚是谨慎,总是一晃而过,我竟看不清他的相貌?” 余休思考着,是否要将七叔喊起来,一同去察看那黑影。至于让他一个人去,这个免谈! 突然间,门口又有影子闪过。一物突然从门外飞掷过来。 “谁!”余休厉声一喝,当即持剑暴起,紧盯着大门。 喝声在停尸堂中回荡,黑影却再无动作。 掷过来的东西落在距离余休五步远的地方,余休没有看地上的东西,依旧紧盯着停尸堂的大门。但是等了半天,门口毫无动静。 他这才按捺住心思,往地上之物看过去。掷进堂中不是他物,而是路边随处可见的土块。 余休立即醒悟,这是对方故意为之,目的是试探他装睡与否。 “难道此人有恋尸癖,喜好夜里窥尸,今夜被我打搅了?”他心中没由来的想到。 余休又望着地上的土块,心中琢磨一阵子,依旧没想出什么由头。他见黑影已跑,也没想去追,没敢睡觉,只是抱着长剑继续在棺材前假寐。 夜幕慢慢拉走。 “咯咯咯!”远处传来一声鸡叫。 义庄单间中响起窸窣的声音,应该是七叔起床了。余休也拿起自己的长剑,即刻走出义庄,消失在晨色中。 半个时辰之后,天色才微明,余休又踩着枯草,出现在义庄门前。 这时七叔已经起床,他正裹着自己的皮袄,拿着扫帚扫地。望见余休,七叔有些诧异说:“没走?” 余休手中正提着油纸包裹,迎上去作揖,笑说:“晚辈特意从县中买了馒头包子早点,请七叔享用!” 他没等七叔回话,直接上前抢过七叔手中的扫帚,又将早点一把塞进对方怀中。 七叔看见余休如此动作,有些发怔。回过神来,他瞥了一眼余休,也不矫情,直接一边蹲在石阶上吃东西,一边看余休扫地。 吃完东西,七叔便走回停尸堂中搬弄尸体。余休连忙扫完地,亦步亦趋跟上,并将昨天夜里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真有此事?”七叔听见他的话,反而感到一头雾水,以为余休在诈唬他。余休心中念头转了转,暗想此事和他关系也不大,并未争辩,只是更加殷勤的服侍对方。 中午余休跑进县城提了几两肉回来,给七叔准备炊食。不过七叔嫌他手艺差,直接把他赶到了一边。 夜里七叔继续酣睡,而余休继续守夜,只是没了第一晚的黑影,这让余休略微在意。 一连三四天。 余休已经和七叔坐在一块吃饭,并且次次都跟着对方出去收尸,任劳任怨的背尸体,在他人眼里已然混成七叔的徒弟。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余休果真发现自己的脸色日渐苍白,眉眼间也有灰黑色浮现。这让他心头阴翳,心中生出几丝焦急感。 不过他并未表现出来,一边暗地里用阴神检查尸气,一边继续伺候七叔,像是伺候他之前的便宜师傅似的,恭恭敬敬c细致妥帖。 七叔此人也古怪,好似压根就不知道余休的目的,心安理得的受用着。 终于在第五日,两人去集市处收了一具横死的马夫尸体,余休把尸体背回来,按七叔的指示一一放好后,突然从自己的破书笈中取出钱袋,要往门外走去。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离开七叔身旁,而且正直午时,午饭已经备好。 七叔诧异,开口:“你出门作甚?” 余休听见,走到他面前拱手。顿了顿,他说:“晚辈要走了,怕是今后再不能帮七叔背尸。七叔年纪已大,以后背尸要多小心。” 七叔张口,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只道:“我问你出门作甚。” “刚才那马夫留有一马,虽然枯瘦,但是牙口不老,应该能多活几年,帮您一阵子,我想从衙门把它买回来。”余休说完,拱手着,等待七叔发话。 七叔沉默下来,他微叹了口气,摆摆手,自个转头走进灶房。 余休站直身子,眯眼看着七叔的背影,心中略微琢磨。没再说一个字,他提着自己的钱袋,径直往县城方向走去。 余休入了县城,寻到衙门,想截住被官府收取的瘦马。幸好他已经随七叔在县城中来往几日,识得几个捕快,买马的理由说出来,衙门也愿意给七叔一个面子。 但即便这样,对方依旧索要四贯钱。 一贯钱是一千黑铁钱,四贯钱就是四千黑铁钱,或者说四十枚黄铜钱。余休的钱袋子里面总共才五十枚黄铜钱。 一番功夫下来,直到快要日落西山时,余休才牵得瘦马。 正往回走,余休惊奇的发现,义庄路上竟然有诸多行人来往,个个面色诡异,低声密语。还有两三个捕快c仵作遥遥出现在他身前,急匆匆赶往义庄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第十九章 尸遭辱(下) 余休察觉这一幕,突地想起夜里见过的黑影,他心中猜想不断,直接翻身骑坐在瘦马身上。 瘦马打了个响鼻,似乎有些不待见余休。余休学着见过的骑马人动作,以腿拍打马肚,喝令瘦马前行:“驾!” “聿!”马嘶一声。瘦马果真跑将起来,准确的沿着土路前进,压根不需要余休扯绳。 马步不快,和人小跑一般。但即便如此,余休依旧感觉全身在剧烈抖动,好似要散架一般。 他还是第一次骑上马这种东西。 奔到义庄前,余休翻身下马,忽地感觉双腿发软,差一点就跪在地上了。“嘶”他冷嘶一声,觉得大腿根部不住的传来火辣辣的感觉。 义庄前围了一圈又一圈人的人,甚是少见。余休忍住刺痛,立即冲进人群中。 “啧啧c造孽啊” “真是没天理了,居然能干出这种事。”c“没道理啊!七叔怎的会莫不是精怪上身?” 人多口杂,余休一时听不清楚,他挤开人群,再往义庄里面走去。 “站住!”一个捕快喝住他,“官府办案,闲人免进!” “大哥,我跟着七叔的,您看”余休上前握住对方的手,一枚黄铜钱递过去。 捕快瞥了一眼,脸色立刻变换,笑着说:“知道c知道,七叔新收的徒弟嘛。”他招招手,“进来吧。” 余休随着捕快往里走,便听见捕快叹道:“七叔这次可真是”顿了顿,又说:“不知被哪只精怪害了,晚节不保啊!” 余休心中一紧,他快步走入停尸堂,便看见一张草席子摆在堂中。席上正僵躺着一人,此人一动不动,面容枯黄c眼睛怒睁,显然是死了。 他穿着旧羊皮袄,不是七叔又能是谁! 余休的脸色阴沉下来,才分别不到半日,对方竟然就死在了义庄里面。更加诡异的是,对方下身的衣物好像是被人褪到了裤脚,裸出下身,极为不雅。 余休脑中念头纷乱,没等他问话,堂中的仵作直起身子说:“体表无伤,应是得了马上风!” “马上风?”余休听见这词,眉头紧锁。还没等他理清头绪,堂内外的其他人听见了,哗然一片。 “这c这应该叫做‘尸上风’罢。”不仅捕快,数十个特意赶来看热闹的县中人,脸色都极为精彩,五颜六色。 “玩女人玩死了我倒是见过,可c可没见过玩”甚至有人眉飞色舞的说:“这趟没白来,果真见到了这种事!” 还有人冷笑:“那老狗定是见色起意,结果受不住阴气,暴毙了。”有人反驳:“哪有这么厉害,有可能有可能是玩多了才这样。” 余休眯着眼睛,往七叔尸体旁的一具棺材看过去。 棺材打开了,里面躺着一具尸体。尸体有些眼熟,是他在旅店中见过的那一具女尸,亲手封堵过对方的七窍。 才四五天,又值秋冬季,尸体没有腐烂,一如余休之前见过的模样,皮肤苍白,眉目清秀且诡异的带有一丝春意。 而此时,女尸的身子赤在棺材中,一身嫁衣被人解开了。注1 这女尸,被不对,余休立即皱眉,哪有看见这种场景,就直接判定如此的,兴许是有人栽赃陷害,故意弄出如此惊世骇俗的一幕,以混淆视听。 这才是最为可能的结果。 可是他往捕快和仵作看过去,发现无一不谈笑着,口中说着和案情无关的话,显然并不想深究。 显然,七叔一个义庄的鳏夫,民不举官不究,无甚资格让官府大动干戈。除非有人肯为他出口气 余休静静的想了下,呼出一口气。外人拿他当七叔的徒弟,可他并不是。而且只剩两三日便是七日之限,他哪有功夫去理会其他事情。 七叔已死,余休反倒担忧起自家的性命,眉间露出阴沉。在外人看来,他这样子倒显得悲戚。 “这些时日,我通过阴神琢磨出了尸气的规律,果真身体强盛一分,尸气便衰弱一分。”四五日时间,余休并不是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七叔身上。 “若是以大补甚至虎狼药物进补,激发肉身血气,并以阴神观之,应能暂时压制住尸气,甚至驱除部分。” 有阴神的存在,道士可以内视肉身脏器,祛病养生,而“以身试药”,便是余休想出的一个法子。根据《草堂志异》记载,传说上古圣人便是以此行之,堪明出药理,传授医学。 只是这条路子颇为凶险,稍有不甚,便是肉身鼎器倾覆,埋下大祸根。根据《道书》上记载,丹鼎一派便是因此消亡。 余休细细琢磨着,一时间顾不上眼前的七叔,神情有些发怔。落在众人眼中,他这是失魂落魄的样子。 很快,捕快合上女尸棺盖,卷起七叔的尸体,直接往空棺材里面一扔,也不用特意运走,此地就是义庄。 捕快和仵作谈论着,“这女尸邪气,还是早点烧了比较好。” “不过七叔都死了,还需要另找人来。”县中负责烧尸的,正是义庄看守人——七叔。 一干事了,仵作c捕快一起涌出,压根也不想在停尸堂中多待片刻。余休回过神来,也默默的走出去。 众人走出停尸堂,趴在门口的闲人一拥而散,咋咋呼呼地边走边谈。 余休看见这一幕,忽地想起前世小说中提及的一句话:犯下命案的人,极有可能会多次返回犯罪现场。 他不动声色,默默的注视起屡屡窥视停尸堂的闲人。 余休已经是夜游境界的道士,有夜里视物c耳闻则诵之能,目光敏锐且机警,他一番注视下来,竟然果真发现了一个不对劲的身影。 此时阳光明媚且无风,对方头上却戴着个布帽,身上穿着厚衣,好似惧寒一般。 余休看着,微微一怔。此人模样中等,不甚出奇,但他脸色苍白,眼眶微黑,好似一夜未眠,又或者身子被酒色掏空。 余休细细琢磨着,感觉对方的脸色有些眼熟。忽地,对方转过身子,眨眼间混在人群中消失了。 余休眼帘一跳,脑中有惊雷炸响 ———————————— “弟子问丹鼎(金丹)c房中c积善c诵经道子曰:彼辈可有长生者?”——《道论:道法篇》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第二十章 符箓手账 那布帽男子的脸色,和余休一模一样! 余休因为尸气入体的缘故,脸色总是苍白且黯淡,眼睛也是无神。他这几日看过诸多大夫,大夫们无一不告诫他要节制,否则年少不知精气珍贵,到老就会徒伤悲。 如此看来,布帽男子很可能也是因为尸气入体的缘故,才表现出一副纵欲过度的样子。 余休暗暗想着,不由瞥向停尸堂中已经被盖住的女尸,心中有些古怪,“世上真有人胆大妄为到了这种地步?” 那人已经走了,余休心中犹豫了几下,没想去追。正如他之前所考虑的,此事和他没甚关系。如果七叔对他有恩,他倒是可以替对方伸张一二。 但可惜的是,七叔还没来得及对他施恩,便惨死在停尸堂中,反倒是浪费了余休这些天的殷勤。 不到傍晚,县中人都走光了。许是忌讳义庄不详,也有可能是急着回去和人分享异事。 余休站在义庄门口,望着黯淡的天色看了许久,然后慢慢走回义庄中。即将夜深,他在县中也没个落脚的地方,与其走回县城中投宿,还不如直接在义庄中多待一晚。 这样也能替七叔守守灵,算是全了两人之间最后一点缘分。 若是那贼人夜间还敢来,以此人第一晚的表现来看,应该不是个厉害的角色,余休并不介意顺手除掉对方,替七叔报仇。 走回停尸堂,余休翻出香烛和黄纸,烧了几根,直接插在七叔的棺材上面,然后拍拍手,自个也往灶房走去,准备开饭。 他中午只是喝了几杯茶,咽了几块糕点,并未吃饭,此时已是饿急。走到土灶前,余休正准备烧火,突然发现灶上焖着一锅饭,饭没有动过的痕迹。 饭早已经凉透,“七叔中午没吃饭?”他有些诧异,于是又走到木桌前,拿开桌上的竹篾盖子。 摆放整齐的菜肴出现在他眼中,有肉有汤,甚是丰富。这对于义庄来说,颇为难得,只是汤和肉也已经凉透,没有动过的痕迹。 余休一时怔住,拿着竹篾盖子忘了放下。他怔住的原因不是饭菜,而是另外一物。 菜盘边正搁着一本黄纸扎成的手账,看上去粗糙不堪,甚是简陋。但黄纸上面题着几个大字,瞬间吸引住余休的目光。 《尸符》,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写在手账上,字迹极为潦草。 “这是”余休心中一沉,他即刻松开竹篾,拿起黄纸手账翻开。 一页页看下来,余休心中滋味莫明。 手账中写的不是他物,正是绘制“尸符”的具体步骤。其中还有用蝇头小字写成的批注,应该是七叔的画符经验,密密麻麻。 余休翻到最后,发现手账足足用了十多页黄纸,将一道符箓细细的分解开,每一笔c每一勾勒都有解释,能帮人深刻的理解画符步骤。 很明显,这手账不是一天的功夫能完成。 但是它所用的黄纸粗劣不堪,不易保存,应该也近期写成。特别是最后的几页,笔墨好似才被吹干一般。 余休看完手账内容,站在原地,心中思绪万千。 按手账上的记载,《尸符》乃是一道能够容纳尸气c操纵尸气的符箓,学会此符,便能用符纸镇压尸体,汲取尸气并防止尸变。 若是有修为在身,还能用念头点燃符纸中的尸气,以符控尸c以符制敌。 坊间传闻,赶尸人能将符纸贴在尸体身上,从而驱赶尸体,免了搬运的功夫。其中所说的符纸,正是手账中介绍的尸符。 只是坊间传闻毕竟是传闻,能用符纸驱动尸体的,无一不是修出了阴神的道士。或许是曾有道士藏于义庄中,窃取尸体炼尸,懒得搬运尸体便用符箓驱动,被旁人窥见后,渐渐传成了“赶尸人”。 世间的道士,可不会专门去干运输尸体的活计。 余休拿着手中,心中惊喜。这尸符他曾见过,正是在无眉道士手中。 凡是会炼尸的道士,基本上都会绘制尸符,即便因为资质的问题,不一定绘制得了,也懂得绘制的步骤。 因为如果不知道,炼制出的尸体便无法操控,岂不是白白浪费功夫? 余休虽然从无眉道士手中得到了炼尸的口诀,但他只得了半部,其余部分懵懵懂懂的。如今看来,他缺的正是纳尸气入符箓这一步骤。 七叔留下的符箓手账,恰好帮余休把炼尸术补充完整了,以后他便能炼尸控尸,习得一门完整的道家法术。 更加重要的是,尸符能加深余休对尸气的理解,一旦他能成功绘制符箓,拔出体内的尸气指日可待。 “七叔手中怎地就恰好有《尸符》这一秘诀”余休心中突地想到:“难不成他和我那便宜师傅有关系?” 怀揣着这点疑问,余休寻了个凳子坐下,又潜心阅读起来。半晌之后,他呼出一口气,略微摇头。 原来七叔留下的这一秘诀,的确是货真价实的法术——尸符。但是他写在上面的批注,绝大部分都是臆测,错误百出。 也就是说,七叔并非修炼出阴神的实修人物,而是偶得一门法术的寻常人。 甚至余休猜测,七叔无子的原因,很可能是因为他长期钻研尸符这门法术,可是又没有修为,最终坏了身子。 尸气此物,可不是善物。 至于七叔为何恰好懂得尸符这门法术余休想起来了,炼尸术传承自三山符箓中的茅山。 茅山乃是天下三大道统源流之一,其道法流传世间,即便是乡间老妪都有所听闻,更别谈七叔这种看守了十几年义庄却依旧活着的背尸人,懂得一二也不足为奇。 余休正是因为这一点,才找上七叔,猜测他有驱除尸气的法门。 至于七叔是得了法门才做的背尸人,还是当了背尸人才得到法门,余休猜测是前者 ———————————— “前燕一朝,屡禁道法,然修道之法难得,旁门左道之术易得使向道者得术不得法,以遗大祸,夭我道家。”——《道论:人世间》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第二十一章 鬼传符(上) 心中思绪颇杂,余休陡然摇头:“管这些作甚,道士死了,七叔死了,再不驱除体内尸气,我也要死。” “当前最重要的事情,便是成功绘制出‘尸符’,镇压甚至驱除体内的尸气。”他心念一定。 “至于绘制成功之后若是顺手,帮七叔报仇也是可以。” 只是余休才刚入道,又没有师傅的引导,想要在短时间内学会尸符,颇为艰难。很可能等到他完全掌握,害死七叔的凶手就已经跑的没影了。 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余休不可能先放下性命攸关的事情,第一时间去帮别人报仇。 他还没有急公好义c知恩图报到这种程度。 一时间,余休连饭也不想吃了。但是腹中饥饿,他又担心桌上的饭菜有问题,不敢入口。只得重新烧火做饭,弄了一锅米粥。 等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做好,已经是夜深,余休的心情也彻底平复。他封闭好义庄所有的门窗,重新走入灶房,坐在木桌前。 余休点燃一盏昏暗的油灯,深呼吸数下,目光炯炯,即刻低头研读尸符手账。 手账上的文字进入他眼中,使得他脑中的念头跳动,“原来如此”余休眼中不停闪现灵光。 他将尸符的绘制步骤和脑中半部炼尸口诀结合起来,顿时悟懂许多炼尸的道理。同时余休猜想,他体内的尸气很可能不是无眉道士特意种下,而是在养尸时被白毛女尸染上的。 不过是何原因对于他来说已经不太重要,现在重要的是把尸符成功绘制出来。 余休重复看了几遍尸符手账,又默默诵读三遍,发现自己已经把手账上的内容全部记下。他检查了一下,果真是一字不差。 “这便是夜游境界道士的能力,耳闻则诵。”余休心中想,“若是修为再精进一些,诵读一遍即可。” 记下内容,他拿来义庄中备好的黄纸和朱砂笔,便开始绘制。 “一道符箓的效果,与符纸材质c墨汁种类c执笔的人修为甚至画符所用的毛笔都有关系”余休思考着画符的要点,摊开一指宽的黄纸。 “一道尸符,最好以人皮为纸,人血为墨,头骨为砚于阴地阴时绘制,如此才易成功c才易得好符。” 只是余休才初学画符,连符咒能否完整画出都是个问题,他并不需要考虑的太多。 且用普通的黄纸,普通的笔墨,也有可能画出一道小有效果的符箓,以此检验画符的水平,已经是够了。 昏黄的油灯慢慢燃烧,时不时发出焦灼的气味。 余休就着豆点灯光,伏在木桌上,一笔一笔的勾勒,专心致志,整个人的精神凝聚到了极点。 一页页黄纸从桌上飞下,落在地面,很快就积成一堆。 余休连画几十上百道符,不知夜深到了何种地步,但就是一道都没成功。甚至不说成功,他连以笔墨触动尸气的程度都没有达到。 “我已修成阴神,灵觉敏锐,若是笔下尸气凝聚,不可能察觉不了”余休心中微叹:“也就是说,我连门在哪里都不知道。” 画符虽然是小道,但也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学会。相比于修行《白骨夜叉观想法》,余休在这上面碰了个不小的壁。 “此前入道,借用了顶上的文气,转文为道,如此才能一举凝聚阴神。”他心中生出想法。 “食气化神”秘术,仅仅能以文气滋养阴神,培养念头,并不能帮助余休画符,即便他想使用,也没有办法。 余休不死心,再度伏下身子,以笔墨勾勒符咒,时而停息,时而落笔不停,一道连一道。但可惜的是,他的笔下依旧没有出现尸气凝聚的迹象。 “此地是义庄,堂中甚至还有一具差点尸变的女尸,尸气浓郁得很难道,我没有画符的天赋。” 一时间,余休竟然开始怀疑自己。不过转瞬间,他便把这个想法甩出脑袋。他可不是自暴自弃的人。 夜深不知多时,满满的油灯烧了一盏又一盏,余休感觉自己鼻间满是灯芯烧焦的味道,同时精神也慢慢的疲倦。 他不得已,再次放下符笔,摩挲自己的眼睛,稍作休息。 “可是碰见了困难?”余休正闭着眼,突然有话声响起,直让他以为自己幻听。 但是瞬间,余休眼帘跳动,他已经修成阴神,除非受精怪或是法术蒙蔽,否则绝不可能出现幻听。余休的手指立刻按在剑柄上。 “再试试。”话声又响起,有些沙哑,有些熟悉。 余休浑身紧绷,半睁开眼,眯眼看过去。 只见一个老头正站在桌边,身上穿着一件旧羊皮袄,双手拢在袖中,眯着小眼睛看着余休画出的符箓。 余休看清,顿时怔住:“七叔?”他失声道。 对方听见叫声,瞥了他一眼,继续低头看符,嗤笑说:“功力还是太浅了。” 余休又听见声,深吸一口气,心中暗暗到:“不对,七叔已经死了。”他不动声色,低头看向七叔的脚。 果真,七叔竟然不是站在他的身前,而是后脚跟不沾地,前脚掌不落地,只有脚尖擦着地面,身子也隐隐透明。 “鬼物”两个字在余休脑中跳出,他几乎立刻就想挥剑斩过去。不管有没有用,先砍对方一剑再说。 好在他按捺住心思,想了想,出声:“请七叔指教。” 七叔听见,看了他一眼,果真伸出手,指着余休刚画出的一道符,说:“这里笔锋太盛,要稍微圆润一些。”讲起符箓的七叔,说话完全不像背尸老头,颇有点造诣。 余休略微思索,真的拿起符笔,撇上几滴朱砂,又在符纸上画起来。等画到七叔指出的地方时,他收敛一点腕力,稳住符笔,使得落笔轻一些c缓一些。 待画完,余休展开这道符纸,发现果真有了点变化。 虽然他依旧没能触动尸气,但是画出的符箓和谐许多,其上虬曲凌乱的符文竟然有了一点点美感。 只是一点,稍不注意就会忽略。但余休已非常人,顿时就被这点变化惊住:“这” 七叔继续拢着手,脸上的皮笑了笑,说:“新手画符,这一点最容易错。” 余休大喜,又说:“请七叔再指点。” 管他是人是鬼,先用了再说!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第二十二章 鬼传符(下) 被余休吹捧,鬼物七叔虽然没有出声,但是脸上露出傲然之色。余休再三请求,他鼻间哼气,又指点了一下余休。 “这里不能有丝毫停滞,要一笔带过。” 余休听见,立刻听从建议,在七叔说的地方力求一笔带过。练习多次之后,他笔下的符箓又和谐许多。 “七叔,再指点一下!”余休目光炯炯的看着七叔。 对方轻哼一声,脸上明显露出倨傲之色,看起来和生前的性情不符。 余休知道其中的原因,鬼物虽是由人的魂魄变成,但是并非完整的魂魄,往往是因为死者有极深的执念,又受到了阴气等物刺激,才会骤然变鬼,依靠执念存于世间。 人死之后,举止c性情发生大变是再为正常不过的事情。或者说,眼前的七叔压根就不是“七叔”。 余休眼睛眨过几下,心中闪过几个念头。 七叔又伸出手指,在符箓的某个地方敲了敲,并不说话。余休看见,即刻伏身下去重画一遍。 当画到七叔所敲的地方时,他凝聚精神,仔细感悟,发现这一处的转折勾勒,竟是极为重要的,关乎着全符的结构。若是不小心c不能从整体进行考虑,只是呆板的绘制上去,画的再精细也没有用。 余休屡屡求教,鬼物七叔也没有推辞,时不时出声或伸手指点他。 但余休并没有完全按照七叔的指点进行,很多地方即便七叔指出来了,甚至给出了准确的建议,他就是不改正,并多次违背七叔的话。 终于有一处地方,七叔忍不住了,他冷哼一声:“这一笔你应该用大力,不应该磨磨唧唧c小里小气。” 余休点头,但是再一次画到所指地方时,他依旧没有改正,完全按照自己的方式绘制。 “不可教!”七叔负气,背过身子,懒得再理会余休。余休抬头看了他一眼,并不在意,继续低下头画符。 得到七叔的指点,余休一笔接一笔,笔尖不出符纸而朱砂墨自于黄纸上辗转,当他再抬起符笔时,笔下已然成符。 此时的符咒,精致而细腻,又藏着一丝粗狂傲然,落在粗糙的黄纸上,诡异的呈现出一种阴森森感。 余休捏着朱砂笔,怔怔的看着这道符。 他凝聚精神,灵眼看过去,忽地发现符咒好像扭曲蠕动起来,蛇虫一般。但是再一眨眼,神异又消失,只是一道普普通通的符。 余休搁下符笔,轻轻舒了一口气。种种迹象表明,他已经能以笔尖触动尸气,算是摸到了画符的大门。 之后想要打开大门,甚至跨进去,就需要坚持不懈的练习,将画符技艺刻进骨子里。这并非受人指点或是一朝一夕就能领悟的,需要的是水磨功夫。 余休思量几下,虽然两日之内,他不一定能画出真正的符箓,甚至一个月也不一定能成,但是两日内画出一道半成品,借此压制体内的尸气,应该是可行。 若是不成,到时候以人血为墨c人皮为纸在画符以外的地方下足心血! 余休忽地推开凳子,走到七叔身前,他一整衣冠,向七叔长长作揖。 “多谢七叔指点,晚辈无以为报。” 七叔听见,鼻间轻哼,转过身来说:“再画c再画,休要偷懒!” 可是余休并不应诺,也没有起身,依旧作揖。他沉默数息,开口:“时间不早,七叔该走了。” “嗯?”七叔听见,抬头看了一下窗外,发现夜色冥冥,像是要日出,他惊奇一声:“要天亮了!” 七叔敲了敲桌子,道:“晨起画符,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休要多言!画符!”余休听见,直起身子,定定的看着对方,口中终究是轻叹一声。 余休拿过一盏油灯,调拨几下灯草,使得光线微亮,说:“七叔,你可相信世间有轮回转世?” 七叔听见他的话,更加不耐烦,只是催促:“画符c画符!休要多言!” 余休不再说话,持着灯盏走到七叔身边,照在七叔身上。他低下头,默默看着七叔的脚尖。 七叔察觉余休的动作,也狐疑的看下去,看了半晌,讶然说:“呀c我怎么踮着脚!”他就地跳了跳,更加惊奇的说:“一点都不感觉累!” 余休又指了指墙壁,只见四周墙壁上,赫然只有余休的一道影子。七叔虽然正对油灯,但是他背后一片空白,压根就没有影子。 七叔扭头一看,更加诧异:“我的影子去哪了可是被精怪捉去了!” 余休听见,眉头微皱,开口:“七叔可有什么执念比如,报仇?” 七叔怪异的看了他一眼,呵斥到:“报仇c报甚仇!赶紧画符,啰里吧嗦的!” 余休默然,看来此鬼的执念就是画符。 想来也是,七叔有此秘诀,又在符箓手账上留下了诸多批注,其大半生的功夫应该都消耗在了画符上面。 可是因为他不曾入道,压根就不可能绘制出真正的符箓,总是差一点c差一点不得推门而入。 久而久之,便形成了执念,甚至死后也念念不忘,竟然能起身前来教导余休画符。 如此执念,又能让人受益,便是余休也不得不望天轻叹。 可惜的是,人死不能长存,若是执意长存,不是极为痛苦的消亡,便是变成厉鬼,要谋害他人性命。 至于轮回转世,嘁!那只是佛家蒙蔽世人的虚言。 世间确有转世,但能转世的,无一不是阴神修炼到一品境界以上的高人,如此才能把魂魄再投进血胎中,重活一世。 其中一品境界的阴神,甚至连胎中之谜都渡不过,下一世将会是另外一人,算不得真正转世。唯有点开一点纯阳气,成就鬼仙以上的道家高人,才可能保留完整的记忆。重活下一世,我依然是我! 余休先前所言轮回,不过是想安慰七叔。他终究再行催促:“七叔,请走罢” 七叔看着他,没有说话。 沉默片刻,余休抽出长剑,复说: “你,已经死了。” ———————————— “鬼仙者,内有纯阳气,灵智不灭,记忆不泯,可转世重活。人问道子:鬼仙乎? 道子曰:鬼仙者,虽有阳气而实阴质,漂浮人世,浑浑噩噩。何足道哉。”——《道论:道法篇》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第二十三章 杀鬼 一人一鬼对视,余休持着长剑,默然不语。七叔看着他,又开口:“画符。” 余休听见,只是摇头。 人死七天内,都有成鬼的可能性,只是往往都活不到第二天天亮。 一旦因为各种机缘撑过了一日,又会有变成厉鬼的可能性。 余休虽然受了七叔的恩情,但是不可能放任对方变成厉鬼。且即便他想放,也不一定能成。 他呼出一口气,轻声道:“七叔现在不走,待会儿太阳出来后,可就麻烦了。” “不走c不走,走掉作甚。”七叔直摇头,“画符c画符,我还要画符。” 余休耐心问:“七叔为什么要画符?” 七叔听见一愣,突地喃喃自语:“是啊。我为什么要画符?为什么?”他一时间怔在原地,“为什么” 余休见此,只是静静的旁观。鬼物只是由执念形成,并无全部的记忆,对方想不起来自己画符的目的,实属正常。 余休眺望着窗外,发现距离日出只剩一刻多钟。若是对方到时候还不肯自行消散,只能由他来出手,以减轻对方的痛苦。 世闻鬼物被日光焚烧,其痛快远胜妇人产子千百倍。余休可不想七叔受此折磨。 七叔一时喃呢,踮着脚尖,在灶房中飘来飘去,好似迷了心窍一般。 他徘徊来,徘徊去,口中一个劲的念叨:“为什么c究竟是为了什么”足足念了半刻钟。 余休一直耐心的等着,不曾有半点不耐烦。 可是七叔却是越来越不耐烦,他的眼睛竖起来,面部抽搐,隐隐露出狰狞之色,同时还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本能的出现对于日光的恐惧。 “为什么不管c不管。”七叔猛盯着余休,声音嘶哑道:“画符,我就要画符。” “是吗?”余休从木头人的状态中退出,他颔首示意着桌上的黄纸c符笔,道:“七叔想画,那便画。” “对对,我要画符。”七叔顿时像是眼冒绿光的恶狼,直接扑到木桌前,他即刻就要拿起符笔,可是手指却从符笔上穿过,就好像笔并不存在一般。 七叔一怔,不停的拿,不停的尝试,可就是拿不起朱砂笔。当他又想按住黄纸时,手指甚至直接穿过了桌面。 余休冷眼看着这一幕。 即便是七品日游境界的道士,也无法以阴神触碰实物,更何况是一只刚刚成形的小鬼? “不c我要画符。”七叔嘶声着,神情有些崩溃了。他面目狰狞,大吼大叫:“尸符c我要画c要画!!” 余休轻叹一声,终究是闭上眼睛。静心片刻后,他身形一晃,突地脱出阴神,只留肉身站在原地。 余休已修至夜游境界,随时都可以阴神出窍,再无需像之前那般麻烦。即便现在快要日出,因为待在屋中的缘故,他并不会被日光立刻波及。 “七叔你看。”余休走至七叔身旁,也伸手,手指同样从朱砂笔上穿过。七叔顿时紧紧盯着他,不知在想什么。 余休不在意,又试了几次,无一不是如此。展示多次后,他看着七叔,一板一眼道:“七叔你已经死了,死人是不可能碰到东西的。” 这时七叔终于反应过来,退后几步,声音沙哑至极的说:“死了c我死了”他猛抬头,面孔扭曲,不甘心地大吼:“我为什么死了,我怎么能死!你告诉我啊!” 余休看见他的神情,微眯起眼睛,“死了便是死了。” “我不管!我要画符,我还没有画出符。”七叔大吼大叫,疯疯癫癫的样子,“我不管!!” “啊啊啊!你告诉我,我怎么才能抓起东西!”他颤抖地指着桌上黄纸c符笔 余休回答:“只有活人才能拿起符笔。” “活人c活人!”七叔口中念头,在原地不停踱步,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望向余休。 “你是活人c告诉我,你是不是活人!” 余休点头,甚至还一指身旁的肉身,说:“我是活人,可以拿起符笔,刚才就是你在教我画符。” 七叔走到他的身前,身子佝偻着,眼中出现希冀,颤抖说:“那c你再帮我画一道符,就一道。可以不?”他伸出一根手指。 余休点头:“可以。”话说完,他深深的望了七叔一眼,便背过身子,要慢慢的走回肉身。 可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七叔的神情骤然狰狞,目中露出疯狂色。余休才走两步,便感觉身后有一阵阴风刮过来。 “谁也不能阻止我画符!不能!”七叔脸色陡然扑至余休身后,“死c死死。我要画符!” 他的牙齿变尖利,舌头也伸出,像是长虫一般,滑腻腻。余休好似没能察觉到,直接便缠住身子。 “吃了你,我就能活c能画符。” 七叔身上冒起黑烟,已经有几分厉鬼的颜色,并且眼中狠戾大现,直接往扑咬过来。 房中响起叹息声:“何必如此” 就在七叔将要咬中余休的那一刻,嗤!一根骨矛伸出,凭空刺入他的身子。 “啊啊啊!”七叔爆发出惨叫,魂体不稳, 余休转过身子,手中正持着一根白森森的骨矛。他看了一眼缠在自己身上的长舌,立即有白骨利爪从他脚下长出,切断了长舌。 长舌被切断,七叔惨叫更盛,捂嘴在地上不停打滚。 余休轻甩袖子,脚下即刻有白骨莲座显现,并从中长出了三具白骨夜叉,俱是背生双翅,手持骨矛,煞气凛然。 夜叉现身,冷漠地盯着七叔,时刻护卫在余休的身侧。 三尊白骨夜叉正是由余休的三个念头化作,时刻护卫在他的身侧,能随他的心意骤生骤灭。 有此夜叉护身,余休既可以离体遨游,也能以之扑杀鬼魅。若是进了中三品,念头变作的夜叉还能单独离体拿物,使余休有隔空取物之能。 “画符!我要画符!!”七叔口中还在嚎叫,他面容扭曲,牙尖舌长,已然再非人样,并想爬向余休,篡夺他的肉身。 余休轻轻挥手,两根骨矛便刺出,锁住对方双腿。 这时余休稍作犹豫,就有鸡叫声响起: “咯咯咯!” 鸡叫三遍,窗外的日光立刻大作,天边出现一条白线。余休心中生出大恐惧。若是他此时待在屋外,恐怕阴神已经焚烧起来。 “罢了。”一声轻叹,余休心中一定,狠意落下。 “七叔,走好。” 骨矛刺出,猛地击中魂体头颅,“不c不要”凄厉的哭喊声响起。 啪咔一声!七叔的身子像泡沫一般碎掉,化为一缕青烟。 正当青烟要散去时,余休肉身上忽地有清光一闪,摄住了青烟 ———————————— “‘头七’者,人死或为鬼,少则一日多则七日。”——《道论:杂物篇》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第二十四章 蝉中大秘 余休望见这种情况,心中蹦出一个想法,他即刻奔自肉身前,查看清光闪现的地方。 只见清光闪现中,摄住的青烟慢慢凝聚成片,又化作流苏,缓缓地朝着清光涌动。再看去,烟气又如倒流的炼乳,数息时间内消失干净。 一只蝉形的事物正藏在余休胸口,隐隐发光,颇为神异。 “果真是玉蝉。”余休心中念头浮现,他犹豫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往玉蝉捉过去。 阴神本是虚幻,未至中三品是无法接触实物的,但是玉蝉非凡,余休一捉过去,便捉住了一团光。 嗡嗡!玉蝉轻颤,一股奇异的冷流从它上面反哺出来,莹莹落在余休手中。 余休望着手中的荧光,心中念头落下,荧光立刻渗入他的手臂,和阴神纠缠在一起。 等荧光全部渗入,余休便踏向肉身。再睁眼时,他已然回归肉身。 返回肉身之后,余休并未立即睁眼,而是站在原地,像是在思考什么。足足半刻钟之后,他的眼帘才颤动起来。 余休陡然睁开眼睛,目中神光隐现,同时眼底出现一抹激动。 鬼物七叔被余休用阴神刺死后,其化作的青烟触动玉蝉,被玉蝉吸走了,从而转化成可以被余休吸收的念头。 适才余休闭上眼睛,便是在整理新得到的记忆。 “正如我之前了解的,玉蝉能攫取魂魄中最为深刻的记忆,或者说是执念。” 余休又想起在旅馆时的场景:“鬼物可以,但是僵尸一类的行尸走肉却不能。” 他猜想可能是因为僵尸没有魂魄,或者说魂魄太过破碎,不能用,而鬼物之类的虽然也是残魂,但较为完整,能取出部分记忆。 这些都是后话,余休当前需要做的,还是赶紧检验一下新得的好处。他收起长剑,走回桌前,又拿起符笔。 此时拿起符笔,余休有着一种熟而又熟的感觉,好似已经握笔十数年,甚至是数十年,手指轻轻颤动,就将劲力运转至笔尖的每一处。 再落笔,朱砂笔在黄纸上辗转腾挪,眨眼间就画出了半道符。 “这是”余休感觉惊奇,画完半道符,他这个当事人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迟疑中,余休再轻轻落笔,符箓就成了。 他拿起符箓,只见纸上赤红色的符文缠绕,似虫似蟒,像要活过来一般。有丝丝尸气凝聚在纸上,竟然让符纸微凉。 余休眼中讶然不断。此次挥笔,他的某些功力比之前增长了十倍不止,就好像并非是初次学符,而是浸淫此道十几年的老者。 想着其中的缘由,余休赶紧放下符纸,又掏出玉蝉,置于掌中细细查看。 此时玉蝉通体清亮,内里好像有丝丝的纹路,正莹莹发光,趴在余休掌间就像是一只真蝉,随时都能振翅而飞。 余休越看玉蝉,越感觉惊奇。 此蝉新得时,不过像是一块上好的玉器,虽然难得但属于俗物。现在却是铅华洗净,褪掉了珠光宝气,反而露出内里非凡的特质。 余休感觉到,他和玉蝉的联系已经加深。此后不再需要跳出阴神,只用将玉蝉握在手中,便可以把念头渗入其中,宛若肢体一般。 “要是再紧密一些,此蝉岂不是要飞入我的体内。”余休猜想,他摩挲着玉蝉,心中诸多的念头闪过。 此前余休以为玉蝉只是能将他人的记忆送进脑中,让他多长几分见识。如今现在看来,这只是附带的。 玉蝉真正的功效,是将他人修行的经历,一股脑的送给余休,让他得到别人数年数十年c甚至一辈子的感悟,从而化为己用。 若非如此,便不能解释乍得“食气化神”秘术时,余休一学便会,以及他的绘符功力又突然之间大增,好似画过了十几年的符箓。 “因为是执念,小部分的记忆,再加上被玉蝉咀嚼过,这些记忆和感悟并不会对我产生负面影响。”余休心中想。 获知玉蝉真正的功效,余休心中的喜悦更大。 如果说世间可能会有道法c宝物,同样能窥视他人的记忆,窃取他人脑中之物,但世间何来能将他人的经验c感悟,一并取走的东西? 闻所未闻c骇人听闻! 也就是说,余休手中这件宝贝,很可能是天底下的独一份! 余休目中闪烁,他捏着玉蝉,脑中想:“这不仅仅是修道c护道的宝贝,更是证道之宝!” 此宝关系甚大,毋说是嫡系血亲c生死之交,即便是天和地c草木和骷髅,也不能说!余休已经打定主意,以后口中再不能蹦出和宝贝有关的字词,半个字也不能。 他定下心神,将玉蝉贴身收好,“若是联系再深一些,便试一试能否真的将它收进体内。现在随身携带着,还是不太安全。”余休想了想,猜测想要加深联系,很可能需要多番使用。 理清楚一切,余休缓下心神,面容平静的在灶房中踱步,走来走去,如此五遍之后,他的心神平复下来。 忽然,窗外射进来一线白光。白光落在灶房之中,因为烟尘而显现,朦朦胧胧的,掉在了木桌上。 余休抬头看窗外,发现天已经是大亮。他再看向木桌,见桌上的朱砂笔c黄纸c灯盏种种沐浴在白光之中,显得格外清晰。 符在笔在,灯盏在,画符人也在,只是昨夜出现的鬼物已经不在。 念起七叔,余休刚刚平定下的心神又稍微波动。他拾起桌上的符箓手账,心中情绪莫名。 身前留符,死后传术,魂飞魄散之后还能帮上他一把后两者虽然有些因缘际会,但终归让余休得到了好处。 余休此人虽然有些心性薄凉,不喜人情世故,但他并非是寡义人。有些事,若是不能为,便不为。可若是能为之,为之又何妨他拿起符箓手账,转身往停尸堂走去。 走至棺前,余休插上三根香烛,又点燃火,将手账一一焚于七叔棺前。 他长揖三次,久久未起身,终道: “七叔,走好。” ———————————— “道子学符,夜不得门时有鬼,秘授之。”——《道论:道法篇》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第二十五章 尸符 义庄大门紧闭,毫无人气,显得格外阴森森。余休藏在庄中,秘不出户,整日里都练习画符。 得到了尸符手账,又消化掉七叔几十年的经验,他的画符水平一日胜过一日,已经快要接近成功的那一刻。 终于,余休的眼皮微跳,感觉手下生出丝丝冰凉的感觉。 只见一张黄纸贴在某棺木上面,没有丝毫的空隙,而他拿着一只朱砂笔,正不快不慢的将赤红朱砂写上。 一勾一勒,笔迹狰狞,余休笔下的符文好似要活过来一般,给人一种阴森恐怖的感觉。 这两日里,余休除了必要的休息之外,连修行也放下了,为得就是成符这一刻。当这一刻即将来临时,他镇定心神,随时准备跨出临门的一脚。 四周慢慢生出阴风,一种渗人的感觉从余休心底生出,他忽地发现体表的温度略降,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 余休并未在意这一点,眼中有神光闪烁,将符文上汇聚起来的尸气彻底看清。 嗡嗡!尸气浓密到了极点,符下的棺木竟然轻轻颤抖起来,符文有活过来的感觉。 余休双眸一睁,口中立即轻喝:“敕!”喝声响起,他手腕一抖,以笔尖捉住尸气,将其狠狠的点入符文。 噔!一声巨响,符下棺木竟然狠狠一震,连同里面的尸体也跟着撞击。余休不闻不问,反而闭上了眼睛,他身形一晃,阴神顿时从肉身中脱出来。 遁出阴神,余休脚踩白骨莲花座,单手掐起手诀,数次往符纸拍下。 嗡!嗡嗡!几声轻震,尸气每要冒出,便被余休拍下。几次三番之后,棺木终于渐渐平息下来,尸气也彻底凝聚在符箓中。 见成功用阴神镇住尸气,余休心中松了口气,连忙将阴神收回体内。再睁开眼,他立刻拿起贴在棺材上的符箓,举在手中查看。 “成了?” 符箓原本只是普通的黄纸,可此时捏在余休的手中,像是一张蟒蛇皮,触感冰冷,乍摸上去,笔迹就好像鳞片一般粗糙。 同时符箓上面的咒文如同活着的蛇虫,正在不断游动,颇为诡异。 余休心中彻底松了一口气,暗道:“画符数日,一刻也不敢停息,今日终于符成!”得到成功,他的眼中露出喜悦之色。 余休回顾这几日,发现对自己帮助最大的竟然有两人。其中之一便是七叔,若没有对方几十年的画符经验,他压根不可能在两日内入门。 余休甚至一时想:“若是七叔并非凡人,而是修道士,也许我半个时辰就能入门。” 七叔没有入道,无法用眼睛看出尸气的走向,因此只能慢慢的摸索却又不得门。其数十年的经验中,有大半都是错误,需要余休辨别吸收。 除七叔之外,另外一人正在余休身前的棺材中躺着。 打开棺盖,棺材里面的尸体立刻露出来,正是那具差点就尸变的女尸。 女尸躺在棺材中,身上没有丝毫要腐烂的迹象,同时皮肤青白,手上的指甲尖长弯曲,呈紫黑色。 余休上前一步,又捏开了女尸嘴,将里面两只尖牙露出来。他心中做下判断:“三日之内若不烧尸,此尸必然尸变。” 女尸虽然被余休以姜蒜物封堵过七窍,隔绝人气;收入义庄后,又被七叔用墨斗线镇压。但是她体内的尸气早已经凝聚,除非烧掉,否则蜕变成僵只是迟早的事情。 而且经过了七日的积压,女尸一旦尸变,将会比旅店中的男尸更加凶恶。不过,此种情况对余休来说却是一个好事。 绘制尸符需要选择在阴气浓郁的地方绘制,义庄中虽然也有阴气,但是还不够,压根比不过乱葬岗c死人堆等真正的阴煞地。 但幸运的是,停尸堂中有女尸存在,其尸气可成僵,余休在其棺木上画符,也能得到相似的效果。他心中想:“此尸能凝聚尸气,尸符画成,有她一半功劳。” 检查完女尸的情况,余休立刻就想检验一下手中的尸符,看看其是否真的能操控尸体。可是他体内还有尸气存在,不能浪费。 余休即刻盖好棺木,走到一旁盘坐。“尸符能镇压c凝聚尸气,希望果真能帮我去掉体内的大害。”他掐着尸符,微闭双眸,顿时陷入沉静中。 就在余休即将入定时,他的手指轻轻一弹,尸符便跃出,粘在了他的额头上面。余休走出阴神,见自己额间贴着符纸,忽地想起了贴符的僵尸。 他摇头失笑,然后轻甩衣袖,脚下冒出一尊白骨夜叉,“去!” 嗡!夜叉躬身,持矛猛往尸符冲去。尸符一颤,诡异的波动生出,直接将余休念头化作的夜叉吞下了。 一丝丝漆黑的气息在尸符上流转起来,余休心念一动,发现自己已经可以操控尸符。 道家修阴神,阴神越强,念头越多,能动用的手段也越多。世间道士施展符箓c蛊虫等术,无一不是用念头进行的。 甚至传闻阳神境界的仙人,一个念头可以割开一座大山,骇人听闻。 余休沉下心神,立刻调动尸符,想要抽取肉身中的尸气。随着尸符中的念头转动,他肉身中的尸气果真颤动起来。只是力度还不够,无法拔动。 余休即刻弹指,又将一个念头送进尸符中。慢慢的,他肉身中的尸气涌动,丝丝缕缕,不断的被额间尸符取走。 看见这一幕,余休大喜:“果真有效。”他不敢停下,连忙将第三个念头送进尸符中。 三个念头进入尸符,便相当于余休全部的精神都凝聚在尸符上面,阴神无法维持人身状,忽地变成了一点光,也飘自尸符上。 昏暗的停尸堂中,寂静无声。 余休盘坐在一旁,气息微弱至极,恍若也成了一具尸体。不知多少时辰后,他眼皮轻颤,慢慢的睁开眼睛。 余休一睁眼,额间的尸符突然,变成了灰烬。可他毫不在意,喃喃到: “尸气可滋养阴神?” ———————————— “尸符者,可定身c控尸c痹敌c汲气有道士服食尸气,吞吐之,以滋阴神。”——《道论:杂物篇》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第二十六章 雨夜行 余休眼中闪过思索,他将身上的符箓灰烬拂去,然后再度闭上眼睛,陷入沉静中。 数息,余休身形一晃,阴神便拔身而出,出现在外界。“现!”阴神手诀一掐,便见其脚下生出白骨夜叉莲座。 此时看下去,莲座竟然有四个头骨花瓣,比之前多了一个。余休心中念头默默转动,发现自己已经能一心四用。 他心中大喜:“果真多出一个念头。”再掐手诀,四尊白骨夜叉立即从莲座上浮现,侍立在余休阴神四周。 “每多观想一尊白骨夜叉,阴神便精进一分。”余休想着《白骨夜叉观想法》上的记载,暗道:“我如今已是夜游境界中等,阴神可在雨夜中行走。” 八品夜游有三等,分别是夜行,雨夜行,以及晨昏行。其中若是晋升晨昏行,便可以尝试突破到日游境界,不过这个距离余休尚早。 他将念头化作的夜叉散去,然后紧紧的盯着自己的肉身。 阴神能窥视人体脏器,看见常人所不能看见的东西。余休这一看,立马将肉身大大小小的经络都看在眼中。 此时他体内的灰黑色尸气已然消失大半,只有最后三丝还藏在体内,无法拔出。 “尸符虽然可以汲取尸气,但是体内的尸气已经和肉身捆绑在一起,极难拔除。”余休看着最后三丝,眉头微皱。 不是余休不想拔掉最后三丝,而是想要拔掉这三丝,需要花费的气力比之前所有的都要大。 这还只是小麻烦,大麻烦是在拔除尸气的过程中,肉身脏器会因此被创伤。适才余休已经拔出九成之多,若是再拔,恐怕肉身承受不了。 想到这里,余休忽地轻轻一叹。 他叹气并不是因为体内最后的三丝尸气,仅仅三丝而已,虽然暂时无法拔除,但是他已经没有性命之忧。之后慢慢下手,一个月后定然可以驱除干净。 余休轻叹的,是用尸气修炼阴神的事情。 刚才余休在拔除尸气的过程中,尸气被汲取到尸符中后,竟然能被阴神炼化。 察觉到这一幕,余休自然不会放过,等到最后,他赫然发现自己的阴神大为长进,直接生出了一个新的念头。 “普通的尸气并不能滋养阴神,但是我体内的尸气却可以。”余休细细琢磨,暗道:“应该是尸气被肉身同化,从而有了这种性质。” 肉身为尸气所害,也并不是一味的退让,同样在不断的同化尸气,为阴神吸收体内的尸气打下了基础。而尸气在体内时,根深蒂固c极难驱除,阴神压根无法炼化。 余休望着自己的肉身,一时在原地踱步,心中不断思忖着。十几个呼吸后,他终究轻甩袖子,暗道:“罢了。” 体内的尸气虽然能滋养阴神,但万万不可主动的吞服尸气,以谋求阴神进步。这是目光短浅的行为,一旦不甚,就会伤到肉身的根基,遗下大祸。 “传闻丹鼎一派便是以肉身服食饵料,铅汞银金等物,进而谋求得阴神的进步c念头不坏。可这一派的下场,却是传人凋零,道统断绝。” 此事清楚地记在《道书》上,由不得余休不警醒。 他暗暗告诫自己,其肉身已经被尸气伤过一回,之后还要寻找药材料理,绝不能的主动寻死。 仔细梳理后,余休的阴神回归肉身,醒过来。他走到窗前,将紧闭的窗户拉开,忽地发现窗外一片漆黑,显然已经是夜深。 余休这几天日夜不朽的画符,早已经忘记了时间。若非修行后对睡眠的依赖减少,恐怕他也坚持不下来。 见堂外是黑夜,且心中毫无睡意,他静极思动的想:“不若阴神出游一番,检验雨夜行的效果?” 兴致一起,余休当即关闭好窗户,并用重物挡住。他没有随意的找个地方盘坐,而是驱巡在十几口空棺材中,找了个不起眼的,侧身躺了进去。 数日以来,余休都是藏在棺材中休息。如今准备阴神出游一番,肉身自然要放置妥当。 他又在棺材的底部戳了几个洞,然后才盖好棺盖,慢慢的入定。 心神沉入定中,余休的魂魄在灵台中一跃。“出!”阴神跳了出来,直起身,余休视棺盖为无物,往堂外直奔而去。 四尊白骨夜叉结成的莲座悬在他脚下,行走间好似步步生莲,只是莲座太过诡异狰狞,毫无出尘气。 余休走出堂外,并没有毫无目的的闲逛,而是循着记忆往一处水塘走去。 来到水塘前,他心中想:“夜游下等的阴神,只能抵住冷风行走,而中等阴神能扛住大雨,在暴风中行走。不知水中是否也一样?” 水塘是一处普通的水塘,虽然靠近义庄,但是并没有传出过什么怪事。而且余休自恃有白骨夜叉莲座护体,也不惧怕普通的鬼怪。 若是真有鬼物想要扰他,他并不介意当个除鬼的高人。 余休走入水塘中,四周的水体渐渐将他的阴神淹没,一丝波澜也没有生出。可余休却慢慢感觉四周传来了压力,和肉身下水时的感觉颇为相似。 彻底走进水中,余休转动身子,发现动作比岸上迟缓许多,同时脚下的白骨莲座也显现出来,主动的帮他抵御压力。 余休心中惊喜:“果真能在水中行走。”他即刻往水塘深处走去,视野略微昏暗。 夜里塘中无光,但是阴神不惧黑暗,能视物几十步。余休略微走几步,便能把整座水塘都看清。 水塘中有鱼虾游动,水草飘舞,或静或动着,千奇百怪。景象和和岸上的完全不一样,让余休大开眼界。 行走过程中,他还发现了诸多沉塘之物,大多是陶碗c瓦罐c铁器c木箱,某木箱中还残留有几十枚钱币,可惜锈迹斑斑,不知还能否使用。 余休甚至还发现一具骷髅半露在淤泥中,头颅骨骼都被小鱼小虾当做了藏身之所如此一番走下来,阴神玄妙无比,远非常人可以想象。 出游一番,余休终究是走回停尸堂,只是他的心中更加不平静。 修为精进,能带来的好处可不是只有这么一点儿,前方还有万千法术c无穷寿命等着余休去攀登 ———————————— “道子入夜游七日,进大渊如履平地。”——《道论:为道篇》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第二十七章 南仁寺(上) 解决体内的尸气之后,余休好好休整了一番,然后依旧是足不出户,藏在义庄之中画符。恰巧的是,这几人也无人来义庄打扰,让他落得个清净。 停尸堂女尸棺材旁,已经积攒下成百上千道黄纸,每一张上面的笔迹都鲜红刺目。但可惜的是,数日以来余休只是成功地绘制出两道尸符,其他全都失败了。 义庄之中的黄纸已经快被他用尽,尤其是朱砂,仅仅剩下最后一点。 嗡!余休眼神微凝,牢牢捉住符笔,手腕忽地一抖,将最后一缕尸气点入符文中。写下最后一笔,他即刻阴神出窍,以阴神之姿镇压符箓上尸气,防止溃散。 嗡嗡!棺木轻震,终于还是平息下来。 余休睁开眼,拿起棺盖上面的符箓,眼中闪出一丝疲惫,“终于画出了第三道符。”有三道尸符在手,他自忖有了几分自保之力,暗暗放下心来。 捏着尸符,余休望着底下的棺材,又忖度起来。 女尸身上的尸气经过余休数日不断的消耗,竟然已减少大半,估计再想尸变,还需要积压个七八天。 “画符多日,也是该出行一番,帮七叔一把。”余休望向停尸堂中另外一具棺椁,“虽然已有七八日,线索很可能已经断掉,但此事还是要做一做。” 余休的尸符传承至七叔,而七叔惨死的不明不白,甚至被人泼上了污水,他回报一下七叔也是应当。 定下心神,余休推开了身前棺材的棺盖,仔细的打量内里的女尸。他看了看手中新绘制出的尸符,将其贴在女尸的额头上,然后盘膝坐在一旁,闭上眼睛,观想白骨夜叉。 “去!”遁出阴神,余休一声轻喝,一个念头即刻窜入尸符中,让他和尸符产生联系。 不过余休的阴神须得站在尸符五步以内的地方,若是太远,他便无法感应到自己的念头。 这也是下三品境界道士的弊端之一。若是中三品,不仅单个念头可以和阴神相距数里以上,甚至道士无须遁出阴神,魂魄藏于肉身内就能操控念头,进而驱动符箓和法器斩杀敌人,煞是神异。 余休虽然只是八品道士,但也能施展一些手段了。只见他目光微凝,手诀一掐。 咯咯咯!眼前的棺材突然响动,女尸竟然直起身子,从棺材之中坐了起来。尸符贴在她的额头,符文闪烁,甚是诡异。 余休望见这一幕,心中略喜悦,他再一掐手诀,女尸即刻从棺材中跳了出来,蹦到他的身前。 “果然如此,尸符贴在尸体上,便能操控尸体。”余休估摸着自己有四个念头,最多能同时操控四具尸体,而且每一具尸体之间的距离不能超过五步,否则念头就会走失。 他又操控女尸坐卧行走,发现女尸行走只能以跳动的方式进行,坐卧时的动作又十分僵硬,完全不似活人,一眼就能看破。 余休微微摇头,眼前这具女尸尚未尸变,牙齿不尖,爪子不利,举止又不便,带着毫无作用,反而会惹祸上身。 即便余休把女尸养成僵尸了,也不过只是一具行尸走肉,只有常人会惧怕,一旦碰上兵匪之类的就毫无作用。 余休暗想:“它若是毛尸或甲尸就好了”可余休随即就是失笑,笑自己异想天开。 八品毛尸虽然只比行尸走肉多了一品,但是气力大增,嗜血且凶厉,其尖牙利爪无一不是大杀器。对起阵来,寻常二三十个持械的壮汉,也不是它的对手。 此种僵尸可媲美八品的武者,又不惧生死,一旦出现,往往就要动用全县的力量进行扑杀,不可小觑。 至于七品甲尸,更是恐怖!此种境界的僵尸,皮如坚革c筋如大弓c骨如硬铁,至少有三牛之力,一具即可横行数县,非六品武者不能擒。 无眉道士曾经处心积虑想要炼制的,就是此种。 余休忽地想起来,他照料过的白毛女尸正是八品毛尸,只差一线就可以蜕变成七品甲尸。 若是那具女尸在手,余休估计可以在方圆百里内横着走。何须自己去帮七叔报仇,直接逼压官府便是。 “白毛女尸被我留在乱葬岗中,不知情况如何。若是跑出了乱葬岗,很可能就会贻害一方。” 余休思考几下,便将这些念头甩出脑袋,他如今才刚刚夜游中等,还是早点帮七叔报完仇,寻觅机缘突破至七品日游境界为好。 余休直视女尸,道:“姑娘既然无法助我,便请安息罢。”他作了一揖,随即掐诀。 只见尸符颤动,符文扭曲起来,将女尸身上的尸气不断吞入其中。 这和余休小心谨慎的驱除体内尸气不同,乃是抽取女尸的尸气为己用,封印在尸符之中,用以增强尸符品质。 尸气凝聚在符箓上,符纸出现一种幽光,同时符文变得更加诡异,虬曲蠕动,似长蛇似蛆虫。 等到女尸的尸气被抽取完毕,符箓轻轻飘下来,落在地上,竟然发出了铮的轻响。女尸也立即扑地,一动不动。 余休正准备回归肉身,瞥了一眼女尸后突然不动。他走上前,往女尸的腹中看过去。 此时没了尸气的遮挡,余休的阴神隐隐在女尸体内看见一物。但是女尸已死多日,又非余休的肉身,他看不太清楚。 余休心中一动,当即走回肉身。醒过来,他首先拿起符箓,暗道:“若是符箓也有品级,之前的几道算作九品,那这一道或许就是八品。” 余休收好符箓,再次走到女尸身前,在女尸的腹部按压。他想起刚刚在女尸腹内看见的东西,告罪一声:“得罪了,定为姑娘择一好墓地。” 余休随即抽出长剑,解开女尸的衣裳,将其腹部剖开,在里面摸索起来。 “这是”摸见一物,余休将其拿出来,放在目前察看。待看清楚,他的眼睛顿时微眯起来。 余休捏着的,是一根人指,其皮肉脱落,露出了骨骼。 这截指骨颇为粗短,有两个骨节,呈拇指状,同时指骨上套着一个玉扳指,应是男子留在女尸腹中的。 余休想起旅店中女尸家人哭棺的一幕,并一直嚷嚷着要报官,心道:“这里面果真有隐情。” 他想了想,为女尸合上衣裳,将玉扳指收在袖中。 翌日,余休休整好,烧了七叔和女尸,为其挖好两个墓地,便准备往旅店走去,打听打听消息。 许久不曾走出停尸堂,余休刚走出大门,就在院中看见一物,他略微一怔,有些诧异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第二十八章 南仁寺(下) 一匹枯瘦的黄马正在院子里面啃草,尾巴一甩一甩的,瘦的肋骨都可以看见。 它似乎察觉到了开门的动静,抬起马头瞥了余休一眼,然后继续慢悠悠的啃草,不惊不走。 余休望见瘦马这幅模样,心中颇为莞尔。别看眼前这马一副行将倒毙的衰老模样,其年岁按人来算,也不过是刚刚成人。 也不知道余休闭关的这些时日,这马为何还没走或是还没有被人盗走。余休又看了几眼瘦马,转身走回停尸堂,等他再出来的时候,手中已经拿了一袋黄豆。 余休踱步到瘦马跟前,瘦马压根没搭理他。直到他从袋子中掏出一把黄豆,并洒落几颗在地上,马头才洋洋抬起,斜瞅着余休,和他对视。 余休望着眼前的马头,心中突地有一种被俯视的感觉。 噗!瘦马打了个响鼻,马头抬了抬,口中咀嚼不断,示意余休赶紧将手伸过去。 余休呼出一口气,暗道自己怎么会跟一头畜生计较,道:“念你这些时日未走,当我坐骑可好?” 他将手中黄豆递过去,瘦马低头在他的手掌上啃动,舌头一卷,便将所有的黄豆吞入口中。 马嘴大嚼片刻,还没等余休反应过来,它自己就将头探入黄豆袋子中,蒙着眼,不断的嚼动。同时身子往余休身上拱,使得余休连连退后。 “这夯货。”余休低骂一句,然后看看瘦马背上,发现马鞍早已经不见,也不知被它甩到哪里去了,于是又走回堂中,取了一个新的马鞍出来。 新马鞍是上好的熟牛皮缝制,手艺老道,价格不菲,本是余休给七叔准备的又一礼物,可是七叔已经不在,只能由他来用了。 余休提着马鞍走到瘦马跟前,见对方还将头探在袋中嚼动,如同猪在供地一般。随手将马鞍扔在马背上,对方也没有躲开,只是马尾甩了甩,似乎嫌弃余休打扰。 余休第一次绑马鞍,明明很简单的事情,可他就是来回绑了好几遍。等他终于绑好,瘦马早已经将袋中的黄豆全都卷入腹中,正一边咀嚼着,一边扭头看着余休忙活。 目中颇为平静,只是脑袋斜着,额上一抹鬃毛耷拉下来,有一种欠揍的感觉。 “走了。”余休也瞥了它一眼,然后拍拍马身,踩着马镫翻上马背,将它骑住。 整个过程瘦马没有躲避,只是呆呆的站在原地,也不知是和余休熟悉,还是已经被黄豆收买。 直到余休连踢几下马肚,踢得脚趾都痛了,瘦马才打了几个响鼻,慢悠悠的踱着步子,昂头往义庄外走去。 余休骑在它背上,瞅见马头上一撮鬃毛迎风掀起的,暗道:“早知道,应该一并买回一把鞭子,也好让这夯货知晓厉害。” 循着记忆中来时的道路,余休先骑着马转回县城中,然后才走出县城侧门,往旅店方向的道路走去。 其间他在县城逗留了一下,吃了些茶水,买了几套衣服,打成一个包裹放在马背上。同时也找了一个马夫,请的对方帮他刷了一下瘦马,免得此马蓬头垢面的,丢了他余某人的脸。 县城上模样依旧,贩夫走卒来来往往的,吆喝声不断,只是过往的行人似乎少了些。 余休看着,暗道无论是僵尸还是什么尸,再奇怪的事情落在世人耳中,也不过能逗留几天,时间一久,便会被遗忘或忽略掉。 也许县中人已经忘记,北郭县曾有一个背尸体的老头,人称七叔。可能只有附近死了人,他们也许才想来一二。 余休本非此县人,他勒着马头走出了县城,便头也不回的往旅店方向赶去。若是下次还会来往此地,他也许只会去往城西的义庄。 旅店掌柜曾说过,客栈和县城之间步行要三个时辰,骑马只要一个时辰。可是余休走了一个时辰,依旧没有望见旅店。 坐下的瘦马嘀嗒嘀嗒的踩着小碎步,好似出城郊游一般,毫无急迫的模样。这让余休心中买鞭子的想法更加强烈。 又走了半个时辰,余休终于看见一面旗子,旗子耷拉的挂在杆子上,隐约可见“酒”字。 正是余休住过的那间旅店。 “驾!”他连忙勒着缰绳,踢马肚,想让瘦马加快脚程,赶紧跑过去。可是瘦马不干,依旧提溜溜的踩着小碎步,还跳了跳,就是不提速。 “夯货!”余休不惯它,狠狠地踢它,终于使得它动起来。 “噗!”瘦马甩了甩鬃毛,撩开蹄子,即刻往前方狂奔而去,拉起一道烟尘。 这下子,余休在背上坐不稳,差点要掉下来。他脸色一白,赶紧攥住缰绳,用腿紧紧的夹住马腹。 “聿聿!”瘦马突然又嘶叫几声,自己把速度降了下来,继续嘀嗒嘀嗒的走,还时不时跳一跳,雀跃的打几个响鼻。 余休被吓了一下,来不及在意瘦马的动作。他绷着脸,扭头看看四周,发现路上无人,心中舒缓许多。 余休看了看坐下的瘦马,不再催促它狂奔,只是眼睛微眯,手指缰绳攥的十分紧。 终于走到店前,门户大开,余休刚一翻身下马,就有伙计走出来替他牵绳。 “客官。咦c是大侠!”余休挎着剑,旅店伙计一下将他认出来,赶紧的作揖,殷勤道:“大侠里面请!宝马先交给俺,一定帮您照料好,放心!” 余休听见,却是顿了顿,扔下一句话:“也不用照料的太好。”然后便背手往店中走去。 旅店伙计听见,有些发愣,不明所以的牵着马往后院走。 “客官壮士!”走入店中,柜台前的掌柜望见余休,也是一惊,连忙迎出来。 虽然在县中吃了点茶水,但是也耽搁了一些时间,再加上一路走来,两个时辰左右,余休腹中有些饥饿。 他作了一揖,道:“麻烦掌柜的上几道菜,一并来坐坐,在下有事相问。” “甚好!甚好!”掌柜的连忙招呼,两人单独坐在一个靠窗的桌上。没聊几句,后厨就上了几道硬菜,甚至还有牛肉! 余休本来还诧异此店能继续开张,但看见眼前的牛肉,心中疑惑大消。 耕牛乃是农人的命c官府的宝,非残非老不可杀,即便是杀,也要到衙门中备案。 由此可见,眼前的掌柜并不是普通开店的。再一联想尸变的那晚,店前聚起了几十个壮丁,更加证明他有背景。 掌柜有背景,知道的东西也许更多,余休当即和对方攀谈起来。细细聊着,因为掌柜被余休救过,且见余休不凡,也是曲意迎逢,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烂人寺?”余休见掌柜道出,手指沾酒在桌上写下两个字。可掌柜却连忙解释:“不是c不是,是‘南仁’。此寺在县城南边,广修仁法,能送子祈福,颇有灵验。” “附近人家娶亲,都会把里面的和尚请去把把。甚至连县城的大老爷,也带着妻妾拜过一次,后来还遣人送过去一块匾。” 余休拈着一颗花生米,放入口中,若有所思的点头。 ———————————— “时天下礼崩乐坏,寺中多有腌臜辈,败坏佛声,摧毁道德道子见不忍,常清扫之。”——《道论:人世间》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第二十九章 淫僧(上) 酒过半巡,掌柜的脸红得像是猴屁股似的,而余休则是惨白如纸,但他依旧一口接一口的闷下肚子,丝毫没有要停下的迹象。 不知是酒量好,还是因为体内尚存三丝尸气,余休已经将一坛烈酒灌入肚中,依旧没有出现头晕眼花的感觉,只是觉得浑身暖洋洋,十分舒适。 “壮士!这酒嗝,三碗不出店。”掌柜醉眼朦胧伸出两根手指,又咦得说:“不对c不是四碗!” 他又掰下一根手指,然后再咦声到:“不对不对c也不是两根,是三根,三碗不出店” 余休往他桌前一瞥,发现酒坛中还有大半坛的酒,估摸着对方只是倒了一碗出来。没等余休再和掌柜碰碗,掌柜便一头扎到在桌上,鼾声大作起来。 余休瞅见,只是摇头失笑,他将碗中的残酒一把灌入口中,然后啪得把碗盖在桌上,起身呼到: “小二,结账!” “来嘞!客官!”伙计跑出来,连忙擦着手,笑说:“大侠说笑了,掌柜的一早吩咐过,分文不要!这是请大侠的!” 伙计瞅着桌上空坛子,心中暗暗惊奇,然后又说:“大侠可是要住宿?上房已经给您备好了,朝南,刚用艾草熏了一遍!” 余休听见,讶然的抬头看他,发现伙计有些眼熟。仔细辨认之后,余休才认出面前的伙计正是之前带他上楼的那个。 余休拱了拱手,道:“甚好c不过房间就不用。” 话说完,他摆摆手就准备离去,可是走出半步,又顿住身子,转身从桌上将掌柜没有喝完的酒坛拎起。 拎着酒坛走出旅店,余休又让人牵出瘦马,翻坐上去。他骑在马上,拎着半坛酒,留下一句话: “替我向掌柜的道声好,多谢招待!” “驾!”瘦马被余休踢动,嘀嗒嘀嗒的往南边走去。“大侠慢走!”伙计作揖。 作完揖后,伙计没有立即回店,而是笼着袖子站在门口,暗暗道:“真奇人也!” 余休骑着马,时不时还饮上半口烈酒,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伙计眼中。 也不知是旅店的伙计照料得不错,还是瘦马的兴致来了,它这次溜达的很快。没到傍晚,便驮着余休走到了南仁寺附近。 余休眺望远方的一座山头,看见一缕缕烟气从山上升起,好似真有佛陀坐落在山上,连带着山都冒起烟来。 “卖相不错。”他押了一口酒水,发现坛中已是空荡荡,随手将酒坛子扔到沟壑中,思索起旅店中得知的消息。 抬入旅店的男尸和女尸的确是一对夫妻,并且是成婚不到半日的夫妻。只是不知为何,他俩在成亲洞房的夜里,新娘无故上吊自杀,新郎也暴毙而亡。 根据乡间传闻,这是因为新娘被人摸进了房间,稀里糊涂的洞了房之后,发现并不是自家官人,然后一时想不开,上吊自尽了。 而新郎则在喝完酒进房,不仅发现自家妻子上吊自杀,还在床铺上面看见了落红和污秽,一口气喘不上来,也一命呜呼掉。 琢磨着这个传闻,余休顿时冷笑起来 这对新人乃是青梅竹马出身,在乡间还有金童玉女的称号,颇受人羡煞。只是他们俩住的地方距离南仁寺不太远。 最后一点正是旅店掌柜特意强调的,他一连重复了三遍,说完后喃呢几句,便醉倒在桌上,不省人事。 其实并不需要旅店掌柜提醒,余休只是听了前面的故事,便可以判定此事和南仁寺脱不了干系。 普通的乡间土豪,哪有这个胆子和能力,敢如此的祸害殷实人家,也不怕被乡里乡亲的戳脊梁骨。 如此看来,也就只有一个南仁寺了! “快走。”余休踢了一下瘦马,敦促它快点,许是瘦马也知道天色不早,果真听话的小跑起来。余休这次有了经验,赶紧稳住身子,牢牢的坐在它身上。 半个时辰之后,天色冥冥中,余休来到南任寺山下。 刚到山下,余休便惊讶的发现,傍晚还有人上山拜佛,并且为数众多,其中大多是夫妇,或是年轻或是中年,也有老妇人单独一人或结伴往山上走。 看见这一幕,余休想起掌柜对南仁寺的评价:“送子祈福,颇为灵验”。他琢磨着这八个字,心中顿时冷笑连连。 余休看了下络绎不绝的上山人群,心中暗想:“希望并非如我所想的。”从马背上下来,他牵着绳,也往山上走去。 走到山顶,不小的寺庙出现在余休眼中,应有五六个义庄大小,方圆数里。 寺庙门口还站着四五个年轻的沙弥,个个唇红齿白的,正笑晏晏的照顾来往香客。 余休瞅见这些人的样子,好似瞅见了青楼门前招客的小娘子。只是对方一个个都是少年,非是女童或女郎,别具一番风格。 余休想起自己还没有去过青楼,心中思索:“不如改日去青楼见识一番。” 没等他上前向沙弥搭话,忽地有一个状硕的僧人大踏步朝余休走过来。僧人看见余休,顿时眼睛一亮。 他走到余休身前,不作揖也不呼佛号,只是问:“施主可是看上了我们寺庙?” 余休回过神来,点点头。对方脸上顿时喜悦,他走进一步,低声到:“小子有眼光,你若来我们这儿,管吃管喝” 僧人见余休手中牵有一匹马,又笑说:“小子长得如此俊俏,何须牵马来。老哥保管你能出家!” 余休听见,有些愕然,他瞅了瞅旁边,顿时发现那些个小沙弥正时不时的瞥向他,目光中颇有不善。 原来这僧人见余休独身一人前来,且年纪不大,模样又俊俏,便以为余休也想投入寺庙中,当着可人的小沙弥。 余休盯着眼前的僧人,顿觉对方一身俗气,心道:“旁边那些沙弥是妓女,眼前这僧便是老鸨。” 他不动声色的作了一揖,从袖中掏出自己的童生文书,文绉绉说:“大师说笑了,小可听闻贵寺不俗,便想来此读几日书,一并求佛祖保佑小可的学业。” 僧人听见,紧盯着余休瞧了数下,发现余休不像是在说笑,顿时脸色一板,面目发黑。 他赶紧喝到:“去休去休!本寺只接有缘人!”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第三十章 淫僧(中) 余休听见,脸色不变,只见他再度作揖,然后上前一步,握住僧人的手。 “小可仰慕贵寺佛法,还望大师广开方便之门,让小可进庙。” 僧人一怔,他摸了摸递进手中的钱币,又瞅了一眼,发现是三枚黄铜钱,一枚价值一百黑铁钱。 僧人眼珠子转了转,恍然一悟,然后揶揄的望着余休,低声到:“你这小子,刚刚假模假样的,吓得某家心里一哆嗦。” 僧人将黄铜钱收进袖中,回头看看那些沙弥:“也不知那个贱皮子传出去的,竟引得你来‘挂单’,千万不要声张。” 余休听见他说话,感觉有些莫名其妙,知道对方误会了什么,他唯唯诺诺的说:“不会不会c大师放心。” “跟我来。”僧人挺起胸,昂头往庙中走去。余休牵着马,赶紧跟上。 进了庙中,余休发现里面布置妥当,乍一看过去,还以为是进了大户人家的花园。 寺庙中路上到处都铺就鹅卵石,供人踩在脚下,极为舒适。时不时还有僧人低头走过,不断的洒水,防止起了尘土。 花花草草更是出奇,临近冬日还有盛开的,煞是难见。同时寺庙中梵音隐隐,似乎有僧人在吟诵佛号,让人心神一松。 瘦马走进来,连打几个响鼻,引得路过的僧人侧目,余休连连告罪。 终于走到寺庙深处,引导余休的僧人指着一排房说:“此地是甚规矩,想必你也知道一二。” 他还没有说完,余休又递过去一枚钱,小声说:“还请大师再指点一下,免得小可冲撞了。” 僧人摸着手中的钱,虽然只有一枚,但蚊子再小也是肉,于是说起来: “凡是前来本寺拜菩萨的香客,男女都要分开,各自住一个单间,沐浴焚香后的第二日才能拜菩萨,否则会因为不干净惹来灾祸” 余休听完,抓住重点,低声问:“果真男女都要分开?” 僧人嘿嘿笑了几下,回答:“然也,男女有别,本寺庙特意修缮了两处居所,唤作‘男室’和‘女室’,分别供香客暂住。”他指了指前面,“你自个去前面寻一间房住着,马牵到后院,有人会帮你照料。” 话说完,僧人似乎想起事来,便准备往回走,临了特意交代余休说:“往东走百步,就是女居士暂住的地方。” 他压低声音:“记住,白日里千万不能去女室,好歹要避讳着。若是让上面知道了,你我都讨不了好!” “多谢大师教诲!”余休赶紧作揖,表示自己明白。 等对方走远,他牵着马走到后院,交给几个枯瘦的老和尚,然后才走回排房前,一边观察着寺庙中的情况,一边挑选房间,最终选了一间靠角落的。 “此地香火不错,每两间房就有一个人住着。”余休又往了东面的竹林看了看,想象着女室的情况,他摇摇头:“这些登门的香客也是大胆,敢把媳妇一个人丢在这里!” 余休不知,南仁寺颇有名声,连县令老爷都带妻妾来过,庙前大门上的牌匾就是县令所题。因此在其他人的眼中,这里是清净之地,无人会往腌臜事上面想。 而且来往此地的都是信客,有求于菩萨,自然是和尚们说什么,他们便做什么。 这不,余休还没走进房中,其他单间中就传来熏香的味道,显然是有人在沐浴焚香c辟谷养神,精心准备明天的朝拜。 等余休走进房间中,之后又来了几个光头,分别送上了茶水c香炉c热水c花瓣并不像是修持的僧人,反倒是更像客栈中的伙计,恭恭敬敬的,服侍妥帖。 余休受用着他们的服务,对比之前在义庄中待的几天,顿觉现在过得才是好日子,心道:“难怪此地香火旺盛,和尚的服务竟然堪比青楼,还不收钱!”虽然他并没有去过青楼,但是不妨碍他拿书中的青楼和这里对比。 等到夜幕降临,寺庙中点燃灯火,从房中望过去,极为繁盛。同时檀香的气息飘荡在空中,让人心神宁静。 当当当!几声大钟撞响,回荡在全寺中,昭告着庙中夜幕降临,香客们不得随意外出。 钟声敲响后,还有和尚们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上门,特意交代晚上不能出门,以免冲撞了菩萨。 余休得到交代,心中暗暗生疑。之前的僧人,可没有让他晚上不能出门,反而告诫他白天不要瞎逛。 不过庙中这个规矩对余休来说正好,不能随意出门也就代表着不会有人来打扰他。 他在门外挂好勿扰的木牌,又在房间中等了片刻,并没有躺在床上,反而躲在床底下,闭上眼睛。 遁出阴神,余休心中想:“此地应该无甚危险,但是出窍的时间也不能太长,以免生变。” 略微思考一下,发现无甚遗漏,余休的阴神便撞出门户,出现在寺庙中。 夜里寺庙颇为清净,余休顿时闲逛起来,没等他走几步,便听见有压低的脚步声在路上走。 同时有人小声说话:“快c快!甲四房的刘老爷等不及了,你们两个赶快过去。” 余休连忙奔到声音响起的地方,发现一个僧人提着灯笼,身后跟着两个小沙弥,两个沙弥十五六岁,也是唇红齿白。 沙弥低声回到:“是c是。” 余休见此,眉毛一挑,索性跟着他们走,直到看见提灯僧人打开某间房,将两个小沙弥送了进去。而这间房的所在地,正是男香客居住的男室。 余休想起两个沙弥怯弱的模样,还有身上隐隐传来的花草香气,他不用走进房间里面窥视,便知道里面会发生什么。 余休心中一片恶寒,又看见提灯笼的僧人走远后淫笑数声,口中念念说:“刘老爷的媳妇虽然年纪大了,但是口活甚好,今日再去品尝一番,好让那骚蹄子见识见识!” 一边说着,他一边急着往女室那边奔过去。余休这次没有跟上,而是逗留在男室中,查看是不是还会有同样的情况发生。 果不其然,又有沙弥走进某房某室,许久都不曾出来。不过并不是所有的男香客都会得到这种待遇。 余休放下心来,“应该都是事先安排好的。”他略微思索一下,抬步往女室那边走去。 无须绕路,余休的阴神直接穿过竹林c围墙,走进女室中。 女室布置和男室有别,范围更大,一个个房间也不是并在一起排成数排,而是分别坐落,都隔着距离,中间还种植草木。 余休走进这里,阴神被一间房挡住视野,索性直接往前走,准备穿过房间。但是他刚一走进房间,便听见里面响起男女声,并且急不可耐。 还传来窸窸窣窣声c品咂声c水滋声,让人浮想联翩。 余休听见“刘夫人”三个字,有些愕然,他走上前探看,果真发现了之前那个提灯僧人,正跨着腿。 还有一个妇人,妇人挽着成熟发髻,精致巧妙,其肌肤白白嫩嫩,地上的衣物颇为华贵,显然不是普通的人家。 看着女室这边的情况,再想起男室那边的情况,余休突地想起一句话:吃完上家吃下家。 在南若寺中,这句话变成了:吃完老爷吃夫人。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第三十一章 淫僧 下 余休站在原地窥视的许久,见两男女上上下下,下下上上,忽左忽右,忽右忽左让他大开眼界,直呼长了知识。 等两人的样子越发丑陋,动作也更加粗俗,余休微摇头,踱步走出了房间。 “没想到此世花样之多,竟丝毫不逊色于前世。”余休暗暗对比着,心中颇为惊奇。当然,这也可能是因为他的见识太少,压根就不知道男女之事还有诸多的玩法。 不过这也让余休的某个想法更加强烈:“着实应该去青楼进修一番。” 阴神继续游荡在女室之中,余休每每看见有灯的房间,便会走进去溜达一下,随即就羞涩的退出来,不忍再看。 如此巡视一番之后,余休发现女室这边几乎就是一个淫窝,比男室那边出格很多。他再想起住在此地的都是前来求子的女香客,高低身份各不同,心中更是啧啧称奇。 “如此送子之法,若是让他们的夫君知晓,恐怕要呕血三升。” 但无论此地是佛门圣地,还是私通淫窝,都和余休没有关系。他可不是前来捣毁淫窝的衙门捕快,只是个想要寻报私仇的陌途人。 余休在男室女室逛了一圈,并没有发现断指之人,于是就往其他的地方游荡。等他将南仁寺中大大小小的地方都搜索的一遍,依旧没有发现断指人。 “难道害死七叔的那人不在庙中。”他心中生出疑问,不过紧接着,余休想起大户人家都有修建密室的习惯,更别说这等淫窝了。 他心中一动,将目光对准了南仁寺中灯火通明的佛堂。 佛堂位居南若寺中央,高三四丈,宽十数丈,四周布满了石阶,离地便有半丈之高,显然是大兴土木的结果。 余休立刻奔过去,又在佛堂中转悠了一圈,依旧只发现数个打坐念经的和尚。他瞅着堂中肃穆的气氛,还有那几个跪坐在蒲团上的和尚,微微摇头。 若非余休先入为主的对南若寺有了看法,且用阴神之姿轻易堪破了虚实,恐怕他也会被眼前的肃穆景象迷惑,以为这里是个善地。 余休没有放弃,又转悠了两遍,还朝各个墙壁撞了撞,依旧没有发现密室的入口。他暗暗思索,将目光对准佛堂中的菩萨像。 菩萨像有一丈多高,高踞于石质供桌上,盘膝落座,手指作拈花状,并袒露胸怀,颇有种慈眉善目的感觉。 菩萨像垂目看余休,像是普度众生的活尊者。 余休盯着她瞧,忽地发现菩萨像左右都有屏风,将石质供桌紧密的护持在中间,并且堂中念经的和尚都离这里也有点远。 于是他心想:“这佛像定然有鬼!”一步跨上供桌,更加仔细的打量起来。 余休在供桌上思忖一下,忽地伸出右脚,试试探探的往菩萨像胯下踢过去。 “嗯?空的。”果然不出他所料,菩萨像内部是中空。 抬头瞥了一眼菩萨像博大的胸怀,他并没有直接走进去,而是转到菩萨像的身后,从后面入了进去。 一进菩萨像体内,余休蹦了蹦,察觉脚底下只是一块木板,便直接往下跳。 跳进地底,狭窄的密道出现在他眼中,仅能容纳一人通行,余休往前走了几步,便听见前面传来话声。 “求求你了大当家,救救我吧,要是不给,我可就死定了!”有人苦苦哀求着什么。 又有尖细的声音响起:“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在骗我俩的赤血丹。” “赤血丹拢共就几丸,大哥修炼都不够用,还想给你浪费?” 没等余休走进,哀求的人又硬声到:“二当家!赤血丹的确是稀罕物,我的命就不稀罕了吗?” “有赤血丹,我还能多长几成血气,一旦我也突破到八品,炼了皮,以后咱们还少丹药吗?” 听见“血气”两个字,余休心中一动,他放缓脚步,慢慢的往前靠。 呼!转过转角,一阵红光突地出现在他眼中,像是着了火一般。 “这是”余休心神微凝,往密室中看过去。 正有三人待在密室中,或坐或站,头上都顶着一道烟气柱子,红彤彤的,高低各不同,都像是朱砂c鲜血蒸发而成。 密室中着火一般的红光,正是从三人顶上的烟气柱子中扑出,颇为刺目。 余休盯着他们头顶的红柱,脑中突地想起一词:“血气如柱”! 传闻武者有血气,此气赤红如血,观之如燃烈火。武者仗之,可以辟易鬼神,驱除疾病。 道书中也有记载,武学一道便是以熬炼自身的精血为主,能求得肉身强健,横行世间。 修炼有成的武者,可以将全身的血气凝聚为一,并能在顶上显现,如烟气般蒸腾c如烈火般燃烧,能震慑四周的鬼物。 回忆着道书中的内容,余休一一对比,确认密室中的三人就是武者,他们顶上的红柱正是血气烟柱。 余休继续往前走,红光扑向他的阴神,竟然让他感觉到了一种压力,好似阴神正在进入水中,被水体压迫着。 密室中的三人还在谈话,丝毫没有察觉到余休。 余休略微思考,先停下脚步,甩出一个念头变作白骨夜叉,使夜叉念头先凑过去瞧瞧。 夜叉念头过去游荡过去,没有近身,分别绕三人转了转,没有引起三人的警觉。但是当余休想要用夜叉试探三人顶上的血气烟柱时,他心中立刻传来一种紧迫感。 “不可触动血气。”余休心中一凛,尝试着又往前走了几步,身子被红光笼罩住,隐隐传来刺痛感 此时余休才确认,世间传言血气可以辟易鬼神c驱逐阴物,并不是虚言! 密室中三人的争执声越来越大,尖细的声音拔高:“好啊!露出狐狸面孔了,还保命c你分明就是想用赤血丹突破境界!” 余休瞧过去,看见说话的人身着白色僧衣,面白无须,有一种阴柔感,是个卖相不错的嫩皮白脸和尚。 他尖着嗓子,继续说:“亏我还以为你是玩腻了活人,想玩玩死人,才染上不干净的玩意儿,没想到你就是存心,想借机索取丹药!” “二当家!你!”一个矮壮的黑脸和尚立刻跳起,对嫩皮和尚怒视。 “好了!”闷雷般话声炸响,将两人压下。 密室中唯一的椅子上正坐着一人,也是和尚。此人面生络腮,浑身筋肉结实,他看了两人一眼,开口:“二弟说的有理!” “三弟,你是炼出了血气的武者,区区玩弄一具死尸,就算染上不干净的玩意儿,也不过是打熬几天身子罢了。” 络腮和尚刚说完,黑脸和尚就急迫说:“大当家!那可是尸气,要是要不弄干净,我可就没命了!” 听见“尸气”二字,余休眉毛一挑。 他当即看向黑脸和尚的双手,便发现和尚的左手正绑着绷带,伤口恰好位于拇指左右! ———————————— “人身有血气,彤彤若火武士凝之,成顶上烟,可焚阴魂。”——《道论:齐物篇》 &/div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第三十二章 大火 “嘁!你这不是活的好好的吗?我昨天还看见你在玩周老爷的婆娘。”白脸和尚挑着指甲嘲讽。 “大当家,求求你了!”黑脸和尚不住的哀求,口中好话说尽,“看在我这些年的功劳上,一丸c就一丸!” 白脸和尚继续讥讽:“你这些年除了玩女人玩的多,还有其他功劳吗?” 被二人冷眼对待,黑脸和尚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突地跪倒在地上,膝行向前,继续恳求:“大当家!” 白脸和尚看见这一幕,迟疑的望向椅子上的络腮和尚,“大哥?” 络腮和尚粗眉紧锁,他走到密室中某处墙壁,打开机关,从中取出一个檀木盒子。 “大当家!大哥!”黑脸和尚看见络腮和尚的动作,眼中爆发出惊喜,伸手想要又不敢要。 络腮和尚闷声说:“二弟,不是大哥不肯给你,而是实在舍不得。这些年下来,偌大的产业,赤血丹总共就积攒下三丸。大哥一丸都舍不得用,” 他拿着檀木盒子,面上露出纠结之色。黑脸和尚叫到:“好哥哥!给我罢!” 眼看着络腮和尚就要同意,白脸和尚突地咳嗽一声,给出一个建议:“老三,你看不如这样,你先打熬几日身子,看看能不能将体内的尸气赶出去。要是不行再找大哥二哥。” 黑脸和尚听见,脸色顿时垮下来。络腮和尚听见,目中也是浮现出不舍。他捏着盒子,道:“二弟说的不错,三弟你先熬炼几日,若是不行,大哥再把东西给你!” 络腮和尚走上前,一把将黑脸和尚扶起来。 余休站在密室之中,将三人之间的对话全部听在耳中,心中顿时哂笑。不过眼前这事情和他没甚关系,有关系的是那个黑脸的和尚。 余休发现黑脸和尚的确眼熟,正是他曾经在义庄门口见过的可疑男子。当日此人带着布帽,应该就是为了遮掩顶上的光头。 他仔细瞅着黑脸和尚的面孔,看见对方的脸色极为憔悴,黑得不正常,其中透露着深深的病态和虚弱感,比当日情况差得多。 余休现在已经接触过尸气,同时能利用尸气绘制符箓,一眼就看出黑脸和尚是体内尸气深藏才造成如此一副面孔的。 “这和尚能活这么长时间也不容易”余休估摸着时间,发现距离女尸被奸污已有七日功夫。 并且黑脸和尚一开始的情况就比余休凶险,对方之所以现在还能活着,应该就是依靠着体内凝聚的血气。 余休抬头看对方的头顶上,果真发现黑脸和尚的血气烟柱比较稀薄,混在其他两道之中,如同将要熄灭的炉火,仅仅三尺余高。 而另外的两人,顶上血气无一不是五尺以上,其中络腮和尚的血气更是直接没入密室的顶部,让余休看不清具体多高。 “若是再不驱除,这和尚性命难保。”得出这个结论,余休心中一时欢喜。 他来到南仁寺中,主要目的就是寻找害死七叔的凶手,顺便帮七叔报仇。如果无须他亲自出手,凶手就自行暴毙而亡,也能免掉他的麻烦! 只是这样并不保险,余休忽地看向络腮和尚拿出的檀木盒子。 檀木盒子中有丹药,如果黑脸和尚得到了丹药,极有可能会保住性命,功夫也有再上一层楼的可能性。到时候再想杀死对方,可就麻烦了。 “最好的法子,是把丹药全都盗走。”余休心中冒出念头。 此时看见和尚手中的赤血丹,余休已经将这东西视作报仇的又一酬劳。 “虽然不太清楚赤血丹具体有何用,但是如此珍贵的东西,有错过无放过。”他暗暗想着,心中又道:“许是七叔的在天之灵,特意让这东西出现在我的面前,免得我失去帮他报仇的动力。” 可是七叔早已经魂飞魄散,甚至残魂都是他亲手解决的,哪来的什么在天之灵! 余休思考着,微皱眉,发现丹药极难盗取,别看他现在能轻而易举的走进密室中,这都是因为阴神来往没有限制,难以被人发现。 如果真的让他用肉身走到这里,指不定半路就会被发现,然后被三个和尚一巴掌拍死。 “二弟别失望,大哥先将《武书》交给你,你用心揣摩,兴许自己就能突破,到时候也不用耗费丹药。” 络腮和尚说着话,又取出一本用布包着的书籍,郑重递给黑脸和尚。 “武书”二字被余休听见,心中又一动,他立刻联想起自己得到的一部书——《道书》。 《道书》乃是《道藏》的总纲,蕴含着道家修行的道理,甚是难得。《武书》此物和《道书》近似,余休立即就想到书中是否也记载了修行武道的道理? 一时间,他帮七叔报仇的想法更加强烈 白脸和尚也宽慰说:“老三放心,大哥都已经把《武书》借给你了,若是你真的有性命之忧,岂会不给你丹药?” 黑脸和尚面上露出犹豫,然后一咬牙,伏地大拜:“多谢大哥!”他双手接过武书,又和两人闲聊几句,然后唯唯诺诺的往密室外面退去。 密室中一时只剩下白脸和尚c络腮和尚,两人闲谈着,话中再无多余的信息。且余休窥视着两人的神色,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大哥讨厌!”白脸和尚时不时的细声轻笑,好似娇羞的小娘子。 余休思忖一下,为免接下来被污了眼睛,他果断抛开密室中的两人,转头跟上黑脸和尚。 黑脸和尚悄悄从菩萨像中走出,合上机关后,他的脸色顿时变化,怨恨之色难以抑制。不过他咬着牙,并没有说什么。 余休此时已经跟上他,心中暗道:“有戏!”于是紧跟着黑脸和尚,半步也不肯落下。 终于,黑脸和尚走出佛堂后,口中忍不住骂到:“含鸟猢狲!一个屁股欠操,一个不男不女。” “狼狈为奸的货色!佛爷迟早要收拾你们!”和尚骂骂咧咧的,和密室中谨小慎微的模样完全不同。 余休看见这一幕,轻笑起来。 三个和尚果然只是表面上和谐,实则暗地里颇有龌龊。如果有人在三人间点上一把火,估计立刻就能使三人决裂。 他一路尾随,一路思忖,琢磨着到底该如何下手,才能一举除掉黑脸和尚,并拿到丹药和《武书》。 没等他想清楚,余休忽地发现,压根就不需要他来动手,黑脸和尚已经准备好自己去点燃这把火。 只见和尚走进一间大房,从房中担出了两箩筐瓦罐,悄悄的扛到了男室附近,然后堆放在不起眼的地方。 放下之后,和尚继续往返,足足走了三遍。其中最后一遍,他不甚打翻一个瓦罐,使得里面的东西流出来。 黑脸和尚手忙脚乱的擦拭着,让余休看清了瓦罐里面的东西。 “油。”瓦罐之中装的东西,赫然就是灌好的油。 油中还加了些东西,闻起来有一股特殊的香味,不知是炒菜用的香油,还是点灯用的烛油。但不管是什么,如此多的油料堆积在一起,一但着火就是大祸事。 余休瞅着男室中并排安置的房间,心中暗道黑脸和尚着实阴险。 男室中住有众多的香客,若是着火,寺中人定然会全力扑救,无法顾及其他的事情。 且男室和女室不同,这里的房子都是并排修建,中间缺少间隙。一旦起火,火势旋起难灭,实在是寺庙中放火的第一等好地方。 等寺庙着火之后,黑脸和尚就可以趁机做事,想来他多半要潜入密室中偷盗丹药。 余休梳理着,发现黑脸和尚的法子,他也能用用。 “此法甚好,一旦庙中混乱,三个和尚分开,便可以乘机动手杀人。” 只是这个法子过于伤天害理,一不小心就会害死诸多的无辜者。如果余休真的打算做,也不会选择纵火的方式。他继续旁观黑脸和尚的动作。 和尚的一举一动都极为谨慎,却浑然不知自个意图已经被人知晓,并且每一步都被别人看在眼里。 搬完大房中的油罐,他又找来许多空罐子,摆放在房中原来的地方,防止被人识破。如此一来,即便有人发现油料缺少,也只会以为是被人偷偷卖掉了,而不会联想到放火上。 黑脸和尚忙活完,一时站在暗处思忖不语,好似即刻就要动作。 余休时刻关注着,一旦对方点火,他就要赶紧回归肉身,以免自个也被烧死在这里。 可是和尚突地从口中骂到:“两个狗货!明日再给你们一次机会!”他骂骂咧咧的,转身离开了男室。 余休皱眉,继续跟上去,以免对方临时改变决定,又回来放火。 和尚走回自己的房中后,灌了几口烈酒,倒头就睡,好似将纵火的事情完全抛在脑后。 余休见此,也只得先回归自己的肉身,以免离开肉体的时间太久,出现不测。 接下来的几日,余休一边做着读书人的模样逗留在寺庙中,一边暗地里窥视全寺,并将南仁寺周围大大小小的山路都摸个清楚,以便于之后跑路。 期间,经常有女香客听闻庙中住着一个俊俏的读书郎,特意过来骚扰他。余休自然没有闲功夫搭理这些腌臜事,只是关注着寺庙中的三个和尚。 三个和尚也是南仁寺的当家,络腮和尚是主持,白脸和尚是监院,黑脸和尚是首座,寺中其他和尚将三人分别唤作:大当家,二当家,以及三当家。 而黑脸和尚几乎每天都会跑到大当家跟前祈求,希望能拿到赤血丹。屡次被拒绝之后,他也没有过多的举动。 这样的举动不仅迷惑了另外两个和尚,也让余休以为他快要放弃纵火的计划。不过余休有耐心,时刻关注着对方,并没有轻举妄动。 终于,某天傍晚,余休忽地发现男室附近出现一些稻草,像是被风从茅屋顶上吹下来的。他心中一动,不经意的往油料堆放之处踱过去。 果真如他所料,油料上面正覆盖着干草,满满一堆。 余休再联想起前些时间,黑脸和尚离开寺庙在四周山头闲逛的举动,顿时想:“黑脸和尚这厮终于忍不住,连逃跑的路也选好了。” 他立即走回房中,先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喂好瘦马,然后随时准备离开南仁寺。 夜幕降临之后,寺庙中依旧平静,没有半点不对劲的样子。余休待在房中,精神紧绷,默默等待着大火的燃起。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仿佛听见四周有沙沙的声音响起,像是有人在暗中做手脚。 不多时,余休鼻间隐隐闻见香味,正是油料的味道。他霍然起身,目中闪过光,“黑厮动手了!” 余休即刻拿好自己的东西,不再顾忌身形,他直接奔出单间,往后院走去。 夜里寺庙中虽然有人巡视,但是不甚严格,否则黑脸和尚也不会有纵火的机会。余休早就已经摸清楚四周,他轻易走到后院,没有惊动任何人。 余休牵出马匹,骑在马上,一边望着前院,一边计较着接下来的动作。 呼呼!有风吹过,吹来了烟火味。 余休凝目看去,立刻看见一簇簇红光在前院窜起,应是着了火。他稍作犹豫,便打马奔过去。 还没等余休奔到前院,火光便连成了一片,有燎原的趋势。可是余休没有畏惧,他知晓男室中的情况,此时火焰虽然骇人,但远没有封堵住出入口,随时都可以进出。 余休走到男室,突地看见一个身影匆匆忙忙消失在竹林中。那身影十分熟悉,正是黑脸和尚。 他有种即刻上前将黑脸和尚斩杀的想法,但是他暂时按捺住,告诫到:“先等那厮帮我取了丹药,然后在一并取掉他的脑袋。” 余休勒马冲进男室中,奔行在里面,口中大呼:“走水起火!速速离开!” 话声一响,没过多久,整个男室都炸开了。无论是何年代,走水起火一事,都是不能开玩笑的事情! 余休骑着马,在男室中环绕数圈,尽可能的惊醒室中人,好让他们有逃生的可能性。 在男室中喊话完毕,他又勒马往其他地方奔过去,同时口中大呼: “男室走水!男室走水!” 余休此时扮演的,正是混乱全寺的角色。这样不仅能吸引寺中所有人的注意,让余休有杀人行事的机会c黑脸和尚有取得丹药的机会,也能降低大火的范围,减少无辜者的伤亡。 不过余休知道,男室中油料众多,无论寺中人如何扑救,一场大火终究是免不了的。最多在他的帮助下,少死几个无辜者。 至于更多那便不管余休的事了,他并不是一个特意跑来救人的侠士,只是一个前来寻觅私仇c赚取好处的道士。 很快,寺中燃起大火,烈焰滔天!全寺惊骇,无数人奔走呼号,口中哭诉不断 ———————————— “道子曰: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古有三道,仙道c武道c文道;燕朝曰三学,仙学c武学c文学”——《道论:齐物篇》 &/div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第三十三章 黄雀在后 余休骑着瘦马,霎时间就将全寺的人都惊醒,无数人从他身边奔走而过,不是慌张的跑向野外,就是赶紧跑过去救火。 他来到南仁寺佛堂附近,再次骑马驱巡,并口中大呼:“走水走水!” “呔!”突地一声怒喝响起,一个光头从佛堂中一跃而出,出现在混乱中,他作狮子吼,大喝:“肃静!!!” 吼声如雷贯耳,余休距离他几十步远,依旧感觉脑袋嗡嗡的,他当即勒着马匹,紧盯过去。 此人正是南仁寺的大当家,络腮和尚。和尚衣衫不整,好似刚刚从卧室中走出来。 “不好啦!大当家!不好啦!”立刻有僧人惊慌的呼喊:“走水了!男室走水了!” 络腮和尚面色一凛,往男室方向看过去,当看见一片红光时,眼中也出现惊骇。他粗眉紧皱,立即咬牙喝到:“慌甚!所有的寺中子弟,都随我去救火!” 没有耽搁片刻时间,络腮和尚大喝数声,聚起一堆人,即刻就往男室方向奔过去,完全顾不上其他的事情。 皆因男室中香客众多,如果香客都烧死在这里,络腮和尚只能舍弃这片产业,往他处谋生,这是他所不能容忍的。 “救火救火!” “大当家来了!”寺庙又是嘈杂一片,但寺中的僧人都有了主心骨,纷纷往男室奔过去。 余休勒马待在角落里,默默的注视着眼前这一幕,没有出声。 一旦四周的人员减少,佛堂中无人存在,旁人便有潜入密室的机会。只是余休并不准备亲自进去。 一是因为进去有风险,二是因为他没有把握打开密室中的暗格。 佛堂密室中有机关,当余休以阴神之姿进入时,完全不用在意那些机关,但是当他用肉身走进去时,稍有不慎就会被困在里面。而且在密室中取丹药,似乎还需要特定的手法开锁,甚至可能还有其他的隐性条件。 如此没有把握的一步,还是交给另外一人来完成比较好。余休需要做的,只是等对方取出东西后,奔上前去迎接此人。 他凝聚目光,不断的环视四周,终于发现了一个畏缩的身影。 身影也待在某个角落里面,面上带着惊慌,还时不时跑来跑去,如同被吓住的普通僧人,但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此人时不时地抬头看佛堂,颇为诡异。 此人正是黑脸和尚。余休看见他,悄悄往黑暗中退了数步,以免被对方发现。 其实黑脸和尚正全神贯注的观察着佛堂,压根就没有精力去警惕四周。 当络腮和尚奔往男室后,黑脸和尚还没有行动。余休静静等待,也没有着急。 不多时,一个身影忽地又从佛堂中走出来。 此人细皮嫩肉,手中正不断的整理身上白色僧袍,光头上大汗淋漓,好似刚刚洗过热水澡。 这和尚正是二当家,白脸和尚。 白脸和尚跑出来,也尖声叫到:“剩下的人,全都跟我去救火!” “二当家!”其他人看见他,纷纷呼喊。很快,剩下的和尚也跟在白脸和尚身后,赶往男室救火。 一时间,佛堂四周不剩多少人。即便时而有人走到这里,也是急匆匆的跑过。 余休瞥向一旁的黑脸和尚,暗道对方机警。 此人若是心急,在白脸和尚还未出来时就进去,定会和白脸和尚撞上,生出变故。如果不走运,纵火的计划被白脸和尚察觉出来也有可能。 至于白脸和尚为什么没有和络腮和尚一起出来,有可能是两人刚刚正在密室中行苟且之事,不得不分批走出,也有可能是在封锁密室,防止发生意外。 白脸和尚走掉后,黑脸和尚终于忍不住了,他随便转头看了四周一眼,然后就急匆匆往佛堂中走去,丝毫没有发现余休。 即便他看见了余休,也不会察觉出不对劲,毕竟余休这几日只是在寺中读书,毫无出格的行为,两人连面都没有见过。 等黑脸和尚走入佛堂中,余休突地将长剑解下,挎在腰间。 铮!他又一把抽出长剑,举起来,对应着远处红彤彤的火光。看着光洁剑身,余休眼中好似也有火焰窜起,在熊熊燃烧。 “每逢大事有静气。”凝视剑身片刻,他在心中告诫自己一句。 余休垂下目光,将长剑收在腰侧,然后轻勒马匹,往黑暗中又退了几步,将自己身影掩藏得更深。 夜色彤彤,远处的大火烧起,好似晚霞再次袭来,于天空中掀起一阵阵迷人的绯红色。 余休嗅着鼻间缭绕的烟火气息,心中生出一种夏夜时才有的躁动感,全身上下每一处都在压抑着兴奋。 半刻钟后,佛堂上依旧诡异的寂静,丝毫没有要走出人的样子。余休耐心的等待,不断摩挲左手中依旧冰冷的尸符。 啪!突然有脚步声响起,一个身着土黄色普通僧衣的光头男子出现在台阶上,他胸口怀抱着包裹,正低头往阶下走来。 余休抬眼注视他,并未行动。很快,和尚走出下台阶,往南仁寺的大门走去。 和尚的脚步变得急促,开始小跑。余休也轻轻勒马匹,使得马儿踩起小碎步,遥遥的跟在黑脸和尚身后。 一前一后,两人走在南仁寺中,诸多惊慌的行人不断奔过,身后燎起赤红的火光。 大门终于出现在两人的眼中,黑脸和尚脚步再急,往门外奔去。 此时余休吸入一口烟火气,即刻打马。瘦马已经和他相熟,当即嘶鸣一声,狂奔而起。 他已经潜牙收爪隐忍数日,时机已到,何须再蝇营狗苟,直接上前宰了对方便是! 哒哒哒!百步的距离不断消失。 黑脸和尚看着身前大门,目中惊喜,就在他脸上要露出笑意时,身后炸响喝声:“和尚请留步!” 黑脸和尚听见喝声,心中微惊,但他脚步不乱,头也不回,依旧往门外奔去。 “和尚为何纵火!!” 噔!话声又响,让黑脸和尚心脏陡跳,他下意识的就抬头往身后看过去。 聿!只见有一匹马狂奔而来,目标正是他! 马上有一青衫骑士,身后红光扑地,好似晚霞,骑士手中捏着一柄长剑,目中杀机冰冷! 骑士正是余休。 “这”黑脸和尚看见长剑,瞳孔骤缩,他面色陡变,浑身血气上涌,想要躲开。可瞬息之间,奔马便撞了过来,余休挥动长剑,即刻往他斩去。 “不好!躲不过,只能硬抗!”和尚肝胆尽丧,不得已,突地伸出一臂,想要一臂换命。 余休骑在马上,看见这幕后只是冷笑,他心中念头一动,长剑上贴着的灰黑符箓瞬间燃烧,释放出阵阵黑气。 嗤!啊!一只手臂离体飞出,黑脸和尚惨叫,但是声音却被堵在了嗓子里面,根本就叫不出来。 他只来得及看自己的断臂,便发现一股黑气正缠绕在伤口上,让他的身子霎时僵硬,一动也不能动。 黑脸和尚想要运转体内的血气反抗,却发现浑身血气凝固,根本就控制不了,他感觉视线一阵漆黑,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当他即将彻底陷入黑暗中时,有脚步声走至他的身边。 “咔!”寒光一闪,轻轻的一声。 “多谢。”随即才有两个字说出,可是他已经听不见。 南仁寺中,余休借着奔马,直接从黑脸和尚的背后斩杀了对方。 对方致死都不知道余休为何会杀他,以及为何会知道是他在纵火。可惜的是,余休不会向任何人解释这件事,死人也不会。 斩杀和尚后,余休驻足在原地,耳中一片嘈杂。 诡异的是,他的眼中空无一人,只有瘦马。其他的人可能都跑去救火了,也有可能是看见了这一幕,被吓得不敢出来。 余休呼吸片刻,平复着胸中翻腾的情绪。 他忽地发现,原来纵马砍杀敌人合之间报冤仇,竟然是如此畅快的一件事情。 细细思来,这还是他第一次斩杀活人。 在这之前,被余休灭杀的无眉道士属于阴神,破庙狐狸属于精怪,旅店僵尸属于死人,只有此地的黑脸和尚,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活人。 余休静静思索片刻,环顾一下四周,泰然自若的提起黑脸和尚的断臂,并抓住他的脚踝,将尸体拖动。 走了数十步,余休来到寺庙中专门浇灌花草的一口小井处,将大小黑脸和尚扔了进去。 扔进去之后,他又将井口处垒放的石块全部推倒,推入井口中,堵住了井口。 此时寺庙外应该有人逗留,余休不好搬尸出去,将尸体留在原地又不妥,因此找个地方暂时把尸体藏住最好。 虽然将尸体扔入井中,日后必定会被人发现,但那已经是数日之后的事情。和余休无关。 且一旦和尚的尸体在水中浸泡过久,即便是他的父母再想将他辨认出来,也不会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余休提着从黑脸和尚身上扒下的东西,稳步往瘦马走过去。扒下来的东西他略微检查了一下,檀木盒子和那本布包着的书籍都在其中。 提着东西,几十步间,余休还在回想着刚刚砍杀黑脸和尚的过程。毕竟是他第一次纵马砍人,心中觉得颇有些特别。 黑脸和尚此人作恶多端,为偷丹药不惜纵火烧寺,并且还是害死七叔的贼人,余休杀死此人,严格上说,竟然算是一件义事! 牵住瘦马,他不再多想,直接次骑了上去,继续往南仁寺外面走去。等奔出大门,余休环顾四周,发现外面果真滞留着众多人员,或是僧人,或是香客,男女老幼皆有。 他骑马走出来,只是引来了部分的目光。 寺庙外的大部分人都紧张的关注着庙中情况,但是他们又不敢走进寺庙中查看,生怕被远处的大火波及到了。 现场叽叽喳喳,人群议论不停。 余休看见这一幕,微眯眼睛。不再骑马,他下了马牵着绳,轻易的就混入了下山的人群中。 一直走完山路,来到大道上,他才翻身上马,在月光下小跑起来。 奔出许久后,淋着月光,吹着冷风,余休回望身后,发现山顶上的红光依旧,像霞光一般久久不坠。 他望着此景,心中略微生出几丝快意,有在夜空下长啸的冲动。不过余休并没有长啸,他抽出长剑,将剑身弹动。 剑身轻吟,余休也肆意的笑起来。 待收好长剑,他骑着瘦马,沿着道路狂奔而去,不再回头。 黑夜里,余休只是沿着大道直奔,并没有特意选择方向。等他奔出许久,忽然看见灯光,便慢慢靠过去。 走近之后,余休才发现自己竟然又走回了旅店。 夜虽已深,但是旅店的大门半开,灯火明亮,窗口处还不断有人影闪过,应该是在闲谈。 不必多说,旅店中的这群人,应该就是被火光惊起的。 南仁此寺坐落在山头之上,一旦失火,火势稍大,方圆几十里都可以看见,宛如烽火一般。 余休看了一眼旅店,并没有靠过去借宿,反而催促马匹,让马儿迅速走过。 等走过旅店之后,他本想沿途找个破庙或者废屋暂住一夜,但是一连走了大半时辰,依旧没有看见能落脚的地方。 不得已间,余休继续往县城方向奔走,再走大半个时辰,他竟然直接走回了县城。 望着目中的几堵残破矮墙,余休心中失笑,索性直接勒马往义庄方向走去。等走进义庄,他心中舒了一口气,颇似回到了家中。 喂马清洗之后,余休并没有立即入睡,而是点燃一盏灯,将黑脸和尚的包裹提到桌上。 解开包裹,一个檀木盒子和一本用布包裹的书籍,顿时出现在他眼中。 余休掂量下盒子,先拿起那本书籍。他担心盒中有诈,准备待会儿用阴神窥视几遍后再开启。 拿开书籍上的绢布,余休发现里面并非一本书,而是两本,其中一本封皮上赫然提着《武书》两字,正是密室中和尚们提及的书册。 而另外一本,余休看过去,眼神变得略微古怪, “这黑厮,竟然还有这般兴致” 此书封皮正上题着四个大字:《欢喜笔记》! ———————————— “道子夜行,逢大火不走。有断臂僧遗书,入火中不见。”——《道论:为道篇》 &/div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第三十四章 武学九品 上 余休打开《欢喜笔记》,发现是一本私人撰写的书籍,或者说是账单c日记。他粗略的看看起来,看着看着,竟然看入了迷。 “县令小妾喜谷道,常食香油,以保清洁” “张家大妇喜绳艺,曾有东瀛僧路过,二哥学之,每每缚绳,精妙绝伦。” “吴家新妇体态丰腴,善水” 一字一句,让余休看着,竟然一时感觉口干舌燥。半晌之后,他已经粗略的看完一遍,立即将此书合上。 “黑脸和尚这厮,文笔竟然不错。”余休回想着被自己斩杀的和尚,心中颇为诧异。不过随即想到此人为了能偷得丹药,可以忍辱负重三四日,又能想出纵火烧寺的法子脱身,倒也是个面粗心细的主。 而且黑脸和尚在南仁寺中是三当家,其职位是首座。首座者,为全寺修行之模范,掌禅堂中号令之权。 “想来三个和尚中最有文化的人,并非白脸和尚,而是黑脸和尚。”余休看向手中的《欢喜笔记》,这本书就是证明。 这本笔记可以算作南仁寺奸淫掳掠的证据,上面除了记有苟合之事外,只言片语中也泄露出毒杀大户c霸占家财c侵吞田地等事。 特别是有关县令小妾的一事,上面大书特书,清楚的写着三个和尚一起上阵,帮县令老爷求得了一个大胖儿子。 余休眯着眼睛,若是他将这本书上的内容泄露出去,南仁寺或许就会大祸临头。不过此事不急,余休放下笔记,拿起另外一本书。 “武书”两个字写在书的封皮上,颇为方正,有一种阳刚之气。余休看着此书,心中有些激动。 但是他并没有立即翻开此书,而是先安生的放在桌面上,正襟危坐,调和心神,力求脑中别无杂念。 三十多个呼吸后,余休将脑中纷纷扰扰的念头剔除干净,只剩下求知若渴的心思,他翻开《武书》 《武书》开篇,先介绍了此书的来历,言大燕朝收罗天下武学,集齐上千奇人异事,编撰出一部武学盛典——《武典》。 《武典》一书整理收集有多篇秘藏,记载写有世间的武学大道c练兵实纪c行军要略c十三州风土人情无所不包,实乃当今天下一等一的奇书,凡武家c兵家c为将者,必读! 而《武书》则是《武典》的总纲,主要叙述着燕朝尽前人之所不能c得前人之所为得,将天下武学境界清楚分成了九品,以供天下武者参照。 这九品境界从低到高分别是:血气,皮肉,筋骨,真炁,凝煞,炼罡,炼髓,炼窍,换血蜕齿。 其中三品炼髓境界的武者号称“小宗师”,二品炼窍境界号称“宗师”,一品换血蜕齿境界又叫“大宗师”。 “这”余休看到一半,目中惊愕,他对比着自己看过的《道书》,心道:“这不是抄袭么?” 《道书》是《道藏》的总纲,由前朝道士编撰而成,记载着仙道修行之法。而《武书》则是《武典》的总纲,由燕朝官府编撰而成,记载着武道修行之法。 就连两者划分的境界,都是仿照官职,成九品境界。 “当今朝廷可真是”余休哑然无语,他所处的这个朝代正是燕朝,似乎还是末期。 虽然《武典》这部编撰集成的大作有抄袭之嫌,但并不妨碍其中记载的道理。余休又沉下心思,一一读着,他时而目光精彩,感觉长了见识,时而又皱紧眉头,思索着什么。 等余休通读完这本书籍,他呼出一口气,在心中默默梳理。 《武书》内容也和《道书》近似,给出了个个境界的介绍,甚至将每一境界有多大的力量,能敌多少人都写了出来。 其中下三品境界分别是: 九品血气: 又唤作“三流高手”,此境界的武者能够从食物中汲取精气炼出血气,以滋养肉身,已经凝聚出血气烟柱,能将全身力气集合整合在一拳一脚一刀一剑上,体魄强健,一步可迈出一丈(双腿交叉算一步)。 气力最多可有三狼之力,上阵可与持械十人同归于尽。 八品皮肉: 又唤作“二流高手”,武者炼有十年血气,血气烟柱高一丈多,其浑身肌肉精悍,少赘肉,体型内敛,身如豹体,流线型,半步即刻迈出一丈。 气力有三獒之力(此獒乃是军中特殊饲养的血獒,一獒敌三狼)。若是上阵,皮肉境界的武者可与三十个持械壮汉同归于尽。 七品筋骨: 此境界的武者可当七品校尉,乃是一流高手,拥有三十年血气,血气高三丈多。其浑身筋腱强韧,腰身有力,身形敏捷,可缩骨拔高,能原地直窜一丈多高。 气力为三牛之力,可与持械百人同归于尽。 余休看到书中对个个境界的记载,心中微惊。 这种叙述,远比《道书》中对仙道境界的叙述要详细得多。特别是对武者武力的评估,具体到了让人感觉可怕的地步。 余休此时发现,当道士和武士同处于下三品境界时,武者远远占据上风。 “《道书》诚不欺我。”余休心中轻叹,他第一次看《道书》时,书中就记载下三品境界的道士想要施展手段,必须依靠外物实现。 当时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看了《武书》,对比起来,顿时感觉下三品境界的道士有些无用武之地。 甚至余休想着自己斩杀黑脸和尚的过程,心中庆幸:“幸好是从背后袭杀,还骑着马,还用了尸符,那黑厮还中了尸气” 四个条件中只要缺少一个,根据《武书》中对武者的叙述,恐怕死在寺中的就会是他余某人。 一时间,余休感觉自己谨慎行事的方针颇为不错。 他又低头看《武书》,心道:“不愧是可以横行世间的道路,武道。若是学之,以武护道,恰好能弥补仙道弊端。” 仙道修行阴神,武道修行肉身,两者若是结合,正正好!不过余休能想到,其他人也能想到。 适才余休发现《武书》中也涉及了修道和修文,和《道书》中称呼为仙道c武道c文道不同,而是叫作武学c文学,以及仙学。 并且字里行间中,《武书》还对仙学颇为鄙夷,斥之为歪理邪说,蛊惑人心,同时简单记载了对付道士的方法和手段。 “仙武不可同流么?”余休眉头紧皱。 &/div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第三十五章 武学九品 下 “不是!”余休心中立即就道,他仔细回想着《道书》和《武书》中的内容,两本经典中都没有说出“仙武不可同流”的话。 “应该是人之精力有限,择一者或可小有成就,若是贪心,便极有可能一事无成。” 如同余休接触仙学之后,直接就定下了弃文修道的方针,世间绝大多数的人都和他一样,没有那个精力和时间去同时修行两条道路。 要知道世间可是有传言:穷文富武,修道破家。 按理说,文学一道最为方便,修行人只需要读书养气,扬名立万即可。可是余休的前身苦读十载,才堪堪中得一个童生,涵养出九丝文气,由此可见其中的艰难。 若非如此,余休也不用在接触仙学之后,就不再考虑去读书c去科举,只是一心求道了。 一方面是因为他志不在此,另一方面不过是他有自知之明而已。 三道之中,明面上最简单的一条都是如此的耗费时间和精力,更何况是其他两道——武道和仙道。 “‘修道为主’的方针不可动摇。”余休心中计较着,“毕竟只有仙道,才是一路直奔长生的大道。” 文道可得功名富贵,武道可横行世间,但相对于长生久视来说,这两者对于余休的诱惑力还是小了。 “但若是有机会,修行一二也可以。”他抓起桌子上的檀木盒子,掂量轻重。 余休就是依靠文气,弃文修道才得以轻易步入道途。若是他把武学一并修炼了,甚至无须多么精深,也能对他的仙道修为产生帮助。 要知道他手中的《白骨夜叉观想法》,是可以消耗肉身的血气,滋养阴神的一种偏激法门。只不过余休的身子一直处于气血亏空的状态,他压根就不敢尝试。 “根据密室中三个和尚的谈话,赤血丹乃是增长血气的大补丹药,无甚副作用。络腮和尚之所以不舍得拿出来,就是等着之后同时服用三丸丹药,一举突破大境界。” 余休想着手中丹药的作用:“有此丹药在,或许可以一窥武道奥妙!” 思量清楚,余休又静下心神,仔细研读《武书》,力求将书中的内容吃透。 虽然《武书》和《道书》一样,只是记载了武道修行的大道理,并没有具体的修行方法,书页也没有留下《白骨夜叉观想法》一般的法门,但是余休并不担心。 因为此书上有旁批,是大烂陀寺的某个和尚写的,上面写着诸如: “世间有传言:‘天下武学出烂陀’,只因《武典》编撰多取材自本寺藏书,方有此赞言,寺中人万不可因此骄傲自满”一类批注。 大烂陀寺乃是当朝第一等宝刹,余休也有所耳闻,但不知何故,此寺在十多年前就已经破败,似乎是遭了兵灾,具体原因他不甚清楚。 旁批中还有两言是余休特别在意的,其中一言,乃是和尚说天下兵器亦有九品之分: “天下兵器,九品二十七经络。每多一道经络,则灵性c威力增一分,依次可划分为宝兵c秘兵c神兵之属。” 此是在说,兵器似乎也和修行人一般,有严格的划分标准。不过和尚只是简单的提了几句,让余休半懂不懂的。 至于另外一言,则是和尚在说血气凝聚之法: “凡凝血入武,可拳脚c可器械c可搏杀体魄强健,气血自凝。” “熬炼之法,以桩功为好,无凶险,可炼性。寺中有伏龙桩c卧虎桩c熊罴桩然马步桩功最好,此亦典中收录之法,皆因此桩易学,善于军中推广,且军中有马,炼者骑乘之,可得精髓。” 余休看完所有旁批,立刻就知晓了凝聚血气的关窍。 “想要凝聚出血气,步入武道,只需要肉身强健,气血充盈,便可以尝试将气血凝聚出来。” 他又结合着《武书》c《道书》中对武学的介绍,发现此言不虚。 “‘真传一句话’。”余休心中暗道,只是和尚所说的体魄强健c气血充盈,必然不是普通人所认为的程度。 至于和尚另外说的伏龙桩c卧虎桩c熊罴桩等能够帮助凝练气血的桩功,他虽然听都没有听说过,但是最后一种——马步桩功,余休却是知道。 马步桩功就是站马步,各家的方法或许会有细微的差别,但是要点都差不多,其目的在于磨炼性子,打磨下盘,凝聚劲力。 一番读书和思考下来,余休从书中得到了武道入门的方法,但他并没有立刻开始修炼,一是因为他才回到义庄中,虽然精神依旧亢奋着,但是肉身已经疲乏,并不适合修炼,须得好好休息一番。 至于第二点余休从胸口拿出玉蝉,放在手中摩挲。有此秘宝存在,他若不尝试着使用,岂不是不智? “黑脸和尚有血气烟柱,是武者,被我所杀后,魂魄应该被吞入了玉蝉中,留有部分记忆。” 余休当即收拾好了东西,纵入一具棺材之中,倒头就睡。 休息中,余休并没有遁出阴神,只是熟睡着,但是他的脑中又出现了一个怪梦。 在梦中,他忽然又变成了一个和尚,和尚的脸色颇为惨白,甚至不得不用墨汁c锅灰遮掩一二。 这和尚整日里都在打熬身子,站马步,抡石块,担水挑物,一刻也不敢停息,似乎被什么鞭策着,稍微停下,就会有性命之忧 等余休慢慢醒来,再度想起梦中事情,立刻就发现梦中的和尚正是黑脸和尚。而他梦见的那些举动,就是黑脸和尚在打熬身子,企图驱除体内尸气的行为。 “看来黑脸和尚平生并无执念,只有死前对死亡的恐惧,所以才留下了这么一份记忆。” 和余休上次做梦梦见自己变成狐狸有些不同,他感觉这次的梦境格外清晰,竟然能回忆起其中的一二细节。 他拿着手中的玉蝉,考虑到:“应该是我和宝贝的联系又加深了,或许以后不用遁出阴神,只需要小憩一下,就能沟通此蝉。” 余休静思片刻,最终还是遁出阴神,将玉蝉中黑脸和尚留下的记忆吸收掉了。 ———————————— “道子曰:红花绿叶白莲藕,三道原来一家。”——《道论:齐物篇》 &/div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第三十六章 炼血气 上 玉蝉轻轻一颤,表面荧光大作,翅翼颤动,好似要活过来飞走一般。蝉在余休手掌中爬行,待爬至他的左手手背,突然伏下,一动不动。 等荧光消失后,余休手背上出现一道玉色的蝉印,时隐时现,颇为神异。 此时余休正半阖眼眸,在脑中梳理新得到的黑脸和尚记忆,对手中的事情并不知道。 果真如他先前所做的一梦,黑脸和尚留下的执念是他对死亡的恐惧,这些记忆有些杂乱,绝大多数都是和尚在尝试驱除体内的尸气,竭尽所能的保住自己性命。 其中有他恳求南仁寺大当家c二当家,准备纵火之物,服用人参豹骨大补之物,苦苦打熬气力,还有得到赤血丹之后的大喜悦。 将脑中新得到的记忆梳理完毕,余休睁开眼睛,轻轻一叹。 此次从玉蝉中得到的好处,相比于前两次而言,较为不好,连具体的修炼功法都没有涉及。 玉蝉吞食魂魄之后,能保留下魂魄中最为执着深刻的记忆,交给余休使用。经过余休的总结,这份执念多半会是原身修行的某一功法,或者锤炼的某一技艺。 便拿余休来说,如果他的魂魄也被吞入玉蝉中,留给后来人的恐怕就是《白骨夜叉观想法》相关的记忆和经验。 皆因这一法门,他日日揣摩,夜夜修行,从不敢有半分的懈怠,已经成了习惯。 对于修行者来说,安身立命的法门,往往就是其最深刻的记忆,最大的执念。 不过这一规律时不时也会有例外,正如这一次,黑脸和尚因为死前被尸气侵蚀,脑中只想着驱除尸气,逃脱死亡,就使得这份恐惧成了他的执念,遗留下来。 “如果玉蝉能让我自己选择魂魄中的记忆进行吸收,而非撞运气般只能吸收执念,那该多好。”余休一时得陇望蜀起来。 他遐想片刻,发现如果果真如此,反而有可能因此招来灾祸。其中第一个问题,就是他能不能保持住本心,而不去滥杀无辜。 “人要能知足。”余休将心中这份贪欲甩出脑袋,然后默默吸收黑脸和尚的记忆。 和尚虽然没有留下修行功法,但是他留下了自己打熬身子的记忆,以及赤血丹的使用方法。 其中打熬身子的记忆,能帮余休领悟马步桩功,省去他揣摩研究的功夫,而赤血丹的记忆,则告诉了他服用丹药的注意点。 剔除无用的,只留下有关的,等余休将脑中的收获彻底整理好,天色已经大亮,他从棺材中站起来,正准备活动身子,突然心中一颤。 他发现自己拿在手中的玉蝉不见了,不过余休并未惊慌,平定心神,在全身各处搜索。很快,他便发现自己左手手背上出现一道玉色的印记,是一只蝉印。 余休看见此印不惊反喜,他略微凝聚精神,便确定蝉印正是玉蝉化作的。抚摸着左手上的蝉印,他心中念头沉浮:“此宝认主了么?” 第二次使用玉蝉时,余休就隐隐感觉此蝉和自己的联系加深,有飞入自己体内的感觉。如今第三次使用玉蝉,玉蝉当真变成了一枚烙印,挂在他的身上。 “甚好,此宝关系重大,若是随身携带,免不了有遗失或是被人窥视的风险。”余休从棺材中跳出,在四周踱步,心中觉得惊喜。 等平定下心神,他走出大门喂好了马匹,顺带着解决了一下肉身的需求,然后便又封闭门窗,一刻也不曾耽搁。 余休拿起桌上的檀木盒子,准备取出丹药修行,但是他并没有直接参照和尚的记忆进行打开。 正如他之前所担心的,盒子中果真有机关,一旦开启不慎,内里的东西会被化骨水融化掉,让人无法使用。 虽然和尚的记忆中有开启的方法,但是余休担心黑脸和尚也被人蒙骗了,他按照之前的想法,先遁出了阴神,自己检验一番。 盒中并没有能蒙蔽阴神的东西存在,余休很快就看破了其中的机关,但是他的眉头紧皱起来,面色稍微阴沉。 这并非是他打开不了,而是盒中竟然只有一枚丹药! 余休脑中思绪纷乱,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黑脸和尚此人都有纵火烧寺的决心和手段,却只偷出了一枚丹药,而非三枚。 “许是担心全部窃取之后,被另外两个和尚追杀。而只盗出一枚,对方可能还念着旧情,放他一马。”余休心中闪过讥笑,“又或者,密室中只有一枚丹药。” 两种情况都有可能,但具体是哪一种,余休已经不关心。 “一枚就一枚,根据和尚脑中的记忆,一枚赤血丹就足以让他血气进步,有突破到八品境界的可能性。而由我来使用,凝练出血气应该是绰绰有余。” 余休打定主意,从灶房中取出一只陶碗,将赤血丹置于碗中,然后又用小刀割开自己的手掌,使血液滴进去。 赤血丹此物,内中蕴含阳刚之气,单单下脚料,就是由人参c鹿茸c豹胎等大补之物炮制而成,最终炼成,还是三个和尚托了一位炼丹的大家,使用丹炉炼制才得以成功。 其间总共耗费钱粮,用掉了三个和尚大半的身家,并且有几味药材罕见,单单是打听消息就花费了他们数年时间。 此丹益血气,乃是固本培元的上好丹药,无甚副作用。即便是余休这种从没有练过武功的弱书生c弱道士,也能服用,只是很可能利用不完全,会浪费许多。 浪费不浪费的,余休自然不会在意,此丹是别人的心血凝聚而成,又不是他的。 丹丸有鹌鹑蛋大,余休割开手掌,一直等血液将丹丸浸没,才立刻按住伤口,防止自己失血过多。 仅仅放了小半碗鲜血,他竟然就感觉自己头晕眼花,身子有虚弱的感觉。 “身子的气血亏空,实在是到了不得不弥补的地步。” 余休此生本来就是个弱书生,后来跟随无眉道士养尸,又被尸气侵蚀了肉身,弄得脸色苍白,和纵欲数年的公子哥没甚区别。 “这丹药来得正好,即便不能让我一窥武学大门,也能帮我养好身子。” 咕咕咕!陶碗中突然有气泡窜出,只见余休的小半碗鲜血蒸发起来,不断的下降,露出了被淹没的丹药。 一丸红彤彤c血淋淋的丹药出现在陶碗中,如同盛着的是一枚火炭,还不断的散发着热气 &/div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第三十七章 炼血气 (下) 余休看见此丹,立刻伸手将其抓起。 他抓着赤血丹,如同抓着一颗红彤彤的心脏,丹药正在汩汩跳动。 余休不再犹豫,张开口,立即将赤血丹含在口中,藏于舌头底下。 此丹想要吞服,必须先用使用者的鲜血作为药引子,点燃内里的药效,否则含在口中就如同含着一枚铅丸,无半分作用,就算是吞入腹中,也会原本本的拉出来,压根就不会融化,颇为奇妙。 并且点燃药效之后,使用者万不可直接吞入腹中,只能含在口中利用津液慢慢融化掉。 否则一颗丹药下肚,别说余休这等体弱之人,便是凝练出了血气的武者,也会被药效冲得五内俱焚,讨不了半分好处。 余休含着丹药,感觉口中血腥扑鼻,一丝丝津液流入肚子,火烧一般的感觉,同时太阳穴鼓鼓跳动,有要爆开的趋势。 “身子太弱,竟然连这么一点药效都难以承受。”他心中想着,“幸好此药并非虎狼一般的丹药,已经算是温和。” 来不及思考太多,余休当即抛开杂念,双手双腿伸开,在堂中扎出一个结结实实的马步。 他刚一扎下着马步,立刻感觉脊背和大腿上的肌肉一阵抽搐,好似要跳动起来。同时腹中的一团火热爆开,让他气血上涌。 甚至余休也感觉自己的第五肢体也发生变化,久久不疲。他的脑中一时欲念横行,感觉口干舌燥。 “果真是大药!”余休察觉到自己的气血发生了大变化,心中不得不感叹。才含住丹药十几息的功夫,他就觉得头晕眼花,虚弱之感已经完全消去。 得到好处,余休不再感叹,回想着黑脸和尚打熬气力的动作,身子随之慢慢调整。 他扎在堂中,双脚很快就好像在地面生出根,双臂横在身前,纹丝不动,整个人如同一口扣在堂中的大钟,浑身散发出沉稳的气势。 不过这还只是假象,余休虽然接受了黑脸和尚站桩的记忆和经验,但是他的身子可没有相关的记忆,须得他一步步调整,一丝丝吸收。 站了许久,余休感觉自己的肢体好像不属于自己,酸痛的感觉像潮水一般涌来,让他心中不断的生出放弃念头。 可是余休心性坚定,一旦确认自己的桩功姿势正确,且未达到过犹不及的地步,便绝不肯放弃。 不知多少刻钟头过去,他脚下的地面变湿,是被他身上流下的汗水打湿的。一身青衫紧紧的贴在他身上,同样湿漉漉。 “好热!”余休猛地睁开眼睛,目中好似烧起了一团火。 滋滋!他突然感觉目中一片模糊,好似昏厥一般,但是他定下心神却发现是自己身上的汗液突然蒸发起来,形成了雾气。 此时余休站在堂中,浑身上下,特别是头顶,都在不停的冒出白气,如同蒸煮的鸭子。 “不行,要先收功一阵子。”察觉到这个变化,余休也不再贪恋增长血气,张口便将口中的丹药吐出。 砰!赤血丹正好打在陶碗中,滴溜溜的转动。 余休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白气从他的口中喷出,竟然凝而不散,足足有两尺之长。 余休看着这一幕,目中也是惊奇:“听说血气强盛的武者,其肺腑功能之强大,可以达到吞一口气吞半刻钟,呼一口气呼一刻钟的地步,吞吐之间,甚至能用白气杀人。” 他如今的呼吸表现,已然有几分武者的样子。 不过余休立刻就醒悟过来,他才第一次站桩,即便有上好的丹药相助,也不可能立即就凝炼出血气,除非他不要根基,拼着肉身留下大患。 眼前这一幕,其实丹药带来的虚假景象,是他肉身无法将药效完全吸收掉,只能随着呼吸泄出。 余休卸下桩功,双手环抱在腹部前,如同抱着一个球儿。静静等待片刻,直到双耳中血流流动的声音消失,才慢慢的迈开步子,舒缓全身肌肉。 刚踏出一步,余休就感觉肉身一阵酸软,差点就跪在地上。但同时腹中又生出一股暖流,不断的帮他滋养全身,煞是舒服。 这是药效在帮他弥补精气,修复肉身,以免留下暗疾。 余休走回灶房之中,取出水瓢,将烧过的凉水灌入腹中,连灌两瓢,他才感觉口渴的情况有所缓解。 接着就抓了一撮盐,扔在瓢中,又灌了几大口。 补充完肉身所需的水分之后,余休坐在长凳上,静静回忆着刚才站桩的感觉,吸收经验。 “若是真正的武者站桩,不仅不会出汗,连呼吸都会减弱很多,能将一团热气彻底封闭在体内,增长气血。” 他想到自己的情况,摇头:“流的汗越多,泄出的热气越多,肉身留住的药效也就越少。” 片刻,余休拿出义庄中的吃食,大嚼了起来。虽然赤血丹神奇,让他站过桩后连饥饿感都不曾产生,有辟谷养生之效,但是能节省一分药效是一分。 余休在修炼上,十分舍得浪费,但在修炼之外,就有些吝啬了。 接下来的一连三天,他白日里站桩骑马,黑夜里观想画符,整个人又陷入到闭关修炼的状态中。 唯一的一次外出,是他出门补充粮食c黄纸c朱砂等物,直接花了几千钱,寻常人一年的收入。若非黑脸和尚的包袱中也有一点钱币,恐怕余休还需要想法子去弄钱。 他也打听了一下消息,发现南仁寺虽然起了一场大火,但是传言并没有烧死人。至于是真的没死人,还是假的没死人,和他无关。 除非有人找上义庄,开始怀疑他,否则余休决计不肯浪费一丁点儿精力在这些腌臜事上面。 这天,阳光正好,洒在人的身上,暖洋洋感觉。 余休含着赤血丹,丹药已经只有花生粒大小,他没有待在堂中,而是待在院中,正赤着上身,浑身紧绷的站桩。 院中有瘦马,瘦马扫着尾巴在余休身旁溜达,时不时瞥他一下,啃一下马厩中的干草黄豆。 突然,余休身上筋肉颤动,呼吸间,背部的脊柱好似一条大龙般在抖动。 他睁开眼睛,目中一片赤红 ———————————— “道子未学武,获书揣摩之,半日得其法,三日得其意,气血乍凝。”——《道论:为道篇》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第三十八章 性命双修(上) 余休两耳返听,仿佛听见了江河涌动的声音,他的眼中一片鲜红,感觉目中像是要滴下血来,可是精神却是振奋无比。 “三日之功,依仗着丹药,竟然就已经达到了这个地步!”余休心中闪过念头。 余休此时的状态,正是血气即将凝结的状态。 寻常人想要达到这个地步,从筋骨初成开始,每日便需要大鱼大肉的伺候,下极大的苦功打熬气力,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一日也不能停息。同时还需要名师的教导,以防炼出了岔子反而伤到肉身。 如此日夜不辍,至少三年方能有此成就,气血自凝。 当然,非同寻常的人家不同,其一出生所喝的奶水中便掺杂了诸多名贵的药材,无须任何锤炼,年至十六便可自行凝聚气血,踏入武道境界。同时此种方法养出的肉身,元气深藏c内有神蕴,能为将来的武道之路打下坚实根基。 余休既非前者,也非后者,他虚岁十七,在此之前从未接触过武道。 但是玉蝉的帮助下,他吸收了黑脸和尚的记忆之后,不说拳脚功夫,单单打熬身子的手段,已经是融会贯通,能够不出岔子。同时因为修行仙道,他有阴神出窍之能,可以窥视肉身的气血流动,将自己肉身的情况掌控得一清二楚。 两者结合,便使得余休在入门阶段,对气血的领悟一日千里,一天能敌普通人一年,比拟天才。 另外,赤血丹乃是南仁寺十数年间积蓄的三分之一,其价值以万钱计算,且十分难得,乃是南仁寺大当家为了突破到七品境界,夯实根基,积攒进军六品境界的可能性而炼制求得的丹药。 一丸相当于中等人家三辈子的积蓄。 此丹仅仅用来给余休凝聚血气,已经是浪费。若是九品境界的武者得到,一丸便可以凭空增长三年以上的气血,直接突破至武道八品。 种种机缘结合,便使得余休三日中有了轰开武道大门的可能性。 本来余休对于自己能否踏入武道修行还有所怀疑,甚至打着如若不成,便将肉身中多出来的气血全部反哺给阴神,用以滋养仙道修为的想法。 可如今突破即将来临,他自是将这种怯弱的念头全数扔掉,一心沉浸在气血自凝的状态中,感受着自身的劲道慢慢凝成一股。 “武道九品血气境界,便是将肉身的气血凝聚成一团,在体内生出一股血气能量,全身劲道整合,每一拳打出去,都能打出全身之力,赤手可搏刀兵!” 余休想着《武书》中记载的道理,同时结合《道书》所学,观想自己的腹中丹田位置出现了一轮火球,火球像太阳一般旋转,将他全身的热气和气血都吸过去。 火球越来越大,余休的双目殷红无比,左右瞳孔中都出现一个红点,恰似红日。 噼啪!他的脊柱大龙猛地一震。余休感觉从自己的尾椎出生出一道电流,沿着脊骨一直蔓延到后脑颅骨。 燥热c刺痛c臌胀,好似有一万只蚂蚁在身上爬行啃噬,余休的面部隐隐抽搐起来。 但是他早已历经过出窍境界时的刀山火海,这种难耐和痛苦并不能打消他的决定和信心。 余休感觉全身每一处骨骼都在震动,特别是四肢脊柱,好似有五条大龙在撕扯他的身子。 咔!余休突然猛地一咬牙,将口中黄豆大小的赤血丹咬碎,咕噜一下吞进腹中。 滋!火上浇油一般,他的体内陡然生出一股热气,不断的冲击肉身个个部位。 余休咬着牙,心中有要大吼大叫宣泄的冲动,但是他强忍着,半个字也不肯吐出来,一旦吐出,泄了气,此时的机会可就错过了! 终于,他的双瞳赤红,变作了两丸赤血丹一般,喉咙汩汩咽动,津液从口齿间不断的流下,浇灌在腹中一团大火球上。 嘭!余休感觉视野一震,腹中观想着的火球猛的停下,然后爆炸开。 此时他终于忍受不住,也不用再忍,张开口,大喝一字:“吒!”一拳朝空直接轰出! 啪!拳头打在空气中,浑身肌肉骨骼拧作一股劲道,炸响开,像是将空气打炸响开。 余休睁着眼,一动不动的,他站在院中,一座石雕一般,身如松,步如钟,整个人沉浸在一种奇特的境界中。 久久之后,余休才回过神来,他双手抱腹,卸下马步桩功,身形笔直,如同一杆大枪挺直在院中。 一低头,余休便看见了自己胸腹上结实流畅的肌肉。三日前,他的身子还是一副细皮嫩肉的样子,如今却像是打熬了数月的扎实躯体,丹药c桩功之效,非同小可。 余休略微抬手,便感觉自己体内好似有一条大龙在游动,踢一脚c打一拳,就能将这条大龙打出去。 “武道九品,血气境界。”余休心中生出感悟,体内的有一条大龙当然是错觉,但这代表着他全身的劲道已经整合为一,今后一举一动,都能将全身的劲道用在一处,非是常人。 余休只是轻轻一跃,便跳出半丈之多。他突然瞅见旁边溜达的瘦马,心中一动,刹那间窜过去,翻身上马。 “聿聿!”瘦马突然被余休骑住,颇为惊慌,撩蹄跳动起来,想要将背上的东西甩下,但是余休坐在它背上,稳固至极,丝毫没有要被摔下的趋势。 “马步马步,形如骑马c状如奔马。”余休闭上眼睛,回想着站桩时的感觉,身子一沉,将马鞍紧紧夹住,同时一勒缰绳。 “聿!”瘦马嘶叫一声,不再蹦跳,老老实实的站在原地不动。 “《武书》上的旁批说,马步桩功可以通过骑马感悟其中的精髓,从而加快进步,此言颇有道理。”余休这三日间站桩,除了在吸收黑脸和尚的经验之外,也在通过骑马感悟桩功的奥妙。 他眼睛微亮,“但是旁批中还有一言未说,马步站稳站牢,站出精髓,同样也能促进马术,使得人马形如一体。” 余休以浑身劲道驾驭坐下马匹,像是站桩一般,将自己和坐下瘦马站成了一体。他无须鞭子抽打,双腿轻轻摆动,便能驱使瘦马前进后退,左右横移。 瘦马被余休骑着,大眼中也有些惊奇,浑然不知道自己为何就会突然前移后退,懵懵懂懂。 余休大笑几声,他不用马鞍,直接从马背上跳下,和之前体弱时的举止完全不同。 此时修行了武道,肉身的气血尽恢,甚至炼出了血气,余休发现自己心中也生出了一股豪气,有种肆意妄为之感。 “武道之路,可肆意痛快;仙道之路,可潇洒长生。”余休目中精光闪烁,突地起自己前世听闻过的一词,“性命双修!” 如今修行了武道,他略微感觉,便发现武道有大用,有大力量,不愧为横行世间的道路。 既然如此,那他此前定下的“仙道为主”的方针,是否需要更换?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第三十九章 性命双修(下) “不可!”这个念头生出,余休思忖几下,心中立即摇头。 修行的方针既然已经定下来,哪里能随意的更换。而且武道虽然能够横行世间,但终究不是直奔长生的道路,仙道才是! “不过武道下三品时,所拥有的力量较仙道实用许多,且仙道只是修行阴神,对肉身无甚作用,因此肉身往往是道士的一大弱点。”余休心中想着。 传闻上古有八大鬼仙,其中就有一人出窍遨游之后,时间太久,家中人竟然以为此仙已经死亡,一不小心就坏了他的肉身,致使鬼仙一世之功白白浪费,最终不得不投入乞丐胎中求活。 余休感受着躯体中旺盛的生机,上强横的力量,心中做下决定: “凡修行,必须有主有次,我既然追求长生久视,就应当以长生久视为总目标,仙道修行绝不可懈怠,依旧是今后修行的主要方向。” “但接触武道修行后,发现此道强横,能够护卫仙道,故也可修行一二,其目的是护道长生,减少肉身的弱点。” “性命双修。性在前,命在后。”余休行走在院中,步履稳固,毫无之前文弱书生的模样。 “仙道为主,武道为佐,这才是我之正道。” 余休理清楚思路,并未被武道修行带来的好处迷惑住,心中杂念顿消,一时感觉念头通达。他环视四周,只觉目光比之前更加锐利,好似眼前有一层雾气被揭去。 “这是”余休眼帘一动,默默感悟着自己的精神,心中突然生出喜悦。他当即奔入停尸堂中,封闭好门窗,盘膝而坐。 “出!”余休的阴神从肉身中一跃而出,浮现在外界。 阴神脚下踩着莲座,莲座上立即生长出四具白骨夜叉,正是余休的四个念头观想化作。 四尊夜叉长出,但还未停止,只见他脚下的莲座上还有一个头骨花瓣,花瓣颤动,又一尊白骨夜叉从其中长出来,然后侍立在余休阴神四周,静静立着不动。 “五个念头c五尊夜叉。”余休看着身边侍立的夜叉,心中大喜。 适才他凝聚出血气后,发现自己念头通达,竟然能够同时思索五件事情,已经是一心五用境界,便怀疑是自己的阴神修为也突破了。 如今遁出阴神,检查一二,果真发现不知不觉间,他的阴神又强大一分,生出了一个新的念头,让他的仙道修为更进一步。 “五尊夜叉,代表着我已是夜游晨昏行境界,可以在晨起前c落日后,将明未明c将暗未暗的时候遁出阴神,甚至可以尝试着用阴神去承受日光的焚烧,一旦真的能承受住,便是突破到七品日游境界!” 余休遐想片刻,又略微思索起来。 他所修行的《白骨夜叉观想法》,虽然能够抽取肉身的气血反哺阴神,但是在他发现有轰开武道大门的可能性之后,便暂时放弃了这个打算。 “为何阴神会突然进步?”余休细细思索着,回忆着《道书》和《武书》上的道理。这两本书他已经熟记在心,背得滚瓜烂熟,随时都能在脑中翻看。 不多时,余休睁开眼睛,目中出现一丝明悟,“原来如此。” 《道书》上有过记载,人之肉身强,则魂魄强,未出窍之前,道士不仅要养性,还需要修身,只有修身养性的功夫到家,才可以尝试遁出阴神。 而余休出窍时,虽然有着读书十余载的磨炼,心性功夫已经到家,但是修身功夫就不到家了,甚至肉身被尸气侵蚀,一直处于气血亏空的状态。 若非他顶上有文气存在,恐怕压根就出不了阴神。 如今得到大补的丹药滋养肉身,恢复了血气,补上肉身这一环,阴神寄居的环境由劣转良,也就得到了一点进步,多生出一个念头。 “仙道虽然不修行肉身,但是对肉身也十分看重,称之为‘渡世宝筏’,想来自有道理。” 余休琢磨着,更加确定自己“仙道为主,性命双修”的方针符合两书中的道理。他整理清楚,便准备回归自己的肉身,但是正当他要踏进去时,脚步一顿。 余休抬头望肉身,赫然发现自己肉身顶上正长着一道赤红色的烟柱,彤彤若火,不断的蒸发着。 两丝残余的文气夹杂在烟柱中,油和水一般泾渭分明。 “武者气血凝聚,汇聚于顶上,便成了血气烟柱,可以辟易鬼物,祛病护身。”余休思索着《武书》中的内容,伸出手,以阴神感知血气烟柱。 血气烟柱并未驱逐阴神,反而传来一股温热的感觉,让余休感觉暖洋洋的,很是舒服,甚至他脚下的白骨夜叉莲座颤动,有种想要抽取血气c吞噬烟柱的冲动。 “这是我的血气,不仅无害,反而能养护阴神,甚至动用秘法抽取使用。”余休盯着血气烟柱,略微估量一下,发现只有一尺余长,别说和南仁寺的大当家c二当家相比了,连中了尸气的黑脸和尚都比不过。 他略微摇头。 血气烟柱的高度代表着武者的修为,常人不可见,但六品以上的武者c阴神鬼物可以窥见,甚至道士修为稍强,不用遁出阴神也可以看见。 一尺血气烟柱,普通人大鱼大肉,每日不间断的打熬身子,并且期间不能有受重伤c纵欲等严重亏空血气的行为,历时整整一年,才能养出。 即,一尺高的血气烟柱代表着一年功夫,一丈高的血气烟柱代表着十年功夫。 “九品武者拥有血气烟柱,八品武者血气高一丈,七品武者血气高三丈,实在是等级森严,阶位分明。”余休轻叹一声。 一颗赤血丹至少可以增长三年以上的血气,而余休凝练血气之后,顶上竟然只有一尺高的血气,药效浪费的不可谓不大。 余休心中顿时计较:“另外两枚赤血丹” 尚未修行武道之前,他都能取得一枚丹药,如今不仅修行了武道,阴神也突破至晨昏行境界,何不再试探一二? 余休瞄向桌上的一本书,《欢喜笔记》。 ———————————— “道子立性命双修法,后人赞曰:天不生道子,万古如长夜。”——《道论:为道篇》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第四十章 传书 这日傍晚,停尸堂中,余休站在桌子前,右手持笔,一字一句的默写某书。 桌上已经堆满了纸张,每张纸上的文字都如蚂蚁一般密密麻麻,甚是细小,但是可以看清楚。 又写完一页纸,余休放下墨笔,呼出一口气。 这几日他一边稳固修行,一边摘抄着《欢喜笔记》中的内容,准备以此构陷南仁寺,引动县中大小人家对此寺的厌恶。 话说他这也不算是构陷,毕竟《欢喜笔记》中的个个人名和事迹都是黑脸和尚亲自写下的,有时间有地点有详情,余休只是将文字稍微润色几分,显得更加露骨和粗俗一些,好抓住他人的眼球。 写完之后,余休随意拿起一堆纸张,粗略的翻看起来,看完之后,他眉头微皱。 细细思索几下,余休忽地又拿起墨笔,在某张纸张的空白处提下一首诗: “寂静兰房簟枕凉,佳人才子意何长。” “方才枕上浇红烛,忽又偷来火隔墙。” “粉蝶探香花萼颤,蜻蜓戏水往来狂。” “情浓乐极犹余兴,珍重檀郎莫相忘。” 写完这诗,余休展开看着,面上不由轻笑:“合眼多了。有雅有俗,方为好书。” 此诗原是余休前世的一部大作《金瓶梅》中记载的,先前他通读一遍改过的《欢喜笔记》,觉得太过俗气,有些难以入目,便特意加上这首诗,作为调料。 写下诗词,余休又在各页纸张空白处分别抄上去,最后又拿出一叠纸,写下一则短序: “书名《欢喜笔记》,乃南仁寺首座所注,共三十六页,一百零九则故事。余经此地,偶的之,未敢删减一字一词,因见事迹诡异c内容艳俗,特此分页传之,供世人赏玩。” 他静思片刻,最终写下几个大字:“南陵笑笑生。” 此名乃是前世《金瓶梅》作者的笔名,余休仅仅改换了一字。 短序写完,他又一连抄写了三四十张,分别都题上了《金瓶梅》中的诗词,然后和其他的书页一起,放入桌上的竹篮。 将东西都写完,余休在堂中踱步思考起来,他所思的东西并不是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而是刚刚题出的诗词。 “没曾想登临此世,第一篇显世的文章竟然是首淫诗艳词。”余休摇头失笑,“虽然是首艳诗,但文笔精炼,意境奇特,即便比不过前世有名的诗词,也是少有妙作,否则无法流传百年。” “若是能够用此诗凝聚出文气,不求太多,几丝几缕,那该多好” 余休虽然早已经弃文修道,但是对于文气此物,还是颇为眼馋的。甚至曾经想过要当文抄公,大肆的赚取文气,以供自己修道使用。 毕竟在他的脑中,几首传世的名诗名词还是有的。 只是不知道为何,当余休将前世的诗词书写出来时,无论是哪一首,白纸依旧是白纸,黑墨依旧是黑墨,丝毫没有要“诗成泣鬼神,笔落惊风雨”的异象。 即便他屡屡遁出阴神,观察自己顶上的文气变化,也没有发现文气有任何要增长的迹象。 本来余休还怀疑这是因为他并未将诗词传播出去,不为人知,所以不得文气。 但随着修为的进步,他渐渐怀疑这是因为他修行了道法,魂魄已经凝聚成阴神之故。 皆因此世三道分明,其中文武两道多有合流,仙武两道偶有合流,唯独文道和仙道,二者泾渭分明,不曾听过有人同修两道。 且在官府口中,世间绝大多数的修道之士都是不法之徒,一旦被识破,便是被浸入粪坑c泼黑狗血,关进大牢中严刑拷问的下场。 想着此世道士的处境,余休心中思忖:“一旦入道,道士就能拥有夜读书之能;再进一步,将有耳闻则诵之能;更进一步,将有过目不忘之能。” 余休如今便处于耳闻则诵的境界,且进入晨昏行之后,无须研读三遍,一遍即可将整篇文章记下。甚至当突破至日游境界,他将拥有过目不忘之能,能回忆起前世今生大大小小的事情,再难遗忘。 “如此能力,若是用来读书钻研,岂不是事半功倍之效?且道士又擅长养生,百年下来,朝堂必将被修道士占据。” 但现实情况恰好和他思考的相反,不仅朝堂中没有出现修道士,民间的修道士也一直处于被打压的境况。 正所谓:朝堂之上无道士,道士中多弃书人。 而余休自己,正是又一个弃文修道之人。 “想这多作甚?”思考过久,他微微摇头,将心中杂念卸下。 余休抬头看窗外,暗道:“不早了。” 夜色早已经浓重,月如残钩,光不落桌。 他思考了一下接下来的行动,确定无甚纰漏,便提起桌上的竹篮,大步往停尸堂外走去。 没有骑马,余休提着竹篮,直接用脚赶往县城中。因为修行武道,他并没有觉得劳累,反而感觉活动开了身子。 等走到县城中,发现街上一片漆黑,只有几家酒店客栈c体面人家,屋中楼中才有灯火,而其他的地方,全都处于一片漆黑之中。 余休行走片刻,了解到县城中虽然有宵禁,但是街道上并无兵丁或捕快巡逻,只有一个打更的,正慢慢吞吞的在漆黑中敲锣。 “甚好。”他心中道了句,便提着竹篮,行走在大街小巷中,开始了自己的行动。 其实所谓的行动并非什么大事,只是尽可能的将竹篮中的书页送进各家门缝里面,特别是那些大户人家,一送就是送出好几张不带重样的。 等送完之后,余休再随手扣一下门,提醒屋内的人家查收。一路下来,他竟像是前世屡屡出没在小旅店中的某种人员。 不到半个时辰,余休便将竹篮中的纸张都送出去了。 北郭县的各家各户,基本上都收到《欢喜笔记》残页,街道上c房门上c不起眼处都有。 等他提着空竹篮消失在县城后,黑夜中的北郭县也渐渐躁动起来 ———————————— “道子著书某县,时人夜中盗争,各三三两两而已,竟无完本。”——《道论:杂物篇》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第四十一章 满县夜惊 余休将《欢喜笔记》散发在北郭县中后,连忙溜出县城,回到了义庄之中。 他封闭好门窗,再次随机躺在一副棺材里面,然后遁出阴神,准备用阴神之姿窥探县城的变化,以便于之后的行动。 不过走出义庄后,余休并没有直接奔往县城方向,而是在四周驱巡片刻,确认义庄周围没有其他人存在,这才顺着风,急速赶往县城。 一去一来,时间已经过去大半个时辰。 等余休再次登临县城时,他忽地发现城中灯火旺盛许多,放眼看过去,犹如一片稍黯的星空,并在不断的被点亮。 看到这幅景象,余休立即就知道是自己散发出去的《欢喜笔记》起了作用。他从半空之中飘下来,落到街道上面。 突然有脚步声响起,余休侧头看过去,便发现一个长衫男子匆匆的披着棉衣,左右四瞅的跑到一家门前,敲开了对方的家门。 “老宋c老宋!”男子压低了声音喊。不用他等多久,院中响起脚步声,另一男子探头看出来,低呼:“王兄!” 两人相见,王姓长衫男子看着对方久久不语,宋姓男子扶着木门,眼神也是躲闪,颇为古怪。 余休见两人有趣,便凑到他们跟前,一时旁观起来。 只见王姓男子咽了下嗓子,手中攥着一张纸,讷讷的说:“宋哥,我是来解释的。” 可宋姓男子没等他说出接下来的话,身子颤抖一下,出声:“你c你!” 王姓男子低下头,身子也发抖,抢先说:“不知何人恶作剧,瞎写了此事,竟扔的满大街都是。” 他语气急促,“宋哥且信我一回,我和你娘子真的没什么” 听见此话,门内的宋姓男子却诡异的松了一口气。他望着跟前的王姓男子,突然走出大门,一把握住对方的手,道:“毋说其他,你我兄弟二人何须在意此事。” 长衫王姓男子一怔,望着对方,迟疑说:“宋兄不怪我?” “不怪不怪,你我是同窗,这点小事算什么!” 此时王姓男子瞥见对方手中也捏着一张纸,又听对方继续说:“一事抵一事,我不怪王兄,王兄也不怪我,可好?” 这下子轮到王姓男子惊愕了,他望着跟前的宋姓男子,睁大了眼睛,伸手指着对方,一时说不出话来,“你c你” 可一想起自己已经偷窃对方妻子三四年,甚至连对方的孩子也可能是自己的种,王姓男子不得不泄气回到:“甚好c甚好,一事抵一事我不怪宋兄。” “哈哈哈!”听见长衫男如此回答,宋姓男子大喜,扯着对方的手,将长衫男往屋内拉,口中并说:“令母的事情,在下也是颇为抱歉” “等等!”王姓男子心头咯噔一跳,脚步顿止,他一把抢过宋姓男子手中的书页,跑到灯笼下快速翻看。 待看完其中的一则故事,王姓男子手指哆嗦的指着宋姓男子,浑身战栗。 “非人哉!非人哉!”他口中喃喃,要往回走。 宋姓男子急忙一把拽住他,问:“王兄何走?你我兄弟二人何不痛饮几杯,尽释前嫌。” 听见这话,王姓男子心中的怒火陡然窜起,他一掌向对方,啪得打响,打出了几丝血,厉声喝道:“尽释前嫌?我尽你阿母!” “啊!别打!王兄别打”宋姓男子痛呼,抱头在院中乱窜。 王姓男子不放过他,面目狰狞的奔上前,边追边喊:“姓宋的!老子要是不杀了你,老子不是人!” “别!啊一事抵一事,可是王兄你说的!” 院中一时惊呼连连,引得左邻右舍也躁动起来。 余休瞅着见这一幕,不知该不该发笑,更加让他发笑的还在后面。 只见屋中有人影闪动,显然是宋姓男子的家人被惊动了,屋中人走到门前,突然扔出一物,然后便立即关上了木门。 东西掉在石板上,叮当作响!引得院中两人都看过去。 地面上赫然出现了一柄尖锐的剪刀,剪刀的位置不近不远,恰好位于两人中间。 “哈哈哈!” 余休见此,终于忍不住拊掌失笑。他迈开脚步,身子直接穿过了院墙,往另外一家走去。 “贱人!”院中两声惊喝响起。 余休在县城中逛着,只要燃起灯的,每家每户他都会走过去瞅一瞅,特别是那些门高户大c宅院深沉的人家。 一圈下来,眼中所见景象,即便他早已经有所准备,依旧被刷新了见识。 某院中,娇滴滴的哭诉声还在不断响起:“老爷!不要,我是为了您着想啊,是为了给您多添也个孩子” 女声哭诉半天,又话风一转:“是他,是那和尚逼的!” 余休听见,只是摇头,继续往前走。他刚要穿过院墙,身后又响起惊呼: “啊!老爷!来人啦!老爷他不行了!”女子声音刺耳,恍若猫叫,竟然还藏着一丝狂喜。 眼见着又一人被涉及,余休轻轻一叹,背着手,头也不回的消失在院中。 走到街道上,他看着四周不断被惊醒的人家,心中略微琢磨。 区区一本艳情书籍,即便其中记载的都是实事,但是带来的影响还是超过了余休的预料。 余休本来以为这些事情要在接下来的几日里,间断性的爆发出来。可没曾想,仅仅一夜的功夫,整座县城都被引爆了。 短短几个时辰之内,驱逐c打骂,甚至上吊自杀的事情,屡屡有发生。好在还没有孩童因此被溺亡 看见此种情况,余休心中暗叹,“幸好只是替换了些语句,把事情变得更加香艳,而没有捏造假事情。” 一百多件苟且之事中,如果随意的掺上几件假事情,假事也就变成了真事。甚至随口胡诌一句,立马就能使得全县男人都怀疑自己的妻子是否偷人。 只是余休并没有这样做,反而还将女子被和尚强迫的事情剔了出来,只是留下那些苟合c欺骗之事,以吸引眼球。 十数年间,三个和尚犯下的恶事,怎么可能只有区区的一百零九件苟合之事? 本来余休还在犹豫,如果发出去的《欢喜笔记》效果不好,达不到一定的程度,他可能还需要将剩下的事情也泄露出去。 不过北郭县惊动至此,想来剩下的故事都可以留在他手中,仅供他一人赏玩。 余休轻拍着手,心中一时惬意,随意的走在街道上。 忽地,余休顿住脚步,往某一方向看过去,发现衙门后面也是灯火一片 ———————————— “江州有寺,北县。事暴,女子俱惊道子助之,可怜者遂安。”——《道论:轶事篇》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第四十二章 火烧南仁寺(上) 余休当即抬步走过去,晃入里面。 一进入院中,凄厉的哭声就冲进他的耳朵中,让余休想起了《欢喜笔记》中有关县令的一则小故事。 果不其然,余休走进中堂便察觉堂中气氛压抑,一个锦袍男子坐在首座之上,脸色阴沉不已。 堂下正跪着一个身材姣好的女子,伏地大哭,身子不停抽泣。四周的下人和小厮都低着头,不敢随意的偷看。 “这是”余休走进堂中,面色微怔。 只见男子头顶有一簇簇赤黄色气息凝聚,形成了官印状,好似镇压着四周。余休的阴神走进这里,感受到了一种压迫感。 “此气是文气?”他心中略想,但紧接着就摇头,文气并不会对阴神产生压迫的感觉,反而还会被阴神鬼物视作大补之物。 血气?余休仔细瞧着,发现赤黄色的气息虽然和血气烟柱一般,能让阴神感觉到刺痛和压抑的感觉,但是此气明显不是人之肉身凝聚而成的气息。 且堂中男子面容清瘦,眉宇森严,身份多半就是此县的县令老爷。 结合起来,余休心中生出一词:“官气。” 《道书》上虽然没有详细的介绍过“官气”此物,但是也略微提及过一二。 “‘官气’乃是读书人获得官职之后,由文气转变而成。此气刚烈而森严,凛然不可侵犯。”余休念着书中仅有的一点记载,抬头望着男子顶上的赤黄色气息,心中隐隐明悟。 “《道书》中提及此气,特意道出‘凛然不可侵犯’之语,应该是指此气可以如血气一般辟易鬼神,镇压邪气。”结合起此时的感受,余休思索到。 “甚至此气对阴神鬼物的压制更胜过武者的血气。” 一时间,他有点明白为何官府和道士的关系极其恶劣,且官府对道士一直持打压的态度。 突然,余休心中一动,往某个方向望过去。只见一阵风袭来,堂中奔入一个身穿皂衣的精壮男子。 皂衣男子的胸口上绣着狰狞獒犬图,他一进堂中,就按住腰刀,向首座上的人抱拳行礼:“大人,卑职来晚了。” “大人!”紧接着,又是一行腰悬铁尺c长刀的捕快兵丁涌进堂中,齐齐向堂中坐着的人行礼。 余休没有理会涌进来的兵丁捕快,只是目光紧紧的盯着皂衣男子。 男子的头顶上正有一道赤红色烟柱,彤彤若火,鲜血一般,正是血气烟柱。此烟柱有一丈多高,直接没入了房顶。 “武者,八品境界以上的武者。”余休心中略微计较一番,又望向首座上坐着不动的男子。 奔入堂中的皂衣男子c捕快c兵丁,在向此人行礼,此人身份确认无疑,正是北郭县名义上的掌控者,北郭县县令! 县令盯着堂中的捕快等人许久,略微颔首。皂衣男子这才直起身子,出声:“大人深夜召集卑职等人前来,所为何事?” “看看。”县令从桌上拿起一叠纸,立刻有小厮接过,恭恭敬敬的将纸张递给皂衣男子。 皂衣男子只是略微看了几眼,然后便递给其他人,想必他在来之前就已经了解了一些情况,只是在向县令确认罢了。 可并不是所有人都想他一般,堂中顿时响起吵杂的声音。直到皂衣男子冷哼一声,才慢慢静下来。 而此时,县令的牙关微微咬住,目中喷出冷厉之色。 砰!他猛拍桌几,厉声说:“想不到,我北郭县竟然还有如此大贼!” 从座位上站起,县令走到堂中跪着的女子身前,面容略微扭曲的看着对方。 “若非有人传出这荒唐笔记,本县可是不知道自己的小妾还有如此爱好。” 堂中又是吵杂。跪着的女子听见,哭声大作:“老爷!冤枉啊老爷!” “奴家可不曾背叛老爷!都是有人在造谣生事”语气凄婉无比。 “啪!”可是县令直接拂袖抽过去,将女子的脸颊抽得通红,并喝声道:“将那孽种给我抱出来!” 堂中人噤若寒蝉,但还是有人走入了后堂,不一会儿就抱出来一个婴儿。 余休默默注视着这一幕,当看见婴儿时,他眼睛微眯起来,心中冒出一个想法。 只见县令接过婴儿,紧紧的抱在胸前,手指攥的清白,目光中好似要喷出火来,“此獠若是不除,我北郭县威严何在!” “诸位,即刻开衙,请各司吏员,县中各家前来,一同商量剿匪之事!” 他将婴儿随手扔给旁边的仆人,喝到:“事不宜迟!” “诺!”皂衣男子和其他的捕快都低头应诺,然后快步转身,走出堂外。 可他们还没有走出去,抱着婴儿的仆人突然就惊慌叫起来:“老c老爷!” “少爷他少爷没了!!!” 捕快等人听见这话,身子都一顿,脸色陡变,然后再不敢停留,急匆匆往外面赶去。 县令小妾也突然惊醒,哇的大哭,猛扑向婴儿。只是襁褓中的婴儿早已经面色青紫,彻底没气儿了。 听着耳边的哭声,北郭县的县令眼睛面无表情,他的眼中毫无悲伤,有的只是冷峻和思忖。 余休望着这一幕,微微摇头,也背着手走出了厅堂。此时离体多时,他还须得早点回归肉身,以防有不测发生。 一路走回去,余休亲眼看见捕快兵丁敲开了各家的大门,半威逼半强迫的邀请个个大户前往衙门议事。 余休见此,心中古怪。 本来他以为即便揭露出了南仁寺的罪行,寺中的两个和尚也不一定会逃离此地,让他有伏击的机会,更别说驱使官府动手了。 可没曾想到,北郭县的县令也是个狠辣的主儿,当夜就派人召集县中大户,开始商议剿灭南仁寺的事情,并且让事情不可逆转。 这对余休来说,实在是个大大的惊喜,使得他对接下来的事情压根就不用谋划,只用等待县令派人剿匪,然后趁机浑水摸鱼而已。 他细细琢磨,“许是此地县令很早便想对南仁寺下手的,只是一直势单力薄,又无从下手。” 南仁寺在北郭县存在十数年之久,横行霸道的,可能会与官府衙门相互勾结,但是摩擦必定也不会小,只是暂时都压制着,不曾爆发出来。 而余休这一手,恰恰给了某方发难的机会。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第四十三章 火烧南仁寺(中) 翌日,天微亮,余休便牵着瘦马,来到了北郭县县城前。 走到破城门口,他发现进出县城的道路竟然有兵丁和捕快在把守,好在并非完全封锁,只是许进不许出。 余休混在进城卖菜的队伍里面,轻而易举的便走到县城之中。 他随意找了个茶酒馆,将瘦马系在旁边的柱子上,又点了一碗早茶,一边吃着一边听四周的酒客谈话。 今日茶酒馆中的生意非常好,大清晨便有十来个人坐在里面,有个说书人模样的长衫男正站在堂中侃侃而谈 “大家伙是不知道,昨天夜里,周员外c刘老爷c李大家子”他掰着指头数了数,然后伸出手掌,夸张的说:“足足十来个!” 啪!一打手中折扇,“脑袋上全都绿油油的! “快c快仔细说说!”茶酒馆中一时热腾,桌子板凳晃动,让余休刚上的热茶都颤动起来。 他也好奇的瞅过去,侧耳听着。 热闹着,也有人大声说到,“听说县令老爷昨天夜里也” 四周立刻响起惊讶的声音,“什么!那些和尚也忒大胆了吧!” “谁说不是呢!”满堂的气氛更加热烈。 可是说书人反倒咳嗽几声,咽了口茶水,转移话题说:“你们猜县令老爷把县城里的十几家请过去是为了做什么?” “为甚!快说!!” 说书人卖着关子,顿时勾起了四周人的好奇。他佯装没有听见四周人的催促,一门心思的低下头抿茶。 突然有几人走进茶馆,啪的丢下几枚黄铜钱在说书人的桌上,口中道:“说说,县令老爷是为了什么?” “哈哈!多谢多谢!”说书人瞅见钱币颜色,脸上顿时笑嘻嘻,立马回到:“当然是为了派人” 他一抬起头,突地发现四周静悄悄的,正有三个捕快坐在他身前,将腰刀c铁尺放好,准备饮茶。 “牛c牛捕头!”说书人腿脚一软,口中悻悻叫到。 “别慌!快说,老爷召集乡里乡亲的是为了干嘛?”为首的壮硕捕快摆了摆手问。 四周原本起哄的酒客,此时都压着头,默默吃着碗中的早茶,只有余休一个人还有闲工夫瞅着堂中央。 说书人被三个捕快瞪着,额头出现汗水,抹了抹,一咬牙说:“县令大老爷当然是要为民除害,端掉祸害乡里的淫僧恶寺!” “只有青天大老爷才有这份决心和魄力”他又急忙解释,“牛捕头放心,我可没有说县令老爷的半句坏话。” 为首的捕快点点头,吞完桌上的几块糕点,口中含糊说着:“没错!老爷今日召集乡里,便是想除掉淫僧恶寺。” 吃完东西,他环顾四周:“在场的大家伙,要是有苦主,或是想去看看热闹,出把力气的,到时候可以来衙门前候着。” 话说完,捕头将桌上的三枚黄铜钱扫进手中,别进裤带里面,然后端着茶碗又大摇大摆的走出了茶酒馆。 其他两个捕快连忙从周围的饭桌上拿些吃食,也快步跟上。 等三人走掉,茶酒馆中才慢慢的热腾起来。说书人定下心来,舒了口气,看光秃秃的饭桌直摇头。 堂中一时议论纷纷:“县令果真要打那南仁寺?听说里面的三个和尚厉害得很!” “不是三个和尚,现在是两个,有一个不知道是跑了,还是被人杀了!否则那《欢喜笔记》也不会传出来。” 也有几人有见识,低声道:“这是要召集乡勇么?” 余休侧耳听着,想起昨天晚上衙门后院的动静,心中暗暗期待着。 如果衙门方面果真准备出兵剿灭南仁寺,可真是合了他的念头,能让他浑水摸鱼一番。 吃过早茶之后,他又在县城之中转悠,确定了消息。衙门方面果真是在召集乡勇,准备连夜端掉南仁寺。 县令邀请县城中的各大人家,正是为了商量剿灭一群和尚的事情。 一直到中午,各大家族的老爷c家主,脚步匆匆的从衙门中走出来后,消息飞快的传遍了整个县城。 余休混在看热闹的人群中,也往衙门方向赶过去。等他走到时,衙门前已经聚集了六七十个手持长刀c长枪的兵丁捕快,其中有十来个人还背着弓箭,显然是一队弓手。 除此之外,还有各色的杂乱乡勇家丁分布在里面,他们或是攥着一把大刀,或是拿着梭镖,或是持着根长棍,零零散散的,也有一两百人。 现场热闹至极,好似庙会一般,一些小摊小贩也被吸引过来,正在不停的兜售东西。 余休见人群嘈杂,索性骑在马上,观察着现场。 他发现场中除了六七十个手持利刃的兵丁捕快之外,其他的家丁乡勇都和看热闹的闲客一般,或是闲谈,或是吃着东西,无半分锐气。 余休略微摇头,但是心中却道:“县令是个聪明人。” 虽然这百余个乡勇和闲汉一般无用,等到上阵时,甚至连手中的器械都难以拿稳,但是他们代表着北郭县的百姓,只要这些人肯跟上,县令未战便已经胜了三分。 如此一来,南仁寺和尚最好的下场,也不过是大败而逃,任由余休伏击。 余休瞅着场中,忽地思索着,他到底是应该直接加入那些乡勇,还是一路尾随,仅仅当个看客 突然,衙门中走出一行人,腰间都别着腰刀,气势比外面的捕快兵丁要精悍许多,为首的正是余休昨夜见过的皂衣武者。 现场慢慢安静下来,一个身着七品官服的人走出,官服深黑色,黄白云纹相间,胸口还绣着鹅图,看上去颇为精致,带着丝丝深沉之感。 此人正是北郭县的县令。 县令背着手,面色微白,眼中的阴沉久久不散,他一摆手,身后几个捕快立马从衙门中捉出一个手脚缠有镣铐的女子。 “老爷c老爷”女子被拖出来,口中还在喃喃叫着,“奴家再也不敢了” 余休心中虽有所猜想,但是仔细辨认,才认出来她是昨夜堂中跪着的女子,县令的小妾。此女披头散发,手指c脚趾上都是血迹,显然被严刑拷打过。 北郭县县令站在衙门牌匾之下,眼神冰冷的看着女子,抬手让身旁一个吏员说话。 吏员身穿黑色官服,拿着本簿子,走出来大声到:“南仁寺恶僧,祸害乡里,威逼妇女,败坏纲常,乃县中大害。得百姓祈求”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第四十四章 火烧南仁寺(中二) “县中决议,即日扑灭此寺,消除大害!” 吏员大吼,吼得声嘶力竭,脸色涨红,让四周围观的人全都气血上涌,大声叫好。 反倒是余休听得昏昏欲睡,被惊了一下。 没等四周叫好的众人停下来,两个捕快突地走出,将拖出来的女子牢牢按住,像按住了待宰的母鸡。 “老爷!奴家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女子惊恐,不管不顾的大叫,她爬行着,想要抱县令的腿,但是被人牢牢按住。 “不要不要!求求您了,放过奴家” 可县令只是冷冷地从袖口中掏出一支令牌,厌恶的俯视对方,口中道: “斩!”令牌被随手扔在地上。 令牌落地,皂衣武者当即转身走出,抽出腰刀狠狠的劈下。咔嚓一声,一颗披头散发的脑袋便掉在了地上,脖颈喷出大股鲜血,一片刺目。 县令小妾与人通奸,但是用不着明正典刑,由县衙一把手亲自下令斩杀。此举应是县令为了震慑众人,乃是“祭旗”之举。 皂衣武者斩掉女子的头颅,顺势提着血淋淋的长刀大吼:“即刻出兵剿灭淫寺!杀!” “杀杀杀!”六七十兵丁大吼。 鲜血喷出,杀声吼出,现场看客忽地一静,然后便猛地爆发呐喊或尖叫: “啊!血”c“杀人啦”c“杀得好”“该杀!!!” 围观的众人或是叫好,口中喊着“该死”;或是惊叫,被吓得脸色苍白。千人百态,脸色变化,只有余休一直睁着眼,细细的盯着县令。 一阵刀兵拍响,驴马嘶鸣,等县令翻身上马后,数十兵丁捕快混作一团,一齐往县城外面开去。 剩下的百余名乡勇在混乱片刻之后,绝大部分都慢慢跟上了。 场中颇为喧哗,余休骑在马上,回想着女子人头落地时,那县令的手指微颤,脸色乍白。 “这县令虽然是个果决之人,但是不曾杀人,许是连只鸡也没有杀过。” 他细细思着,想起北郭县的县令身着黄白云纹官服,服上绣有鹅禽之图,非是犀牛兽图,心中琢磨:“七品文官” 此世官服品级不一,等级森严,且各有区别。其中文官服上绣有禽鸟图,武官服上绣有走兽图,俗称“衣冠禽兽”。这词此世仍是赞语。 具体而言,九品文官鹌鹑服,武官狼袍,颜色都是纯黑色。 八品文官白鸽服,武官獒袍,官服有白色云纹。 七品文官白鹅服,武官牛袍(此牛乃是头顶中间多一角的牛),官袍有黄白云纹 余休认出官服,脑中某个念头顿时冒出:“这县令应是科举出身,且是空降此地不久,多半还是寒门子弟。” 想起前天晚上被捂死的婴儿,其年龄只有数月,他心中更加确定这个猜想,“如此看来,倒是可以上前‘投靠’,此人正缺人手,不会置之不理。” 余休此时修行了武道,虽然才刚刚入门,血气仅有一尺长,但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须知整个北郭县,至今为止才出现了五个炼有血气的武者,衙门中的皂衣男子算一个,南仁寺的三个和尚算三个,余休自己算一个。 如此的力量对比,应该也是县令不敢随意动南仁寺的原因。 而且衙门中皂衣男子虽然对县令恭敬,但他身着官服,是北郭县的县尉,并非县令的贴身亲信,不可能对县令言听计从。 如此一来,余休若是上前,甚至无须透露投靠的意思,对方也会友善相待。更何况余休还有一个童生的身份,是个读书人。 唯一值得可虑,便是余休的脸皮颇嫩,虚岁才十七,看上去只是个少年,主动凑上前有些让人怀疑。 不过这一点也好搪塞,此世的读书人多有游学之举,且游学的读书人多半举止跳脱,什么事情都想往上面凑,以便于博取出一个不菲名声,增加名气。 即便再有疑点,余休也不过是为了暂时混入官府一方,借势而为,浑水摸鱼。一旦取得南仁寺剩下的两丸丹药,他立马就会远走高飞,再也不来此地。 余休想到:“但是凑上前去,还须得有一个好的时机。” 不过这一点并不急,反正距离南仁寺被扑灭还有点时间。甚至南仁寺也不一定会被扑灭,也可能会两败俱伤。 到时候,余休压根就不用混入某一方,直接趁火打劫即可。 现场的人员慢慢散开,衙门方面已经出走许久,余休瞥了一眼县衙大门。 此时县衙空虚,他若是有心,大可进去狠狠的搜刮一波。 只是县衙中并没有被余休看在眼中的东西,此地终究只是个县。 余休一勒缰绳,踩着官府一行人掀起的尘土,也往南仁寺方向走去。 期间修整两次,跋涉大半日,夜幕降临后,众人才走到南仁寺的山脚下面。 余休尾随在官府一行人身后,并没有显得出奇。因为也有人和他的举动一样,没有直接加入乡勇之中,而是一路跟随。 这些人大多都骑着马,挎着刀剑,身体壮硕,一半是县中的游侠儿,一半是县中的豪强子弟。 余休瞥见,立刻就知道这些人也是在等待时机,想要借此机会搏得一个出身,得到贵人赏识。 至于所谓的贵人,当然是队伍中骑着黑马,双目微阖的北郭县县令。此人从出发到现在,从未下过马,一直都身子挺拔的坐在马上,极具风度。 余休心中思忖:“这县令不仅果断,还颇有见识。” 若是此次剿灭南仁寺顺利,此人不仅能一举剔除北郭县内最大的豪强,贯彻威严,还能借此机会提报人才,收取爪牙,以丰满羽翼。 而打下寺庙之后的田地c金银等物,也是惊喜。到那个时候,此人便是北郭县真正的百里侯,不复之前的颓态。 “不过也要打得下来才行。”余休望着南仁寺所在的山丘,发现山上已经点燃了火把,一簇簇的燃在寺庙围墙上,将四周照得明亮。 显然南仁寺方面并非没有准备,早就获知官府方面来者不善。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第四十五章 火烧南仁寺(中三) 北郭县县令抬起头,望着灯火通明的山头看了数息,面生冷笑,他抬起手中马鞭,一指南仁寺,喝到:“剿灭此寺,人人有赏。” 身边的皂衣县尉也立即大喝:“得寺中首恶头颅者,赏十万钱。” “十万钱!!”听见此话,本是颇为劳累的乡勇兵丁纷纷鼓噪起来,神情激动。 “杀贼!杀贼!” 北郭县令见士气可用,当即挥鞭,大喝:“上山伐贼!” “杀贼!!!” 只见现场略微混乱片刻,数百只火把被点燃,几条上山的线路被人不断涌上,一个接一个。 余休骑在马上,好似看见了数条盘山的火龙,声威赫赫!不过他微眯眼睛,并不认为官府方面能一鼓作气的攻入寺庙中。 等众人来到山上,寺庙的围墙已经被加固了,还架了东西,一个个光头和尚奔走在围墙上面,手里拿着刀和棍,乌堡一般。 一番交涉未果,官府方面由县尉领着兵丁,直接往寺庙扑去,想要一鼓直接打破大门,扑进去砍杀恶僧。 可还没等他们走到门前,围墙上突然冒出二三十个手持弓箭的和尚,甚至还有十数把弓弩。 三四十个和尚居高临下的,箭矢瞬间像是泼水一般,往官府一方射去。 “啊!”现场惨叫连连,颇为混乱,官府一方连忙用弓手进行压制。 余休旁观着,突地看见白脸和尚冒出,对方持着一柄大弓,面露冷笑,五箭便取了五个弓手的性命,使得官府一方的弓手不敢再露头。 “杀!杀杀!” 县尉领着人,没有泄气,依旧大吼:“杀贼取功!诛首恶者,无论官匪,皆赏十万钱!” 一声声呐喊响起,乡勇们被逼迫着,也不断的涌上前,争相攀爬围墙,但一个个都被砍死在梯上。 现场颇为惨烈,仅仅数个来回,形势便僵住了。 官府一方压根没有想到,南仁寺内竟然还藏有弓弩箭矢这种利器,形势一下子颇为棘手。 嘣!一声弓弦响,官府阵中的县令突然脸色一白,看着自己坐下马匹脖颈上的一根长箭发怔。 箭矢的尾翼还在嗡嗡颤动。 “保护大人!”四周的捕快呐喊,连忙将县令攥下马,又往后退了几十步,藏在树林之中。 “哈哈哈哈!姓孙的,某家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只见南仁寺的大当家站在寺庙大门之上,俯视着寺庙前的兵丁捕快,大笑:“下一次,我二弟可不会失手射中马颈了!” 连县令都被“射落“下马了,官府一方气势大颓废,诸多乡勇甚至嗷嗷直叫的跑回来,压根不敢凑到寺庙门口。 前方带队厮杀的县尉压力大增,也不得不放弃弹压兵丁,回到县令身旁问候。 官府方面初到此地的高昂气势,已经消失一空。 面对损兵折将,伤亡惨重的现场,北郭县县令一时也是面容僵硬,不知该作何处理。 他虽然果决c有心智,但毕竟是个科举出身的文人,连武功都没炼过,即便再有准备,此时心中依旧充满了束手无策之感。 县令不发话,藏在林中的官府一方气氛更加凝重,同时时不时有伤兵的哭声和咒骂声响起,极其削减士气。 余休环视四周,发现诸多尾随而来的游侠c豪强子弟已经消失。这些人应该是看见势头不妙,心中贪生怕死,所以早早逃遁了。 不过还是有人认为眼前场景反而是个好时机,纷纷打马上前,鼓动官府一方再次进攻。 县令得到游侠c豪强子弟的鼓动,再加上县尉方面的催促,终于回过神来,重新下令。 “杀!杀贼有功!!” 一声声呐喊响起,各种野心和在南仁寺前交织,弄得血淋淋一片。 官府一方接连扑杀了两次,次次都有进展,最后一次甚至由县尉领人,直接打破了寺庙大门,攻杀进去。 可南仁寺的络腮和尚c白脸和尚两人大发神威,一人缠斗县尉,一人射杀兵丁,硬是堵住了大门。 等和尚一方反应过来,齐心协力之下,甚至连身为武者的县尉都差点陷在其中。 到此时,两百多人的官军已经死伤过半,当场战死的人便有三四十个。死掉虽然大多都是不堪使用的乡勇,但是对官府一方的打击不可谓不大。 南仁寺方面,也是弓弩箭矢发尽,人人皆困。其中白脸和尚半个时辰内连发箭矢三十余支,手指已经流血。 但总的来说,形势对官府一方极其不利。 北郭县县令望着眼前这一幕,头脑颇为晕眩。从来时的野心勃勃c士气高昂,到此时的血冷心凉,不过短短一个时辰的功夫。 他藏在树林之中,看着血淋淋的寺庙围墙,怔怔不语。 四周的乡勇,脸上无一不是惊恐骇然,他们已经心生恐惧,不敢再战。只是因为官府的权威尚在,捕快等人的损失较轻,还能暂时弹压住现场,这些人不敢直接逃走。 统兵的县尉满身是血,气力已经消耗许多,若是再陷入险境之中,他将难以逃出。 县尉心中也萌生退意,一咬牙,他走到北郭县县令身前,低声:“明府!古有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今已三鼓擂尽矣” 此世的历史和余休前世似是而非,诸多前世有的典故,此世亦有。只是往往改头换面,不尽相同。 县令听见县尉的话,张开口,半晌无言。他环视四周,发现身边人都是目光闪躲,先前好似斗鸡一般的游侠儿早已经萎靡不振。 一声长叹,县令有自知之明,既然手下县尉已经在劝退,他知道事情多半真的已经陷入败局。 若是再僵持下去,逼迫过甚,南仁寺方面可能会忍受不了,直接扑出来将他这个县令也剁了。 此时天下纷乱,各地豪强兴起,惨死在任上的官员可不再少数。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否则他为官此地,也用不着隐忍二年之久。 “若是退去,还有虚与委蛇的机会”想起这个,县令牙关紧咬。 “罢了”他不甘的抬起手,正要下令退兵。 突然有轻笑声响起来:“明府大人可是不甘?” 满目压抑惊恐中,这笑声格外刺耳,颇为引人注意。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一黑发少年骑着一匹瘦马上,正慢步而来。 “小生有一计,可助明府剿匪。” 余休遥遥作揖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第四十六章 火烧南仁寺(下) 余休骑着瘦马,视场上持着刀兵的捕快和乡勇如无物,稳步往阵中靠近。 听见他的话,伤亡惨重的官府一行人面面相觑。最终在县尉的示意下,一个捕快走出,大喝:“尔是何人c胆敢口出狂言!” 北郭县县令身边的人群一阵混乱,密密麻麻的捕快c兵丁涌出,将县令和余休隔绝开。虽然前几次就有游侠儿冒出过,但是该防备的还是得防。 余休不在意,脸上笑意不变,只是轻轻勒住马头,傲然的站在阵前。 “且慢。”县令扭过头,阴沉的目光紧盯着余休,心中不知在想什么。思忖片刻,他竟然推开身前挡着的捕快,遥遥对余休作揖。。 “请壮士教我!” 经过三次小败,县令已经认清自己的能力,心中傲气减少许多。 四周的游侠儿看见县令的举动,顿时鼓噪起来。要知道在先前的两次,县令不说行礼,可是连话都没有对他们这些人说过。 余休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微喜。 他之所以现在才出场,而且以一副高姿态,担着冒犯对方的风险走出,为得就是这句话。 因为若是姿态不够足,时机不够好,即便献上的计策有大用,对方也不一定会采纳。 得到县令一语,余休大笑数声,单手在马背上面一拍,便跃出一丈之远,稳稳的落在地面上。 “明府多礼了!”他躬身一礼后,整个人像是颗松树般立在众人的面前。 县令看见余休突然朝自己跃出,且动作迅猛,心中大惊,等回过神来,连忙抬头看身边的县尉。 只见县尉正按着腰刀,眯眼紧盯余休。他将余休从头到脚扫视一遍之后,微不可查的点了下头。 “果真是武者!”得到县尉的确认,北郭县县令心中顿时大喜。 南仁寺中有两个武者,他这边只有一个武者,但即便这样,寺庙也差点被攻下。若是让他这边再多上一个武者,岂不是胜券在握! 四周的捕快c游侠也被余休的马术和身手给震住,嘀咕议论的声音瞬间消失大半。 余休看见场中人的反应,心中略笑。 他虽然已经凝练出血气,是个货真价实的武者,但是血气仅仅有一尺长,且并未学过什么功夫,只有一套三月间学会的剑术,会用剑而已。 若是直接让他上场和络腮和尚等人厮杀,他是万万不敢的。不过他露出的这一手,倒是让县令等人对他信心大增。 县令脸上露出大喜,他再度推开身前的捕快,提着官服走到余休身前,作揖,“请壮士教我!” 余休被县令如此对待,面上适时的收起傲然之色,露出激动,赶紧回礼,“明府折煞小生。” 两人都做出一副相见恨晚之色,颇为感慨。 只是身着皂衣的县尉时刻都站在两人身边,眼睛像鹰隼一样盯着余休,显然并不放心余休。 此时官府一方已经攻伐三次,人人皆困,县令也不急着攻打第四次,便和余休细细交谈起来,一并盘问余休的身份。 余休腹中早已经备好话,自是不担心被对方询问。 等问出余休是个童生,正在游学时,县令对他的态度又是一番改善,语气温和的叹到: “壮士年岁稍轻,但已然是位武士,文武双全,想必家学颇有渊源。”在官府口中,炼有血气的武者,正式称呼都是武士,便如前朝对凝聚阴神的修道人,都称呼为道士一般。 县令没等余休回答,话风忽地一转,问:“壮士为何一人至此,僮仆何在?” 此世读书人游学时,往往都要携带一两个书童服侍,方便饮食和学习,而大户人家更是不例外,一二十个都是正常。 但余休先前只是个落魄的书生,哪里来的僮仆?这问题问的突然,但是他也不露怯。 “小生路过此地时,不甚遇见僵尸伤人之事,书童已经被僵尸所杀。”,余休轻轻一叹,又说:“幸好得到了县中七叔的相助,及时将恶尸斩杀。” 他从袖口中掏出一张纸,语气立刻变得愤慨,“这些时日,七叔死得不明不白,小生正在寻找凶手。” 望着南仁寺,余休眼睛轻眯,“没想到世间当真有如此丧尽天良之辈,不仅暗害了七叔,还将七叔的一世英名毁掉。” 他手中拿着的东西,正是欢喜笔记中有关黑脸和尚侮辱新娘,后又辱尸杀人的一页。 一番话下来,余休不仅把自个的来历搪塞过去,还将主动蹦出来的原因也交代清楚了。 县令露出动容之色,招来一名吏员,细细询问一番大为感叹,对余休承诺:“壮士放心,七叔乃是我北郭县的善人,本官必定不会让他蒙此大冤!” 他一甩袖子,踱了几步说:“不过想要为七叔洗刷冤屈,第一个要做的就是剿灭南仁寺中的淫僧恶汉。 “请壮士出手相助!”县令再度想余休作揖,邀请余休上场杀敌。 余休可不会被他忽悠,亲身步入险地。他听见对方话,当即哈哈大笑一番,指点着南仁寺方向,自信满满的说: “明府放心!我有一计,可灭南仁寺满门!” 听见余休又说自己有计策,而非直接请战,县令顿时眉头微皱,只觉余休狂妄。 在他看来,若是真的有上好计策,衙门中的大小吏员和他自己,会想不出来?会比不过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子? 不过余休出场的姿态甚高,且是武士,县令按捺住心中的心思,强笑着说:“哦!壮士有妙计,还请壮士快快道出。” 余休盯着着对方脸上不自然的神色,只是说:“火!” 县令皱眉说:“火攻?” 他思忖一下,便摇摇头对余休说:“壮士不知。南仁寺前些时日便发生过大火,寺中这些时日必然多有防备,恐怕庙中早已经备好了水缸水桶,等待着火箭射入。” 县令轻叹一声:“若是早几日,或是几日,壮士这计策,不可不谓妙极!可惜c可惜!” “还是请壮士”正当对方又要邀请余休上阵时。 余休看着县令,笑吟吟的说:“寺中有提防,那么寺庙外呢?” 县令一怔,环顾着四周,他被秋风一吹,突地身子一哆嗦。 此时是深秋,且数日以来没有下过雨,天干物燥的,正是提防世人着火的时节。 而南仁寺位于矮山之上,寺内寺外草木繁植枯黄,更有松树等物,一旦稍有疏忽,野火就会演变为一场山火,更何况是人为纵火 一旦火起,三日不绝。别说区区的南仁寺了,恐怕整个山头都会被焚烧殆尽! 即便寺中的和尚见势不妙,连夜伐掉四周的草木,防止大火烧进寺庙去,火起之后的浓烟,也会逼得他们不得不下山。 到时候,官府只需卡住下山的道路,便可轻易剿灭他们。甚至压根不用他们出手,满寺庙的和尚都可能被呛死c烧死在山上! 世间多有提防山火之人,何来纵火焚山之士? 近处的几人也听见了,连带着县令和县尉,全都一时间怔在原地。 唯有余休一人,一直笑吟吟的望着南仁寺方向。 “官与僧争,道子献计,燃一山之草木禽兽。满寺绝灭火起之前,子曾旅居寺中,亦有火起。”续道论:游学篇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第四十七章 满寺绝灭(上) 一个捕快听见,喃喃道:“放火烧山,可是要下大牢的” 余休听见此话,当场发笑,直摇头,并没有再说话。 县令被捕快的话声惊醒,脸色陡然由阴转晴。他紧盯着前方,眼中好似烧起了一把火,直要把整座南仁寺烧成渣滓。 “哈哈哈!”县令突然大笑起来,话声畅快,道:“妙计妙计!壮士好妙计。” 他环视一下身边的人员,再看向前方灯火通明的南仁寺,从牙齿中挤出:“本官今日偏偏要放一把火,把这眼前的腌臜恶寺烧成灰烬!” “看何人敢治本官!”他斩钉截铁的说。 这话说出,刚才说话的捕快顿时怔住,脑中突地记起来自己等人正是官府。 古往今来,杀人只是寻常罪行,而杀人又放火,却是天下少有的大罪。县城抓捕不了,便要上报郡城郡城抓捕不了,便要上报州城,无论耗费多少的人力物力,定要得到一个交代! 皆因纵火之举,不仅极易牵扯无辜,案件性质恶劣,罪犯丧尽天良,且一旦扑灭不及时,火灾便有焚毁整村c整县c整座城池的可能性,为官府方面所不能容忍。 可这个举动落在官府自己的手上,却往往只是寻常举措。 各地的官府在成功的剿匪灭贼之后,不约而同的都会放上一把火,将整个山寨和贼窝都烧掉,以防止被贼人再利用,同时能威慑四周。 余休看着四周捕快和兵丁恍然大悟的表情,心中道:“这便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其实余休的计策并不是太出奇,只是颇为大胆。 北郭县官军在攻打南仁寺之前,就已经想过放火烧寺的办法,只是如县令所说,在他们看来,南仁寺前不久便发生过大火,寺庙中定然对火灾多有防备,不易起火。 同时官府一方又自信于自己的兵力,觉得必定能剿灭南仁寺,因此便没有做出放火烧寺的举动。 这些人终究只是临时凑成的队伍,并非真正行军打仗的军队。 若是换了久经战阵的军队前来,即便兵力不够,也会立刻如余休一般,想出放火焚山类的计策。 “放火焚山,虽然有可能导致寺中无辜c山中猎户c山下良田一并被焚烧,但是本官所求,只是灭掉南仁寺。” 北郭县县令细细想着,心中突地想到一句话:“纸上得来终觉浅。” 再回过神来,他再看向四周的眼神,隐隐带上了一丝峥嵘。此人望着余休,眼睛更是微眯。 “焚山之举终归是不妥,容易被人诟病,但之后完全可以推到南仁寺的头上,毕竟死人又没有话可以说。” 县令看着余休,心中又默默想:“若是不行,还能将此人推出来,封他为纵火灭僧的义士,也算施赏恩典了。” 想到这里,北郭县县令的笑容更加灿烂。 余休被对方看着,心中眉头微皱,突地有一剑戳死对方的冲动。只是此时正是虚与委蛇之际,不能随意动手。 “明府,事不宜迟,请尽早行动。”余休开口。 县令听见,同样笑吟吟到:“甚好。”他招来身边随行的官吏,立刻安排人员。 很快,官府一方又开始了行动,引得南仁寺方面紧张不已。 在余休的建议下,他们一方面留下少量的人员在山林中充当疑兵,防止南仁寺起疑另一方面将所有的人员都派下山,一半在山下的各家各户中收集纵火材料,一半封堵住两条下山的必经路口。 在等待纵火之物运上山时,余休向县令请求到:“恳请明府划拨少量人员给小生,清理一下四周的草木,以防火势太大,伤了大家伙。” 县令已经对余休大为信任,两人甚至是把臂同游走下山的,对余休这个小小的请求,县令自然同意。 于是余休带着几十人员,奔往个个地方,连夜砍出了几道可以隔绝火焰的防火带。 余休此前在南若寺中居住过,屡屡以阴神出游探查四周,对眼前山丘的了解程度虽然说不上是了如指掌,但是如何能最大限度的将火焰限制在山上,还是知道的。 很快,一处处篝火在山丘的各处点燃,密密麻麻,好似星点一般。同时山上的官兵赶紧的往下撤。 等到南仁寺方面反应过来时,山下的火焰早已经连成一圈,红彤彤的,像是一个红铜圈子将山丘紧紧套住。 络腮和尚和白脸和尚登上围墙,往山下一瞧,登时脸色大变。 “腌臜泼才!”白脸和尚立即破口大骂,“这毒计到底是哪个没天良的想出来的!” 络腮和尚望着,脸色也是一阵阴郁,一口铜牙好似要咬碎掉。他回头看寺庙中的其他和尚,发现个个都是脸色苍白,神情惊慌。 “官府放火烧山了!” “怎么办!怎么办!他们怎么敢放火烧山!”数个和尚喃喃自语,眼中难以置信。 “大当家!我们怎么办?” 不断有人焦急的询问络腮和尚,白脸和尚看着此人,目中也是焦急,“大哥,该当如何?” 仅仅略微迟疑些,山下的火圈就胀大许多,从一个瘦子变成了胖子。同时烧焦的味道不断飘进和尚鼻中。 “吱吱!”鸟兽窜动,无数只飞鸟扑腾而起,无数只走兽惊惶逃窜。 络腮和尚扯过白脸和尚,面容难看至极,低喝:“赶紧收拾东西,准备扯呼!” “是c是。”白脸和尚得到吩咐,立马跑进了寺庙中。 “大当家!官兵是想把我们都烧死在上面啊!”火势越来越大,寺庙中的和尚不断惊恐大叫。 “闭嘴!”络腮和尚张口一喝,声音如撞大钟,嗡嗡发响: “某家自有办法!!” 可是寺中惊叫声依旧不断:“大火!大火!” “火烧上来了!!” 惊慌一片c惊恐一片。 余休骑在马上,神色不动的瞧着迅速蔓延上山的大火。 山中正有大风呼啸,很可能无需三日,一两日便能将整座山林都烧掉。 北郭县县令正站在他的身旁,身形微颤,满面红光,也不知是被火光照耀的,还是兴奋激动所至。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第四十八章 满寺绝灭(中) 很快,余休和其他人站在山脚下,仿佛看见了一堵张牙舞爪的火墙。 熊熊的烈火燃烧着,让四周的山林变得通红一片。 不断有仓皇逃窜的走兽从下山的道路上奔走下来,让把守过道的众人目瞪口呆。 余休看着过道上皮毛被烧焦的走兽们,心中默默计较。 从南仁寺走到山下,除了两条道路比较开阔之外,其他的道路都狭窄无比,一旦点燃山火,那些道路立刻就会被淹没在火海之中,完全就是绝路。 因此对于南仁寺的和尚来说,想要活命,只能走东面和西面仅有的两条大道。 西边有县尉领着小半兵丁把守,东边则有余休c县令以及大部分的兵丁捕快把守。同时道路上面都设置了路障c陷阱,一旦山上的和尚逃下来,立刻就是羊入虎口。 其实按县令等人的意思,直接砍伐树木,将两条大道也彻底封堵住,形成密不透风的火墙,将南仁寺全体和尚烧死便好。 只是余休以“时间紧迫”c“围三缺一”c“上天有好生之德”等理由,让县令放弃了这个打算,于是只设下了重重的路障,用以延缓僧人下山的速度。 余休之所以劝说,其目的归根结底,还是为了南仁寺中的丹药。一旦所有的和尚都烧死在山上,别说丹药了,他连一根毛都得不到。 更何况络腮和尚c白脸和尚,是货真价实c炼有武道功夫的武者。这两人极有可能有秘术,能穿过火海从其他方向逃走。 如此一来,反倒是留给对方几条明确的生路,让对方带着丹药,顺路跳入陷阱比较好。 “这火,真大啊!” 北郭县县令站在一块巨石上,负手眺望山顶,眼中跃跃欲试。他现在极度希望看到和尚们仓皇的从山上逃下来,然后被他一网打尽。 余休瞥了此人一眼,捏着手中剑柄,暗地里又掏出一张尸符,也捏在手心里。 数个时辰,山火越来越大,照耀了半个天空,道路的尽头终于有了动静。 只见一个大木桶出现在山路上,砰砰砰穿过火丛,不断的往下面滚来。 咔的一声,木桶撞在路障上,立刻破开,里面露出一个灰头土脸的和尚。 捕快当即冲其厉喝:“跪下!”可和尚醒来后一看见众人,哇的就大叫,撒腿就想逃。 咻!旁边候着的弓手当即一箭,正中他的面颊,将他直接射死在木桩上。 随即又有捕快骂骂咧咧的上前,将和尚光秃秃的脑袋砍了下来,挂在木桩上。 接下来的时间,不断有单个或两个的和尚从山上逃下来,被拦下后无一不是抱头就逃,然后被射杀掉。 随着木桩上挂着的人头越来越多,后面的和尚倒是开始认命,抱头就跪。 官府一方在抓住他们之后,并没有将其杀掉,而是让老道的捕快挑断这些和尚的脚筋,直接扔在道路上。 “冤枉!我是无辜的c饶命啊!”c“军爷!行行好,放我一条生路!” “娘亲!我不想死c不想死!!!” 现场哀嚎声c哭声一片,若是让普通人看见,其必会心生怜悯,面露不忍。 可是现场的捕快和兵丁们没有一个不忍的,他们反而都心生欢喜,目光炙热。 只见一堆财物正堆在众人身旁,洒落一地,其中最次最次的,也是黄铜钱,甚至还有白银钱币c鎏金佛像c白玉观音无一不是贵重之物。 现场的捕快兵丁们看见这些财物,都是呼吸急促,心生贪恋。 一旦功成,这些东西就将是大家的战利品! “没毛蛋子!没想到这些秃驴这么有钱!”捕快们口中咒骂,不停的瞥向下山道路,目中满是期待。 只要下山的和尚越多,他们眼前堆积的财宝便越多。 如此财宝,由不得众人不心动。 即便是余休和县令看见了,也是心神微颤。 “重头还是在那两个和尚身上。”余休轻呼一口气,目光炯炯的盯着路口。 财宝易得,丹药难得,他所想要的东西,是南仁寺十数年间最贵重的东西,赤血丹! “只是不知丹药会放在谁的身上,谁又会走这条道路?” 不过并不要紧,无论两个和尚分不分开c丹药在谁的手上,只要擒杀住对方,便能将丹药拿到手。 一想到赤血丹的妙效,余休的呼吸也略微急促。 “若是斩杀对方,还有可能得到对方的武道功法。”他心中默默思忖着。 突然,道路尽头杂乱声响,一个个人影出现在火丛之中。 “啊啊啊!”叫声不断传来。 这是寺庙中的和尚终于忍受不住,一举奔下山来了。他们汇聚成一堆,想要借此冲破阻拦,逃出生天。 只是没了围墙,又被陷阱阻挡c困住,他们拿什么和刀兵齐备的官府斗? 捕快兵丁们紧绷精神,提起刀刃,即刻准备围杀下山的和尚。余休也是沉下心神,暗暗留意其中可能藏有的络腮和尚和白脸和尚。 “走开!”“让我先走!” 或是顶着棉被,或是顶着锅盖流民一般的和尚涌到山脚下,推推嚷嚷。 立即有喝声响起:“跪地求饶!降者不杀!” “跪地求饶!降者不杀!” 和尚们被喝声所摄,前面的几个当真驻足不前,心生犹豫,但是后面的人推着他们,让他们不得不动。 “放箭!”一个捕快扬刀大喊。 噗噗噗!当即十来只箭矢射出,刺中和尚。 “官府杀人啦!” 和尚一方一阵惊叫,拼死的往前涌,还有人转身就逃,竟然又想跑回山上去。 拿着梭镖长枪的兵丁走到木桩前,将下山的和尚围住,一一戳死。并有持刀捕快游走在四周,不断的砍杀爬出来的和尚。 整个过程秩序井然,游刃有余。 北郭县县令看着这一幕,目中大为快意。而此时,余休也是目光微凝,紧盯在众多和尚当中的一个。 某个灰头土脸的和尚正抱着一个包裹,埋头混在人群当中,貌似不起眼,但是左右腾挪,不断的避开了砍杀,眼看着就要逃出。 余休心中暗道: “白脸和尚。”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第四十九章 满寺绝灭(下)(4k) 隐藏在众多僧人中的和尚,正是南仁寺的二当家,善弓箭制敌的白脸和尚。 余休紧盯着此人,没有立即出手,他环视场中,并没有发现络腮和尚的身影。 “两个和尚果真分路逃窜了。”余休心中暗道。 他捏着手中长剑,浑身紧绷,凝聚着体内的劲力,打定主意要趁白脸和尚不备,直接砍杀对方。 “跪下!” 白脸和尚虽然缩头缩脑的,竭力掩藏着身形,可场中的捕快也不是好相与的,还是盯上了他。 两个持刀的捕快闪出,当即往白脸和尚靠拢过去。 余休看见这一幕,眉头微皱,不过他也不焦急。 既然白脸和尚已经暴露并警觉起来,正好让其他人先上场,消耗一下和尚的气力,等差不多了,再由他出手,一举斩杀对方。 而且余休还要一个优势在手,那便是白脸和尚压根就不认识他。 他深呼吸几口,将身体放松,同时把手中的长剑低垂,整个人站在县令的身侧,年岁青葱的,颇有种文绉绉的感觉,就像是县令的侄子辈。 两个捕快见白脸和尚依旧低头乱窜,面上大怒,口中喝到:“贼秃驴,老子的话你没听见啊!” 他们持着手中的腰刀,直接往白脸和尚捅过去,看样子是想将白脸和尚直接结果在此地。 可一声冷哼响起,只见白脸和尚身形一闪,突地避开了长刀,五指像是鹰爪一样抓起,落在一个捕快持刀的臂膀上,狠狠的一撕! “啊!”当场有惨叫声响起,白脸和尚直接撕下一条血淋淋的肉,捕快的臂膀当场便废掉,抓不稳腰刀,直接掉下。 “杀贼!”另外一个捕快看见,肝胆尽寒,但口中依旧爆发出惊叫,提着长刀狠狠往白脸和尚劈去。 “废物!” 白脸和尚面上冷笑闪过,他躬身一靠,贴在捕快的身前,臂膀肩部猛地一抖,直接将捕快撞出一丈远,落在了木桩上。 捕快的胸腹瞬间被尖锐的木头刺穿,肠子血液全都一起涌出来。 眨眼间的功夫,白脸和尚便徒手撕杀了两人,让人见之骇然。 可这时,其他人也已经反应过来了,留守在县令身旁的弓手c捕快当即调转目光,紧盯向白脸和尚。 “射!”有人扬刀厉喝。 眨眼间,五六只箭矢便往白脸和尚刺过去,但是被他一一躲过。十几个兵丁和捕快紧接着又踏步上前,要将白脸和尚围杀掉。 白脸和尚看见眼前这幕,目光驱巡一番,面上毫无惧意。他厉喝一声,竟然并未躲避,直接撞入捕快兵丁的阵型中。 此人速度迅猛至极,捕快一方的阵型直接被撞乱。 和尚好似下上的猛虎一般,一掌便是一条性命,手指撕扯间,能将人喉头中的血管直接抓出来。 “啊啊!”现场一时惨叫连连,诸多捕快兵丁受创。 余休紧盯着场中一幕,目光微凝,“十多个捕快一起上,都奈何不了此人!” “武道搏杀之技,果真有大用!”他看着白脸和尚手上的功夫,目光一时火热。 白脸和尚虽然猖狂,但是现场并非只有十几人,而是足有百人! “诛杀此獠者,赏万钱!” 县令看着场中颇为血腥的一幕,竟然不惧,反而兴奋的站了出来,冲在场的兵丁大喝。 余休被他的话惊住,诧异的抬头看了此人一眼,然后默默退后几步,落在他的身后。 “杀!”“杀贼拿钱!!” 得到县令的允诺,在场的乡勇们纷纷眼睛冒火,几乎全部都往白脸和尚扑杀过去。这让其他下山的僧人压力大为减轻,竟然逃出了几个。 此时白脸和尚大开大合之间,已经结果掉人的性命,他一身灰白的僧衣,早就被染得血红。 当看见近百人一起往他围杀过来时,此人脸上丝毫没有惧色,反而露出狞笑:“一群废物!连个武士都没有,还敢阻拦我!” 和尚厉啸一声,身形闪动,不像是被围杀的贼人,反倒是像捕食的凶兽,猛地冲入人群之中。 余休见此场景,目光闪烁。 武书上说,九品武者拥有三狼之力,最多可与持械十人同归于尽。 这后半句话,其实说的不是九品武者竭尽全力才能杀掉十个拿着器械的人。 而是说,十个持械的壮汉,抱着拼死之意,死战不退,才能姑且斩杀掉一个九品武者。 往往这种壮汉,都是死士老卒一流,即便无甲无马,也是能横行某地的恶汉,并非寻常的捕快和乡勇能够媲美。 眼前这场景便是证明。 近百持着长枪快刀的兵丁乡勇,一起上前,竟然反被白脸和尚寻到破绽,打得凄惨无比。 十来息的功夫,和尚的面部头部便满是鲜血,血被身上的热量蒸发,变成一股股白气冒出。 “杀!”和尚厉喝,杀意盈然。 没见过世面的近百兵丁为之所摄,竟然全都心生胆寒,一时怔住。 “后退不前者,斩!”北郭县县令看见,脸上惊怒。 “杀!”受县令刺激,近百人再次涌上前,枪头紧攒,不留给和尚一点缝隙。 这时白脸和尚突地仰头,目光紧盯在一人身上,嘴角狞笑。 “狗官!佛爷来取你狗命!”他厉喝着,便往县令跳动过来。 本来颇为愤怒的县令听见此话,脸色猛变。 “保护县令!”“保护大人!” 一个个捕快扬刀,想要阻挡住和尚,可是已经来不及,白脸和尚虎奔一般,瞬间便来到县令所在巨石之前,昂头向上,猛地冲向手无寸铁的县令。 “贼子!”县令脸色乍白,不由的往后退数步。 虎啸声响起,他仿佛看见一头口中血淋淋的大虎往自己扑咬而来。 “死来!” 县令身后的余休静静旁观着这一幕,眼睛微眯。络腮和尚还未死在他的手中,县令尚不能死。 余休窜步上前,直接一脚,将县令踢了下去。 “啊!”县令摔下,口中痛呼,四周的捕快兵丁连忙涌上前,将他牢牢护住。 白脸和尚奔上巨石,突地发现县令不见了,面上一怔。不过他也借此冲出了包围,能保住性命,眼中也露出喜色。 正当他要扬长而去时,却发现身前挡着一个黑发少年。 少年右手持剑,左手背在身后,一副文弱的样子。 此时形势颇急,白脸和尚来不及再多观察,心中只是猜想:“许是那狗官的心腹,甚至是儿子!”他的脸上露出狞笑,猛地冲过来。 “小子!求饶吧!哈哈哈!求饶也没有用。” 和尚心中杀意一片,甚至想将余休掳走,好好折辱一番后再杀掉。 余休睁眼看着此人,目中平静,如同怔住一般。 “死来!”和尚厉吼。 余休嘴角轻笑。 砰!只见他袖手轻轻一弹,一丸石子裹着某物,突地往白脸和尚打去。 白脸和尚看见石子,眼中闪过不屑,他身形一颤,便要躲开。 可石子临空便炸开,一缕缕灰黑气息窜出,疯狂的往白脸和尚涌过去。 “道士”白脸和尚瞳孔骤缩,身子突然刹那间僵硬。 铮!一道平平无奇的剑光划过来。 剑光划后,一片寂静。 余休双手横着剑,站在白脸和尚的身后,静立不动。山风将他的衣摆c发梢吹打得飞舞。 啪!一颗光秃秃的脑袋掉下。 脑袋打落在巨石上面,滚出一道刺目的血迹,又骨碌碌的继续往巨石下面滚去。 石下的捕快和兵丁们仰着头,怔怔的看着站在巨石之上的余休。 因为视角和高度的原因,余休使用符箓痹敌时,动作完全被白脸和尚的身子挡住了。巨石下的众人只是看见余休横起手中的长剑,脚步上前一跨,与和尚擦身而过。 然后和尚的就僵在原地,静静的不动,随即一颗光秃秃c血淋淋的脑袋首先掉下来。 县令被人搀扶着,脸上惊惶,他灰头土脸的直起身,看着一直滚到自己脚下的人头,眼中又惊怒又后怕。 “和c和尚死啦!”突地有人大叫起来。 “死了!真死了!!” 众人全都反应过来,面上顿时狂喜。他们望着场中十几条同僚的尸首,,心中不住的生出庆幸之感。 大部分人看着站在巨石顶上的余休,眼中都明显的流露出畏惧。 刚刚还无人能敌的白脸和尚,转眼间就被余休摘了头颅,由不得他们不怕。 余休瞥了石头下的众人一眼,脸上毫无表情。此时他迎着山上的大火,面容被火光照耀得通红,如同沐浴着鲜血。 丝毫没有在意众人的表情和动作,余休收好长剑,转身走到白脸和尚的无头尸首便,轻轻踢了几脚,便从包裹中提出一个檀木盒子。 看见这个檀木盒子,余休眼睛微亮。白脸和尚身上就有赤血丹,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了。 余休捡起盒子,直接塞入自己的囊中,丝毫没有要上交的意思。 北郭县县令忍着身上的剧痛,仰望着巨石之上的余休,面色铁青,也不知是因为刚刚经过一险才这样,还是因为其他的原因。 “大人?”身旁的官吏见他久久不语,小心谨慎的出声。 县令脸色变幻数下,牙齿中挤出:“南仁寺诸僧,杀人枉法,罪大恶极,不杀不足以平民怨。” 他抬起头,目光阴冷的望着大小官吏,然后冷眼看向乌压压跪在四周的和尚们。 “人头记得留下,带回县中记功还有c垒成京观。” 此世官吏,行事大多为狠辣冷酷。大小官吏听见县令道出“京观”二字,并无太大的诧异,注意力全都在“记功”两个字。 “是!明府!”一众官吏纷纷应下。 下达好命令,县令呼吸数下,收好自己的情绪。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冲余休招手,想和余休交谈。 “壮”可是他才说出一个字,余休就已经头也不回的往密林中奔去,压根没在意他。 县令看见此景,微微怔住,脸色又是阴晴变换数下,然后冷哼一声,转而看向那些不住求饶的和尚们。 “不要啊!官爷饶命,我是无辜的!” “不!不要!”惊恐的叫声不断响起,被抓住的和尚全都不住的求饶,头上脸上磕的满是血迹。 可是一声声惨叫不断响起,噗呲噗呲的砍杀声大作,现场恍若屠宰场。 人头被留下,东西被搜刮下,和尚们没有价值的尸体,则是被官吏们扔进密林中,等着之后引下山火,一起焚烧掉。 “你你你带几个人下山索敌,凡是光头,都拷回衙门审问。如有反抗,就地格杀。” 县令在原地站了片刻,才抬起头,望着余休消失的方向,突地想起山的另外一面还有一条道,是有县尉领着兵丁把守。 余休搜刮完白脸和尚的尸体之后,正是焦急赶往山体的另一边,要斩杀络腮和尚,一并抢夺对方身上的东西。 没有骑马,奔行在山林之间,余休的速度却是比一般的马还要快。 百来息的功夫,他便赶到了山丘的西面。 还未到达路口时,余休遥遥望着,突地感觉有些不对劲。等走到现场,他发现场中凄惨一片,诸多捕快和兵丁躺倒在地上,死相极为恐怖。 特别是几个捕快,头颅都压扁了,血液和脑浆子一起挤了出来。 “杀!”“快跑!” 下山的和尚竟然没有被拦下,反而冲击着官府一方,两者有些势均力敌的样子。 余休扫视场中,看见皂衣县尉持着一柄长刀,正站在场外大口喘息。 此人右手掌虎口炸裂,流出了鲜血,血水落在狭窄的刀身之上,混着刀身本来就有的纹路,显得颇为奇异。 县尉手中的长刀虽然有些特殊,但并不能完全吸引余休的注意,他再度环视四周,依旧没有发现络腮和尚的身影和尸首 “南仁寺大当家呢?”余休皱眉走到县尉身边。 县尉身子一绷,等发现是余休之后,肌肉才松弛下来。此人听见声音,脸色颇为难堪,瞥了余休数眼,想起余休也是武者,才硬邦邦的说:“跑了。” 余休听见此话,眯眼看着县尉,目中情绪莫名。 县尉被余休看着,身上的汗毛一阵竖起,他紧紧的攥起手中的以冬刀,心中竟然生出一丝恐惧。等余休移开目光,他心中的恐惧感才消失掉。 县尉仔细观察着余休,突地发现余休额头的太阳穴虽然鼓起,但是不平,也就是说余休连八品武者都不是。 “这小子”县尉心中惊怒,立刻就想教训余休一番。可是一想到体内的气力依旧耗尽,他不得不按捺住愤怒。 余休将他的动作全都收在眼里,目中闪过讥讽。 “道子言:无毛者,不杀不足以平民怨县中垒京观,道子亦大赞。”续道论:游学篇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第五十章 收获 “八品境界的武者,外加几十个兵丁辅助,依旧没能留住络腮和尚”余休想到这里,心中略微谨慎。 “看来络腮和尚有大力,若是真要对上阵,还须得好好琢磨一下。” 不过等他瞥见县尉脸上后怕的神色,心中稍微讥讽,“此人同是八品境界的武者,并有兵丁助阵,却依旧被和尚打成这个样子,着实是有点废物。” 余休掂量着自己袖中的檀木盒子,想起其中的丹药,心情方才好转了一下。 此次剿灭南仁寺,虽然没能毕其全功,但他终归是斩杀了两个和尚中的一个,并得到一方檀木盒子,自身也没有遭受损失。 这样的结果,已经算是胜利。 “络腮和尚身上肯定还有其他的好东西,可以让县令派人锁拿,若是他没有逃远,还有几丝留住对方的可能。” 思量清楚,余休收好剑器,转身就走,准备到东边让县令立刻派人锁敌。 皂衣县尉见余休掉头就走了,不仅没有出手相助,还对他颇为轻视,心中原有的恼怒更甚几分,“这厮若是早点赶来” 一时间,此人已经将自己的失手全都怪罪在了余休身上。 余休走回县令身边,将情况一说,县令当即应诺。对方点了十来个人,让这些人特意去寻找络腮和尚的踪迹,并且承诺等回到衙门,即刻就在全县范围内缉拿络腮和尚。 此时大局已经定下,南仁寺所在山头的火焰更盛,至少还要烧上一整天,方才有熄灭的可能性。而山上的财物,也都会被大火烧得一干二净。 因此官府方面也不留恋,处理好事情之后,就连夜带着寺庙中大小和尚的人头,举着火把赶回县衙。 一路上,近两百人招摇无比,嬉笑连连,许多人肆意的挥舞着手中火把,脚下随意的践踏着田地,将沿途所有的人家都惊动了。 只是压根就没有人敢凑过来探看,使得捕快和兵丁们更加肆无忌惮。 余休看见这一幕,心中略微冷笑。若是络腮和尚此时突然回过头来,杀官府一个回马枪,估计县尉和县令都要饮恨在这里。 不过让他感到可惜的是,络腮和尚并没有这个胆子,让官府一行人大摇大摆c安安全全的回到了县城中。 之后,余休拒绝掉晚宴的邀请,一个人骑着瘦马回到了义庄。 义庄之中,他梳洗干净后,目中满是期待。余休抚摸一下手背上的蝉印,再度跃入一具棺材中,准备合眼入睡。 他已经劳累一晚上,身子颇为疲劳,正需要好生休息一番,同时也能入梦一下,便于之后对玉蝉中记忆进行吸收。 这是余休琢磨出的一个小窍门。 在第二次使用玉蝉时,他没有先入梦经历一番,导致接受七叔的记忆时,又花了数日的功夫才将其完全消化掉。 而在第一次和第三次时,他都是先入梦,后炼化。这两次中,蝉中的记忆是一日消化完毕的。 虽然是入睡休息,但余休警惕始终没有减少过,他不仅将长剑时时刻刻的捏着手中,还在义庄内外做了诸多手脚,能阻敌惊敌。 “不知斩杀了白脸和尚,我又能得到何种记忆”心中最后一个念头落下,余休慢慢陷入沉睡之中。 睡梦中,他突然变成了一个光头。 这个光头面皮颇白,容颜俊俏,虽然还比不上余休,但是身量修长,也有一番风度,得到了县中大小妇人的青睐。 余休一时间化身为光头,享尽了艳福。 往往上一眼还是个熟美的妇人,下一眼便是清纯可怜的黄花闺女。 只可惜的是,梦中景象依旧古怪,余休并不能品味到其中具体的过程,仅仅是个看客,好似前世看某种电影一般。 但是很快,他便不再感觉可惜,并且知道无法感受具体的过程,是一件多么值得庆幸的事情! 只见他睡着睡着,眼皮突然颤动,忽地睁开了眼睛。 余休一脚掀开棺材盖子,直接站了起来。他的脸色有些阴沉,并且有恼怒之色。 原来就在刚才的梦中,白脸和尚在玩腻了女人之后,竟然开始狎! 所谓者,多指喉结未生c面容青秀的少年。此等少年若是着上女装,便和女子一般无二。 余休正感觉不对劲,突地又记起一人,络腮和尚!两个和尚可是大有奸情存在! 于是他没等白脸和尚真正的开始狎,便果断清醒神魂,中断了梦境。 “这和尚,真是”余休摸着自己的左胸,竟然有些后怕,“好险,差点就被污了眼睛。” 此时他才知道,入梦的过程不仅能促进使用者消化记忆,还是一道保护使用者的屏障。 如果余休不先经历一番梦境,而是直接接触玉蝉中的记忆,恐怕就要被白脸和尚的执念给恶心到了。 “这几个和尚,当真没一个好货!” 黑脸和尚留下的执念,是怕死!白脸和尚留下的执念,是! 两人完全不像狐狸和七叔,能为余休留下了一道实用的秘术。 静下心来,余休望着手背上的蝉印,叹了一口气。他盘膝坐下,准备遁出阴神,剔除玉蝉之中的记忆。 没等余休遁出阴神,仅仅是心神宁静,他忽地察觉可以沟通玉蝉了。 “应是玉蝉已经认主的缘故。”冒出一个念头。 他开始谨慎的接触着玉蝉中的记忆,只要稍有不对劲的苗头,便会将其剔除掉。 费了偌大的功夫之后,余休再三检查,终于确定蝉中的记忆已经纯净,再无恶心场景存在。 这时他方才心念一定,将剩下的记忆全部纳入脑中,择其善者进行吸收。 一番拣择后,余休只吸收了一种名为十八式的床上技艺。至于其他的,无甚作用,不值得他耗费精力吸收。 余休轻摇头,失望的睁开了眼睛。不过只失望片刻,他便拿出从白脸和尚包袱中得到的檀木盒子。 “一枚赤血丹,也算是小有收获了。等炼化完此丹,再想办法将络腮和尚身上的东西抢过来。” 虽然在白脸和尚的执念中,只有一套床上十八式技艺可用,但除此之外,还有一条信息有点用处。 这信息便是两个和尚接头碰面的地方。 “白脸和尚死了都能记得这事,看来两人的奸情甚是深厚。”余休一边想着,一边打开檀木盒子。 咔!盒子打开,里面的东西显现在空气中,让余休微怔。 只见两丸滴溜溜c红彤彤的丹药正摆在盒中,卖相不错。 “两丸!” 此盒并非像黑脸和尚盗出的盒,只有一丸,而是拥有两丸赤血丹! 余休捏起两丸赤血丹,一时心中大喜。本来他指望着能得到一丸就好了,结果却直接得到了两丸。 一丸赤血丹,若是武士服用,至少能增长三年的血气。两丸,便是六年! 若是服用妥当,不浪费药效,十年都有可能! “那么络腮和尚随身携带的盒子,里面又藏着什么?” 余休一时目光闪烁 “道子善技,能以y关桐轮而行。”续道论:杂技篇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第五十一章 杀官(上) 静思片刻,余休将对付络腮和尚的想法暂时放下。他的当务之急,还是服用丹药,增长血气。 到此时,余休撺掇官府攻打南仁寺的目的已经全部达成,两丸赤血丹在手。 “之前服用丹药,因为并非武士,药效被我浪费了六成之多,再加上突破门槛时消耗的几成,最终落在身上的,不过二三成而已。” “可这二三成,依旧给我增长了一尺血气,是常人打熬一整年才能炼出来的。”余休捏着两丸赤血丹,心中颇为喜悦。 稍微遐想片刻,他将一丸赤血丹收入袖中,另一丸捏在手指间,准备寻一个陶碗,放出小半碗鲜血,将其化开。 赤血丹此物,若是不用鲜血作为药引子化开,硬得跟石块一般,压根无法服用,内里药效也不会释放出来。 不过这样一来,倒也方便余休进行携带,无需再将丹药放入檀木盒中,直接收在衣服内即可。 “和尚用檀木盒子储存丹药,应该是为了防止被人盗取。” 寻来陶碗,余休捏着小刀,熟门熟路的放着鲜血。他的鲜血落在碗中,颜色较上次要鲜艳许多,同时出现了一种厚重之感。 这是气血大增,肉身的造血机能变强的表现。 余休又想到:“武道九品,只是打熬血气,但是之后的境界,却不单单是打熬血气了。” “如八品皮肉境界,便需要用血气锻造自身的皮肉,分别完成炼皮和炼肉的过程。” 余休凝视着自己掌上的伤口,“若是已经完成炼皮,别说小刀了,普通箭矢都不一定能刺破。” 此时夜深人静,义庄外漆黑一片,天上无月。 余休没有走到院中,而是直接在停尸堂中摆开了架子,准备站桩。 他拿起化开的赤血丹,嗅了嗅,并未察觉出不妥,然后便一口含入,压在舌底下。 咕噜!只见赤血丹入口,口中的津液好似泉涌一般,瞬间就充盈在他的口腔中。 一口咽下,余休如饮甘泉,喉部都隐隐的品出甘甜之感。 立即,他的脸色又变得通红起来,好似喝下烧刀子烈酒,浑身的毛孔都被打开。 “不可泄了药效。”余休心中一凛,浑身的筋肉即刻拧成一股,其皮肉颤动之间,好似猫儿在伸展身子。 虽是睁着眼睛,双目炯炯有神,但是他的心神已经彻底沉浸在体内,一丝杂念都没有。 余休站在停尸堂中,浑身气势沉稳至极,胯下好似真的骑着一匹烈马,身形微颤,如同驾着烈马在狂奔。 与此同时,他的双耳能听见自己的血液在汩汩流动,大江大河一般,凝重而畅快,浑身的精力也越来越旺盛。 余休知道这是赤血丹的药效逐渐被炼化,肉身得到滋养的原因。 且他此时已经武道入门,不用像上一次服药一般,炼到中间还要吐出丹药,须得好好休整,方能再次服药,否则肉身就可能会虚不受补的状况。 余休含着丹药,默默的吸收着赤血丹的药效,一站便是一夜过去。 等到第二天天明,他依旧稳稳当当的站在停尸堂中,面上神采奕奕,丝毫没有疲劳感觉。 忽的有日光从堂外照射进来,金灿灿的,落在了他的脸上,让他眼帘微颤,心神渐渐复苏。 回过神来,余休刚一察觉肉身的状况,心中便是大喜。 经过一夜的熬炼,他的身子虽然消瘦了很多,但是精肉分明,整个人的气势涨了一大截。 并且他口中的赤血丹已经消融一半,若是再有半日的功夫,他就能将赤血丹完本炼化掉,彻底的转化为体内血气。 “体内血气起码增长了两年。继续!” 想到这里,余休心神一振,再度沉下念头,不断以口中的津液融化丹药,一口一口的吞入腹中。 他站在堂中,气势慢慢的c但好似没有穷尽一般的攀升着。 可是接下来只是站了一个时辰,义庄院外突然就有脚步声响起。 “有人?”余休心神醒来。他凝耳细听片刻,又听见有铃铛声响,便确定是真的有人上门了。 余休当即呼出一口气,将口中的赤血丹吐入陶碗中,开始收功。等彻底卸下桩功,他慢条斯理的整理好衣物,并将身上的气势压下。 只是因为血气大有进展的缘故,余休的气势收敛不完全。一股英气在他身上显现,使得他整个人英武非凡。 堂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余休捏住碗中的瘦了大半的赤血丹,藏在掌中。 他走到停尸堂的大门处,一把拉开门栓,然后手掌猛的一拍,木门便往外撞去。 咔!有人伸出脚,恰好挡住了木门。 余休看见来人,眉头微皱。 他原以为前来的不过是县令派过来的小厮,结果却是衙门中的一众捕快。为首的人,正是身着皂衣c腰配长刀的县尉。 此人用脚挡住了木门,正笑吟吟的望着余休,毫无昨夜的落魄之状。 余休扫视一下院中,发现其他捕快也都带着腰刀c铁尺,分列站开,正好将停尸堂的大门堵住了,如同要抓捕犯人一般。 只是余休仔细的思索着,并未发现自己任何得罪官府的地方。即便他昨夜的举止有些跋扈,但是双方的关系也用不着破裂至此。 余休面不改色的拱了拱手,直截了当的问:“县尉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皂衣武者脸上笑容不改,道:“壮士昨夜并未赴宴,明府派我等前来再次邀请。” 余休看着他的模样,微眯眼睛,说:“只为此事?” “哦,对了!”听见余休又问,县尉装作突然想起的模样,说:“昨夜剿灭恶僧时,壮士从一和尚身上拿走某物。” “此物属于南仁寺,应当充公后再行分配。”说到这里,他又笑看余休,“壮士大可放心,衙门定然不会亏待壮士的。” 余休听见,侧过身子,指着棺材上的檀木盒子,道:“拿走便是。” 听见余休如此回答,皂衣县尉微微一怔,他停下笑容,摆摆手。立刻有一个捕快走入堂中,将檀木盒子捧了出来。 盒子机关早已经被余休破除,县尉拿在手中,轻轻一掰开,便打开了盒子。当他看见盒子中空无一物,面上当即大怒,直接将盒子摔在地上。 “大胆!尔敢戏弄本官!”县尉直接拔刀,狞笑的看着余休。 余休面上也露出冷笑,道:“你要盒子,我便给了你。难不成,还要再拿我下狱?” 见余休脸上毫无惧色,县尉脸上怒意更甚,喝到:“快说,盒中丹药去哪了!” 听见县尉也知道盒子里有丹药,余休眉头微挑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第五十二章 杀官(中) “难不成此人之所以卖力的攻打南仁寺,也是因为事先知道南仁寺里面有丹药?” 余休思索片刻,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县尉持着长刀,一刀钉在门板上。 院中的捕快们看见县尉出手,也纷纷抽出了长刀c铁尺,将去路彻底堵住。 余休神色不变,摊开掌,露出自己已经吞吃大半的赤血丹,似笑非笑的看着面前的县尉。 “县尉要的可是这东西?” 看见余休手掌中的丹药,县尉面色一怔,眼中露出回忆之色,立即就是狂喜!他伸手一抓,要从余休手掌中拿走丹药,但是余休脚步轻轻一退,整个人立刻缩入停尸堂中。 “大胆!”县尉勃然大怒,拎着长刀就往余休扑来。 余休默默的注意着他的身手,口中轻笑出声:“若是让明府知晓此事,县尉许是要多吃几回挂落。” 可谁知对方冷哼一声,讥笑说:“若无明府允诺,你当我会直接上门?”他顿了顿,又说:“不过你也不用太过失望,还有个和尚跑了呢。” 听到这一言,余休眼神冷下。 果真如他所料,那个县令也不是个好货色,玩得一手好“狡兔尽,走狗烹”c“慷他人之慨”的技法。 一旦余休手的丹药被抢走,此人只会在言语上安抚余休,而不会有任何实际行动。 更甚者,他还会“大度”的调遣人员,帮余休在全县范围内缉拿络腮和尚,并承诺一旦抓捕到和尚,和尚身上的东西会由余休先行取用。 如此的一来二去,不仅驱使了余休,还敲打余休,兴许就能将余休收入囊中了。 古往今来上位者的技法,不过如此。 余休站在堂中,闪躲着,使得县尉无法及时制住自己。 县尉虽然是八品武者,高出余休一个武道境界,但是他昨夜受到的伤势终究还是有影响,身手和余休持平。 “含鸟猢狲!”此人略急,脚下乱踢,速度突然提升。 余休见此人往自己扑来,面上露出冷笑,直接抽出腰间的长剑,看准对方的脖颈,狠狠往此人斩过去。 管他什么算计谋划,一剑斩了对方,然后远走高飞。 余休这一剑斩出,迅猛无比c杀机重重。他刚一斩出,就让县尉生出毛骨悚然之感。 县尉瞳孔骤缩,脑中不可思议的想到:“他想要杀我!” 抢夺丹药之举,在县尉看来,不过是寻常的打压举动,衙门里面比比皆是,压根用不着真的动刀子。他自个拔刀,也不过是想要以此恐吓余休,并无杀意。 并且他也提前道出了络腮和尚身上有宝,给两人留了交涉的余地。 一旦丹药被他抢到,他反而还会主动缓和神色,承诺帮余休抓捕和尚。更别说他是官,余休只不过是个童生,连真正的功名都没有 秀才及以上者,才是功名,童生只不过是取得了真正科举考试的资格,可以自诩读书人。 如此一来,余休明显露出杀意,以及狠辣的出手,在县尉看来,是有些难以置信的。 余休瞧见对方眼中的惊愕之色,浑身气血涌起,手上动作又快了几分。他的武道修为不如人,又没有修行过武道技法,为得就是此种机会。 杀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贼子!”县尉大喝,他猛地提起长刀,拦住余休手中的剑器。 砰!两股巨力敲打在一起,余休感觉手中一震,目光微凝,盯向对方手中的长刀。 县尉手中的刀,刀身修长笔直,并有纹路,好似前世他听闻过的一种兵器绣春刀。 而在刚才的碰撞之下,余休的剑器直接就被此刀砍出一个缺口,剑身上出现裂痕。 “好险!”县尉闷哼一声,虎口处再度炸裂,流出鲜血。不过当他看到余休手中的长剑已经被自己砍蹦时,脸上立刻生出狞笑。 县尉扬刀,大喝:“再来!” 有利器在手,即便伤势未复,县尉也自信可以将余休斩在刀下。 更别说经过刚才的交手,他已经知道余休的武学技法稀疏平常。交手的时间越长,他的优势越大。 可这时余休脸上却露出讥讽之色。一剑未能成功,反被对方蹦了剑刃,余休傻了才会和对方继续斗。 要知道他的手中还有一丸多的赤血丹存在,与其涉险一搏,还不如等服用完丹药c修为大增之后,再回来杀此人满门。 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县尉与余休不同,是衙门中的一官吏,不可能像余休一般四处游荡。 未等县尉再次扑来,余休转身便走,窜出门外。他持着持剑,左右各一剑,直接削断两个捕快的臂膀。 “大胆!”县尉见此一幕,大怒,“拦住他!” 可余休冲在人群中,如猛虎出柙,肆无忌惮,将四周的捕快砍瓜切菜一般剁翻。 “啊,我的手!”“我的腿!” 一声声惨叫响起,五六个捕快当场倒地,其中两个更是被余休一剑割了喉咙,血水喷出六七尺。 有人阴差阳错之下挡在了余休身前,但是被余休猛地一撞,胸口就压了下去,转眼间气绝身亡。 眼看着手下捕快被余休杀了许多,县尉眼睛发红,怒喝一声,浑身血气翻滚,动作一时迅速许多。 而因为被诸多捕快挡了一会儿,余休的速度也慢了下来。他不得已,反手一剑,将县尉砍向自己的一刀拦住。 铮!剑器哀鸣,剑身上的裂缝又多了几丝,兴许再来几刀,余休手中的长剑就会断掉。 “哈哈哈!”县尉狂笑起来,手中长刀抡起如风,要继续往余休狂砍去。 可这时余休却已经窜到了院中拴马处,他一个口哨,瘦马立即奔来。 “聿聿!”余休翻身上马,头也不回的往院门外奔去。 “贼子休走!” 余休骑着马跳出义庄,瞅见门外也系着一匹马,直接冲过去,一刀又将马头斩下,然后扬长而去。 等县尉走出来时,看见自家惨死的坐骑,心中更是惊怒。 但是当他又看见余休奔去的方向使,心中又咯噔一惊,怒意全消,只剩下凉意。 余休骑马奔去的方向,正是县城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第五十三章 杀官(下) 余休骑着瘦马,片刻不停的奔到了县城。 此时尚且是清晨,进城的菜贩农夫众多,都一一在矮城口子前排队。 余休打马而来,时间紧促,自是不可能下马排队。他骑着马,直接往城内闯,守着县城的几个兵丁认出他来,也都诧异,但是并没有阻拦。 一直奔到县衙前,余休依旧没有发现身后有县尉追来的迹象,面上露出轻笑。来到县衙大门,他勒着马头,也不下马,同样直接往衙门中闯去。 “站住!”站在衙门口子的捕快看见,急忙大喝,等他们认出余休正是昨夜献计的人,脸色微怔,“这是” 余休骑在马上,模样跋扈,拍着腰间剑鞘,喝到:“我有要事禀报明府,还不快点带路!” 两个捕快面面相觑,又听见余休大喝:“若是耽搁,尔等可要担起责任!” “是是,大人。”两人面色紧张,一个捕快赶紧过来牵马,另外一个则赶紧往衙门里面跑,想要提前禀报县令。 可余休一剑鞘拍开想要牵马的捕快,直接纵马入门,跟在进门的捕快身后。 瘦马闯入衙门,马蹄踩在青石板上,嗒嗒作响,使得衙门中的大小官吏诧异不已。等他们看见是余休时,认出余休是昨夜杀贼的壮士,并没有直接呵斥,都是一头雾水的议论。 绕过衙门大堂,来到后院,院中的仆人小厮全都被撞出的瘦马吓住,一阵鸡飞狗跳。 “明府明府!壮士求见!”捕快按着自己腰间的铁尺,急声大喝。 不多时,后院厅堂中走出一个身着锦衣,脚蹬丝履的中年男子,此人正是北郭县的县令。他看见余休,脸上诧异连连。 见余休来势颇为急促,县令也是脸色一凛,急忙提着上衣,脚步匆匆的往下走来,口中忙问:“壮士前来,所为何事” 余休进入后院,目光驱巡一阵,也看见了县令。他听见县令口中的话,大笑回到:“小生有急事禀报,请县令附耳来听!” 聿聿聿!余休一拍马肚,瘦马嘶鸣一声的,当即窜出。 北郭县县令被吓了一大跳,面色惊变,连连向后退,想要退入厅堂之中躲避。可是余休已经马踏阶梯,脸上的笑容更大。 “狗官,尔敢欺辱与我,活的不耐烦了!” 余休拔出长剑,一剑斩下。 “啊啊!”县令口中顿时爆发出惨叫,好似被屠宰的活猪。一股血液喷溅出来,洒上整根庭柱。 只见县令的右耳连同右臂,一起掉落在地面上。院中所有的人都呆住,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砰!水盆打翻的声音响起,几个仆人被吓得直接瘫在了地上。还有狗叫声响起,不知是县令的第几房小妾,她一失手,怀中抱着的狮子狗掉在地下。 “汪汪!!”狮子狗迅速跑到县令身前,想要叼走县令的手臂,可是气力太小,咬不起来。“呜呜”它转头叼起县令的耳朵,小短腿连忙往花园中跑去。 “圆圆老爷!”小妾反应过来,口中凄厉惊恐的大喊起来。 “老爷!”“大人!”“明府!”一声声惊叫响起,满院惊恐。 余休骑在马上,冷笑的望着地下的县令。 县令满目惊恐,脸色惨白的望着余休,艰难的捂着自己的右臂,口中惨叫:“来人!来人有刺客!” “来人!!”其他的仆人也终于反应过来,声嘶力竭的喊起来:“有刺客!有刺客!!” 可余休完全不在意四周人的喊话声,他勒马匹,登上阶梯,一剑砍翻屋檐下的铜炉,然后用剑取出里面烧得通红的火炭。 “明府放心!尔罪不至死,且小生还要用你这条命牵制官府!” 余休托着火炭,让瘦马走到县令身边,然后一剑拍飞火炭,使得火炭恰好落在县令的断臂处,不停发出滋滋的声音。 “啊啊啊啊!”惨叫声不绝于耳。 可是县令断臂处的血还没有止住,余休只得上前,将长剑紧紧的贴在对方伤口处。 “啊!”县令惨呼,额头青筋冒出,左手抓在剑身上,又割出几条大口子,左手顿时也血淋淋的。 正止着血,县令双眼一翻,突地痛晕过去。 不消多时,县令臂膀处泉涌一般的鲜血止住了,只是断臂处焦黑一片,再也不可能接上,不过一条性命倒是保住了。 余休见此,便卸下长剑,在对方身子上将剑身擦拭干净,收入剑鞘中。他勒转马头,口中呼到:“明府大人!不用多谢。” 可是瘦马才一转身,马蹄子突然踩到某物,咔嚓一响。 “啊!”又是一声惨叫,县令痛醒过来。 原来瘦马的马蹄一不小心踩在对方的右腿上面,直接将对方的胫骨踩断了。 余休低眼扫视一下,微微一怔,然后摇摇头,驾着马,昂首往县衙外面奔去。 此时距离余休奔进衙门中,不过百余息的功夫,院中虽然大乱,“刺客”的喊话声不断响起,但是并无聚拢的兵丁赶过来。 即便有零散的捕快奔来,他们看见骑在马上的余休时,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全都忽略了余休,一门心思赶往院中救治县令。 于是余休抱着长剑,骑着马,施施然的便走出了衙门。 街道上面聚起了一堆人,个个都引头窥视,议论纷纷,想要弄清楚衙门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看见余休骑马走出来时,围观的人群一哄而散,只留下余休一人一马,站在街道的正中央静立。 余休眺望东面,极目远视,终于看见城门处一阵嘈杂,多半是皂衣县尉赶了回来。 “来的还挺快。”他在心中说了句。 北郭县县令遭此大创,官宦生涯已经彻底断绝。而引起此事,并且护卫不及时的县尉,多半也要被下职,即便不被下职,县令此人必不会让他好过。 想起今日之事,余休大笑数声,他一拍马肚,往县城西面狂奔而去,口中长吟: “人生年少须恣意,素有眦睚不快事!” 笑声驰街而过 “北郭有官,因嫌杀僧,得人头百余道子闻之,斩臂为诫。”道论:轶事篇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第五十四章 伏杀(上) 余休并未慌里慌张的逃离北郭县。 夜幕降临之后,他还慢悠悠的回到义庄中,取了一些干粮,洗了个澡,拿了几身换洗用的衣物。 其中在走进义庄前,他也没有得意忘形,依旧保持着警惕,是先阴神出窍遨游一番,彻底确定了义庄内外都安全,这才走进的义庄。 梳洗过后,余休神清气爽,气定神闲的走出义庄大门,好似白日里刚去学堂读了几回书,压根看不出来已经杀戮多人的模样。 他站在义庄外面,静静思索着一件事。 南仁寺虽然已经覆灭,但是寺庙的大当家却逃走了。余休已经从白脸和尚身上得到了好处,自然又开始得陇望蜀,觊觎络腮和尚身上的宝贝。 “白脸和尚身上有两丸赤血丹,络腮和尚身上的东西想必还要贵重一些!”一想到这里,余休心中立即蠢蠢欲动。 而络腮和尚与白脸和尚约定的在北郭县东北方某个山谷中见面,时间是三日之内。如今才过去一日,他倒是还有两日的时间,不急。 “但还是先去那个地方摸摸情况,免得那和尚耐不住性子提前跑了。” 思量清楚,余休翻身上马,立即打马往两个和尚约定的地方奔去。 虽是黑夜中骑马,但是他目有异能,可以夜里视物,并不担心折了马腿或是摔下马来。 瘦马速度一般,中午时,余休先走进了丘陵之中。 他循着脑中的记忆,又在丘陵间转悠许久,终于在夜幕降临之前,靠近了两个和尚约定的地点。 余休并没有直接奔过去,而是在隔着一个山头的地方停下来。停留的地方有一条流水,地形稀松平常,正适合他暂时逗留。 下了马,余休摸着一颗枯树,先将瘦马系在上面,“便在此歇息两日,一边服用丹药,一边窥视络腮和尚的举动。” 他先抽出剑器,望着一颗粗壮老木,即刻退后数步,然后纵身一跃,轻轻松松的攀了上去。 余休攀上去之后,老木的顶上枝叶颤动,枯枝烂叶刷刷的掉下来。很快,树上出现一个能坐能躺的地方。 这是余休在为自己准备过夜的地方。 山里野兽众多,余休若只是歇息c睡觉,倒还罢了。他心有警惕,随时能醒来。 但是他是要阴神出游,去和尚约定的地方打探情况的。一旦他盘坐在地上,肉身无人看管,指不定就会被野兽叼走,让他变成一只孤魂野鬼。 一切事情都准备好,余休见天还未黑,便从树上跳下,继续服用赤血丹。他从袖中取出小半丸赤血丹,含在口中,摆出马步桩功,即刻就沉浸在其中。 余休熬炼着身子,一时忘了时间,等到夜幕降临,他都没有停下。直到口中的赤血丹被咬碎,一点渣滓都不剩下,他才慢慢醒过来。 刚醒来,余休感受到身体中不住涌动的劲力,心中顿时喜悦。 “吞服完一颗赤血丹,体内的血气增长了四个年份,此时我顶上的血气烟柱,应有五尺之高。” 一尺血气烟柱,代表着一年血气。余休之前原有的血气烟柱为一尺,加起来便是五尺。 他当即又从怀中拿出另外一颗,目光炯炯的看着丹药。 “一丸赤血丹,少则能增长三年血气,多则能增长五年血气。踏入武道门户之后,我的服用效率一般,能增长四年左右的血气。” “也就是说,再将这一丸赤血丹吞服掉,我至少能拥有九年份的血气。”想到这里,余休心中一时激荡。 他静思片刻,突地并拢五指,一掌往身旁的婴儿拳头粗细的树干砍过去。 咔的一声!树干应声而折。见自己气力大增,余休眼中的喜悦更盛几分。 “武书中用走兽来计算武者增加的气力,九品武者可以增长三狼之力,而我,如今已然多出近两狼的力量。” 捏着拳头,感受到手臂中充盈的力量之感,余休情不自禁的想要挥舞几下。可是他并未学过拳法,挥也只能挥王八拳,便按捺住这个想法。 他静静思着,“再多长五年血气,便能突破至八品武者的境界了。” 九品武者,血气在十年以下八品境界的武者,血气则在十年以上。 余休现在才将将武道入门,就敢在北郭县中肆意妄为。一旦他果真突破到八品,加上原有的道学修为和尸符,直接就敢待在北郭县中不逃不走,当个土霸王玩玩。 虽然心中很是渴望吃掉另外一丸赤血丹,看看自己能否一举突破到八品境界,但是余休还是攀上了树顶,盘膝坐下,准备遁出阴神打探情况。 “出!”心神沉浸,他的阴神即刻从肉身中跳出来。 余休并未立刻离去,而是在肉身方圆几里内驱巡几圈,再三确认没有危险后,这才顺着风,往两个和尚约定的地方飘过去。 因为阴神行走在水中和土中,总会感觉到一种压迫感,特别是土中,余休只是前进数步,便会有窒息般的感觉传来。 所以他无法直接穿过山体,只得在半山腰处绕了半圈,转到另外一面。 来到和尚约定的地点,余休发现山谷中有一条山道,道上杂草不生,应是经常有人走过。 没有出太大的意外,他转悠一会儿,便在一处密林之中发现了络腮和尚。 和尚正盘膝睡着,顶上的血气烟柱足有一丈多高,在夜空中恍若火炬,让他想看不见都难。 不过余休盯着和尚瞧,发现此人的血气烟柱比之前要萎靡许多,同时身上有血迹,应是和皂衣县尉打斗时受了伤。 看见此种情况,余休心中略松一口气。 要知道络腮和尚原有的血气烟柱高达一丈七八,是货真价实的八品武者,甚至都有可能已经炼肉完毕,等待着突破到六品境界。 如今对方受了伤,血气直接削掉五六尺,正是天要让余休出手。 想到此人身上的伤是县尉留下的,余休心到:“看来狗官还是有点能耐的。”又观察了一阵子,他悄然退去。 余休准备服用完丹药,调整好状态之后,再来取络腮和尚的性命,替天行道,为民除害!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第五十五章 伏杀(中) 第二日下午,余休站在山林之中,猛地睁开眼睛,双目中好似放出两只利箭,夺人魂魄。 随着刚才最后一口赤血丹落进腹中,彻底化作血气,他已经将两丸赤血丹都服用完毕。 余休慢慢的卸下桩功,挺身站立在林中,身形沉稳至极。若是有猎人经过此地,恐怕会直接把他当作一颗松树。 余休迈开步子,在林中走了几步,然后又登上一颗粗壮的树木,背着手,在树的枝干上面行走。 他的步履极其稳固,脚下好似生出了钩子,将身子树干连在一起。 察觉到自己此时的状态,余休心中冒出一个想法:“马步桩功已经大成。” 虽然他早就从玉蝉中得到了马步桩功熬炼的方法和经验,但是人与人的肉身略有区别,余休无法将黑脸和尚的经验彻底化为己用。 同时,黑脸和尚的桩功虽然接近大成,但是此人距离八品境界尚有一些距离,顶上血气只有七八尺,算不得真正的大成境界。 而此时在丹药和玉蝉的共同作用下,余休日夜不休的熬炼,竟然直接就将马步桩功炼到了大成境界。 他的顶上血气,也增长到九尺之多,再有半尺便能突破九品,达到八品境界。体内所蕴含的力量,同样增长至三狼之力,随手一击,便相当于三只恶狼扑击。 从此以后,余休的下盘将会稳固至极,无论是平地山地c车马舟楫他行走坐卧其上,脚底都会像生根一般稳当。 “武道九品已经炼的差不多,若是再想要突破,除了熬炼血气之外,还需有功法,能将体内的气力再次统合,收放自如,达至皮肉,如此方能踏入八品皮肉境界。” 余休此时逼近八品境界,对武书理解更深一层,知道武道境界的突破,并非单靠血气增长就能达成。 不过他也不急,暗道:“希望能从络腮和尚身上得到相关功法。” 络腮和尚是八品境界的武者,脑中必然有炼皮炼肉的功法,只看余休能不能取得了。 余休抬头望望天,发现天色尚早,距离太阳下山还有一个多时辰。 “不等明日,既然今天就将赤血丹服用完毕,便今日去取了和尚的性命。”想起昨天夜里探查到的情况,他心中一动:“也省得他的伤势好转,增添过多的风险。” 做下决定,又思忖片刻,余休便从瘦马背上解下行囊,掏出一身青黑道袍,穿在身上。 道袍是他在北郭县中买的,还从未穿过,如今为了能一举斩杀络腮和尚,便拿出来穿了。 话说在燕朝开国的头六十年,官府方面只要看见有人身穿道袍,行走在街上,定会将此人捉拿归案,好好盘问是不是妖道。 但是时过境迁,衙门早就不再单凭一件衣裳拿人了。且因为道袍宽松舒适的原因,十数年间,其形制屡屡改换,已经非是道士专属,常被人用作夏服或睡袍穿着。 余休在裁缝店中看见此物,也就随手让人做了一套。 穿好道袍,理好妆容,他牵过瘦马,骑上去,稳稳当当的往络腮和尚那边走过去。 半个多时辰后,余休走上了山谷间的小道。 当快要接近络腮和尚所在的地方是,他将长剑挎在腰侧,身形微微佝偻,做出一副萎靡的模样。 忽地,路前方出现一个人影,人影正待在山道旁一处歇脚的地方歇息。 余休看见这人影,轻眯眼睛,随手从路边摘了片枯叶,扔在自己的头发上。 前方人影正是络腮和尚,和尚头上顶着个皮帽,面上胡须特意割短,随意的坐在青石上面,和山林中打猎歇息的猎户一般无二。 余休打马而来,马蹄声响,也惊动了对方。 络腮和尚当即抬头,紧盯着余休瞧,当辨认出余休属于单人单骑时,他的神色略微舒缓一些。 余休也适时抬起头,看了此人一眼,然后便又低下头,慢悠悠的骑马走在山道上,一点都不急。 等两人走进,和尚再度抬头看了余休一眼,随即低下头,但是余光一直瞥着。 余休对和尚视若无睹,一手撑在马背上,一手牵着缰绳,眼睛都不带瞥一下的。 当两人快要完全错过时,余休方才下意识的侧头看了一眼。 嗒嗒!瘦马驮着余休,完全路过了络腮和尚。 正当络腮和尚心中的警惕快要放下时,马蹄声突然停住了,他立刻警觉的抬头。 只见余休骑着马,并不回头,但是胯下的瘦马却步子向后走,一步步倒了回去。这是余休在炼马步桩功时,随手调教出来的。 络腮和尚目光微凝,不知余休想要做什么,但是他也不准备主动出手。 行走江湖有四不碰:老人c女人c小孩c出家人。和尚自个就是一出家人,深以为此言正确。 而此时余休身着道袍,年岁又不过十七,“四不碰”中沾了两样的边边。再加上他倒骑着瘦马,举止怪异,更加让和尚拿不准他的来历。 一直等到余休的瘦马完全倒回来,和尚都只是目光凝聚,浑身气力凝聚,但并未起身。 余休走回来,定睛看着络腮和尚,眉头皱起。和尚按捺不住了,轻声问:“小哥盯着某家瞧,是何道理?” 余休不言语,再三看了几遍,略微摇头,然后一踢马肚,让瘦马继续往前走。 和尚心中计较一下,喝问:“你这小子,又冲某家摇头作甚!” 余休却是没有理会和尚的诈呼,毫无惊慌,反倒是口中叹了口气:“居士莫生气,留着力气回家,多陪陪婆娘孩子。” 这下子,和尚豁然起身,喝到:“猢狲,咒我作甚,可是要讨打!” 听见和尚辱骂自己,余休停住身子,转头看过来,盯着和尚冷笑不已:“尔眉心煞气密布,惹祸上身,死期不远还不自知!” 络腮和尚心中咯噔一惊,念头四起:“难道是二弟背叛了我,要带兵来捉我?” 余休又伸出手指,掐了掐,口中自语:“煞属南方,南明离火,火煞” 听见余休口中道出的几个词,和尚心中更是大惊:“南方,南仁寺就在南方,火煞,某家刚从山火中逃过一劫”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第五十六章 伏杀(下) 络腮和尚眼睛惊悸不已。 要知道他特意改换了形貌,头上带着大大的皮帽,俨然一副山中猎户的模样,除了亲近之人外,其他人休想将他辨认出来。 而且他只与白脸和尚约定了见面的地点,世间再无第二个人知晓。 “若是二弟背叛了我,将我的行踪透露出去,应该是大批官兵前来捉我。”和尚望着余休,目中惊疑。 “此人面相颇为陌生,我应该连见都没有见过难道,这人真的是奇人异士莫非是传说中欺天阁的人?”种种念头在络腮和尚的脑子中转悠。 余休看着和尚面上的惊疑之色,心中发笑。 虽然他已经斩杀了此人的三弟c二弟,并导致和尚的产业被官府烧掉,害的和尚仓皇逃窜,但是此人压根就不知道种种事情后面都有人在弄鬼。 更别说知道此人就是余休了。 余休口中又念叨几词,最后一甩袖袍,道“阁下犯了太岁,好自为之c好自为之。” “太岁c莫非是指官府!”络腮和尚心中更加惴惴不安,胡乱猜想。 余休没等和尚回话,便拱了拱手,轻踢马肚,让瘦马驮着自己往前走。 眼看着余休就要走掉,络腮和尚一咬牙“甭管此人是不是奇人,既然知道我的事情,便不能放过!” 他当即一窜,拦在余休的身前,将山道挡住。 余休看见和尚阻挡自己,面上并不惊慌,饶有意味的看着对方,说“居士要动手?” 被余休笑看着,络腮和尚的心气又灭三分,犹豫着。 “此人年岁不过十六七,但是目中有精光,太阳穴微鼓,俨然是武道中人,且修为不弱,快要达到八品境界来头定然不小。”他看破余休的武道修为,更加担心惹祸上身。 要知道寻常人想要踏入武道境界,年纪至少都在十岁以上,更别说快要突破到八品境界的了。 络腮和尚此生只见过一个和余休情况相似的,那便是州城中某大家族的嫡系子弟。 想到这里,和尚心中忽的安心一些“此等人物,又何必算计于我?难不成真的是某家机缘来了!” 此世奇人异事众多,市井之间往往有流传,甚至有书生集成册子,放在书店中贩卖,络腮和尚也是屡有耳闻。 心中略喜,络腮和尚想到“不贪不取,只是问问此人情况如何?” 他当即大拜,从余休说“还请小哥指点迷津,让某家逃过一劫!” 余休听见和尚的话,面色不变,眼神也没有晃动一下。他骑在马上,手指敲着马鞍,思忖着。 和尚见余休犹豫,试探问“小哥可有事吩咐?某家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他拍着胸脯说。 其实和尚卖了个乖,若是余休果真要驱使他,他立刻就会走开。余休没有理会他的话,再三思忖,忽地从袖兜中掏出一物。 此物金闪闪的,颇为亮眼。和尚仔细看去,发现是一张符箓,上面写着他看不懂的符文。 余休开口“这护身符你拿着,或许能帮你挡上一灾。” 和尚当即心动,有些迟疑的伸手,“眼前这小哥真是高人?这金符是甚么符?”可是等他伸了半天的手,符箓依旧没有放到他的手中。 络腮和尚有些摸不着头脑。 余休眯眼看着,轻咳一声,伸出手指摩挲了一下,口中唱到“经不可轻传嘞!” 这时和尚方才明白,更加安心。“若此人只是想诈骗钱财,给他一些又如何!” 他抖抖索索的,从口袋中掏出几十个铁钱,摊在手中,问“小哥,这些可够?” 余休盯着铁钱看了半晌,无奈点头“罢了。” 两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和尚拿着金灿灿的符箓,捏了捏,手感冰凉,他回想着自己见过的所有符箓,依旧没有认出手中符箓的种类,便问“小哥,这符怎么用?” 余休低头数着黑铁钱,随口答“贴在眉心,自会驱除煞气。” 络腮和尚听见,拿着符箓,试探着,便想要往自己的眉心贴过去。他的动作有些迟疑,心中依旧感觉有几丝不妥,“什么符箓要贴在头上使用?” 正当他快要将符箓贴在眉心时,又摩挲了一下符箓,一层金粉忽地落在他的手指上。 这符箓,竟然还掉漆了! 掉漆之后,一点幽黑出现在符箓上,看起来极为渗人。 “这是”络腮和尚抬起头,狐疑的看着余休。 余休也抬起头了,盯着对方,不知该说些什么。 和尚察觉到不对劲,面上大怒,当即要把手中的符箓摔出去。可余休只是冷眼看着,面上毫无惊慌。 滋滋!只见符箓还没有被摔出,忽地自燃起来,金粉彻底掉下,释放出阵阵黑气。 “不好!”络腮和尚面上陡变,忽地感觉自己半边身子都麻了。再一抬头,他便看见余休正冷笑着,抽出了长剑,往他斩来。 “妖道!”和尚呐喊着,浑身气血上涌,皮肤好似煮熟的螃蟹,硬是用自己的血气冲开尸气的侵蚀,挪动了身子。 咔嚓!一声惨嚎! 络腮和尚避开了必死的一击,逃脱一条性命,但是一截小臂被余休斩掉了。 “好个妖道!为何要祸害某家!!”络腮和尚大吼着,转身便要逃窜。 余休听见他口中嘟囔叫着什么,也不理会,一勒缰绳,瘦马便撩蹄窜出。 和尚被余休斩断手臂,又被尸气侵蚀,逃窜的速度不快,转眼间就被余休追上了。 察觉到身后涌现一股杀机,他回头一看,面色顿时惨白。 “为何杀我?”只听他惊叫一声,一股寒光闪过。 噗呲!余休一剑斩下,斩杀人的后颈,剑刃感觉像是割入了厚厚的熟牛皮中。但是借着马力,和尚的人头依旧被他斩下。 聿聿聿!瘦马嘶鸣。 余休勒停马匹,看着地上尸首两分的络腮和尚,这时才回到“杀你就杀你,与你何关。” ———————————— “山中有强人,作猎户状劫道道子闻,暮色入山,遂平。”——《道论轶事篇》 。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第五十七章 收获、拳法(上) 斩杀掉了络腮和尚,余休脸色轻微一怔,看向自己手中的剑器。 只听咔咔几声,他手中的长剑竟然碎开,断掉了一截。 拿着断剑,余休呼了一口气,道“乖乖贴上尸符多好,不听话,偏要坏掉我的兵器。” 不过细细想着,余休也检讨了一下自己“应该将金漆刷得再厚一些,这样便不会被瞧出破绽。” 尸符漆黑,看起来就不详,容易让人心生警惕,所以余休就用写对联的金漆刷了几层,以此诓骗络腮和尚。 而络腮和尚这几日情绪正波动,也从未见过余休,更想不到余休为何要杀他,一时不察便着了余休的道。 盯着断剑看了数下,余休轻摇头,没有直接扔掉断剑,而是收入了鞘中。 “应该换一把兵刃了。”余休眼中闪过想法,他看向地上络腮和尚的尸体,当即翻身下马,开始摸尸。 仔仔细细的摸索数遍,余休拿着一个褡裢,面上喜色甚浓。 只见褡裢中有着三种事物,其一赫然是方檀木盒子,里面多半是丹药; 其二是银光闪闪的钱币,全都是白银钱币,一枚就是一万钱,足足有二十多枚; 其三则是一枚漆黑的木牌子,有些古怪。 余休轻点一番,大笑起来,“果真此人最为富有,单单钱币就已经收获不菲!” 官府悬赏此人时,喊出的赏金也不过是十万钱,而余休斩杀了络腮和尚之后,直接就拿到了二十几万钱,足足两个和尚脑袋。 “要不要再去官府那里领一回赏?”余休心中忽的想到。 他失笑着摇摇头,南仁寺已经被焚,寺中财产多数被烧成灰烬,官府哪里还拿得出十万钱! “不过县尉的那把长刀不错,出山后可以取来。” 余休数了数,总共二十四枚银钱,全都揣进他的兜中。放好钱币,他又掏出褡裢中的檀木盒子。 仔细敲了敲,余休发现这盒子和前面两个一模一样,熟门熟路的就打开了,露出里面的丹药。 一开盒子,又是两丸赤血丹,让余休更加欢喜。 自从在白脸和尚手中得到了两丸赤血丹,他便怀疑南仁寺中只有三丸赤血丹是假的。 如今看来,果真如此。 “只是不知到这两丸是络腮和尚私自匿下的,还是他和白脸和尚一起匿下。”若是后者,那黑脸和尚也真够可怜的,难怪此人会叛逃出寺庙。 余休新得两丸赤血丹,按照他对药效的吸收效果,至少能增长八年的血气,进入武道八品境界已经是指日可待。 唯一欠缺的,是八品境界炼皮炼肉的功法。 扔掉盒子,将两丸赤血丹收入囊中,余休忽地想到 “这段时间以来,我的道学修为无甚进展,反倒是武学修为勇猛精进。” 他瞥了一眼络腮和尚的尸首,心想“要是络腮和尚的脑中依旧挖不出来具体的功法,便只能暂时放弃突破到武道八品。” 余休修行的《白骨夜叉观想法》可以吸收血气滋养阴神,他可以一边损耗血气,一边吞服丹药,如此也能将赤血丹用在修道上面。 一番整理收获,让余休生出一种感谢络腮和尚的想法。不过褡裢中还有第三件事物,立刻转移了余休的注意力。 掏出第三件东西,余休发现此物是枚寸许的木牌,大小仅相当于两根手指并拢。材质特殊,形似黑木,但极其轻盈,拿在手中就好似拿着一张纸。 他翻看着,发现木牌上写有两个篆文,仔细辨认后,才认出是“鬼市”两个字。 盯着“鬼市”二字,余休眉头微皱,似乎在哪里听过。 忽地,他记起《草堂志异》中的一则故事 “凡山林中雾起,或为‘山市’,中有妖怪精灵c魑魅魍魉c贩夫走卒c侠客道士c妖女头陀与世无别,互通有无,又名‘鬼市’。” 余休拿着“鬼市”木牌,暗道“‘鬼市’便是‘山市’,但山市又是何物?” 按照故事中的记载,‘鬼市’似乎是山林中的一处居所,只是住客非同寻常,有人有妖有怪。但是余休无法确定书中记载东西的是真是假。 《草堂志异》此书虽然屡屡启发余休,但是上面记载的故事“三分真七分假”,可以一看,但不能全信。 “能被络腮和尚随身带上的,定然不是凡物。”他心中嘀咕一句,也将“鬼市”木牌收好。 整理好收获,余休一时神清气爽,瞧着地上的络腮和尚,越瞧越顺眼。 南仁寺的三个和尚虽然作奸犯科,女,害死七叔,但是对余休来说,竟然好似恩人一般,无私奉献。 “既然是‘恩人’,便不能让你曝尸荒野。就算只是惊到了过路的行人,也不太好看。” 冲着络腮和尚说了几句,余休用皮帽盛住他的头颅,然后一并提着他的身子,奔到密林之中。他用断剑挖了个坑之后,随手将尸首埋了进去。 回到和尚倒地处,余休瞅见地上的血迹,亦担心吓住了行人,便将血迹也扫干净了。 处理好一切,山道再次恢复平静。余休望望天,发现天色将将微冥。他一吹口哨,瘦马便小跑过来。 没有再往山道前方走去,余休往自己来时的地方走去。 新得到两丸赤血丹,余休依旧准备藏在山林中服用丹药,而且他还须得好好检验一下,玉蝉中新得的记忆,是否蕴含功法。 回到逗留处,余休点燃一堆篝火驱兽,然后便攀上了树顶,盘膝坐着,头靠在树干上,放松心神,慢慢的熟睡。 睡梦之中,余休再次变成了一个和尚。 这和尚身材魁梧,面生虬髯,其性情暴戾,每每不合,便会打砸人的脑袋。不过此人也心细如丝,善于殷勤侍奉。 梦中,余休得到了几部书,具体是那几本不太清楚,但是其中的一部是拳法,他得到之后,立刻日夜不休的熬炼起来。 随着熬炼的进步,书页中的招式越来越清楚,越来越透彻。 终于,余休看清了书页上的几个大字 《牛膜通背拳》!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第五十八章 收获、拳法(下)(4k) 梦中的景象光怪陆离,除了和尚学习拳法的记忆之外,还有一些其他记忆,同样是络腮和尚脑中最为深刻的东西,只是这些记忆杂乱不堪c毫无逻辑,当真是恍若梦呓。 一场大梦过后,余休慢慢醒来。他从树干上面直起身子,睁开眼,目中闪过喜色。 前两次读取玉蝉中的记忆,余休都没有得到想要的功法,但是这一次不然,难得的从络腮和尚脑中取得了功法,而且正是适合他修炼的功法。 微闭眼睛,余休回想着《牛膜通背拳》的口诀“力发于毫末,锤皮炼肉以至形如莽牛,动如白猿。” 《牛膜通背拳》乃是一门能将全身的血气运转至皮肤c肌肉之中,从而锤炼身子,增长气力的拳法。 习练此拳,可以由外至内,先皮后肉,一步步妥善的淬炼肉身,帮助武者完成武道八品的修行。 此拳正是络腮和尚日夜修习c拳不离手的拳法,因此能被余休从他的记忆中取出来。 余休心道“相比于另外两个和尚,络腮和尚才真正的像是一个武者。” 他躬身一跃,便从树冠上跳至地面。 余休当即摆开了《牛膜通背拳》的驾驶,双手握拳,横于身前,如同莽牛的两只尖角。 “修行此拳,主要有两个境界,第一个便是炼皮,借助拳法将全身的外皮膜锤炼得坚韧难伤,如同披了熟牛皮制成的皮甲,普通弓箭也难以伤害。” “第二个是炼肉,将全身的肌肉打熬的更加精悍,消除赘肉,使身体像白猿一般流畅,蕴含巨力,能半步一丈。” 余休继续想着,眼睛微亮,“同时此拳法能够阻敌毙敌,一招一式间,可以像白猿一般缠斗敌人c像莽牛一般袭击敌人,威势极猛。” 此拳法,算是余休得到的第一部武学技法。 根据《武书》中的记载,世间的武道功法大致可以分为三类。 其一,是既能打熬血气,又能克敌制胜的功法;其二,是主要打熬血气,缺少克敌制胜的功法;其三,是以杀伐为主,忽略甚至损伤血气的武学技法。 余休之前修炼的马步桩功,是第二类功法之中的代表,只能增长血气,打熬身子,压根没有搏击的手段。 而他此时得到的《牛膜通背拳》,便是属于第一种,既能打熬血气,又能仗之杀敌,有技法之效。 默默回想着拳法的招式,余休缓慢拉开身子,一拳一脚的在山林之中练习。 仅仅片刻,他便感觉肌肉酸痛,皮肤胀痛。 《牛膜通背拳》虽然有两个层次,炼皮炼肉,但是并非炼皮时只锤炼皮肤,炼肉时只锤炼肌肉,而是循序渐进,同时进行,只是两个层次分别有所偏向罢了。 余休察觉到自己肉身上的情况,心中略喜。 他已经是九品上等境界的武者,浑身精力旺盛,即便连续奔行半日,站桩数个时辰,身体也不会出现酸痛的感觉。 而现在仅仅习练片刻,肉身就出现此种状况,代表《牛膜通背拳》果真能增加他身子打磨的效果。若是持之以恒的练习下去,武道修为突破八品境界应该是不难。 可是余休又习练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来。 拳法虽然有效果,能让他感受到自己的肉身处于进步之中,但是这种进步有些缓慢。 如果想要以此轰开武道八品的大门,不说一年,半年是至少需要的。这还不包括余休要增长血气,使自己的血气逼近十年所要耗费的时间。 余休思忖片刻,掏出了一枚赤血丹。 《牛膜通背拳》第一个层次,虽然可以先后借助软木c硬木c熟铁棍拍打肌肤,促使血气不断的凝聚在体表,加速炼皮阶段的进行。 但是此种手段有副作用,不仅需要他人配合,颇为痛苦,还会糟蹋修炼者的肌肤,使人炼皮后,整个人像莽牛一般皮厚c皮糙,不符合余休心中所想。 因此余休便准备使用另外一种方法,直接耗费血气,用血气来加速拳法的进步。 这是一种较为偏激的方法,若是没有上好的药材丹药资助,便会消耗武者本身的血气,致使武者的修为退步。 但是余休有两丸赤血丹在手,自然不用担心这个。 并且他早就已经有所打算,一旦突破到武道八品之后,便要使用血气滋养阴神,将剩下的丹药也这样消耗掉。 用鲜血化开赤血丹,余休将丹药含在舌尖之下,继续开始了自己的武道修炼。 待在山林之中,余休渴了便饮山泉水,饿了便多吞几口丹药,困了便盘膝打坐,修炼仙学。 一时间,他又像是在义庄之中画符一般,心神彻底沉浸在修行之中,好似山中闭关的隐士。 坐骑瘦马被余休系在一旁,仅仅三两日的功夫,又有余休用赤血丹化水喂养,倒也不担心掉膘。 第三日,余休早已经将《牛膜通背拳》练习的滚瓜烂熟,且拳不离手c诀不离口,参悟了拳法的大半精髓,直逼络腮和尚。 而他顶上的血气,也已经无限制的逼近一丈高,若非他期间又为了能够稳固根基,掌握拳法的毙敌招,他早就尝试突破。 老树之前,余休突然睁开眼睛,浑身精肉虬曲,彰显出爆炸迅猛的力量之感。 他握住双拳,脚下一跨,身子闪过去,一下子靠在粗糙厚实的树皮上,将老树撞得一颤。同时双手不停,一招使出,两拳像莽牛的犄角一般顶出。 “牛魔顶角!” 咔嚓!一人粗的树干发出炸裂生哼,木屑四飞。 余休适时收回双拳,双目微闭,沉浸在刚才的一招中。十几息后,他才睁开眼睛,张口一吐,便是一尺白气。 此时的白气,不再是他消化不了体内的药效,泄露出来的,而是他肺腑机能增强的表现。 余休看着老树身上被自己打出来的两个拳印,目光微闪。 眼前的老树并无虫蛀,树干坚实细密,比人体的骨骼都要硬。他刚才打出的一拳若是落在人体身上,指不定直接就将人的身子从中间打折,脊椎骨都断掉。 “果真好拳法!”余休看着自己的双手,手上并无伤痕,反而白玉一般细腻。 《牛膜通背拳》总共有三式毙敌招牛魔顶角c白猿攀山c牛猿分尸。 余休得到络腮和尚的记忆,三招都有涉猎,但是三日一来,他只专注于第一招“牛魔顶角”,另外两招是会而不精。 特别是第三式杀招,络腮和尚都不精通,更别说他了。 “‘牛魔顶角’能将全身力道凝聚于双拳之上,收放自如,甚至能隔着一寸白纸毙敌而白纸不折。有此一招,赤手空拳之下,我也有了自保之力。” 余休细细想着,“‘白猿攀山’也是一式毙敌招,若是练纯熟,甚至能靠至人身,将人的头颅徒手摘下来,属于缠斗技能。” “第三式杀招‘牛猿分尸’更是不简单,招如其名,能直接将敌人撕成两半,造成五马分尸一般的效果。” 想到拳法的威力,余休也一时咋舌“络腮和尚这厮,所学的拳法着实生猛血腥。” “不过我喜欢。”他一甩袖子,将双手收在袖中,负手而立。 就在刚刚使出“牛魔顶角”的一刹那,余休体内的血气已经突破到十年,拥有一丈高的血气烟柱,进入八品境界。 此时他的身上的力量再度统合,达到了一獒之力。 此獒非是普通人家看家护院的獒犬,军队之中特殊饲养的血獒。 传闻此种血獒乃是扑杀虎豹狮兽长大的,每日必食三斤鲜血,不仅嗅觉灵敏,力大无穷,还忠心耿耿,致死相随,是大族子弟c军中武官围猎的第一选择。 传闻一只幼年血獒的价钱,就在三十万钱以上,比普通八品武者的赏金还要高,当真人不如狗。 余休此时倾尽家财,估计也只能买两条狗腿子。 静思片刻,感慨完武道境界的突破,余休着手一翻,又一颗赤血丹出现在他的手中。 一颗赤血丹能帮他增长四年半之多的血气,三日以来,他打磨身子c锤炼拳法。轰开武道屏障,恰好用掉了一丸。 相比于之前站桩,费时倒是多了一些,但是带来的好处也大。 余休又拿出一丸赤血丹,自然不是为了继续打磨身子,锤炼拳法,而是为了促进自己的仙学修为。 余休可不会忘记,他在刚刚接触武道时,虽然为武道之力所摄,但立刻就清醒的理出了自己的道路——性命双修,仙学为主。 武道只是余休保养肉身,护道求道的手段,真正的想要长生,靠的还得是仙学。 余休抬头望望天,发现天色虽然阴郁,并无雷霆,正适合修道。 话说他入山的三日间,恰好见证了深秋转冬的迹象。 山中虽然没有下雪,但是地上的虫鸣消声,林间的走兽匿迹,草木枝叶上的霜花越来越重,已经到了寒气逼人的冬季。 余休只穿着一袭道袍,衣料宽松的很,压根无法御寒,但是他并不感觉寒冷,反而觉得空气清新,每吸入一口,都有一种心神清净的感觉。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虽然才进山三四日,但是在闭关修炼中,他已经有种时间如流水的感觉。 轻笑数声,余休一甩袖袍,牵过瘦马,抬步往溪流上头方向走去。 他刚刚才把过夜的老树打折,也不好意思再攀上去,继续叨扰人家。若是一不小心,老树气得从中间断掉,可就不好了。 余休沿着溪流,找到了一个山洞,山洞并不深,也就十来步。 于是他便在洞中歇息下来,开始修行仙学。 这日傍晚,余休藏在洞中,跳出了阴神。 洞外已经是傍晚,虽然天色冥冥,但是日光依旧眷恋在山林中,阴魂鬼物不敢出行。 余休踩着白骨夜叉莲座,脚下的五瓣夜叉头颅凝实,并且还有一个骨头包冒出,是第六具夜叉念头即将形成。 他看着莲座上的这个骨头包,眉头微皱。 数日以来,他日日夜夜修行《白骨夜叉观想法》,毫无懈怠,同时在损耗血气的情况下,他的阴神逐渐壮大。 但是当壮大到一定程度,即将一心六用c出现第六具白骨夜叉时,他的修为卡住,毫无进步。 略微思考一下,余休便知道是自己遇见了屏障,仙学八品进军七品的屏障。同他的武道修行一般,需要苦功或是机缘才能打破。 其实余休身上就有这个机缘,只要他肯将顶上的最后两丝文气消耗掉,立马就能一心六用,进入日游境界。 要知道他此前利用文气修行仙学,从九品至八品,压根就没有遇见什么屏障,直接就蹦到了八品境界。 可意识文气还有这个大用处,余休更加舍不得用掉它了。 阴神踱步走在洞中,他望着自己顶上仅剩的两丝文气,心想“文气奇特,且再难得到,还是留着保命比较好最起码,也要留着突破大境界,七品至六品时再使用。” 做下决定,余休强硬的挪开目光,再不看自己肉身顶上的文气。他望着山洞外昏暗的夕阳,走到洞中光线与黑暗的分界线,思忖着。 既然不肯动用文气突破境界,便只能下苦工。 仙学八品至七品,是夜游至日游,所谓日游,便是阴神能够行走在阳光之下,具体又分为晨日行,午后行,正午行。 其中“晨日行”又名“暮日行”,是指太阳初升或将落时,阳光不强或衰弱,阴神可以在此情况下行走。 午后行,是指阴神可以行走在正午一个时辰以外的任何时间段,若是阴雨没有雷霆的天气,则整日都可以行走。 正午行,则是敢于在天气明媚,阳光最猛烈的时候遁出阴神,经受住日光的炙烤而不死,可以短暂行走 余休所谓的苦功,便是抓住太阳即将落下的那一刻,跳出去,感受日光的炙烤,锻炼阴神,增加阴神对日光的忍耐力,直到能自由的行走在暮色中。 洞外日光越来越低,就要消失在山间。 余休一咬牙,即将要跳出去 ———————————— “子归,亦有虬髯僧入山。僧知壮举,遗书大笑而去,入土不见。道子视书,乃拳法乡人言,山神耶?”——《道论轶事篇》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第五十九章 取刀(上) 可就在他要跳出时,心中一股莫大的恐慌感升起,让余休的面色陡变。若是他还待在肉身之中,恐怕全身的寒毛和鸡皮疙瘩都已经起来。 余休怔在原地,望着山洞外的慢慢黯淡的阳光,终究没有踏出这一步。 不是他胆小,而是每当他要接触日光时,脑中的惊悸感就会大增,好似前方是万丈悬崖,一旦迈出去,再难回头,直接就会身死道消。 自从修道一来,余休的感知日益敏锐,甚至有时还会有趋福避祸之效,让他不得相信这种感觉。 余休仔细回顾着道书之中记载的内容,心中皱眉想到“难道这里面还有其他的关窍?” 一本《道书》,虽然道理通明,但是许多方面只是简单的提及,并不详细。 余休开始怀疑书中是否无意,或者是故意的漏掉了某些东西。 他站在日光与阴影的分界线,每每想要尝试用阴神接触日光时,心中的惊悸感都会窜起,让他不得不停住动作。 最终,余休站在山洞中,默默的看着最后一丝日光消失在山头,整个山谷笼罩在冥冥夜色之中。 他走出山洞,望着天边无霞的云朵,心中思忖不已。 “独自一人修行,终归还是不行。” 修道一途,有个烂大街的说法,那便是修道需得具备四个要素财c侣c法c地。 “财”指钱财c修道的资粮;“侣”指道侣c交流的同道中人;“法”指修道的功法c术法;“地”指能趋福避祸c增益道行的修道宅邸。 四者缺一不可,只有同时具备四者,道士的道行才能日益精进,安心修行。如果缺乏了其中一种,短期内或许不会出什么问题,但是时间一久,道士必会为其所困。 而余休现在,则是四者都匮乏,或者说,四者皆无。 特别是“侣”方面,别说可以交流的道侣了,余休修道后甚至连一个真正的道士都还没有遇见,谈何交流道法? 想到这里,余休的脸上并无气馁,他眼睛轻眯,忽地伸手进袖兜,掏出了一个东西。 这东西通体漆黑,形如木制吊牌,一端平齐,一端有个尖角,正是余休前几日从络腮和尚的褡裢中取得的古怪木牌。 持着木牌,余休盯着上面的两个篆文,轻声念到“鬼市。” 根据《草堂志异》中的记载,“鬼市”即“山市”,是山林之间c雾气之中,妖怪灵异c侠客道士聚集的地方,非常人而不能入内。 书中的记载颇为简明,只是叙述了“鬼市”迥异于寻常的地方,让余休有些懵懵懂懂。 但是当余休吸收了络腮和尚脑中的记忆之后,对“鬼市”此物知道的又多了一些。 皆因络腮和尚手中的几部书,包括《牛膜通背拳》,都是他在一处雾气蒙蒙c来往怪异的地方取得的。 这个地方,便是“鬼市”。 余休打量着手中的“鬼市”木牌,将它翻至反面,尖角朝外,放置手中。 他挪动脚步,在原地转了个圈,当木牌的尖角对准西北边的某个方向时,木牌上突然出现血色的脉络,脉络勾连在一起,形成了两个潦草的字迹。 “十七。”一个数字。 经过数日的观察,余休发现每到子时,木牌背面的数字就会变化,向下减少一次。昨日傍晚,“鬼市”木牌上的数字还是“十八”,而今日便成了“十七”。 结合起书中的记载c和尚脑中的记忆,他立马就猜测到,木牌背后的数字应该代表着鬼市召开的日期,而木牌尖尖所指的方向,便是鬼市召开的地点。 “根据络腮和尚脑中的记忆,‘鬼市’应该就是修行人交易的坊市,可以和其他的修行人互通有无。” 余休暗暗想着,他怀疑南仁寺中的赤血丹,也是和尚在鬼市中请人炼制的。 仔细检验着脑中的记忆,余休并未发现“鬼市”有不妥的地方,心中便生出了前去瞧一瞧的念头。 “闭门造车,出门不合辙,是时候开始接触世间的修行者了。”心中一定,他低眼瞧了瞧“鬼市”木牌,翻手将其收进袖兜之中。 “不过时间尚早,不急。” 余休根据前世所学的知识,利用角度估算出鬼市距离他大约二三百里,有坐骑存在,他可以及时赶过去。 抬头看了看天,余休转身走回洞中,难得的准备好好休息一晚,然后明天一早出山,回北郭县。 北郭县县尉的长刀不错。如今余休手中的长剑断掉,正好可以取来用用。 翌日清晨,余休骑着瘦马,走出丘陵,往北郭县的方向奔去。 他一身道袍,模样青葱,骑在马上,好一派少年的风度! 等走到北郭县县城口,余休忽地发现道路上行人缺少,连往来的商贩都没几个,他心中暗暗觉得怪异。 等走进县城之中,街道上面虽然有了人烟,但是人员稀少,好似打了霜的田垄,就那么几根老草幼苗。 余休一路走来,发现很多人家的门户紧闭,像是在防贼防盗,而一些酒肆茶馆,也是关的关,冷清的冷清。 眼前的这光景,和七日前的景象完全不同,如同遭了瘟疫一般。 余休按捺着心思,随意找了间客栈,然后住了进去。 客栈内无甚客人,一个掌柜站在柜台前,一个伙计磨磨蹭蹭的擦拭东西,七八张木桌空无一人。 “掌柜,住店。”余休走进去,先来了一声,惊醒了掌柜。 “哟!客官,来了!”掌柜听见喊声,抬起眼,脸上笑出一道道褶子,“小李,快快把房间再打扫打扫,要是看见一根头发丝儿,我唯你是问!” 小二被掌柜呵斥,连忙往楼上奔去。 “且慢,先把马牵入后院。”余休指了指店外。 “小李!快点!” 店小二像陀螺似的,呼呼的从楼梯上转下来,跑到店外帮余休牵马。 一干事了,余休坐在临街的一张桌子上,由掌柜亲自陪同。 虽然七日前,余休在县城中闹的事情颇大,但是人多眼杂的,许多人看不太清。再加上他如今换了衣服,换了神气,客栈掌柜并没有将他认出来。 “县中这是怎么了,前几日我来,可不是这幅鬼样子。” 听见余休问话,掌柜的立刻苦着脸说“客官,您可不知道,县中遭了大灾了!” “什么灾?”余休眉头一挑。 掌柜哆哆嗦嗦的到 “妖怪!”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第六十章 取刀(下) 见客栈掌柜不像说笑,余休目光微凝,面色不变的说“细细说下。” 掌柜的瞅了瞅后厨,估摸着离上菜还有很长时间,便直接坐下,清了清嗓子。 “不知道客官您晓不晓得,咱北郭县近来不太平,先是县令领着衙门去打南仁寺,一把火烧了一座山” “后来又不知道从哪儿冒出个侠客,冲进衙门,把县令老爷的胳膊给砍了。” “这还没完”掌柜压低声音到“四天前县城里面突然出现了一个红衣白毛怪,听说身高三丈,獠牙三尺,一口一个人脑袋。” “这怪物本是路经本县,谁曾想县尉带着人去招惹它,不仅没捉住,还被妖怪吃了好些人。” 他一拍手掌,道“后来妖怪冲进衙门里面,索性将捕快c县尉c县令,全都咬死了” 余休听见客栈掌柜说的,眉头微皱,“红衣白毛怪,怎的听起来有点耳熟。”他忽地想到一物。 余休又不动声色的问“那妖怪可还在?” “不在不在。”掌柜的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往南边走了。” 掌柜叹了口气,道“后来上面又来了一大堆人,好像是在捉拿妖怪,衙门里面的死人也没有管,连夜就追了过去这事儿弄得人心惶惶的,县里走了好些人,做买卖的也少了。” 听掌柜的说完,余休心中有了底。 菜端上之后,他又问了下,便直接打发掌柜离开,一个人坐在窗边,默默吃着东西,喝着酒水。 正吃着,余休突然哂笑一下。 没想到才七日不见,他在北郭县中的两个“熟人”,县令和县尉就一块都死掉了,让他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成。 “希望县尉手中的长刀还在。”余休夹起一颗花生米,暗自想到。他只是来县城中取刀的,县尉c县令的死活与他无关。 至于杀死两人的妖怪,余休倒是有点线索。 他的便宜师傅,无眉道士,在乱葬岗中养的僵尸,就是一个身穿红色嫁衣的白毛女尸。此尸由他一手照料而成,他想不熟悉都难。 而根据客栈掌柜说的,县衙里面死掉的人都是血液被吸干而死,死后变成了干尸,煞是恐怖,至今没有人敢去县衙里面收拾尸体。 如此看来,所谓的红衣白毛怪,多半就是乱葬岗中的白毛女尸。 “按理说,女尸早就应该蜕变成七品甲尸为何现在还是一身白毛?”余休忽地皱眉。 想到这里,他略微摇头。 话说余休之所以会出现在北郭县,便是因为这里距离乱葬岗较远,好逃离白毛女尸,免得被它咬死。 但是如今不同了,他不仅学会了尸符,能操尸控尸,还修行了武道,有大力,心中的想法开始转变。 如果僵尸还在,余休指不定就要上前去瞧一瞧,看看能够降妖除魔,帮县中人出上一口恶气,好让僵尸以后不再为祸四方。 至于降服之后的僵尸,自然是为他所用。 “罢了。”余休细细想了下,放下这个念头,不再去想。 僵尸早就已经离去,郡城官府方面也来了人,而且是连夜追赶,一刻也没有停留,余休暂时还不想陷入到这个漩涡之中。 毕竟他还有正事要做,需要在十六日之内找到“鬼市”的所在地。 而鬼市在西北方向,僵尸在南方向,二者不可得兼,以后有机会再说。 放下心中的杂念,余休看着桌上的饮食,顿时大快朵颐起来。 七日内,他待在山中,少有饮食,虽然耐的住,但是终究不是个好滋味。 坐在店中,余休一连吃了两个时辰,慢条斯理的,一盘都没有浪费,桌上的菜肴从头到尾换了三四遍,几乎将客栈中的肉食都端了上来。 这一幕吓得客栈掌柜再次亲自伺候,唯恐怠慢了余休。 等吃到八分饱,余休才扔下钱币,慢悠悠的往楼上走去,准备歇息。 “传闻武林中人,不是一顿饭一头牛,就是一顿饭三四只羊,这客官想必就是武林中人!” 掌柜站在店中,看着桌上的狼藉模样,啧啧称奇。 回到房中,余休洗漱一番,泡了个热水澡,算是消去了身上的劳累和尘土。他虽然已经是武道八品,但是远远没有达到避尘的境界。 根据《武书》中所载,只有武道达到六品及以上的境界,才可以浑身无垢,少尘埃,三日不洗而毫无异味。 “武道和仙道一样,六品都是一个分水岭,超凡脱俗的开始。”余休坐在床上,暗暗想到。 略微思索一下,他便再次沉浸在修炼之中,虽然暂时无法突破到日游境界,但是修行依旧不能有丝毫的懈怠。 等到夜幕降临,余休身形不动,依旧盘坐在床铺上面,但是他的阴神已经走了出来。 余休照例在四周驱巡一下,确认没有能危及到自己肉身的存在,然后便往衙门方向奔去。 片刻钟之后,余休便返回了客栈,双眼睁开。 果真如客栈掌柜所说,衙门里面尸首陈横的,压根没有人敢进去,别说收尸了,里面的财物都没几个人敢进去偷盗。 余休站起身子,在房中略微活动一下手脚,然后便带着几件东西,掀开窗子,直接跳了出去。 衙门中无人,且无甚危险,正适合他用肉身前去一探,取回自己想要的东西。 夜色静悄悄,余休轻易走进了衙门里面,从墙边走到院内,一路上躺倒了许多干尸,血液全无。 等他走到屋中,有两口棺材落着,打开一瞧,正是县令和县尉。 两人身为北郭县中的一把手和二把手,倒是有人帮他们收敛了一下尸骨。不过这两人也是面容枯槁,身子干瘪,和其他干尸一模一样。 特别是县尉,整个人就是一具骨头架子,仅仅剩点皮贴在上面。余休将骨头架子一提,下面压着的一柄长刀显露出来。 “衙门中倒是还有忠义之人,不仅帮两人收了尸体,连财物都不贪。”得到自己想要的长刀,余休赞叹了一句。 其实余休也知道,县尉的长刀乃是朝廷的制式刀具,唤作“以冬刀”,柄柄记录在案,非官府之人持用,一经发现便是大罪。 但是他县令都砍过,怎会担心这个!大不了动用了此刀之后,便将知晓者全部斩掉。 ———————————— “官刀遗失,府中官吏俱亡。时道子途经,赚官刀而走。”——《续道论游学篇》 。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第六十一章 黑店(上) 余休拿起长刀,握在手中,感受着刀身冰凉的触感。 “嗯?”他眼睛微眯,仔细的打量着刀上两道奇特的纹路。 以冬刀是燕朝官府的制式官刀,刀身修长而笔直,极似余休前世听闻过的绣春刀,卖相不错。 而余休此时捏着此刀,竟然隐隐有种血脉相连的感觉。虽然此种感觉极其微弱,稍不在意就会忽略,但是余休是修道中人,感知敏锐,绝不会错认。 他忽地想起武书中的一道旁批,“兵器亦有九品,按二十七经络划分。” 余休心中一动,他凝聚体内的血气,紧紧攥着长刀,将刀柄捏的死死的。就在这时,他手中的长刀轻轻一颤,发出了细微的刀鸣声。 余休抡着长刀,在空中轻轻一划,长刀仿佛割破了空气,再次发出清鸣。同时他和长刀间的联系大增,此刀就好似他的肢体一般。 见到如此神异的一幕,余休奔至一个石灯前,浑身气血再次涌起,握着长刀,狠狠的往石灯上一劈。 呲的一声,长刀划过石灯,斜劈而过,直接将石灯砍成两半。 “此刀,甚快。” 余休看见效果,不得不赞叹。难怪当日斗剑时,县尉能一刀砍裂他的长剑。 他能感觉到,刀身中似乎有一种吸力,可以将他身上的血气引流过去,从而使得长刀和他的联系感更加紧密,刀刃也更加锋利。 “九品二十七经络。”余休回想着武书上的旁批,心中猜想:“此刀的刀身上有两条纹路,兴许就是两条经络。换算来看,属于兵器中的九品中等。” 仅仅第九品的长刀,就已经能裂剑断石,若是中品甚至是上品的兵器,又该是何种模样 余休遐想着,又道:“不知仙道的法器法宝又是如何划分,有何妙效?” 细细把玩了一下以冬刀,余休终是将其收入鞘中,然后拿出自己携带而来的东西,开始忙活另外一件事。 北郭县的县衙里面死了几十口人,又没有人来收拾尸体,导致县衙不复之前的堂皇和威严,而是变得阴森森的,有类荒丘古冢。 事实上,此地的阴气正是极其浓郁,比义庄之中要高十几倍,已经可以媲美乱葬岗。 幸运的是衙门中的尸体都是干尸,血液早被彻底吸干,但是比起一般的尸体,尸变的难度反而大了一些。 但是如果放任不管,终究还是有尸变的可能性的。 余休现在要做的事情,正是扶危济困,替县城中的百姓消弭灾祸,将衙门中的尸气镇压住! 他掏出一叠叠黄纸,持着一只朱砂笔,开始全神贯注的画尸符。 手中的三道尸符早已经被用掉,若是再不抓准机会绘制新的符箓,他可就没有符箓可用了。 难得的碰上了阴气浓郁的凶地,能增加尸符绘制的成功率,余休可不会放过! 一张一张黄纸落下,余休伏身在棺材上面,没有丝毫的懈怠。 一整夜过去。 当天要亮,县城中响起鸡叫声时,余休才困倦的抬起了头。他侧头看右边棺材上摆放的三道漆黑符纸,目中露出一丝喜色。 和之前相比,余休的修为进展了许多,画符的水平也有所提高,一晚上就能够绘制出三道尸符。 不过这样做对精力的消耗也很大,他一晚上既没有休息,也没有吃喝,只是在画符,整个人弄得昏昏沉沉的,需要大睡一日。 伸展一下身子,余休走出厅堂看了天边的晨曦,心中暗道:“该回客栈好好休整一番,然后上路寻找鬼市了。” 他当即捏着三道尸符,往县衙中的几十具干尸走过去。 只见余休将尸符一一贴在干尸的额头上,不出五息时间,尸符便会自行脱落下,符纸也会变得黑黝黝一些。 好好忙活了一阵子,他将县衙中几十口干尸积累下的尸气都取走,彻底掐灭了它们变的可能性。 不过尸体虽然不会再尸变,但若是再不处理,也有产生瘟疫的可能性。幸好此时正值冬季,尸体应该能等到有人前来收拾。 便是不能,余休也懒得再管。 他提着刀c捏着符,大踏步的走出了县衙,一如之前肆无忌惮的横冲进来。 在旅店中好好的休整了一日一夜。 第二天清晨,余休骑马上路。 这日,余休骑着瘦马,正走荒野间的一条土路上。 他的腰间跨着一柄修长直刀,刀换了鞘,看起来崭新无比,使得他举手投足间,竟有一丝鲜衣怒马的潇洒。 余休捏着一块黑木牌,时不时的眺望远方,忽地瞅见一栋瓦屋。 瓦屋修在道旁,扎出的木栏大开,院中还立着一根旗杆,上面挂着“店”字,应该是旅店。 余休看见此店,呼了一口气。 离开北郭县之后,他已经走了近百里,但一路上兜兜转转,翻山过河,直接就耗费了六天的时间。 更加关键的是,出了北郭县之后,他便再没怎么遇见过人家或是旅店,三天中有两天都是露宿在荒郊野岭处。 亏得他谨慎,提前备好了干粮,否则一路上还要打猎饮食,更加耽搁行程。 “驾。”余休轻踢马肚,让瘦马快点。 瘦马许是也看见屋子,知道自己能好好歇息了,打了数个响鼻,连忙嘀嗒嘀嗒的快跑起来。 余休骑进院中,张口喊话:“店家!有人在吗?” 过了许久,瓦屋之中才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个黄脸的汉子推开围布,从屋子里面走出来。 汉子身材五短,看见余休,搓了搓手,嘴角咧着,没有搭话。 余休见他神色呆滞,以为此人耳聋或是嘴哑,便自行下马,将马系在了一旁的马厩中。 “住店,麻烦喂一下马。”余休拱了拱手。 黄脸汉子点了点头,走到马厩,利索的在马槽中灌了桶水,然后拉开铡刀,开始铡草料,手脚麻利。 余休看了几眼旅店,发现前院后屋的,并不大,多半是夫妻店,仅供过路的人暂时歇息歇息,挣个辛苦钱而已。 余休掀开掀开布帘子,往屋中走去。 刚一走进来,他脚步一顿,鼻中闻见了浓浓的肉香味,酱香酱香的,应是有人在厨房中炮制吃食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第六十二章 黑店(下) 肉香味甚重,竟惹得余休腹中饥饿升起,他环视屋中,发现仅有一张烂木桌,便啪的坐下,将长刀搁在桌上面。 没等余休喊话,后厨的布帘子被掀开一条缝,一只眼睛出现在布帘后面,静静的盯着余休。 余休刚一抬眼看过去,布帘立刻合拢,将后厨的情形完全挡住,眼睛也消失了。 余休看见此种情况,眉头微皱,心中生出不好的感觉。但是他并没有立刻动作,安生的坐在位置上,口中只道“店家,屋内为何如此之香?可有美食。” 呼了一遍,又等了一下,后厨方才响起脚步声,一个麻脸妇人探头出来,瞅着余休看了数眼,然后将脑袋缩了回去。 没过多久,麻脸妇人从后厨走出,手中端着一个陶盆,搁在余休的桌子上面。 余休定睛打量着妇人,发现妇人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极多,一双手枯得像是鸡爪子似的,模样比屋外铡草的男子苍老许多。 “两人许是母子。”余休心中想了下,他低眼看桌上的陶盆,发现盆正冒着热气,肉香味扑鼻而入,是一盆油汪汪c刚弄好的肉羹。 麻脸妇人将肉羹端到了余休面前,咧嘴笑着,口中无牙,她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肉羹,看起来颇为眼馋。 余休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心中的怪异感更重,“夜路走多了总会遇见鬼,真的碰上一家黑店了?” 此世不比余休前世,不仅是古代,还处于王朝的后期,各地贼寇旋起旋灭,车船店脚牙一类的,不是有罪,便是该杀。 特别是这荒郊野岭的,把人杀了,随地挖个坑,埋了就一了百了。 因此余休便怀疑自己跟前的肉汤被人加了料,更甚者,碗中的肉可能非是好物 当下,余休腹中的饥饿感顿消,他悄悄的按住长刀,心中正想着如何推辞,让老妇人把肉羹收回去。 但恰在这时,屋外的男子铡完草料回屋,看见了余休和老妇人,走过来,口中结结巴巴到“娘鸡c鸡汤,怎地端c端出来了。” 黄脸汉子扒拉着老妇人,面上有些不满。余休听见,心中一动,他夹起一双筷子,在肉羹中划拨几下,果真捞出了一根鸡爪。 他闻着肉香味,细细的辨认着,发现面前的肉羹的确是鸡汤,只是不知如何煮的,将肉煮得全部脱落了,烂熟烂熟的。 老妇人听见黄脸汉子的话,脸上只是笑着,眼巴巴的望着余休,并不说话。 按这眼前的情况看,肉羹有可能是黄脸汉子特意弄给老娘补身子的,只是因为余休呼了句,老妇人听见,就将肉羹端了出来,准备卖给余休。 余休又瞧着二人的衣着,发现汉子身上只是单衣,补丁打了一个又一个,老妇人身上倒是还好。 他将肉汤推过去,摇头到“多谢大娘好意,贫道吃不得荤腥之物,闻闻味儿也就够了。” 余休站起身拱拱手,“烦请大哥给贫道一碗热汤,就着干粮吃吃。”他随手从袖中掏出了一点钱币。 汉子听见,搓着手,结巴到“有c有面食,客c客官要c要吗?” 余休摇摇头,指着桌上的钱币道“贫道用不起,一碗热水,外加借宿一晚即可。” 虽然肉汤的误会解开,但是余休心中依然有警惕,他敢向对方讨要热水喝,已经是大胆了。 “好c好说。”黄脸汉子一把拿过桌上的十几枚黑铁钱,掂量一下,放进腰带中,道“客c客官c尽管住” 汉子又结结巴巴c絮絮叨叨的说了几句,然后牵着麻脸妇人回了后厨,不一会儿端出来一碗热水。 余休道过谢,端着热水仔细瞧了一眼,发现并不浑浊,闻了闻味儿也没有发现不妥,这才放下心来。 他拿出自己携带的干粮,掰开了揉碎了,泡在热水中吃了碗热乎乎的糊糊,然后又讨要了一碗热水,往汉子指的房间走去。 其间老妇人依旧只是咧嘴笑着,并未说过一句话。 余休走到客房中,发现房间甚至简陋,远不能和县城中的相比,但是在这荒郊野岭的,能有个遮风挡雨c泡个热水脚的地方,已经是难得。 一番洗漱后,黄脸汉子又特意端来一盏油灯,小心翼翼的放在客房中。 余休盘膝坐在床铺上面,再三回想着旅店的母子,并未在两人身上发现有过修行的迹象,这才放下心来。 “不管了,睡觉。”他裹着衣服,直接躺在床上,准备好好休息一下。 一连奔波数日,即便他修行了武学,身子骨早就今非昔比,但是风餐露宿的感觉,依旧不好受。如今难得的碰上了一家旅店,当然是要好好休息。 虽然是熟睡,但是余休手中依旧牢牢抓着刀,门窗也做了手脚。这是因为旅店母子的行为着实有些古怪,激起了他心中的警惕。 夜间,旅店外刮起了风,低声呜呜的直叫,让人睡不着。 余休睡了片刻,感觉精神恢复,身子的劳累也减轻许多,便盘膝坐起,开始观想法诀,打磨阴神。 突地,风声中夹杂着其他的声音,余休眼帘微抬,仔细的听过去,发现是有人在说话。话声被风声惊扰,模模糊糊的,让他听不太清。 余休干脆收了功,轻手轻脚的走下床,走到门外,将耳朵贴在门缝间,凝耳细听。 忽地,院中一人结结巴巴道“绑c绑了杀掉”紧接着,又有刺刺的声音响起。 余休听见话声,心中一道惊雷炸起,脑中再度响起旅店母子两人的怪异行为。他按捺着心思,趴在门缝处继续听,只听见刺刺的声音继续响着,是金属声。 “好个黑店,正再磨刀么?”他脑中蹦出一个念头。 余休捏着手中的长刀,眼中冷意一闪,当即想冲进院子中,先下手为强,将旅店的母子两一块杀掉。 可就在要踹门的那一刹那,他脑中想起曾经看过的一个故事,顿时眉头皱起,抿嘴细思片刻,心道“不如先阴神出游一番,探清情况再动手?” 反正旅店母子俩只是普通人,耽搁片刻也不要紧。余休回到床铺上,盘膝坐下,然后遁出了阴神。 他照例用阴神检查肉身四周的情况。这一次他检查的格外仔细,唯恐在自己遁出阴神的这段时间内,被人坏了身子。 转悠三遍,彻底放下心来,他才往旅店院中奔过去。 “娘c娘,你绑c绑腿我绑脖子” 刚走出门,余休就听见那母子俩如此密语着,眉头更皱。 他冷着脸走到院中,发现母子俩在马厩边上忙活着。麻脸妇人压着头,在石板上磨着刀,而黄脸汉子则是牵着麻绳,一圈一圈的套在手臂上。 看见两人如此举动,余休目中寒光一闪,当即转身,要回房取刀,结果母子俩。可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他忽然发现马厩中的瘦马正睁着眼睛,明显没睡。 看见瘦马醒着,余休心中不喜。 此马已经被他调较多日,能够识人辨物,后来又得到他用赤血丹喂养,更是具备了些灵性。 但当旅店中的母子俩磨刀,要祸害他这个主人时,瘦马却只是看热闹,没有预警。 余休冷哼一声,甩袖便要离开。可就在这时瘦马突地打了个响鼻,低头往旁边拱了拱。 马厩中突地响起哼哧声。 余休看过去,忽地看见马厩中还趴着一物。他仔细一瞧,发现是只狗大的猪,很瘦很瘦。 余休面色一怔,荒唐想到“当真是‘吕伯奢’之事?” 三国中曹操曾怀疑吕伯奢一家要杀他,便抢先下手宰了吕伯奢全家,杀完之后却发现别人是想杀猪招待他。 余休正是担心出现此事,怕误杀了两个无辜,这才按捺住心思,先用阴神前来探看。 “娘c俺c俺知道,店里没肉,招待不了客人。可c可俺还等着用这猪娶媳妇儿呢”黄脸汉子口中又絮絮叨叨的说着。 说了许久,黄脸汉子从马厩中揪出瘦猪。瘦猪立刻惊叫起来,叫声刺耳,不断的挣扎。 “还c还叫c惊醒了客客人,老c老子劈了你!”黄脸汉子骂骂咧咧,从手臂上取下麻绳,狠狠系在猪的身上。 麻脸妇人蹲在一旁,连忙递过尖刀。 余休站在原地看了许久,轻叹道“就这瘦不拉几的猪仔,还想卖了娶媳妇儿”他失笑的摇摇头,转身往房内走去。 第二天清晨,旅店母子敲门,却发现房中无人,院中的马也被牵走。 而屋中盛过热水的陶碗中,正盛放着满满的钱币,最上面的是一枚白帝银符钱,一银值一万。 非是余休不想多给,而是再多给,怕是反倒会害了母子俩。 ———————————— “道子夜宿,闻食器声,以为图己,遂夜杀旅店母子二人,纵火而逃对人言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续道论杂智篇》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第六十三章 书生(上) 在旅店中住了一夜之后,余休继续启程,根据手中木牌所指示的方向,赶往“鬼市”的所在地点。 再次跋山涉水七八日之后,他走进一处莽苍的山林中,手中的木牌无须再对准西北方向,便会自行发亮。 余休皱眉看着木牌,上面一个“三”字猩红猩红的,极其醒目。 “只剩下三日了,可是此处山林如此之大,估计只是走上一圈,便要花费两三天的时间。”他望着眼前这座山脉,心中颇为叹息。 而且余休也不知所谓的‘鬼市’,是否会使用障眼法之术将其所在地遮掩,防止被外人发现了。若是果真如此,他想要找到并走进去,难度不小。 “《草堂志异》中言,凡有鬼市,必有大雾,或许可以根据这条线索来寻找。”他心中冒出这个念头。 余休骑在瘦马上,俯看地上的道路痕迹,“先沿着路,找到人家暂且歇息一晚。” 此时已经接近傍晚,山林间寒气颇重,余休虽然不惧,但也不习惯。如果能找到人家,他不仅可以居住下来,还可以向对方打听,甚至雇人帮他在山林中寻找雾起之地。 过了今晚,鬼市开启的日期便只剩下两日,余休可不希望错过这个时间。毕竟他从络腮和尚脑中获得的记忆有限,并不知道“鬼市”会召开多久。 山道崎岖,一直走到半夜,余休还没有看见山寨或是村落。 山林中狐鸣兽吼的,分外渗人,同时余休能看见道路两旁的林中有许多双猩绿的光点尾随着他。 绿光点处时不时有呜呜的声音响起,听声应该是山林中的野狼,而它们已经盯上了余休。余休没有丝毫的惧色,他骑在瘦马身上,泰然自若的行走着。 “嗷~”前方忽然响起狼嚎声。 “嗷嗷!”余休身旁也立刻响起狼嚎,一阵窸窣的声音响起。余休看见四周的绿眼睛消失不见,纷纷往前面狂奔而去。 “寻见其他猎物了?”他心中冒出这个想法。 不过野狼和他无甚关系,余休也没有好奇到想要了解一群畜生的地步。 可是沿着山道走了数刻钟之后,他发现前方狼嚎不止,并隐隐响起话声。 “有人?”余休心中一动,当即轻踢马肚,让瘦马往前方奔去。 只见一群野狼围着一棵树,口中低吼声不断,同时不断的用爪子拍打树干。而树上正爬着一个人,此人抱着树干,身子哆嗦不已,口中不断的念叨着什么。 “不要吃我c不要吃我c快走开c快走开” 余休走进了,听清树上人口中念叨的话,顿时失笑起来。他抬头一看,发现抱树之人身穿儒服,背后还背着一个书笈,显然是个书生。 余休望见此人,眼中饶有趣味,区区一个弱书生,竟然敢在独身行走在荒山野岭之中,不想活了么? 不过他立即记起,他跟随着无眉道士时,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却不仅敢闯深山野林,还敢在乱葬岗中挖尸养尸。 树上那人和他相比,胆量倒还只是一般。 瘦马跑到树前,惊动到狼群,野狼们低吼不断,慢慢的往余休围过来。 抱树的书生察觉到,睁开眼往下看,看见了骑马的余休,面上立即大喜,连连招手呼喊:“救命!救命啊!好汉救命” 余休瞥了他一眼,低头打量围过来的狼群,发现十几双绿油油的眼睛已经将他和瘦马紧紧包围住。 但是余休坐下的瘦马丝毫不慌,反而还跺了跺蹄子,打了个响鼻,似乎在鄙视眼前的野狼。 “马仗人势。”余休瞧见它这幅模样,心中笑骂一句。 而这时,树上的书生又大喊到:“快走!狼狼c有狼啊!” 书生见余休不动,又从怀中掏出一物,直接往余休砸过来:“呔!呆子,愣着干嘛!快逃!” 余休听见他的喊话,微微一怔,瞥了他一眼,心中道:“还算有点良心,姑且救你一命。” 只见他还未抽出长刀,头狼的吼叫便响起,群狼立即往他扑过来。但是余休毫不在意,他一拍马肚,往头狼呼喊的地方狂奔而去。 “嗷嗷嗷!呜呜” 头狼正吼叫声,看见余休骑马奔来,停住吼叫往旁边跑,想要避开瘦马。可就在这时,余休身子一转,整个人挂在马背上,然后腰间的长刀一出,直接就砍死了头狼,血液喷出。 眼见头狼被砍死,四周的狼群没有退缩。“嗷嗷!”它们纷纷嚎叫,眼中的绿光大作,往余休狠狠扑来。 “来得好!”余休大笑,即刻纵马狂奔在林中,一刀一个,杀得好个畅快! 仅仅片刻时间,地上已然躺倒八九具狼尸,狼群的数目直接减半。 这下子,群狼瑟缩,口中都发出了呜咽声,不知是哪一只先跑,所有的野狼都往后退,夹着尾巴逃跑了。 书生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这一幕,以为自己花了眼,口中喃喃到:“莫不是我已经被狼咬死了” 他狠掐自己一下,立马惊醒过来,然后连忙从树上爬下,口中高呼:“好汉!多谢好汉救命之恩!” 余休听见话声,也侧头看他,发现书生年岁二十许,一脸的穷酸样,也不知进山想要做什么。 没等他问话,书生便轻咦一下,盯着余休的面孔瞧。 今夜月明星稀,地上c树上都好似打了霜一般,能让他看清余休的模样。 书生唱了个肥喏,作揖:“多谢少侠救命之恩!小生无以为报。”他道谢一句,然后便快步上前,语气笃定的问:“少侠也是来参加鬼市的?” 余休听见,眉头一挑,心中诸多念头闪过,他勒马正对着书生,笑吟吟的反问:“你说呢?” 书生大喜,提着衣摆跳过树根,奔到余休面前再度作揖,“遇见少侠当真是小生一大幸事!” “此去鬼市还有几十里山路,还请少侠捎上我,让我跟在少侠的身后!” 余休听见书生口中的话,心中念头跳动,暗道:“这书生果真知道鬼市!”他心中大喜,但是神色不变,低眼打量着对方,似乎在思考。 书生被余休看着,心中颇为忐忑,良久才听见余休道:“可会炊食?” 书生微微一怔,心中立刻就是大喜,他一把拎起一具狼尸,费劲说到:“会c会!我还带了调料。”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第六十四章 书生(下) 余休骑着马,书生扛着一具狼尸,踉跄的跟在他的身后。别看书生的模样是一副文文弱弱c小白脸的样子,但是体格和韧性却是不错,一连走了半个时辰,未曾说过半个累字。 当走到一条溪流边,余休勒停瘦马,道:“生火。” 书生听见,当即应诺,手忙脚乱的捡起一堆枯枝烂叶,然后从书笈中拿出火石,点燃了篝火。他又掏出一柄小刀,主动的走到溪流边上,开始清理狼尸。 余休下了马,端正的坐在一块青石上面,心中思忖着该如何从书生口中套话。 “边走边瞧,大不了道出实情,若是此人敢诓我”他眼睛轻眯。 书生理好狼尸,提着肉块架在篝火之上,一副熟稔的样子,显然在野外混迹过不短的时间。 他又从书笈中取出一个小桃罐子,小心翼翼的刷在了肉块之上,慢慢的有一股香味扑出来,让余休眉头微挑。 “此人当真还带了调料。”余休本以为对方口中的调料,最多就是一点盐巴或是辣椒,没想到还是特制的酱料,闻着有些香甜,应是加了蜂蜜。 书生突然起身,对余休行大礼,道:“小生宁臣,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余休点了点头,便听对方又言:“敢问恩公尊姓大名?好让宁臣铭记在心。”余休抬眼看他,发现书生正一脸诚恳的望着。 心中略微计较,余休张口道:“贫道一休,如此称呼便可,‘恩公’二字不用再提。” 书生听见余休肯说出道号,心中略喜,试探说:“‘一休道长’,如此称呼可行?” 见余休点头回应,书生慢慢坐下,想和余休闲谈拉近关系。他没有问余休的情况,而是一个劲的将自己的情况道出。 “这次要不是有一休道长出现,我怕是性命难保。”书生宁臣一脸后怕的说。 余休听见,便随口问:“山路艰难,为何一人至此?” 书生宁臣苦笑着说:“小生可不像一休道长,能知晓鬼市,还是托了一位老道长的福” 余休细细听着,发现此人情况和他类似,是因为科举屡屡不中,心中忧愤至极,便生出了求仙问道的念头。 不过书生的运气比他要好,碰见的道士有善心,指点了书生一番,又道出鬼市所在之地,让他前去撞机会。 听着书生宁臣口中的忧愤之语,余休眯眼看他的顶上,隐约感觉有文气闪过,并且成形,样似白鸽。 仙道七品日游境界,道士无须再遁出阴神,直接就能用肉眼识破文气c血气,而余休如今只差一丝便能达到七品,也能隐隐约约看见,只是不全也不清晰。 余休瞥着,心中暗想:“此人文气深厚,已经称得上是颗读书种子!” 世间读书人多为中得童生之后,名传数村,始有文气,其气如丝如缕,多寡不一。而在中得秀才之后,顶上文气便会凝聚成形,有白鸽c青雀c麻雀之分。 其中麻雀最下,青雀一般,而白鸽最上,多为人杰。 文气呈白鸽之形的,罕有不中举人之事。 “听你之言,你也算是一方才子,才气不小,为何连个举人也中不了?”余休说着,浑然不在意自己连个秀才都中不了。 听见此话,书生一脸的苦涩和郁闷,他苦笑着拱拱手,说:“道长可还记得小生的姓名?” 余休点头,“宁臣”二字并不难记。 书生顿时喃喃道:“宁臣c宁臣,国家怎有佞臣,考官又岂会为国家选拔出佞臣” 余休听见,略微一怔,知道这书生的名字取得不好,被考官恶了。 他顿时想到前世听过的一个故事,心道:“宁臣c宁采臣,你若是再多一个字,许是就能享受艳福了。” 书生不知余休心中所想,又发忧愤之语:“堂堂国家科举选士,考场官员竟然屡屡因名字而耻笑于我,并言‘改名再来’。” “大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若是为了科举改名,如何对得起老父老母” 书生许是死里逃生之下,心神有些恍惚,一时大骂起官员c科举c朝廷,甚至是皇帝,颇为大胆。 余休听着,面上一时无语。 书生瞅见他的脸色,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拱手致歉:“一番荒唐之言,望一休道长见谅。” 余休摆手轻叹:“无事无事,此地只有你我二人,尽管直言。”他顿了顿,透露说:“贫道亦是读书人,也曾考过科举。” 书生宁臣听见,顿时大喜,他瞅着余休年轻的面庞,语气轻快的说:“一休道长如此少年才俊,却也转投仙道,可见当今文道实在是腐臭不堪,污泥一般。” “小生弃文求道,可见是明智之举。”他洒然作笑。 两人又细细交谈一番,余休态度缓和,书生宁臣吐出的东西更多了,让余休将他了解了个清楚。 吃完狼肉之后,余休翻身上马,沿着山道继续往前面走,他的速度并不快,正好能让书生快步跟上。 书生连忙背着个书笈,紧紧的跟在瘦马身后,生怕幽深的林中突然窜出一只猛兽,将他扑到。 余休思索着如何从书生口中再套出鬼市的地点,心中一动,开口:“你我既然同路,为我牵马可好?” 他半眯着眼睛,懒散的骑在马上,做出一副浑然不在意的模样。 书生听见,不仅没有推辞,反而微微露出喜色,他一把攥过瘦马的缰绳,捏得紧紧的,口中并说:“能为道长牵马,是我荣幸!” 在书生看来,这是余休在答应带他上路,让他免了遭遇山中野兽的风险。 余休瞧见他的模样,心中稍微思忖几下,也就知道了对方所想,当下佩服自己的机智。 可是瘦马被书生牵着,却是颇为不耐烦,一连对着书生打了数个响鼻,喷得书生脸上全是唾沫星子。 书生被瘦马戏弄,脸上却是毫无恼怒,反而惊奇赞叹的说:“一休道长的坐骑果真灵性,若是跟随道长修行,指不定也有成仙的可能性!” 余休瞥了此人一眼,知道此人是在拍他马匹,“如此有才之人,又肯奉承,却是连个举人都考不上” “燕朝,迟早要完。”他摇头想到。 ———————————— “人言道子心有七窍,呈玲珑状,有獬豸之能,可辨忠奸c识小人c远佞臣然燕朝不能容,遂崩之。”——道论:灵智篇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第六十五章 鬼市(上) 有着书生宁臣牵马,余休来到了鬼市前。。 此地是一处山谷,隐藏在山脉的一处角落,四周植被茂盛,树木高耸,进入山谷的道路只有一条,且是“一线天”,若非事先知晓此地,常人绝难发现。 而且即便书生宁臣事先知道山谷的地形,他们真正能走到此地,靠的还是余休屡屡用阴神探路,否则两人多半会错过鬼市召开的第一日。 书生为余休牵着马,站在一线天中,仰看着头顶狭窄的天空,惊叹说:“若非遇上了道长,恐怕直到鬼市结束,我都找不到这里。” 余休眯眼看着四周的雾气,心中微笑,他能来到此地,也是拖了书生的福,两人还算有点缘法。 “走吧。”余休望着山谷方向,淡淡说。 “是。”书生宁臣听见,连忙扯着缰绳,往前面走。 “一条线”不算长,仅有百余米,但是一处易守难攻之地。余休骑在马上,精神时刻紧绷,注意着顶上的动静,生怕突然砸落一块巨石,将两人一马砸成了肉泥。 若非事先用阴神探查了一下两侧崖壁以及崖顶,并未发现伏兵,余休是不可能和书生一同进入此地的,定会让书生先探一波。 快要走进谷中,雾气越来越浓,同时视野越来越开阔,轻轻吸一口气,肺腑之中都是凉意。 “前方应该就是鬼市了。”余休的手指在空气中微抓,想要抓住雾气。 这雾气诡异,余休之前也尝试过用阴神穿过,但是不知为何,阴神就像是撞进沙土之中,阴神极难前行,当雾气变得浓密时,便是寸步也不能进。 继续往前方走,雾气更浓,两人如同穿梭在白云之中。走了十几步,一条沟壑突然横在两人之前,将两人挡住。 沟壑底部是雾气,尽头是雾气,完全看不清下方和前方到底藏了什么东西。 “一休道长?”书生诧异的抬头,看向余休。 余休面色不变,他掏出“鬼市”木牌,盯着上面的“一”字看了几眼,淡淡的说:“等着。” 此时距离子时还有段时间,鬼市或许还未召开,余休不急,打算先在外面等着,观察观察。 书生听见,牵着瘦马的缰绳,站在原地顾头四处看,极为好奇的样子。 余休心中也是一样,“这浓雾和笔记中记载的阵法相似,多半是道士布置出来的。” 身边完全被雾气笼罩,余休也不知眼前的沟壑有多长,其他地方是否同样有人在等待着。 大半个时辰后,两人身后突然响起脚步声,余休并未直接侧头看过去,而是用余光注意着。 书生发现余休的动作,连连向后看,突然看见浓雾之中撞出来一人,惊讶的叫了一下:“有人来了。” 来人听见书生在叫,抬眼看了他几下,并没有理会,然后瞥眼看向马上的余休,沉吟着,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余休望见,也点了点头。 这人身上穿着蓑衣,头上戴着一方斗笠,并未特意的遮掩面容,脸上一条刀疤从颧骨划到了嘴角,煞是狰狞。 他腰间还跨着一柄宽刀,应是个武者。 余休眯眼探看,虽然不能看清对方的武道修为,但是一道赤红的烟柱隐隐扑面而来,威势比他见过的络腮和尚还要大。 见此一幕,余休心中微凛。好在此人走到沟壑前,只是等候着,没有搭话,也没有出手。 “看来此地多半真的是一处交易场所,若无太大的利害关系,无人会动手。”余休捏着袖中的尸符,心神略松。 接下来又有几人走到余休身前,或是独身一人,或是三三两两,全都站在沟壑之前静静的等待着。 雾气隐隐传来谈话声,其他地方应该也有人等候着,只是因为视线为雾气阻挡,让余休无法知道山谷中已经聚集了多少人。 “一休道长?”书生牵着马,轻轻出声,他望着身边诸多奇装异服之人,目中跃跃欲试,极想上前和人交谈。 余休心中一动,点了点头。他对鬼市的了解程度还不如书生,与其在这里干等着,还不如让书生向其他人打听打听消息。 这书生颇为机警,应该也不会招惹来麻烦。即便真的招来了,对付不了,余休还可以先行遁走,改换容貌后再来。 得到余休的允许,书生眼神雀跃,他向余休拱了拱手,当即走向一个看着和气c着装比较寻常的中年男子。 书生先是做了一揖,热络的攀谈起来。中年男子瞧见他,倒也和气,两人便一时相谈起来。 不一会儿,书生突然领着中年男子走到余休身前,“一休道长,这位前辈说有事想跟您商量。” 余休诧异,他看见中年男子张着一张圆脸,笑呵呵的,如同寻常的商人。此人刚走到余休身前,便率先拱手行礼。 余休也从马上跳下,拱了拱手。 “这位道长,不知这书生作价几何?”圆脸中年男子开口第一句话,就让余休眉头微挑。 书生站在一旁,听得有点雾头雾水,茫然的望着余休。余休沉吟着,心中一动,突地想起“文气”此物。 余休能顺利的步入道途,靠的就是消耗自己的顶上文气,转文入道。而且世间还有食气化神这一类的秘法,能够采摘他人的文气为己用。 由此一来,文气不仅是一种修道资粮,也可以交易使用,因此将文气视作一种商品,交换来交换去,应该可行。 至于交换的主体余休看向身边的书生。 书生并不算愚蠢,他细细想着中年男子说的话,又看见余休打量过来的话,脸色顿时微白,心中直打鼓:“这鬼市还干奴隶贩子的勾当么?” 余休盯着他看,将他看的心里发毛,然后轻笑一声,道:“前辈说笑了,等鬼市开了之后,再谈也不迟。” 中年男子听见,脸上也没有被拒绝的恼怒,他笑眯眯的盯着旁边的书生看,说“秀才功名的书生,价值可不小,道友若是想要出售,麻烦先考虑考虑我。” 余休微笑着点了点头,目送中年男子走开。 书生宁臣听见中年男子的话,心中更加惴惴不安,脸上颇为紧张,“这是要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么?”他望着余休,勉强笑着,“一休道长,你们的谈话着实深奥,让小生一头雾水” 余休见他紧张兮兮的模样,哑然失笑,正当他准备说什么时,周围的人一时嘈杂。 余休立即翻出袖中的木牌,只见木牌上的字迹红光大作,整块木牌都被侵蚀成红色,鲜血染就一般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第六十六章 鬼市(中) “鬼市”木牌在余休手中隐隐颤动,像是要生出什么变化,不过余休轻轻一捏,便将它制住。 四周等待的人纷纷鼓噪起来,口中说:“开了开了!” “可以进去了!” “道长!”书生宁臣见状,连忙看向余休。不过余休也是第一次来这里,拿不准进入鬼市的方法,沉声说:“别急。” 他望向身边最近的斗笠武者,便见对方按着腰间的宽刀,大踏步上前,直接往浓雾之中撞去。 当武者走到沟壑中时,脚底下的雾气涌动,形成了独木桥似的东西,一直延伸到浓雾之中。 武者便踩着桥梁,走进了浓雾之中。 但是并非所有人都如此。 余休看向和自己搭过话的中年男子。对方注意到了余休的目光,向他拱拱手,然后一甩袖袍,也挺着大肚子往浓雾之中走去。 中年男子先是往沟壑中丢了某物,沟壑下的浓雾便涌起一团东西,形成方圆尺许的落脚点。 他每走一步,都会往前面扔下东西,形成新的落脚点,然后正好踩在上面,如此一步步的走进了浓雾之中。 余休遍观四周,发现众人走进浓雾中的方法皆是这两种。 书生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的有些发愣,“神c神仙手段”他喃喃自语着。 “沟底下的东西应该非是善物,许是鬼市的反制措施。”余休收回目光,捏着手中的木牌,心中有了猜想。 正当他想走进沟壑,试验一番时,身后突然响起笑声:“呔!呆子!” 只见一人走到余休和书生的身后,手中突然掷出一物,恰好砸中了书生的脑袋。 “痛!”书生抱着脑袋,不敢发怒,只是惊叫着,他回过头看见来人,脸上郁色顿消,露出惊喜:“道长!” 余休手指藏在袖兜之中,停住脚步,默默旁观起来。 “哈哈哈!没想到你这书生果真找到了这里。”一个身着灰色道袍,嘴上有两撇胡子的道人从浓雾中走出来。 余休看见书生脸上的喜色,顿时想到对方之前所说的好心肠的道士。 果不其然,书生看见道人,立刻向余休介绍:“一休道长,这就是指点小生入道的道长!” 八字胡道士看见余休,打了个稽首,口呼:“见过道友。” 余休见对方行走之间颇有风骨,且是一副对此地甚是熟悉的模样,猜想对方应该真如书生所言,是一个修道人士,便同样打了个稽首,回到:“见过道长。” 此人面容清瘦,模样中年往上,论年纪远大过余休。 “哈哈哈!”道人一副自来熟的模样,说:“别称什么道长不道长的,叫我四眉即可。” 三人站在沟壑之前,一时谈论起来,等到四周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四眉道士才一拍脑袋,恍然回神的说:“快走快走,鬼市已经开了,站在这里干等作甚!” 话说完,他便大踏步往前方闯过去。 四眉道士脚一踩入沟壑,脚底下也立刻生出一条雾气长桥。余休眯眼看着,分明看见对手的手中捏着某物。 于是余休走到边上,探出一脚,袖中的“鬼市”木牌颤动,脚底下也凝实,踩在了柔软的东西上面。 他往下一看,赫然发现自己的脚下也结出一条雾气长桥。 书生宁臣看见两人的动作,也探脚往前走去,却是脚底下一空,差点跌落在沟壑之中。 “啊!”他被吓得惊叫一声。 幸好四眉道士及时的捏住他的臂膀,将他扶住了。 “小心点,要是跌落进去,可是连鬼都做不成的。”四眉道士笑吟吟的望着书生,眼中满是趣味。 余休听见,凝神往沟壑底下望去,顿时感觉脚底下阴森森的,鬼气涌动,甚是恐怖。仿佛一旦他掉进去,立刻就会皮肉尽腐,魂飞魄散掉。 书生被四眉道士一吓,脸色微白,惶然问:“底下是何物?” 道士回到:“此处是鬼市,下面当然是厉鬼恶鬼之流,常人若是掉了下去,精血皮肉瞬间就会被蜂拥而上的鬼物吸食干净,连渣都不会剩下” 听见四眉道士如此说着,书生脸上更白,他望着道士和余休脚底下的雾气长桥,眼巴巴望着两人,“道c道长,小生该如何进入?” “书生,可曾听过‘买路钱’之事。”道士捏着手指,摩挲摩挲。 余休心中立即一悟,想起了草堂志异中记载的三个故事。他见书生还迷糊着,便轻咳一声,提醒了对方几个字:“钱三则。” 书生也看过诸多杂书,恍然说:“道长是说用钱可以驱使鬼物?” 四眉道士听见,摇头笑道:“然也。”他向书生一摊手,“拿钱来。” 书生立即扣扣搜搜,从袖兜c衣襟中掏出十几枚钱币,但都是铁钱c铜钱之流。 四眉道士见状,吹胡子瞪眼说:“穷鬼难为穷鬼。” 只见他一把抓过书生手中的钱币,往下一扔,清脆的几声钱响,沟壑底下雾气翻滚,勉强结出一个落脚石。 书生见状,面上惊喜,试探着踩了上去,但是不过瞬间,雾气便消散一空,让他没有落脚的地方。 书生退回沟壑之外,再次眼巴巴的望着道士和余休。 四眉道长瞪眼看着书生,指了指雾气尽头,说:“还有钱没?这地方和衙门一样,有理没钱就别想进来。” “道长莫诓我?要是我有钱,早就中举了。”书生顿时哭丧起脸色。 他一阵哀求,希望道士能帮他一把,可是道士偏头看着其他地方,“别看我,老道我也是个穷鬼。” 余休见两人的动作,心中计较一番,轻笑一声,说:“书生,接好。”他随手一甩,一枚银光闪闪的钱币跳入书生的手中。 四眉道士看他一眼,目中更加顺眼起来。 “多谢一休道长!”书生拿到钱币,顿时惊喜。他探脚到沟壑边上,想扔又不敢扔。 一枚银钱可是值一万钱! 四眉道士见他迟疑,面上顿时不耐烦,口中到:“小家子气。”他随手一拍,便将书生手中的银钱拍落沟壑中。 银钱落下,一缕缕鬼气翻腾而起,书生跟前的浓雾好似沸腾一般,凝结成块,直接就形成了一条雾气长桥,没入浓雾之中。 “有桥了!” 书生顿时高兴,连忙踏上雾气长桥,追上余休和道士,也走进了鬼市中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第六十七章 鬼市(下) 余休从浓雾之中走出,衣摆随风掀起,脚踩在丝丝雾气,好似仙人一般。他刚一离开雾气,嘈杂热闹的声音就传进耳朵之中,让他心神略振。 放眼望去,四周灰蒙蒙的,光线暗淡,有些阴森,同时前方也飘荡着丝丝的雾气,显得极为诡异。 诸多道士侠客头陀一一从浓雾中走出,踏往前方热闹之处,个个神态自若,话声不断,和凡间赶集的人一般。 余休站在浓雾边上,细细听着,还能听见许多买划的声音,颇为热烈。 “这便是鬼市么?”他睁眼看着眼前的一幕,目光闪闪。 一旁的四眉道士突然说到:“愣着干嘛!走。” 书生宁臣同样发怔的看着眼前的一幕,被道士呵斥,才回过神来,他喃喃道:“走c走” 余休见状,收敛起自己眼中的恍惚之色,作平常状,跟在四眉道士和书生的身边。 “卖报啦c卖报啦!新鲜出炉的鬼市目录,让你一手掌握鬼市消息,无论是符箓丹药c还是奇珍异宝” 路边忽然有童子扬声跑过,不断的兜售着什么东西。余休和书生凝眼看过去,发现卖报的童子竟然是只穿衣的狐狸。 狐狸瞅见刚刚走进鬼市中的三人,立刻四爪着地的奔过来,然后从背篓中掏出一份报纸。 “客官,要报么?”它口未张,但是声已出。 四眉道士见余休和书生眼中都露出惊奇之色,并未在意,笑着解释说:“这是鬼市豢养雇佣的狐狸,报上记载的是鬼市这几日将要售出的东西,以及附近州郡的一些奇闻异事,若是感兴趣,有钱,可以买上一份。” 狐狸人立而起,不过半人之高,和余休曾经扼杀死的狐狸精颇为相似。没等他出声,书生便拱手说:“敢问小哥,一份邸报多少钱?” 古代亦有“报纸”,称邸报,或邸抄c邸钞c朝报c条报c杂报等,专门用于朝廷传知朝政的文书和政治情报的新闻文抄等事情,读书人了解天下间的事情,多半就是从此而来。 所以书生看见报纸,也不以为奇。 狐狸童子听见,伸出自己的爪子,口中说:“我这里有货殖篇c异闻录c排行榜,半银一份,一银三份,不知客人要一份还是要三份?” “什c什么?”书生当场惊住,“一万钱!” 四眉道士听见书生的话,调笑说:“穷鬼就别想了,还是多在这里面转悠转悠,打听打听消息得了。” 余休听见两人的对话,知道狐狸童子手中的报纸是方便鬼市的客人,特别是对鬼市不甚了解的人所制的,心中立刻生出想买一份的念头。 “进市需要一万钱,三张报纸需要一万钱,鬼市中的价格实在是非人。”他心中略微思忖,“如此看来,我这也不算是露富。” 余休本以为自己从络腮和尚手中得到二十几万钱,已经算是富有,可刚进这里便发现自己还是个穷鬼。 想定,余休从袖中捏住一枚白银钱,说:“三种都来一份。” “好勒!”听见余休的话,狐狸童子笑得嘴咧开,连忙从背篓中掏出三张鬼市报纸,递给余休。 “卖报咯!卖报”卖完东西,狐狸童子朝三人作揖,然后又往其他人奔去。 “一休道长大气!”书生见余休买了三份,口中连连称赞,眼睛直瞅着鬼市报纸看。 余休瞥他一眼,从三份中随手递过一份,然后又递给四眉道长一份。 “哈哈!道友确实大气,有这报纸,也免了老道诸多跑腿的功夫。”四眉道士向余休道谢。 三人一边往鬼市中走着,一边读着手中的报纸。 这报纸和余休前世见过的报纸没甚区别,只不过板式有些简陋,但是也有图有字,且经过专人的撰写,能让人扫一眼就找出自己感兴趣的消息。 余休手中拿着的是异闻录,上面记载着江州近来与修行人有关的事情,以及天下间出名的大事。他细细读着手中的报纸,一时感觉大开眼界。 “原来修行界中宝物如此之多,高人如此之多,术法如此之多”余休心中一连冒出数个“如此之多”。 书生读着手中的鬼市报纸,也是瞠目咋舌,“这排行榜,有神仙榜c宗师榜c法宝榜和说书人口中的侠客故事好像。” 听见书生口中的话,四眉道士突然嗤笑一声,道:“榜单原本是欺天阁为了评判天下间仙武两道的实力,供道人审时度势。后来人无知,只以为是实力的排行,便直接唤作‘排行榜’了。” “之后又有好事者为之,各种兵器法宝c丹药c符箓c技艺甚至娼妇都跳出来有了排行,倒也方便大家进行比较。” 余休听见两人谈话,抬眼看过去,果然看见书生手中的报纸上写着一个个名录,其中还有炼丹c炼器c画符等一个个类别,可以供人了解。 书生突然眼睛放光,紧盯着四眉道士,说:“道长!这神仙榜上的人,当真都是神仙?” 四眉道士听见,点头回答:“然也。鬼仙及以上者,方能登上此榜。” 他指着书生手中的报纸,“你再翻一页,会发现‘神仙榜’又可细分为封神榜和登仙榜,前者是单列武道之辈,按实力大小c境界高低排名,后者则都是我仙道中人” 余休细细听着,虽然强打起精神,但是道士后面的话已然有些听不进去。 “世间果有修炼不死者!?”他胸中有惊雷炸响。 虽然道书上一直在说修道可成仙,过九品即可转世不死,但是余休的修为毕竟低微,且亲眼未见过,心有一直藏着怀疑。 如今看见鬼市报纸上直接将修炼成仙之人的名字列出,还写有成仙者相关的事迹,颇为眼熟,他心中的怀疑顿时消去一半。 “依道士所言,这榜单是流转天下的东西,修行者皆知,应该少有虚假。” 余休盯着所谓的“神仙榜”,发现上面只有一十八个名录,而“封神榜”和“登仙榜”上则是各有九个。 他眉头微挑,直接问:“道长,天下间非只有九人成仙罢!榜上只有九人又是何缘故?” 四眉道士听见,眼神饶有趣味的看着他。余休见状,拱拱手,也不再掩饰自己修行新人的身份,请求对方讲解。 “天下间确实并非只有九人登仙c九人封神。世间奇人异事众多,每每都有成仙之事流传世间,真假不一。榜上的成仙封神者,是被欺天阁证实c且世人皆知的一十八人,其中武恰好各九人。” 道士顿了顿,“传闻欺天阁手中另有一份榜单,凡是修行超过九品者,都会在上面占据一个位格,颇为神秘,只是此榜秘不示人” 余休听他细细说着,一时感觉目眩神迷,心向往之。 ———————————— “道子遇四目异士,得言:子治世之神祇,乱世之仙灵。”——道论:为道篇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第六十八章 伏火法(上) 鬼市中行人众多,余休等三人一马夹杂在其间,显得毫不出奇。 余休一路听着四眉道士介绍,一路观察四周,发现鬼市中有店铺c有摊位c有客栈和凡间的坊市颇为类似,只是兜售贩卖的货物却让人惊骇。 只见几口棺材垒在街道的一角,一个身着黑袍的人静立在棺材前,时不时有人上前讲价,然后取走棺材中的尸体。 还有灰袍人身上挂满了葫芦,随手打开一个,里面就会发出厉啸声,冒出一团鬼物。 也有符箓c矿石c丹药c兵器等物,让余休和书生开了开眼界。 突然,书生宁臣望着某个摊位,口中惊呼一声“这是” 只见摊位后面有栅栏围着,像是羊圈,但是里面拴着的东西却不是牛羊,而是活人。并且这些活人个个或是青衫c或是峨冠博带的,俨然一副读书人的打扮。 书生望见这一幕,牙齿咯咯打颤,顿时想起鬼市外面的一幕。 余休抬眼看过去,还恰好看见了先前谈话的圆脸中年男子。对方似乎已经讲价完毕,从羊圈中牵出一个读书人,心满意足的走了。 四眉道士听见,说“那是书生贩子,将有文气的书生卖给他人,供人吸食文气修炼。” 书生面上更加惊惧,他顿了许久,还是忍不住低声说“道长!这c这岂不是和邪魔妖道一般无二么!” 四眉道士冷笑一声,并未反对,“不错!只有妖魔凶兽一类的废物,才会盗取他人的文气使用!” 余休见道士对抽取文气此举颇为鄙视,心中有些猜想,忍不住问“敢问道长,此举应有不小的弊端罢?” 四眉道士本不准备再说,听见余休又问,便回答“文气此物,乃是助道修行的上等资粮。不管什么关隘险阻,都可以用其度过。” 他瞥了余休一眼,笑眯眯的道“想必道友对此深有体会!” 书生听见四眉道士的这句话,脸色突地一变,骇然的看着余休,目中比刚才看见活人买卖还要惊惧。 “呆子!”可是四眉道士突然狠敲一下他的脑袋,喝到“想什么呢!” 道士继续解释“修道之人若是仅仅将自己顶上的文气作为食粮,用于修行,没有什么不妥的。先贤创立出炼化文气的法门,为的便是弘扬仙道,将世间的读书人收进囊中。” 余休听见此言,看向书生。书生正点着头,恍然大悟的样子,他见余休望过来,尴尬的拱了拱手。 四眉道士又说“但是此法流传开之后,妖魔用此法窃取他人的文气,亦能增进道行目光短浅之辈见此,便沦为了邪道。” 他冷笑说“可彼气终非己气,一旦如此,不仅修道的根基会遭受重创,今后修为再难寸进。日久天长之下,连道人的神魂都会被污秽掉,丧失神智!” 听见四眉道士细细说着,余休心中略微一紧,暗自庆幸当初得到食气化神秘术之后,并未贪心的去盗取其他读书人的文气。 行走一番,道人似乎感觉口渴,呼到“且先投宿一番,吃点茶水后再出来逛,鬼市要开七天,不慌。” 余休和书生听见,自是不会反对,同时余休的手中还牵着瘦马,若是能存放在客栈之中,也能方便许多。 三人走到一间红木客栈前,道人端详一下,便道“就这家了!”他踏步便往客栈中踏进去。 客栈门外有伙计,并非精怪,是人的模样。余休牵着马,一个伙计立刻走过来,要替他接过的缰绳。 这时,余休目光微凝,盯着伙计瞧。 客栈伙计身着青衣皂帽,面目白净,双唇鲜红,但是青的似漆,黑的如墨,红的像血,脸色惨白的和白纸一般无二。 这活计,赫然是一个纸扎出的等身高纸人。 只是纸人的手工精道,勾画细腻,面如栩栩如生,非得靠近了才能瞧得出端倪。 纸人伙计被余休紧盯着,并未说话,只是躬着身子,伸着手,随时等余休将缰绳递过。 余休顿了顿,将缰绳递过,口中吩咐到“好生照料。” 纸人接过缰绳,再作一揖,然后便牵着马往院后走去,行为举止和常人无甚区别。 余休往客栈中走去,赫然发现眼前的客栈也是用纸扎出来的。他踩在门槛之上,有沙沙的声音,韧而不脆。 “道友快来!”四眉道士坐在客栈中临窗的一张桌子上,书生正站在一旁伺候。余休听见他的呼声,暂时放下心思,连忙走过去。 一个身材佝偻的黄毛掌柜正站在桌边,它望见余休,作了个揖。余休细看,发现是只身着员外袍的黄鼠狼。 黄鼠狼啪啪的打着手中算盘,一并说“客官可是要住宿?三人一起?连住七天?” “总计九万钱,马给您抹去了。”它定睛看着余休“住店么?” 余休见身前的精怪市侩如此,目光微怔,然后望向一旁坐着的四眉道士和书生。 书生正一脸局促的低头,不敢看余休,而道士则是泰然自若的饮着茶水。 余休心中略思。一路走来,眼前的道士态度温和,又见多识广,愿意引导余休二人,一些言语让他受益匪浅。 余休朝黄鼠狼掌柜拱手,从袖中掏出了九枚白银钱,递给了对方,“三人一马,连住七日。” 黄鼠狼掌柜将手中的算盘一合,“好勒!这就给您安排房间。” 它嘴角一笑,颇有些奸诈的样子,不知是习性如此,还是坑了三人一把。 余休付完账,一甩袖袍,坐在桌前,拈起一块糕点吃。 糕点咬入口中,入口即化,味道绝美,但是无甚特殊之处,既不能增长血气,也不能增益阴神。 “只是凡物。”余休心中念叨一句,不过转瞬间他就失笑。 进入鬼市需要一万钱,三份报纸需要一万钱,九万钱在鬼市中连住七日,已经算是廉价,哪能奢求太多。 就此,三人一马在鬼市中有了个落脚的地方。 鬼市前三日,余休和书生寸步不离四眉道士,完全将四眉道士当做了向导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第六十九章 伏火法(中) 余休每天都会凑在道士跟前,与其闲聊,以便于从道士的口中了解诸多和修行界有关的事情。 三日下来,仅仅从道士口中得知的东西,就已经让他感觉不虚此行。 这日,余休独自在鬼市中逛了一圈之后,慢步返回客栈,他眉目间有些阴沉。 鬼市中的货殖虽然众多,稀奇古怪的东西比比皆是,但是售价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特别是和功法有关的东西,往往都是有价无市。 余休独自一人出去,便是想要寻找和修行有关的书籍,以便于了解仙道七品日游境界,打破自己遇到的屏障。 可是他逛了数天,依旧毫无所获。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他望着客栈纸糊的牌匾,心中略微思索,“看来只能如实相告,请教四眉道士了。” 其实余休一早就想说出自己修行中遇见的困难,向四眉道士请教。但是毕竟两人之前不是非常熟悉,且修行之事较为重要,不便轻易吐露,因此便将这个想法一直按捺在心中。 如今他在鬼市中转悠许久,困难依旧没有得到解决,便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四眉道士身上了。 走进店铺之中,四眉道士正坐在窗边饮茶,翘着腿,一脸惬意的望着窗外。书生在他身边服侍着,毕恭毕敬。 余休望了两人一眼,心中琢磨着言词。 等当他走到桌边,还未等他出声,道士便自顾自的说“一休小子可有话对老道说?” 数日间,三人的关系融洽,道士对余休的称呼已经随意许多。 见四眉道士识破自己有事相求,余休也不再犹豫,他向道士做了一揖,“正是,有一事想要请教道长!望道长不吝赐教!” 话说完,余休正襟危坐的坐在四眉道士身前。 道士听见,捏着自己嘴上的两撇胡子,转过头看余休。他又抬起头,看了一眼身边站着的书生。 书生连忙道“茶水不多,我去添些茶水。” 余休轻笑说“宁兄不必如此,也不是什么大事。” 数日间,四眉道士对眼前的书生颇为重视,每每与其谈话,都含有考教的意味。余休若是还不知眼前道士有将书生收做徒弟的想法,那他可真就是白活两世了。 书生宁臣听见,脸上露出犹豫,他心中的好奇终究是颇强,便没有走开,给余休添了杯茶水,静立在两人的身旁。 余休道谢一声,端起茶水,向道士敬了一杯。 “数日来,多蒙道长照料,让晚辈知晓许多事情。今日想再向道长请教一下。” 四眉道士颔首,“但说无妨,吃你的住你的,老道也有些不好意思。” “晚辈入道至今,修为已经是八品上等,即将突破至日游境界。”余休当即出声,“依据道书上所言,夜游入日游,只需阴神能承受日游的炙烤即可” 他眉头紧皱,“但晚辈每每想要接触日光时,心中就会有大恐惧生出,恍若日光即是深渊,一旦接触,便会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 余休刚说完,道士就大笑起来,“多亏你这小子胆小,没有傻乎乎的接触日光。” 他指着余休,不客气的说“你要是没头没脑的跳出阴神,一条小命就没了!” “这是何解?”余休目光炯炯的看着道士。 四眉道士捏着胡须,直言“道士虽将自己的魂魄称作阴神,但其实不过是团阴气,和鬼物无别。而日光属阳,乃天下至刚至强之物,阴神接触,岂能讨得了好?” “想想鬼物暴露在太阳底下,会是何下场?” 想起鬼物被日光灼烧的下场,余休背后微微渗出冷汗,他定神思索片刻,拱手说“可《道书》上明言,阴神可逐步接触日光,直至能行走在日光底下,又是何意?” “难道书中记载有误?”余休眉头紧皱,他早已经将《道书》读得滚瓜烂熟,曾多次勘察其中的道理,未曾发现一处前后矛盾的地方。 四眉道士看见余休脸色,突地冷笑一声“将你手中的《道书》拿出来。”余休听见,没有任何迟疑,当即从怀中掏出,将《道书》连同另外一本《武书》,一齐递给道士。 《道书》和《武书》两本,余休一直都是贴身存放的,未曾离开过半日。 道士瞥了一眼《武书》,捏起《道书》眯着眼睛看了半晌,脸上的冷笑更甚。 “好个燕朝,当真屡屡坑害我修道人士!”他猛的将《道书》拍在桌上。 余休脱口而出,“此书当真有误?” 余休曾见自己的便宜师傅屡屡翻看,自己又多次琢磨其中的字句,未曾发现半点不妥,且成功的依靠此书修炼出了阴神,此时听见四眉道士这句话,心中情绪莫名。 “非也,此书货真价实,无一字错误。”四眉道士瞥他一眼,“但却是部残书,有几句话被特意剔除了。” 听见此言,余休面色难堪,出声“敢问是哪几句话?” “你可知初次修行需要护法c需要静室c需要焚香?你可知夜游入日游,须得先以伏火法炼丹,历练阴神” 道士越说,余休的脸色越是阴郁。 原来道士口中说出的,都是修行中细小,但极为重要的事情。特别是对于初次学道的人来说。 当初余休第一次出窍,便是因为一时不察,选在了荒郊野岭中,导致惹来一只狐狸精,差点文气被夺。 且《道书》中并未提及出窍境界的阴神需要用香火烟气维持,否则风一吹便散,声一惊便败。 若非余休从便宜师傅那得知了这一着,别说成功步入道途了,他的魂魄一离开身子,便是消散在天地间。 即便他有文气护体,恐怕最终也只能勉强保住性命。 如今面临突破至日游,书中又遗漏了如此一言,简直是处心积虑的要害死参照此书修炼的道士。 “仅仅是删减语句,其他的一字未改,而且还是特意挑选的细小之处,对全文道理无甚影响难怪我通读全文,对比字词,却依旧没有发现不妥的地方。” “编写此书的人,当真用心险恶。”余休心中一冷,他眯眼想到“以我那便宜师傅的头脑,他可干不了此事。按四眉道士所说,此事是燕朝官府所为” 果然,道士质问数言,口中又道“燕逆曾秘密召集学士和走狗,修编《道藏》,将其中的精华剔除,糟粕留下,暗藏祸心,意欲用残书混乱世间,以此坑害世间的向道者c修道者。” 书生听着两人的言论,是听得目瞪口呆。 听着道士口中话,余休目中直接露出杀意。 虽然他早就知道官府和道士不对付,朝廷上下都极为蔑视c仇视道士,可这些事情又没有直接发生在他的头上,他不甚在意。 如今得知原来自己一早就落进了官府的陷阱中,若非他谨慎和运气好,恐怕早就成了众多被坑杀的修道人中的一员。 当即,余休心中对燕朝官府的憎恶之情,源源不断的生出。 至于四眉道士口中所言是真是假,他再向鬼市中的其他人多打听打听,即可确认。 “先贤所著,本是为弘扬为仙道,可如今却被燕逆篡改,流毒无穷”四眉道士轻声叹着。 “该杀!”余休冷声道,此言让四眉道士微怔,随即便是哈哈大笑。 余休呼出一口气,正襟危坐,向道士拱手“请道长教我”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第七十章 伏火法(下) 四眉道长见余休真心请教,并未推辞,也没有遮遮掩掩,直接说:“阴神脆弱,想要能承受日光的炙烤,须得先淬炼一番。” 他捏着胡子,瞧了瞧余休:“其实在凝聚阴神之后,道士就该应该对阴神进行淬炼,纯净念头。若是我猜想的没错,你没有师门,应该还未具体的淬炼过对阴神。” 余休听到这里,脸色阴郁。 四眉道士瞧见他的脸色,轻笑一声说:“不过也不晚,仙道下三品其实都只是在打基础,你现在补上便可。兴许还能得到一点好处,将根基打的更结实一些。” 余休拱手:“请道长教我,淬炼阴神有何法子?” 四眉道士回到:“能淬炼阴神的东西,名目颇多,其中大多是罕见稀有之物,价格不菲,常人难以承受。我便不说这些,只说一物。此物乃是天下道士淬炼阴神的首选法子。” “何物?”余休和书生都竖起耳朵,期待着四眉道士接下来的话。 四眉道士略微沉吟,口中吐出二字:“火药。” 余休听见此字,面色微怔。火药此物,在他的前世寻常至极,多被用于制作烟花炮竹,或者是利器。 余休没有想到,这种东西竟然还能淬炼道士的阴神。 四眉道士摇摇头,笑吟吟说:“火药此物,是先贤研究丹方时,特意琢磨出的一味丹药,性属火,质烈,遇热即燃。道士服之,能淬炼阴神,祛除阴质。” 他细细说着:“且此药性质不稳,炼制时若不用阴神洞察,必会炸炉而败” 余休听着四眉道士的话,在脑中翻找记忆,发现此世的火药果真不常见,貌似只有道士才能炼制。 这时书生似乎想到了什么,想要说话。四眉道士看见他的脸色,便停住,瞅他一眼,“有话直说。” 书生这才支支吾吾的说:“道长,您说的火药,可是五斗米道所用的火药?此物不是伤人的东西么?” “听闻五斗米道将此物塞于铁管之中,再夹杂铁珠铁屑,喷之以伤人更有铜柱塞药,其内放入铁球,一炮可糜烂数里,官军所不能挡。” 四眉道士听见,面露笑意:“然也。火药除了是我仙道淬炼阴神的秘药,亦是护道之药。” “以笔沾药,绘制于符上,可成火符;搓泥成丸,可成火丸。一符一丸,皆可碎金裂石,威力震天。” “而太一道善雷火之法,火药便是此道专研得来,其将火药方子改换,使得费料骤降,虽不能再淬炼阴神,但保留些许爆裂之性,可用于军阵之上,使得寻常人即可抗衡武者。” 余休细细听着,心中念头浮动。 书生口中的“五斗米道”,和道士口中的“太一道”,其实是同一道派。 前者是官府口中对“太一道”的蔑称,来源是入道者,无论男女老幼c高低贵贱,皆须出五斗米入道,因此官府名其为“五斗米道”。 依据余休脑中的记忆,太一道是三山符箓之一,乃是天下第一大道统源流。 便是燕朝以全国之力,建国时也未能将其祖庭鹤鸣山攻破,而不得不对太一道进行封授,承认其道派地位,封其道派之主为“天师”。 后太一道叛乱,建太平道军,先是占据了蜀中,再出蜀北伐累得燕朝气数大减,屡现亡国之像。 这些东西是余休读书时偶尔得知的,因为前身曾一心扑在科举之上,再多的便不甚知道。 “没想到此世道士已经研究出火器,且结合书生和道士所说,太一道之所以能祸乱天下,便是仗着火器所为!”余休目光微闪。 这时,四眉道士突地说:“可惜即便太一道削减了火药费材,使得非道士者即可使用,但此药依旧只能由道士炼制,连连大战,道士又屡屡凋零唉。” 他叹息着:“若非如此,恐怕太一道早已攻至燕都,而非困守蜀地十数年了” “不过幸好也正是如此,燕逆手中火药皆是我道人炼制。此獠想以此灭我仙道道统,痴心妄想!”四眉道士冷笑着说。 书生听着道士一口一口燕逆,面色颇为尴尬。他虽然已经决定弃文求道,但心中对朝廷的敬畏之心还存在,不敢如四眉道士一般肆无忌惮的评说。 余休却不然,不仅心中毫无敬畏,还生出了厌恶和杀心,他冷声说:“难怪燕逆屡屡禁锢我道人!” 四眉道士听见,哈哈大笑:“不错!满朝诸公,不过碌碌无为的胆小鼠辈而已!” 他瞥了一眼余休,却忽地摇头:“可惜可惜!自从太一道改换火药方子之后,不仅燕逆费尽心机的藏匿药方,颇见成效,道人之流也是哄抬价格,使得药方价比千金。” 道士捏了捏胡子:“鬼市中貌似就有伏火法售出,但是价格在百万以上,且需要进行拍卖。” 话说到这里,余休面色一黑。他入市之时,手中钱不过二十三万,后又买路住店,已经不过十二万。 如今得知鬼市中的火药方子价格在百万以上,且需要进行拍卖,即便他进入鬼市后没有花过一个钱,依旧够不到! 余休眯眼细想着,依稀记得鬼市中也有火符和火丸售出,他咬牙说:“敢问道长,淬炼阴神须得耗费多少火药?” 四眉道士摇摇头,说:“不知不知,全看你天资如何,阴神如何”他顿了顿,又说:“至少也要百万钱罢。” 听到这里,别说余休了,旁听的书生都呼吸一滞。 药方子需要百万以上,买药竟然也跟买药方一样,至少要百万钱! “难怪世间有‘修道破家’的说法!” 不过余休细细一想,意识到买得药方并不意味着就能炼制出火药,还需要苦苦的进行熬炼,能不能成功又是另一回事。 倒是购得药方c练熟手法之后,道士就能以此获利。 一番详谈,余休知晓了突破屏障方法,且在鬼市中旁敲侧问,确认四眉道士口中所言非虚。 但是百万钱,他如何能得 ———————————— “燕朝编《道藏》,不如道子意,为子所恶。”——《续道论:灵智篇》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第七十一章 得方(上) 纸屋之中,余休站在窗前把玩着某物,静静思索着。他手中的拿着的东西,正是一颗火丸,由道士炼制制作而成。 此物在鬼市中并不罕见,正如四眉道士所说,下三品境界的道士对此物的需求颇大,致使鬼市中不仅有店铺在专门售卖,还有诸多摊位也在兜售。 可是如此区区的一丸,便需要一万钱! 而且这还只是九品火丸,只适合于九品道士用之淬炼阴神,一旦道士境界达到八品,甚至是七品,作用便会大大减弱。 余休捏着鹌鹑蛋大小的火丸,放在鼻前,轻嗅一下。他能嗅出火丸中有硫磺硝石等物,显然此世的火药,所需要的几味材料和他前世的相同。 “若是此世火药和前世火药一模一样,那该多好。”余休轻轻摇头。 他之所以需要火药,是想用之淬炼阴神,而火药的爆裂性质却只能用于护身御敌,对阴神并无多少作用。 便如太一道能够将火药用于军阵之上,就是因为其删减了药方中的材料,彻底消去对阴神的作用,如此才使得火药的价格降下来,制作简单,能大量生产。 这种“劣质”的火药,倒是与余休前世印象中的火药相符。 “还是应该从如何挣钱方面考虑,而不应该妄想着自行研究药方。”余休打消了心中的妄想。 他虽然记得前世黑火药的简单配方,但是完全不知道该加入那些材料c如何加入c如何制备才能使其能对阴神产生作用。 余休忽地垂下目光,看着桌上摆放的三道符箓。 这三道符箓是他途径北郭县县衙,利用其中的尸气炼制成的尸符,可以操尸毙敌。 话说鬼市中的物价虽贵,但是售卖东西能够获取的利润也大。其他人能够卖东西,余休亦能卖东西。 经过几天的观察,余休已经确认自己手中的尸符属于九品符箓,且其中一张因为尸气浓郁,属于九品中的上等,一张竟然能卖出将九千钱的价格,已经和他手中的火丸相差不多。 至于其他的两张,亦能卖出五六千。 也就是说,余休完全可以通过画符买符,来积攒购买伏火法或者是火药的银钱。 “一张符箓五千钱,百万钱也就是两百张符箓,而我如今一夜可以画三道。若是日夜不休,也就是六七十天的功夫。”余休粗略计算着,心中郁闷顿消。 虽然他不可能整夜整夜的不休息,一门心思的画符,而且寻找尸气浓郁的地方也要花费不少的时间,但是他已经有了解决眼前困境的方法。 “而且我还可以尝试画八品的尸符,此种高品级的符箓获利更大。”余休眨眼想了下,心中定下一个决定。 九品尸符,他用的是普通黄纸c普通朱砂和普通符笔,若是在画符的材料下点功夫,以他如今的境界,画出八品符箓应该不难。 “鬼市难遇,得趁着这个机会,购买材料试验试验。” 余休收好三道尸符,掂量着袖中仅剩的十一万钱,当即走出客栈,在鬼市中开始购物。 他先是在一个卖尸体的摊位上买了一叠秘制黄纸,共十张,一万钱。 按摊主所说,此纸乃是被他垫在几口祖传棺材中的垫尸纸,由尸油浸泡了七七四十九天才成,最适合画尸符c鬼符一类的阴性符箓,有着成符七八品的可能性。 然后余休又在一个兜售厉鬼的摊主处买了一葫芦阴气。葫芦中收集了五十具横死之人的尸气,至少能让他画出十道尸符,具体多少完全看他的本事。 最后,余休又一咬牙,走进一处杂物店铺,精挑细选的,花费五万钱购买了一支符笔。 符笔的笔杆是用成精的黄鼠狼胫骨磨制而成,其上的笔尖也是用灵性黑猫的胡须攒成,极通灵,由善于炼器的道士炼制得来。 在笔杆中,可以隐隐看见一道鲜红色,如同血丝的脉络,颇为诡异,好似在不停的蠕动。 这血丝正是符笔的经络,如余休手中的以冬刀一般,符笔能通过经络容纳尸气c念头,增加画符成功的可能性。 其实店中还有用僵尸的獠牙c白毛尸的毛发特意制成的符笔,笔杆中足有四道经络,最利于画尸符。 但可惜的是,尸笔价格也贵,余休承受不起,只能买仅有一道经络,刚刚入了品级的符笔。 买完符笔,余休又透露出自己会画尸符,与店家商量许久,让店家半卖半送卖了一块秘制的符墨,但也花了一万钱。 此墨中掺杂了僵尸牙粉,颜色阴惨,人用手摸上去,感觉滑腻而冰凉,若是将其与朱砂研磨成墨,可使得墨汁能主动汇聚阴气,极大增加成符效率。 一番采购下来,余休尚未挣得一钱,便已经花出八万钱,手中仅剩下三万不到。不过他心中并未生出急迫和担忧的情绪,反而有着大干一番的冲动。 “九品尸符不过五千至一万钱,而八品尸符则直接就是三万至五万钱一张,翻了五倍不止。” 余休早已经和鬼市中的几处摊主和店家商量好,并不愁销路。即便对方反悔,他也可以自己摆摊,进行兜售。 别看鬼市中颇为热闹,货物种类繁多,但此地其实是一个卖方市场,特别是符箓这一类的成品。 毕竟世间能画符或是炼丹c炼器等的道士还是少数,余休若非得到了七叔一辈子的经验,恐怕直到现在都还未踏进符箓的大门。 望着眼前触手可及的利润,余休整日里除了下楼和四眉道士c书生二人闲聊,便是一直呆在房间之中,连鬼市也不逛了。 道士和书生对诧异,问过余休几次,但余休只是搪塞过去,并未多说。 这日,余休又一连困倦的从房中走出,下了楼。他没有凑到道士和书生跟前,而是向两人打了个招呼,然后踱步出了客栈。 书生看见,颇为诧异的说:“一休道长已经三日未出客栈了,进入为何又” “鬼市就要结束,应是心中着实郁闷,准备最后再逛逛。”四眉道士咬着茶壶,摇头评说。 书生张口感慨:“是啊百万钱如何能挣得?” 两人完全不知,余休已经画出七道八品尸符,一旦售出,能得钱三十万左右。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第七十二章 得法(中) 余休拿着自己新画出的尸符,在鬼市中晃悠几圈,不消片刻时间,便将手中的符箓完全售出,恰好得钱二十万。 若不是他想尽快脱手,兴许还能再多一两万。 拿到钱币,余休并没有再次在鬼市中大肆购物,而是先回到客栈,找了张桌子坐下。 此时四眉道士和书生也出去了,客栈中又没多少其他人,正好能让他清净一会儿。 余休一边吃着茶水,一边默默的思忖着。 三天的时间,他暂缓修行,将购买的秘制黄纸和尸气全部耗费完,中间又失败几次,这才勉强画出了五道八品符箓。 若是再加以练习,熟练了,想必还能再多画出一道。 也就是说,以余休现在的修为,一日一夜大概能画出三道八品符箓,相比于一夜便能画出三道的九品尸符,效率刚好低了一半。 “九品符箓售价六千至九千,八品符箓售价三万至五万,且每十张八品符箓便需要投入五万左右材料钱,这还不包括可以长期使用的符笔。” 余休心中默默计较一番,发现二十张九品尸符可得十四万钱左右,十张八品尸符则可以得到三十五万钱左右。 粗略计算一番,还是高品质的符箓更为赚钱,并未出现低品符箓纯利润更多的荒唐事情。 且画品质更高的尸符,对他的画符技艺也会有个不小的提升。 “今后便只绘制八品符箓,若是手法纯熟,还可尝试一下绘制七品尸符。”其实余休早已计较多次,但是他今日整理一下,是定下了今后画符的方向。 计较完画符的事情,余休捏着袖兜中新得到的二十万钱,望着街道上已稀少很多的人群发怔。 虽然通过画符得到了不少的银钱,兜中的银钱总数和刚进入鬼市时的相差无几。但是比起伏火法的价格,差距依旧是颇大。 余休轻叹一下,心想:“现在已是鬼市第七日,想必市中的伏火法早已经拍卖售出了。” “若是想买,只能等到下一次鬼市了。”想到这里,余休的眉头顿时微皱起来。 他在鬼市中待了七天,自然是对此地颇为熟悉了。 鬼市原本只是修道人之间的聚会,每每设在山野之间,还有浓雾遮蔽,阵法护持,为得便是避开燕朝官府的搜寻或是攻打。 虽然延续至今,鬼市已经成了黑市一般的存在,无论是仙道还是武道,只要是修炼者,或者是有钱人,都可以进来一逛。 市中的货物也越来越多,开设地点也是越来越大胆,甚至时不时就会在州郡附近召开,以挑衅官府的权威。 可此种集市,召开的日期依旧不定,每三月至半年才会召开一次。 余休若是要想参加下一次鬼市,不是要等上三个多月的时间,便是需要劳苦奔波一番,赶往其他地方的鬼市。 如果他运气不好,有可能刚赶到其他地方,其他地方的鬼市便已经召开完毕。 且因为鬼市只是零散修士的集会,各地名称不一,组织者不一,余休若是想要参加其他地方的鬼市,还需要到当地好好打听一番。 “若是在此地打听其他地方的集市,会不会被坑骗是个问题,能不能打听得到,打听到又需要花费多少钱也是问题。” 诸多问题在余休的脑中转悠,让他感觉心头颇是烦躁。他捏着手中的茶杯,拍在桌上,心中暗道:“终究还是没钱c没师承带来的问题。” 若是余休有师傅c有宗门在,他所谓的问题压根就不是问题,想要解决,按部就班即可。 那里需要像现在这样,挖空心思的为自己的前途考虑。 一时间,余休略微羡慕被他救下的书生。 根据这几天的接触,他确认四眉道士多半是个性情不错的修行人,且此人见多识广,不仅知晓诸多秘事,连天下大势都了如指掌,其来头定然不小。 “若是书生被道士成功收徒,起步可比我要好得多。”余休心中默默想着。他品着茶水,思量着自己是否也要抓住这个机会。 坐了许久,余休闻见客栈后院传来米饭香气,抬起头环视四周后,目光微怔,“道士和书生呢?” 每当客栈中米饭煮熟,香味飘出,四眉道士和书生都会雷打不动的坐在客栈中,等着上饭。 可如今饭熟,堂中却不见二人的身影。 突地,客栈的掌柜走出,望见余休后连忙走过来。黄鼠狼向余休做了个揖,道:“客官,今日做的是黄粱米饭,您可要盛上一碗?” 余休点了点头,问:“店中的道士和书生去哪了?” 黄鼠狼掌柜回到:“两人退房不久,想必已经离开了鬼市。” 听见此言,余休微皱眉,两人竟然连个招呼都不打便离开,让他心中不喜。 黄鼠狼说完,望着余休,又轻声说:“客官若是独身一人,还请不要等到鬼市结束后再离开,早点比较好。” 话说完,黄鼠狼拱拱手,往后厨退去。余休听懂对方的话,向对方道谢一声:“多谢掌柜提醒。” 鬼市中不准动刀兵,但是鬼市外就不一定了。余休看向窗外,发现短时间内,街道上的行人又少了五成不止,甚至一些摊贩也消失了。 “现在鬼市尚在召开,有着震慑,市外的歹人也不敢太过分,所以大家纷纷离去。一旦等到鬼市关闭了,恐怕此地就开始群魔乱舞了。”他心中暗想着。 黄粱米饭即刻就端了上来,还有一小壶黄酒,一叠熟牛肉,恰好一人食。 “且吃过这顿饭,收拾东西c采购一番就离开此地。”余休略微检查了一下酒菜,便细细吃起来。 一吃上,他就发现无论是米饭还是酒菜,其滋味都比往日的要上好倍。许是店家见是最后一日,想与店中的客人结个善缘。 饮食完后,余休返回自己房中,清点了一下东西,便自行走到马厩,牵出自己的瘦马。 余休伸手拿向挂在一旁的马鞍,正准备套在瘦马的背上,忽地发现自家的马鞍被人割破。 他微皱眉头,用刀鞘扒开划开的口子,竟然在马鞍中看见一物,是个被油纸包住,叠成手掌大小的事物。 余休拿出油纸包,将其打开,一本手册顿时露出。 册上用朱笔题名:《三转伏火法。》 他目光微怔,当即捏住手册,下面又有一个信封掉下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第七十三章 得方(下) 余休盯着手册看,目中喜色凝聚,他略微迟疑一下,并没有先翻开手册,而是捡起掉在地上的信封。 “一休小友亲启” 信封展开,内里是一张折叠的信纸,纸上的字迹颇为潦草,显然是随意撰写的,多半就是四眉道士所写。 余休垂眼看着,数息时间便将信纸上的文字读完,他持着信纸,目中一时生出感慨。 按四眉道士所说,马鞍中的《三转伏火法》正是炼制火药的药方和手法,以此法施展,可以炼出三种品级的火药,制成火符或是火丸,能分别供九品c八品c七品道士淬炼阴神使用。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余休心中轻叹。 不过此法并非是四眉道士免费赠给余休的,信中说: “且以此术作购货之资,买秀才书生一枚钱货两讫,概不相欠!” 余休盯着这句话,心中哑然失笑,“这与赠送给我又有何区别?” 按四眉道士的说法,他不告而取的收了书生作奴仆,这《三转伏火法》便是用来充当购买书生的货钱。 话说书生虽然是余休带进鬼市的,但是并非他的奴仆,且余休也不会去当买卖读书人的人口贩子,书生去留自然与他无关。 细细究来,四眉道士的话应该半是戏言,半是感谢他救了书生一次。 “那书生好运气,看来四眉道士已经决定收他作徒弟。”余休沉吟许久,默默的折好信纸,将其收入信封之中,他心中想:“若是有缘再会,定要报答道士一番。” 此术来的及时,又关乎余休的修行。若是四眉道士不赠送此术,余休多半就要白白蹉跎三个月c甚至半年之久,同时根基方面也有可能遭受影响。 他将四眉道士的恩情暗自记下,然后捏着《三转伏火法》,粗略的翻看了一下。 册子上的字数较少,不过数千,但是语句精炼,内容详备,有图有字,些许页面上还有墨迹,应该是刚写出来不久。 “之后再细细研读。”余休翻看一下,便合上了册子。此时他已经退了客房,且距离鬼市结束不到三个时辰,显然不是研读秘法的好时机。 余休收好手册,将马鞍套在瘦马的身上,然后神色如常的走出了客栈。 来到街道上,四周的行人再次稀少很多,已经变得零星。 余休牵马走着,回想着刚才在手册上面看的内容,心中思忖:“鬼市尚未结束,正好抓紧时间采购一番,好方便之后炼制火药。” 火药是道士炼丹时研究得出的,想要炼制火药,自然需要丹炉等物。 若是余休在鬼市之外,多半就只能用铜炉c铁炉等寻常东西来凑合,但是他如今尚在鬼市之中,自然要买入了品级的器物。 话说世间兵器c法器的划分相同,都是依照器物中的经络数目多少,分成九品二十七等。 经络越多,则器物的灵性c威力越强,越容易被道士的念头c武者的血气操纵。 其中下三品的器物,经络数目在一到九之间,武道唤作“宝兵”,仙道没有特殊的称谓,只称入了品。 中三品的器物,经络数目达到九道以上,武道唤作“秘兵”,仙道则唤作法器。 此种品级的法器,才是仙道中真正的法器,灵性大增,有着种种神异。 而上三品的器物,经络数目达到十八道以上,武道唤作“神兵”,仙道唤作“法宝”。 其中经脉达二十七条,与人身经络数目相同的,被视为“半人”,是镇压气运的存在,能被道家炼制为身外化身,常驻阴神。 甚至传闻有神兵法宝营造出了二十八道经络,应和上天二十八星宿,器物内自成神灵,号称“神器”c“仙器”,非大事不动,一动则朝野皆动,乃是仙人之物,以及王朝的象征,譬如九鼎c和氏璧c十二金人c赤霄剑 “不知玉蝉又分属哪种品级的器物”余休心中忽思,想起蝉中细细密密,如同经络的丝线,他心中一紧。 放下这个想法,余休在抓紧时间在鬼市中晃悠,最终在一间丹药铺子里面购买了一方紫铜炉子。 这炉子不大,仅仅数寸,内里分为上下两层,形状像是一个葫芦,颇为精致,且正好方便余休携带。 根据店铺掌柜所说,此炉虽小,但正合适烧制少量的丹药,即便不用来炼丹,也可以用于充当焚香烧钱的香炉,绝对不会浪费。 余休对掌柜的话不置可否。 若非他在铜炉中看见了一条经络,且用血气炉子试探一番,确定铜炉是入了品级的器物,恐怕还会在鬼市中犹豫许久。 铜炉价十万钱,比同样只有一道经络的符笔贵了一倍,但这已经是鬼市中最便宜的入品丹炉之一。其他的,更贵! 买好丹炉之后,余休抓紧时间,又鬼市各处买了黄纸c墨块c尸气等画符的东西备用。 直到最后,他身上的银钱精光,全都换成了画符修道的物资,余休才牵着瘦马,不得不往鬼市外面走去。 撞进浓雾之中,余休走了许久许久,等回过神时,余休回头四顾,发现自己正身处密林中,四周寂静,并无人声,且距离鬼市所在的山谷颇远。 “鬼市当中果真有高人。”他略微思索,便知道这是阵法的作用,能帮离开鬼市的人掩藏踪迹。 余休翻身上马,想起自己在鬼市中的收获,心中颇为惬意,“接下来,便是炼制火药,焚烧阴神,以至突破到日游境界!” 他望着重重的密林,口中轻喝,当即驾马而奔。 至于奔往的方向,余休心中早就有了计较。 炼制火药需要耗费多种材料,特别是硫磺c木炭等物,需求量极大,而他不可能在鬼市中将这些东西全部购得。 所以余休接下来的目标,就是要奔往某座山头,一边采集硫磺等物,一边炼制火药。 ———————————— “子携书生入鬼市,贩卖某道,得伏火法而归。”——《续道论:游学篇》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第七十四章 矿场(上) 交州内矿场不少,但是能生产硫磺矿的却不多,好在余休在鬼市之中购买过三份报纸,其中略微提及过一二。 离开鬼市之后,余休没有耽搁片刻,直接就往鬼市报纸上提及的地方赶去。等赶到了当地,他在当地集市略微停留两日,便弄清楚了矿场的具体方位。 “段家的矿场。”余休手中展着一张报纸,有一眼没一眼的打量着。 他正骑马走在一条山道上面,山道四周的树木稀少,怪石林立,颇有种苍茫的感觉。 距离矿场已经不远,四周的树木应该是被采矿的工人伐尽,充当燃料了。且余休走过的道路,地上土块压实,车辙痕迹清晰可见,显然是经常有托着重物的车辆经过。 “不管了,只是在矿场之中采集一点硫磺等物,影响应该不大。”余休将报纸叠好,收进袖中。 他来此地,为得的采集硫磺c硝石炼制火药,而此处矿场主要是炼制铁料的,两者并无甚么冲突。 虽然根据报纸上所言,矿场也在暗中尝试炼制火药,因此登上了异闻录。但是余休一人所需要的材料和整座矿场来相比说,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唯一值得可虑,便是此处矿场属于苍郡段家所有。 余休根据鬼市报纸得知,当今之世各地盗贼横行,或大或小的势力层出不穷,依其势力范围可以划分为乡霸,县豪,郡望,世家,门阀五类。 他打过的南仁寺便是“乡霸”,属于土豪劣绅之流,仅仅能欺凌一乡,可被县令所制。 若是南仁寺霸占一县,连县令也不敢招惹了,它便可被划分为县豪一流。 相应的,郡望之流是家族势力遍及一郡,为某郡城之最;世家是势力范围跨郡通州,横行多郡的大家族。 至于所谓门阀,则是横行一州c甚至是数州,可为天下冠者。当今之世只有四姓而已。 鬼市报纸排行榜上,将这些东西介绍的颇为清楚,能让人看一眼,便知燕朝内患不断,迟早崩塌,为他人所侵吞。 余休口中所说的苍郡段家,正是属于五类势力中的郡望之流,势力为苍郡之冠。且此家是交州段家的分支,与交州段家同气连枝,远比一般的郡望家族要强横许多。 余休思量着,心中道:“希望能相安无事。”他是来此地炼制火药c淬炼阴神的,自然不希望惹上一些麻烦。 但是此种开办矿场c铁厂的家族,多为飞扬跋扈之辈,手下爪牙颇多,无论是子弟还是仆人,都很难将其他人放在眼中,一不小心就会招惹到。 “罢了,且掩藏下痕迹,免得与矿场中的人员相碰撞了。”余休眉头微皱,望着越来越近的矿山,他勒着马头,往小道走去 走到矿场附近,余休感知敏锐,已经能闻见木炭烧制矿石的焦味。他登上一处高低,往前方望去,顿时看见了一道道黑烟升起。 黑烟约莫十数道,均匀的分布在山谷之中,落在微暗的天色中,显得有些怪异。 余休眯眼看着矿场烧出的黑烟,心想:“临近日暮,烟气还如此旺盛,应是日夜烧制不断,看来此处矿场的产量应该还行。” 矿场产量还行,代表着矿场后的势力对此看重程度也不小,若是与对方发生冲突,麻烦应该也不小。 但是看了片刻,余休轻笑一声,挪开了目光。 既来之,则安之。虽说他不想招惹麻烦,但是不代表就怕了麻烦,若是对方敢叨扰自己炼丹,一刀割了对方的头颅,再次远走高飞。 余休如今仙武皆修,胆气可是大了不止一倍。他望着四周,目光驱巡,想要找出一个能暂时容身的地方。 夜幕降临之后,余休找到了一个山洞。山洞四周的树木还算茂盛,且有溪流经过,能掩藏住他的身形,只是距离矿场较远。 选好容身之所,他又在四周搜寻一番,并非发现什么不妥,便将瘦马系在四周,住了下来。 一时间,余休再次开始了白天站桩练武,夜晚观想修道的日子。 直到他的心境彻底平复,也没有发现矿场中的人员闯进此地,这才开始制作炭料c取用溪水,准备炼制火药。 是夜。 余休一切都准备妥当,只差进行炼制了。他盘膝坐着,睁开眼睛,“该去矿场中探查一二,好采取矿材。” 做下决定,他半阖眼眸,再度遁出了阴神。虽然已经四周做了诸多的手脚,但是余休依旧不放心,用阴神在四周转悠了数圈,这才往矿场之中奔去。 月黑风高,矿场空气中的焦灼味道更加清晰。余休顺着风,片刻间就落到了矿场。 矿场中有数道黑烟升起,时不时还会喷出火花,好似狰狞的凶兽正在呼吸。 他走进矿场中,听见了嘈杂的呵斥声以及惨叫声,再靠近一点,红彤彤的篝火c火把,以及矿炉中大火,出现在他的眼中。 一行行采矿人佝偻的走在矿场上,背上都背着装满矿石的背篓,脚步蹒跚。四周有监工,手中持着皮鞭,不断的抽打呵斥矿奴。 余休看见这一幕,轻眯眼睛,继续往矿场中走去,他又看见了烧炭c烧矿的人,无一不知着身子,苦苦卖力。 每当监工的皮鞭抽打在这些人身上,一声声惨叫便会响起。 不过眼前这幕和余休的关系不大,他只是前来探查一二,好取用矿场之中的矿料。 转了一圈,不出余休所料,他在矿场中发现了硫磺c硝石等物,应是矿场之中的道士用来尝试炼制火药用的。 余休盯着矿料打量许久,转头看向矿场的东面,动火通明的住宅出现在他的眼中。 这住宅位于流进矿场的水流上游,是用砖石搭建的,四周还有人把守,显然是矿场要员居住的地方。 更加重要的,余休一眼望去,直接就在住在中望见了数道血气烟柱,显然其中有武者。 略微数了一下,余休赫然发现此处矿场足足有七个武者,只是因为距离太远,他辨认不清血气烟柱的高低,无法判断这些武者的修为。 他猜想:“想必其中还有道士,在这里炼制矿石c火药,以及镇压矿场中的怨气。” 未免被道士窥见,余休并未过去凑热闹,只是记下了矿场中矿料的堆放位置,然后便转身离去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第七十五章 矿场(中) 矿场颇大,虽然时常有家丁在四周巡逻,防止矿奴逃走,但是这些人员自是无法阻止余休进入矿场中取用矿料。 而那些武士之流,也不会和普通家丁一般连夜巡视,只有当矿奴暴动抗拒鞭打时,他们才会抽出刀子,进行狠狠的镇压。 在余休炼制火药的这些日子里面,矿场中几乎是三天一小乱,五天一大乱,经常会有矿奴忍受不了矿场中的痛苦,聚众逃窜,甚至夺刀杀死监工。 可是在段家狠辣的手段之下,余休从未看见有人成功的逃走,更别说导致段家的矿场停产c毁坏可以说,矿场生产的每一批铁料,都沾有一个甚至是数个矿奴的鲜血。 好在这些事情没有影响到余休的修行,他藏在林中,距离矿场还算有点距离,连矿场中的惨叫声都难以听见。 这日。 余休盘坐在山洞之中,身边摆着一尊紫铜小炉,正是他从鬼市之中购买而来的丹炉,一旁还摆着不少的硫磺粉c硝石c木炭等等诸多的药材。 他看着眼前这些东西,眉头微皱。 余休已经藏在矿山之中炼丹近十日,所耗费的材料连溪水都能弄浑浊,但是除了劣质火药之外,他还没有成功的炼制出入品级的火药。 劣质火药只拥有伤人的效果,不能淬炼阴神,和余休前世所谓的火药相近。而且余休又有着前世精细化的概念,仅仅琢磨了三日,便已经成功炼制出。 但是入了品级的火药不同,其所需的药材c炮制手法c炼制时间种种都超过劣质火药,甚至是不同。 特别是炼制它的时候,道士需要时时刻刻的用念头关注丹炉中的动静,不能有半点分心,否则极易炸炉,造成丹毁人伤的下场。 此时余休定睛思索着,正是在琢磨此世的伏火法,并结合脑中记忆,想要找出炼制火药的诀窍。 伏火法是道士炼制秘药,用炉子和烈火炮制矿物药材c炼丹的手法。 余休手中伏火法得自四眉道士,名为《三转伏火法》,可以一连封炉三次,竭力发挥炉中药材的药效,从而使得火药的品质一次比一次强。 “硫黄五两,以溪水洗净,去砂石,称重,研为末,用瓷合子盛。”余休默念着《三转伏火法》的内容,捏起一杆小巧的铜秤,取出备好的硫磺粉。 “再以水和赤石脂封口,盐泥固济,烘干盛水令满,置合子在上,用泥固济,慢火养半时辰,候日足加顶火一煅,候冷取研为细末” 他按照册中所记载,一步步施展,不敢有半点的分心,直到将所有炮制好的药材放入紫铜丹炉之中,这才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便是炼制了。”余休又赶紧凝聚精神,关注着身前丹炉。他忽地从袖中掏出了一枚钱币,钱币是黄铜色泽,一枚值一百钱的黄钱。 只见余休捏着钱币,将其从紫铜丹炉的底口放进去,然后便提着丹炉,直接放在了红彤彤的炭火上面。 嘶嘶!紫铜丹炉一接触炉火,内里就发出声响,整个丹炉也隐隐晃动起来。 同时一股赤黄色的亮光突在丹炉的底部缓缓升起,将整个丹炉都包起来,煞是神异! 更特别的是,丹炉的表面出现了一线暗红色的光晕,时隐时现。余休没有在意眼前这异象,他定睛看着,嘴唇轻张:“出!” 瞬间,他的阴神一晃,立刻跳出了身体。 刚一跳出来,余休看向炉火上的紫铜丹炉,便看见丝丝黄色的气息漂浮在丹炉内外,好似一团黄云将丹炉笼罩住,同时丹炉的炉壁变得透明,能让余休看到其中的药物。 余休紧盯看了一眼,连忙一捏手诀,甩出一团念头,进入丹炉之中。立刻,丹炉中的场景便纤毫毕现的呈现在余休的心中。 并且当他的的念头落在丹炉底部的黄光中后,感知瞬间大增,且发现炉子内的药材不断的震动,似乎在被什么翻动。 “五帝香火符钱,果真神奇!”余休感知到丹炉中的景象,心中又叹。 符钱此物,初入道的修士需要用其混合香烛,焚烧其中的香火,用以护卫阴神,防止被风吹散c被声惊散。 但这还不是符钱最大的作用。 符钱真正的作用,是被道士引动其中的香火,或炼丹c或炼器c或布阵作为薪柴燃烧。 余休此时在做的,正是焚烧黄帝铜符钱,借助其中的香火淬炼药材,以至于合成火药。 若是不如此,道士就需要耗费自己的阴神念头,用神念去淬炼药材中的灵质。但是下三品道士的神念虚无,根本就无法影响现实。 也就是说,如果不烧钱,余休连炼丹的机会都没有。 他细细思索着,忽地察觉丹炉中不妥,赶紧停住思考,跳回了肉身。 连眼睛都来不及睁开,余休直接伸手捏着丹炉,挪动位置,以调整炉中的火候。 一番细细调整之后,丹炉中的药材并未出现什么不妥,异变也停下,让人松口气。 可余休连口气都来不及喘,再次跳出阴神,关注起炉中药材的动静。 接下来,几乎每隔三四十息的功夫,他就需要回归肉身,用肉身调整丹炉的火候c药材的方位,以防止炸炉。 其中辛苦,很难对人言说。 但即便如此,当大半个时辰之后,丹炉再次不可逆转的轻震起来。 余休闭着眼睛,面上轻叹,他伸手,抓住丹炉直接往山洞之外扔去。 砰的一声!丹炉还未落地,其内的药材就一股喷出,并发出了不小的雷火声。 此时余休终于睁开眼睛,他眉头紧皱着,心道:“若是阴神能触碰实物,用念头调节炉中药材该多好” 多次炼丹失败,余休发现多是因为阴神一出一回间,他很难及时的调整丹炉火候,且用手转动丹炉,也难以影响到炉中的药物。 如果不能用念头影响丹炉,便只能靠水磨的功夫熟悉炼丹过程,消除这些弊端。 细细思索片刻,余休突地失笑一声。他炼制火药是为了突破境界,怎能要求修为达到了再去炼药。 收拾好心情,他站起身,环视一下山洞,心道:“药材不多,也该去镇上的药铺中补充补充,一并买些吃食回来。”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第七十六章 矿场(下) 矿场所在的地区有些偏僻,若是步行至小镇,需要走一日一夜的功夫,而即便是骑马,也要费接近一日的功夫。 在余休离去之后,山洞附近恢复了寂静,溪中的水流依旧不断的冲洗着他放在其中的药材,一切正常。 但是段家的矿场,却出现不妥。 昨天夜里,矿场中的矿奴们再次爆发了暴动,虽然被巡夜的家丁及时发现,且被武者镇压下来。 但是天亮之后清点人员,几个矿奴却已经消失不见,逃出了矿场。于是矿场方面不得不加派人员,在山林中四处搜寻逃奴。 一时间,附近的山林中人声嘈杂,犬吠声不断。 一直到天色已黑,余休骑着马从小镇返回,山林中还可以看见持着火把c四处搜寻的人员。 幸好他落脚的地方离矿场还算有点距离,且多是难以常人难以攀登的岩壁,并未被矿场方面发现。 “且去看看是何缘故。”余休回到山洞,放好了东西,遁出阴神往矿场方面赶过去。不一会儿,他便从家丁口中得知了事情经过。 等回归阴神之后,余休睁开眼,轻轻的摇了摇头。 虽然附近山林不少,且道路艰险,矿奴一旦逃出了矿场,便有了逃出生天的可能,可是矿场方面也不是好相与的。 每三个派出来的家丁,手中便会牵有一条大狗,能寻人寻物。余休粗略数下来,已经发现了十二条。 也就是说,矿场方面完全可以在四周拉地毯般的搜索,不愁抓不到逃奴。 果不其然,到了半夜,余休突地听见洞外响起尖啸声,他走出一瞧,便发现东南方的某处山林冲出一线火花,在天空炸响,甚至明显。 很快,又有一处地方冲起火线,爆炸开来,形似烟花。 “应是逃奴已经被找到。”余休眯眼看着夜空中赤红色的花火,心中思忖起来。 他并不是在思忖矿场逃奴一事。 “鬼市报纸上说的没错,此地果真在暗中炼制火药,且按眼前这情况看,应是成功的炼制出了劣质火药。” 此世已经有火器,自然也有烟花等物,只是常人用不起,多用作示警明敌作用。 余休想起矿场中堆放的硫磺c硝石,心中想:“不知道矿上的道士,是否已经炼制出入品级的火药” 因为担心被矿上道士发现,他并未探查过矿上的住宅,所以不知对方的修为如何c手段如何。 静静思忖了一会儿,余休转身走进山洞中,开始了日常的修行。 因为暂时缺乏火药,他无法有效的淬炼阴神,以突破到日游境界。但是他依旧可以通过法门的观想,一点一滴的打磨念头,纯净精神。 虽然这样的进展极其缓慢,效果也不佳,但是他依旧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第二日。 当余休又要炼制火药时,他突地眉头微皱,紧盯向山洞中的火塘。 火塘是他用石块摆出的,其中常备木炭,能薪火不断,免得了他生火的麻烦,且可以烘烤摆放在四周的药材。 “这是”余休走到火塘边,蹲下身子,看着木灰中的斑斑点点。 有脚印出现在木灰上,好似有人赤着脚从上面跑过一样。但是这脚印颇小,竟然只有余休的拇指大小。 余休又在四周搜寻一下,发现昨天炼药之后的残渣也被弄乱了,其中烧了一半还未烧完的钱币不翼而飞。 除此之外,便再无多少痕迹。 “有精怪来过。”他略微思索,便判断到。 余休又望了望洞中,并未发现有明显的妖气残留,“这精怪不仅体型甚小,修为也低微,而且多半惧怕生人。” 余休在山洞四周做过诸多的手脚,能提醒他洞中是否来过外人,但是这些措施明显还不够,不能发现走兔般小巧的客人。 他暗暗记下这个教训,又想到:“不知这精怪是野外生长的,还是被人蓄养” 静思一下,余休略微放下心。昨天夜里山洞附近没有异常出现,多半前者。 他看向火塘中精怪的小脚印,心中颇为好奇,有点想知道到底是何物来过,且想将其抓获。 因为在鬼市中,一只精怪的价格可不低,其不仅可以入药炼丹,还活的c可以被驯服,便是一只会下符钱的母鸡。 当下,余休心生一计,他清理了一下炼药的残渣,并将火塘上细小的脚印弄乱,做出一副并未发现的模样。 然后余休照常的进行炼药,不出所料,他再次失败了。他并将药渣聚拢在山洞的角落里面,同时多扔了一枚钱币在其中。 等到夜幕降临,余休便牵着瘦马,再次离开了此地。 一连几次,余休每每都是傍晚前炼制完火药,然后便离开。可惜的是,期间并未发现那精怪有来过的痕迹,反倒是他的炼药手段长进一点。 终于在第四日,当余休再次回来时,药渣中的钱币已经全都消失不见。 他静静打量着洞中的痕迹,发现精怪明显大胆许多,不仅在火塘之中留下了脚印,连余休研磨好的硫磺c硝石粉末等物品上也是。 余休并未再特意的抹平这些痕迹,只是当做没有发现,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接下来的三日,每当余休在药渣中丢弃一枚钱币,钱币隔夜便会消失。 是夜。 余休安放好自己的肉身,遁出阴神,落在一处高低,遥遥看着山洞,耐心等待起来。不多时,一团红光突地出现在山洞四周,让他心神微振。 这红光蹦蹦跳跳的,大摇大摆走进了山洞中。余休又看了看四周,并未发现有其他人前来。 “这小贼,还真当我是冤大头了。”他轻笑一声,转身回归自己的肉身,然后踏着夜色,往山洞走来。 走至洞外,精怪还未走出。余休想了想,抽出腰间的长刀,捏在手中。虽然他已经判断洞中精怪无甚修为,但是该防的还是得防。 悄悄走至洞口,余休侧身探看,瞥见一团红光正趴在火塘之中,静静的不动,丝毫没有发现他的样子。 于是他按刀走出,堵住洞口,凝眼细看。 只见一个巴掌大小的童子,形如木偶,浑身赤红,正瘫坐在火塘中,抱着一个钱币在火中炙烤,同时摇头晃脑的,熏熏然样子,大口大口吞食着钱币中香火。 见此一幕,余休微怔,心中喃喃道:“烧火童子” “火药可得矣!”他目中立刻浮现惊喜。 ———————————— “道子炼药不得,有童子敲门至,身仅数寸,为之捣药烧火,观火候而得药。”——道论:杂物篇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第七十七章 童工(上) 余休此前并未见过烧火童子,但是他在鬼市报纸异闻录上面看过相关的叙述。 “烧火童子,易现火地,善火,可入炉中观火候而行。”余休细细思着报纸上的记载,心中更加喜悦。 烧火童子此物,虽然只是一种低品级的精怪,无甚术法,实力和幽魂一般,难以伤人,但它是在山火c火窑等地中诞生的精怪,性属火,极擅调节火候。 道士若是得之,能用之控火c操火,增大炼丹炼器的成功率,特别是对于阴神无法触物的下三品道士来说。 而余休在炼药中碰见的最大困难,正是无法熟稔地掌控火候。 “若是收服眼前的这烧火童子,炼出火药岂不是指日可成!”他盯着巴掌大小的精怪,目光微亮。 余休定睛观察着烧火童子,心中思忖一下,连忙掏出了尸符。 烧火童子是属于鬼物一类的精怪,虽然不惧火,且能掌控火焰,但是它并无实体,容易幻化成一团红火逃掉。 洞中的烧火童子还趴在火塘上面,摇头晃脑的吞食着符钱中的香火,完全没有发现余休。等余休都走到它的身后了,它还是一副迷迷糊糊的模样。 余休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略微诧异。 根据报纸上面的记载,此种精怪因为无甚自保的手段,且形态又弱小,所以便显得格外机警,不像鬼,反倒是像兔子惊雀,颇为畏惧生人。 “难道是吸食香火吸醉了?”余休心中诧异。不过无论是哪种原因,他可不会有半点的犹豫。 余休当即抛出手中的符纸,往烧火童子贴过去。等符纸落在烧火童子的顶上,自燃起来,童子都没有反应。 嘶嘶!一阵灰烟荡起,烧火童子的躯体突地一僵,定在原地。 尸符焚烧成飞灰后,其内的黑气涌出,瞬间缠绕在烧火童子身上,结成了枷锁般的黑气,将童子捆个正着。 烧火童子被尸符制住,目中出现茫然,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等余休拿着长刀,将它从火塘中抄起来,它的眼中才出现慌意。 这童子是鬼物,实物难触,余休不遁出阴神接触,便只能将血气灌注在长刀中,间接的接触对方。 余休抄起长刀,在童子停留的地方扫视了几下,并未发现有什么不妥,且山洞内外也是正常。 他放下心,转动长刀,使得烧火童子面对自己。 童子惊醒过来,看见庞然大物一般的余休,目中甚是惊恐,巴掌大的身子不停发颤,身上红光闪现不断,想要变火遁走。 但是尸符化出的黑气锁链牢牢捆在它的身上,让它不能挪动半寸。 余休眯眼打量着对方,思索着在鬼市中的所见所闻,想着如何才能收服这只精怪,让对方为自己所用。 没等余休想出法子,烧火童子突然镇定下来,它目中的惊恐消失,转而出现的是一种畏惧c可怜的神色,好似狗一般望着余休。 余休见童子不再挣扎,目中微怔,心中略思,便诧异想到:“难道这童子不是野生的?” 世间精怪乃是非常之物,有着种种秉性,而烧火童子这种由鬼变作的精怪,天生便与活人不和。 “根据报上所说,此物多是由惨死在火中之人的魂魄变成,性喜纵火,凡易起山火,死者众多的地方,多出没此物”余休细细想着,又抬头看向洞外。 距离此地不远,有着一座矿场,矿场有数十座高炉,日夜不休的燃烧着,黑烟滚滚不断,而矿上人员众多,更有道士存在。 “此物多半是矿上诞生的,莫非是被矿上道士豢养?” 余休低眼打量着跟前可怜巴巴的烧火童子,心中一定,他随即半闭眼睛,遁出了阴神。 烧火童子看见余休遁出阴神,目中畏惧更甚,连挣扎都不敢挣扎了,完全僵住。 余休遁出阴神,盘坐在烧火童子跟前,面上露出笑容。 他指点着对方说:“忽慌,且问你几个问题,若是愿意回答,便眨三下眼,这就给你解开捆绑。” 他才说完,童子便连忙眨眼三下,然后瞪着眼睛,一动也不敢动。 余休面上轻笑,伸指一点,童子身上缠绕的尸气便从头到脚的开始溃散,不一会儿便消散干净。 烧火童子察觉自己能动弹,立刻就蹦起来,同时身形变化,看样子是想变作一团火焰逃走。可是它一抬起头,便看见了余休笑吟吟的表情。 余休伸出手,一把抓住对方的身子,将其拎到自己的膝上。 此物他以阴神抓过去,手中感觉炙热,好似伸进了火中,好在他已经是夜游境界大成的阴神,并不畏惧。 “你可是从矿上而来?”余休开口。 烧火童子听见,忙点头。 见童子十分合作,余休又问:“为何至此?” 烧火童子瞥向火塘中的符钱,比手画脚的,好似被绳索牵动的木偶。余休细细看着了半天,才明白过来。 原来这精怪是被余休炼药引过来的,只是畏惧余休,一直都不敢露面,直到余休离开,它才偷入洞中,取了余休炼药烧剩下的符钱。 听见此话,余休微皱眉。 虽说他炼药时要焚烧符钱,可能会引来精怪鬼物,但是矿场和山洞有着不小的距离,童子如何能察觉到这里在烧钱? 余休又细细问了一遍,才知道是上次矿场发生逃奴时,烧火童子恰好在四周转悠,闻见此地有火药焚烧的味道,且空中没有烟火才发现了这里。 听见这个回答,余休暗想:“如此说来,段家矿场能产火药或许和此物有干系,否则它如何能被引过来?” 余休再三提问,并以手中符钱诱惑,费时半天,将烧火童子的跟脚弄了个清楚。 这东西是由惨死矿奴的魂魄变成的,并且灵智不小,能怜惜矿奴,造成矿奴出逃。 而矿上的道士和它的关系也不小,多半矿场中的火药便是它帮助道士炼制的。 理清缘由,余休目光炯炯的看着对方。 童子能帮矿上道士炼制火药,如何不能帮他炼制火药?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第七十八章 童工(下) 烧火童子被余休紧盯着,面上出现畏惧之色,瑟瑟发抖。 余休从袖中掏出一枚符钱,说:“可想要符钱?” 童子迟疑中,点了点头。余休看见,面上笑意更大。 他一把抓住烧火童子,将其扔在一张尸符上面,使其身子为尸气沾染,暂时僵住,然后便回归肉身,用尸符裹住烧火童子,将其收入囊中。 烧火童子被余休用尸符裹住,不停的挣扎着,想要脱出身来,可是毫无作用。 余休没有在意它的动作,自顾自的在山洞之中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余休来此地只是为了炼丹,并不是来沾惹麻烦的,既然烧火童子和矿上的道士有关,为免触怒对方,惹得道士带兵杀来,还是带着童子早早遁走为妙。 当余休收拾好东西,硫磺硝石等物也装了满满的一囊,就要牵马离开时,囊中的烧火童子突然大哭起来。 “唔呜!”童子出声痛哭,如同婴孩,引得余休注意。 他低眼瞧去,忽地发现烧火童子身上的红光不停闪烁,好似烛火在被风吹打,即将要湮灭。 这是魂体不稳,即将破灭的迹象。 余休看见这一幕,心中颇为诧异:“这童子,宁死不屈么?” 烧火童子是由惨死者的魂魄c执念蜕变而成,即便有灵智,也不高,这种恸哭很少出现在低灵智的精怪身上。 余休定神思考一下,蹲下身子,解开了绑在烧火童子身上的符箓。 符箓刚一解开,童子便啪得跪在余休的身前,它俯下身子,不停的磕头,模样凄惨,战战兢兢的,唯恐触怒到余休。 见它磕头,余休微皱眉头,出声:“若是肯随我离去,符钱管够。” 可是烧火童子听见,直摇头。它跪在余休的身前,比手画脚,时而掐着自己的脖子,时而指着矿场方向。 余休听见,轻笑说:“你是说,有人会杀了你?” 烧火童子急忙摇头,它又爬起来,做出挖矿c烧炉子等动作,然后掐着自己的脖子,佯死在地上,很快它又爬起来,做着耀武扬威状一番动作下来,让余休看的是目瞪口呆。 最后烧火童子站在余休的身前,指着自己,又指了指余休,小脑袋不停的摇动,一副不敢的模样。 余休望着矿场的方向,想起矿奴们凄惨的境况,他心中一动,问:“你是说一旦你消失不见,矿场上就会有人开始杀人?” 烧火童子听见,身上红光大闪,不停的点头。 余休看着点头如捣蒜的童子,目中更是诧异。不等余休说话,童子又开始伸手比划,想要说出什么。 余休连蒙带猜的,费了点功夫,终于弄清楚了童子的意思。 原来矿上的道士用矿奴们的性命钳制着烧火童子,一旦它有所不从,便会杀死矿奴。若是它消失不见,更会杀死所有的矿奴。 余休看着眼前站着的烧火童子,眉头紧锁。 矿奴们的生死自是和他无关,即便段家杀死了所有的矿奴,余休也不会有一根毫毛的损失。可是对烧火童子来说,却完全不同。 “难怪这精怪会私下放走矿奴。”余休想起先前一事,心中暗道:“这童子是惨死矿奴的执念所化,或许在它的心中,矿奴都是它的亲人” 按照刚才的情况看,一旦他强行带着烧火童子离开,此物就会因为执念破碎,消亡在天地间。 烧火童子见余休收起符箓,身上的红光微闪,正不平静着。 “一介精怪,竟然如此的有义气。”余休思来想去,心中轻叹:“罢了。” 他打量着跟前惴惴不安的精怪,又蹲下身子,问:“可有人知道你来过此地?”烧火童子急忙摇头。 得到肯定回答,余休笑问:“那你能帮我一个忙么?”他指着挂在马背上的紫铜丹炉。 烧火童子听见,小脸露出迟疑之色。 余休当即从袖中掏出符钱,放在它的身前,说:“若是火药炼成,这东西就是你的了。” 这下子,烧火童子身上微红大现,点头如捣蒜,抱着钱币便不肯撒手。 余休又对烧火童子细细的交代了一番,让其闭紧嘴巴,不要将帮助自己的事情告知给他人,若是透露出去,矿奴们就会有性命危险。 听到事情关乎矿奴们的性命,童子莫敢不从。 不过无法将烧火童子直接收为己用,余休心中依旧感觉可惜。但是很快,他心中便被喜悦充满。 只见余休带着烧火童子走进山洞中,刚将丹炉和药材摆出,烧火童子便主动钻进丹炉之中,等待着余休炼药。 等丹炉置于火塘中后,塘中的火焰立刻缠绕上丹炉,氤氲如雾,团团融融的,一点波澜都没有。 而紫铜丹炉身上也是黄光隐隐浮现,平稳至极,没有一丝一毫的颤动。 这种状况,和余休炼丹时完全不同,让他的心中生出莫大的期待。 半个时辰后,烧火童子忽地从紫铜丹炉中走出来,一脸晕晕乎乎的样子,它原地转了几个圈,趴倒在火塘之中。 而此时,紫铜丹炉也是轻微一震,炉壁上的黄光一收。 “药成了!”余休心中一紧,他顾不得丹炉炙热,直接伸手,将丹炉从火塘之中拿出。 一打开紫铜丹炉,内里一股浓郁的火药味道便扑鼻而入,让余休精神大振。 他直接脱下身上的道袍,铺在跟前,然后抱着紫铜丹炉,将内里炼制出来的东西倾倒在上面。 只见一粒粒的火药颗粒倾泻在道袍之上,形如丹砂,色黑如墨,在火光的照耀下,还隐隐闪烁着金属的光泽。 “九品火药。”余休看着眼前的火药,当即判断到。 九品火药颜色发黑,粗看与劣质火药相似,都是黑火药,但是因为添有铅汞的缘故,带着金性之气,色发亮,气味发刺。 看见烧火童子轻而易举的就将火药炼制出来,余休转头看向它,目光闪烁。 “要不要帮它一把,彻底收服此物?” ———————————— “道子以硫磺c砂石c铅汞合药,服之欲求长生。”——续道论:杂智篇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第七十九章 日游(上) 这个念头升起,余休细细想了一下,还是暂时放下。 他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炼制出足够多的火药,以突破到日游境界。 一旦进入日游,成为七品道士,余休的阴神就能行走在日光之下,同时能拥有过目不忘之能。 若是再度过日游阶段,将阴神淬炼至纯净,晋升为中三品,他将能用阴神影响现实,念头操控实物,不仅仙道修为会出现天翻地覆的变化,寿命也会增长至一百五十岁! “中三品境界,才是仙道开始显威c开始追逐长生的阶段。”余休呼出一口气,将心中翻腾的情绪压下。 自从入道一来,他费尽心思,一路奔波,如今终于得以望见成为中三品道士的曙光。 余休捏成炼制成功的九品火药,静静思索了一下,垂眼看向火塘之中趴着的烧火童子。 乍一眼看过去,童子好似精疲力竭,正在休息,但是细细一看,便会发现它的小脸熏熏然,更像是吞食香火之后的样子。 这精怪,应该是在炼制火药时假公济私,偷食了符钱中的香火。 余休略微摇头,突地从袖中掏出一枚符钱,扔在火塘中,恰好砸在烧火童子身上,将它砸醒。 烧火童子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枚符钱之上,小脸顿时变得欢喜起来,口中咿咿呀呀直叫。 “贫道信守承诺,火药炼成,这枚符钱便是你的。” 余休指着火塘中的符钱,又从袖中掏出一枚符钱,对童子说:“若是还能炼成,这符钱也是你的。” 童子听见余休说话,双目立刻紧紧的盯着他手中的符钱,点头如捣蒜。余休轻笑一声,道:“那便开始罢。” 他洗好了丹炉,重新配好药材,全部装入炉中,然后摆放在火塘上。烧火童子见此,大摇大摆的晃入了紫铜丹炉内。 一夜功夫过去。 山洞之中,余休看着面前堆起的九品火药粉末,有些发怔。 一个晚上的时间,烧火童子虽然偶有失败,但是一共成功炼制出了四炉火药。每一炉火药的份量,都足够用来制成三颗九品火丸。 而一颗九品火丸的价值是一万钱! 也就是说,若是余休能依照伏火法,将火药搓炼成火丸,售于鬼市之中,一炉子他可以得到三万钱,四炉子可以得到十二万符钱。 如此赚钱的速度,可比他画符要快许多许多!常人难以想象。 但可惜的是,火药和火丸不同,前者是药粉状,后者则是丹丸状。若是想要将火药搓炼成丹丸,不仅需要另加药材,还需要进行下一步的炼制。 这一步对于擅炼丹的道士来说,非常简单,所需要耗费的精力只是炼制火药的一半,且无甚难题。但对于余休来说,却是大困难。 他眼前的火药,炼制中他只是配了药方,打了个下手,真正操控火候的还是烧火童子。但童子属于鬼物,压根触碰不到火药,无法在炉中将火药搓成丹丸状。 余休若是想要将火药搓炼成丹丸状,制成火丸,还是需要自己动手,但他掌控不了火候,根本就难以成功。 这个问题,再次回到了控制火候炼丹上。除了用心专研炼丹技术,磨炼至纯熟,别无他法。 但是余休的脸上并没有出现沮丧之色,他轻甩袖袍,心中道:“不会搓炼火丸,便不搓炼。” 余休虽然不擅长炼丹,但是会画符。 以符笔沾火药,绘制于符纸之上,亦能成火符,服之可淬炼阴神,用之可灼烧敌人,效用和火丸相当。 且这样一来,他手中除了尸符之外,又多出一种新的符箓。 正当余休遐想时,一旁烧火童子突然咿咿呀呀出声,吸引了他的注意。等他望过去,童子指着山洞之外,比手画脚的说着什么。 余休看见,点头示意,口中只道:“记得夜晚再来。”烧火童子口中咿咿作答,并指了指他的袖子。 于是余休不得不捏出一枚符钱,笑着说:“放心,符钱管够。” 听见这个回答,烧火童子才放下心来,变作一团红光,咕噜噜的往山洞外面滚去,消失在冥冥之中。 此时夜幕已经被拉开许多,就要日出了,它若是还不走,便只能困在山洞之中。 等童子离开后,余休站在原地稍微思忖一下,便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虽然他已经和烧火童子约定好,每晚都要在此炼药,但是余休不可能一直在这里等待。毕竟山洞已经暴露,他若是待在此地修行歇息,有着风险。 余休包好炼制出的火药,便牵马离开了山洞,去往下一个落脚的地方。 一连七八日,每天夜里,烧火童子都会赶到山洞中帮余休炼制火药,以便于赚取余休手中的香火符钱。 而余休手中的火符也因此变多,使得他的修行的速度一日千里,是之前的千百倍。 只是或许是因为药材的质地不行,烧火童子始终炼制不出七品火药,让余休无法得到七品火符。 如此一来,余休在补完八c九品境界的修行之后,便只能用火符的数量弥补质量,尝试以此踏入日游境界。 这日。 段家矿场,地下密室中。 一面目阴鸷的男子盯着烧火童子瞧了半天,眉头微挑,嘶声问:“烧火童子可是偷食了丹炉中的符钱?” 这人身上穿着绯红道袍,是个道士。他身旁还跟着两个半大的小子,像是道童,但都面黄枯瘦的,和矿场上的矿奴一般无二。 两道童听见,忙摇头,其中一个立即小心翼翼的说:“炼丹炉中烧剩的钱都被拿了出来,用作下次使用,半枚也没浪费过。” 阴鸷道士听见,面色略微怪异,指着烧火童子问:“那它的气色为何如此之好?” 两道童听见,都看向两人高的铜铁丹炉,目中一片茫然。此时烧火童子正趴在丹炉的火门处,瘫软着歇息中。但它身为鬼物,寻常人是看不见的。 阴鸷道士意识到这一点,眉头微皱,他捏着一张黄纸,扔在道童面前,冷冷说:“今日先减少铅汞的用量,加入滑石粉,看能不能炼出东西。” 阴鸷道士一甩袖子,背着手,往密室外面走去。 “是。”两道童听见,都唯唯诺诺回答,赶紧捡起地上的黄纸。 纸上写着的,正是各种药材配比,有硝石c有硫磺c有木炭c铅汞 若是余休再此,便会发现这张药方和伏火法中记载的二转火药类似,只是错误不少,一些药材更是异想天开。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第八十章 日游(下) 昏暗的洞室之中,余休睁开眼睛,目中神色略微激动。 “经过这些天的淬炼,我的阴神已经纯净许多,接下来就是突破到日游境界了。” 他盘坐在地上,心中默默思忖一下,眼中露出决断,从袖中拿出了三张符箓。 这三张符箓上都勾勒着赤黄色的纹路,捏着手中微微炽热,好似烧过的铁片一般,正是他利用火药绘制出的火符。 根据三转伏火法所述。 九品火药呈墨黑色,泛金属光泽,是黑火药,制成的火符为黑火符;八品火药呈赤黄色,类朱砂,是黄火药,制成的火符为黄火符;七品火药呈白银色,类白金,是白火药,制成的火符为白火符。 余休手中的三张火符正是八品黄火符,每一张的威力都是九品火符的三倍以上。 他低眼打量着三张黄火符,心中想到:“九品黑火符打出去,能烧出一团黑焰,瞬间点燃一颗大树。不知这黄火符打出去,烧出的会不会就是赤焰,具体威力又能达到哪种程度” 烧火童子虽然能够炼制出八品火药,但是成功率甚小,所得八品火药不过能够制成五张黄火符。 所以余休此前淬炼阴神,一直都是使用的黑火符,并未用过黄火药,更别说特意浪费一张黄火符,去检验其杀敌威力了。 而他如今是要突破至日游境界,若是再凑合着使用黑火符,很可能会导致突破失败,只能将黄火符拿出来。 想到这里,余休心中微叹:“要是烧火童子能炼制出七品火药就好了。” 虽说三张黄火符也能达到七品白火符的效果,但是品质越高的火符,对阴神的淬炼效果越大,耗时更短,同时副作用也更小。 遐想一阵,余休感觉精神已经得到舒缓,轻呼一口气,暗道:“那便开始罢。”只见他捏着三张黄火符,分别插在身前三处位置,成三足阵型。 放置好符箓,余休瞬间合上眼睛,睁三分,闭七分,阴神一晃,便离体而出。他以阴神之姿落在三张符箓之中,盘腿坐下,口中当即轻喝: “燃!” 嘶嘶!三道黄火符突地自燃起来,释放出耀眼的黄光,瞬间将昏暗的洞室点明亮,好似白昼一般。 “嘶!”与此同时,余休的口中也发出冷嘶声。 一股剧痛陡然袭上了他的心头,并且源源不断,好似潮水一波又一波的拍打而来。 “啊!”余休忍了三息,终于忍不住,痛叫起来,面目都为之扭曲。 三道赤火符正摆在他的阴神周边,兀自燃烧着,其中烧出的赤黄烈焰勾连起来,结成了一个火圈,将他的阴神牢牢套在其中。 烈焰蔓延上余休的阴神,直接将他的阴神变成了一个人形火炬。 余休此前淬炼阴神,用的不过是黑火符,虽然也痛,但不过是刺指之痛,而他现在被黄火符灼烧着阴神,痛楚已经达到剥皮断指的程度。 并且他之前使用黑火符都是一张张的使用,如今为了一举突破,他一次性点燃了三张火符,三倍痛苦,痛上加痛,让他一时感觉自己落进了油锅之中,正在被不断的油炸! 痛痛痛!如此剧痛,让余休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出窍时的感觉。 “难怪道士要先借助火符淬炼阴神,然后才能利用日光淬炼如此剧痛,已经让人难以忍受,若是直接落入日光之中,恐怖会活活把人痛死掉!” 道士炼制火药,其目的便是模拟日光,使得阴神能逐渐的承受住日光的炙烤。 余休一想到自己之前曾想直接走入日光中,心中立即生出后怕。 苦熬数息,他慢慢适应了剧痛,心神渐渐镇定下来,“区区剧痛,如何能阻我!” 余休一掐起手诀,盘膝坐在火符烈焰之中,开始竭力观想白骨夜叉。呼!他的座下生出白骨莲座,五尊白骨夜叉无声无息的冒出。 夜叉个个手持骨矛,护卫在他的身边,浑身上下都燃烧着火焰,好似地府中走出的勾魂使者。 吼!五尊夜叉张开獠牙巨口,无声的咆哮着,模样狰狞至极。 夜叉全身的骨骼都被黄火灼烧着,一丝丝灰黑色的气息不停冒出,骨骼也因此变得晶莹一些。 余休的精神凝聚到了极致,莲座上一个骨朵开始生长,慢慢长成夜叉头骨的形状。 终于,在他的不懈努力下,骨朵的形状更加清晰,即将变成白骨夜叉的形状。 而此时,三道火符也已经燃烧了十数息,就要烧尽。 余休一咬牙,望着面前盘坐的肉身,心中低喝。 他肉身顶上的血气烟柱轰的一震,一股红光突地降临在阴神顶上,渗入阴神之中,不断的被打散炼化。 吼!得到血气的相助,莲座上的骨头绽开,一尊新的白骨夜叉长出,嘶吼着站立在余休身边。 三道火符恰好燃烧殆尽,全都变作灰飞,飘荡在洞室中。 余休一睁眼,六尊夜叉纷纷转身扑向他,遁入了白骨莲座中。他的心神彻底复苏,念头一转,便发现自己已经能一心六用。 余休再低眼,看见坐下的莲座正长着六瓣头骨,自己的阴神也凝实许多。 “突破到七品,日游境界了!”看见这一幕,他瞬间大喜。 余休踱步走在洞室之中,心中一时踌躇满志: “仙学七品,日游境界,道士的魂魄洗练,可承受日光炙烤,能行走于太阳底下c火场之中。此时的道士,拥有过目不忘之能!” 余休想到这里,又计较起来: “日游境界分为晨日行c午后行c正午行三等,若是能完整的度过一个白昼,阴神不消散,则会突破到六品驱物的境界。到此时,道士的神魂念头能直接离体而出,可隔空操纵法器,驱使飞剑杀人” 一想起传说中隔空取物c飞剑杀人等神仙手段,余休的心神久久不能平静。 他勉强移开目光,往洞室外面看去,发现洞外已经日出,天色正微明。 “已是日游境界,不若白日出游一番”余休心中跃跃欲试。 ———————————— “道子修行,常有夜叉持矛,白骨护法各各轮流值日听候c莫敢不从。”——道论:为道篇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第八十一章 杀人灭口(上) 走至洞室口,余休看着外面薄薄的日光,顿时想起刚才淬炼阴神时痛苦,脚步一下子停住。 用火符淬炼阴神就已经痛苦至极,若是真的走进日光中,痛苦又该强烈到何种地步? 他想到这个问题,顿时哂笑一下自己,“既已修道,何惧艰难险阻。” 余休当即一甩袖袍,昂首踏出一步,想要乘着晨风,在这山林之间肆意的游荡。 “咦?”走出洞室后,阴神落在晨光中,余休并没有感受到剧痛,反而像是落进了温泉之中,浑身都被热乎乎的泉水泡着。 他站在洞室前又走了数步,依旧没有发现不妥。 察觉到这一幕,余休心中猜想,“应是阴神已经进入日游境界,且事先经过的磨炼,适应了。” 他继续迎着晨光往前走,顿觉浑身热烘烘的,像是要流出汗来。但他此时是阴神状态,并非肉身,是不可能流出汗水的。 余休细细一纠,发现这是因为阴神被晨光淬炼,内里杂质从阴神中褪出来,形成了这种错觉。 这一过程和他利用火符淬炼阴神相同,只是效率不高,太过缓慢。 “根据道书上的记载,道士步入日游境之后,想要踏入驱物境界,至少要花费六百个时辰在日光中淬炼。而一日夜十二时辰,白日有六个时辰,恰好一百天,故又称百日筑基。” 余休默默估量着,眉头微皱。 一百日,也就是三个多月。若是修行人的天资不佳,需要花费的时间更多。 但更关键的是,道士修行时遇见的天气不可能都是晴天,初入成日游的阴神也承受不了太过强烈的日光炙烤。 好比余休此时沐浴着日光,虽说并没有感到痛苦,反而颇为舒适,但是随着日光强度不断的增加,最多再过半个时辰,他就不得不回归肉身,免得阴神被日光灼伤了。 “七品日游下等境界的道士,一天中最多晨起一时辰c傍晚一时辰,共计两个多时辰借助日光淬炼阴神。” 余休心中计较着,心中微叹,如此一来,想要完成这一过程,费时一年甚至数年也是正常。 “好在有存在,能加快这个过程。”他心中暗自庆幸先贤琢磨出了这一方法,更加庆幸自己得到了伏火法。 想到这里,余休心中一动:“且去炼药的山洞瞧一瞧,再去矿场中探一探。” 他此时刚刚突破境界,心中兴致正足,想要好好审视白日出游和黑夜出游的区别。 “也该去矿场的住宅中探探情况了。”余休心中又暗道。 他此时是日游境界,阴神的行动速度增加不少,且不惧一些阴邪之物,若是出现不测,能立即逃脱掉。 念头一起,他轻轻一跃,阴神便落入一道晨风之中,往炼药的山洞飘过去。 余休落到了炼药山洞所在的山头,正抬步走着,突地听见到林中有动静。他循着声音走过去,发现一群劲装汉子正驾着马c牵着犬,在林中四处搜寻。 “这群人为何会找到这里?”余休看着林中搜寻的人群,眉头皱起来。 林中有四人,看衣服应是段家矿场的人,其中两个骑在马上的男子头顶上是有着三尺和六尺高的血气烟柱,都是炼出了血气的武士。 余休看见两个武士,心中立即冷哼,“那烧火童子,将事情透露出去了么?。” 眼前这一幕,极像矿场方向派人来捉他。但是很快,人群中响起的谈话声洗去了烧火童子的嫌疑。 “这离矿上都有三四里地了,连个人影都没看见,还找个甚!”腰间跨着一根铁鞭的武者口中嘟囔到。 另外一个骑马的红衣武者听见,环顾着四周,只是道:“都找了三四天了,且再找找,正好出来散散心” 两个牵狗的人听见,只是卖力的引狗四处嗅探。 余休细细听着,发现林中四人并不是特意来此地捉他的,而是一座一座山头搜过来的。 “烧火童子没有透露出去,那矿上道士是如何发现的” 余休心中正琢磨着,林中的两条猎犬突地吠叫起来,走路的两人拉都拉不住。 骑马的两个武士停住谈话,面面相觑。 “好贼子!当真有人在矿场四周窥视!”红衣武者破口大骂,他当即勒着马头,对底下的牵狗的两人喝到:“快快带路!” 另一边的武者也当即解下自己手中的铁鞭,出声:“且看我捉了这贼子,带他去见公子。” 见林中人的猎犬发现了端倪,余休眉头微皱。但他此时是阴神状态,难以干扰四人,只得紧跟着四人,想要看看这些人究竟要做什么。 很快,两条猎犬循着人味,带着矿场四人来到山洞前。 骑马的两个武士并未下马,而是让底下步行的两人先往洞中探去,自己则骑在马上,警惕着洞中窜出敌人。 可余休早就换了藏身之所,另一个洞室离这里足有三个山头远,如何会被这些人堵个正着? 只见他们谨小慎微的走进洞中,然后发现洞中没人,口中不住的暗骂起来。 红衣武士在炼药山洞中转悠数圈,看见余休留在洞中的硫磺c硝石c火塘等物,目中顿时露出明悟之色。 另一持着铁鞭的武士看见,开口问:“段哥可是发现了什么?” “哈哈哈!”红衣武士听见,笑道:“你我兄弟二人可是立了功。”他指着山洞中的炼药器物,开口:“公子想要找的人,正是藏在这洞中的人。枉费老刘他们转悠四五天,却被我们两个碰到了!” 铁鞭武士听见,又问,但是红衣武士却是只是笑吟吟的说:“老弟且跟着我回去领赏就是。”他让手下两人搬起洞中的几样物品,准备带走,却是不肯再多说了。 “是极!是极!” 几人笑谈着,完全不知道山洞的主人余休,正站在他们的身边,将他们的举止看的一清二楚,谈话也听见了。 余休又站在山洞中旁观许久,看见四人砸的砸c搬的搬,将他的炼药洞室完全毁掉了。 “能找到此地,也不是尔等是否能离开此地。”他才冷哼一身,转身就走。11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第八十二章 杀人灭口(下) 余休怀着冷意,当即回到了肉身安放的地方,遁入肉身之中。 一醒来,他双眉微皱,面色有些不愉,但是他并非是因为刚才的四人而动怒。 余休张开口,想要说话,却发现喉咙中干涩至极,身子也有些沉重,他咽了三下嗓子,才沙哑着说出话来: “白骨夜叉观想法中的采补之术,果真非是好术。” 适才余休突破境界时,因为时间紧迫,符箓即将烧完,但还未进入七品日游境界,他不得已动用了一下修行法门中附带的秘术,采补自身的血气化作神魂之力,以加速突破。 因为他的肉身已是武道八品境界,血气充盈,且是第一次采补,修行时并未发现不妥。 但是现在回归到肉身,他立刻就发现其中的不对。 余休仅仅采补了半年不到的血气,可是身子上传来的感觉,却像是气血严重亏空,患上了重疾一般。 好在此种情况只是暂时的,他默默运转着肉身各处的劲力,很快就调整过来。 当余休再度站起身时,不适感已经完全消去,只是双目中的神色略微黯淡,面色也有些苍白。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走出洞室,来到一处水塘前。 余休俯身看着水面,眯眼瞧着倒影的头顶。 他如今已是日游境界的道士,阴神能白日出游,有过目不忘之能,脑窍得到了充分的开发,即便不遁出阴神,也能用肉眼看见武士的血气烟柱,一些妖魔鬼怪更是难以遁逃。 余休再三估量着自己顶上的血气烟柱,发现血气确实只是减少了半寸,并未伤到根基,连武道八品境界也没有掉下去。 在他手中,还有小半枚赤血丹留着,若是吞吃掉,应该很快就能让肉身血气恢复如初。 余休彻底放下心来,但还是暗暗想到:“观想法附带的秘术有些邪门,若是长期的采补血气,恐怕真的会伤到根基,出现气血亏空c寿命减短的后果。” 想到“传授”给自己法门的师傅——无眉道士,那副张总是一脸枯槁c行将朽木的模样,他顿时摇头。 检查完肉身,也发现什么不妥的,余休来不及服用丹药,直接挎起长刀,牵出瘦马,往炼药山头那边赶过去。 因为能阴神出窍的缘故,他对四周的地形山了如指掌,直接奔到矿场四人的前头,站在山道上面等着他们。 不一会儿,山道尽头出现了身影,正是矿场四人往这里奔来。 但是因为携带的东西众多,且有两人步行的缘故,他们的动作颇为缓慢,又让余休等了好大一会儿。 四人边走便闲谈着,特别是骑马的两个武士,口中大放狂言。 “段哥,若是那人还在,俺一杆铁鞭,直教他服服帖帖的,不敢不趴下。” 另一红衣武士听见,口中戏谑说:“不知你要使的是哪一杆铁鞭?”“哈哈哈!”持鞭武士连同两个走卒听见,纷纷大笑起来。 四人大笑着,突地有一阵清朗的话声从前方: “不知四位壮士在笑甚,可否也说给贫道听听。”余休骑着马,从林中转出,出现在四人身前。 矿场四人当即愣住,惊愕的看着他。余休只是笑吟吟的望着四人,并未再言语。 红衣武士和手持铁鞭的武士看见了余休身上穿着的道袍,目中更怔。 其中一个武士当即面露惊喜,张口便说:“这道士!撞俺刀子上了!”红衣武士闻言,脸上却微微露出凝重,口中出声:“且慢!先看看情况!” 持铁鞭的武士却直接解下腰间器械,拿在手中,狞笑的说:“这道士,一脸肾虚的狗样,比矿上的家伙还不如,先打断他的双手双腿,再问其他!” “也是,对付这种妖道,要速战速决!决不能耽搁!” 两人口中商量数下,目中纷纷露出凶光,直接要往余休扑来。 “汪!!汪!”底下两条大狗被人牵着,望见余休,不停的厉吠。“你俩快快牵狗缠住那人,防止他逃了!” 顿时,两条恶犬先往余休扑来。 “呔!道士,快快下马求饶!”铁鞭武士大吼着,即刻纵马往余休奔来。 余休见四人暴起发难,脸上并未陆师惊愕之色,只是摇头失笑,“本想先谈谈看来不见血是行的。” 他望着奔来的几人,面露冷笑,直接拔出腰间的长刀,毫不躲避,径直往四人冲撞而来。 一武士将手中铁鞭挥舞的生风,口中大叫:“好个汉子,且让俺看看你手上是否有功夫!” 不过四人并不愚蠢,直接分散开,想直接从两边,将余休打下来。 聿聿!阵阵马嘶声响起。 余休将四人散开,提着长刀,眼睛落在两个骑马武士身上,当即勒马往其中一人冲过去。 两条猎犬突然冲到他的跟前,竟然不畏死,直接往马上的余休扑咬过来,要将他拉下马。 啪咔一声,瘦马撞在其中一条身上,直接将其骨骼撞碎,又一蹄子踩在狗身上,将其踩的瘫软。 两马相接,余休没在意脚下,直接挥刀砍过去,对方看见,口中厉喝:“吃俺一鞭!” 铮!熟铁制成的鞭子打在余休的刀子,猛的一震,一股巨力往余休臂膀冲来,但是余休轻轻一转,刀子直接划过铁鞭,往对方腰部砍过去。 他的速度极快,噗呲一声,直接切开对方腰腹,把脏器砍出来。没等此人倒下,余休又抽出刀子,往旁边一甩,砍死了从侧面咬过来的猎犬。 另外一人刚回转而来,正要夹击余休,看见了余休的动作,目中惊骇。 余休此时又突地从马上跳下,往此人扑来,犹如下山的大猫,掀起一阵腥风。 “好贼子!”红衣武士大叫,从背后抽出长刀,猛出鞘往余休砍来。 可是余休一拳打在对方马上,竟然将马匹打翻了。趁着对方落马,他面上冷笑,又扑将过去,直接抓住对方的手臂,将其摘了下来。 “啊!” 转瞬间,两武士便被余休一杀一残,正步行砍来的另外两人当即愣在原地。 ———————————— “道长炼药,事不密而泄,()()(),仅一人得逃。”——续道论:缺漏疑篇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第八十三章 段家道士(上) 惨呼声在山道上面响起来,两个矿场家丁脸色惨白的看着身前一幕。 铁鞭武士的腹部被余休划开,黄的绿的红的一股脑的流出来。因为身为武士,血气强横,他一时没有昏死过去,从马上摔下后,挣扎中捧着腰腹间的脏器,目中满是绝望。 另外一边,红衣武士身上的衣服沾满了自己的血,好似刚刚浆洗过一般,鲜红刺目,他面颊煞白,难以置信的看着信步往自己走来的余休。 红衣武士一低眼,自己的右臂正掉在地下,鲜血淋淋。他身上还在流血,来不及多想,口中嘶冷,死死的捂着断臂处,想要止住流血。 这时,余休轻轻一唤,瘦马踩着碎步回到他的身边。他一边牵着马,一边往红衣武士走来。 “可否好好谈谈?”余休神态自若,出声说。 他一刚走出来时,在向矿场四人打招呼。但是地上的血迹c脏器c被生生撕扯下来的手臂无疑都说明着此情此景与刚才不同。 “这贼子明明是道士,为何会武功?为何武功如此之高”红衣武士勉强针站着,他看见余休向自己走过来,目中惊骇,双股打颤,下意识的就往后退。 “少c大侠饶命!”远处的两个家丁丢下自己手中的器械,啪的跪在地下,冲余休直叩头,连逃都不敢逃。 虽然砍死了一人,但还有两人一残废活着,余休抓住他们后,直接拿出阴符进行逼问。 阴符除了能控尸痹敌等主要作用之外,也能将尸气导入他人体内,进行折磨施虐。一旦尸气入体,且窜动起来,人的身子中就好像有蚂蚁在不停的爬行c撕咬,痛不欲生。 很快,余休就从三人口中挖出了所有能知道的事情,包括他们杀过几人c做过几件恶事,以及最重要的,为何会在山林中搜索余休。 原来此处矿场是苍郡段家中的一公子哥的产业,这公子哥不同于郡城中败家玩女人的废物,而是一个拜在了高人门下,修行仙道的道士。 根据三人的口中的描述,此人能夜间不出门,就知晓方圆数里内的大小变化,但未能隔空取物。如此一来,其修为应是夜游境界或日游境界,未入中三品。 听到这里,余休略微放下心来。 若是对方能隔空驱物,以念头操控实物,他还是别想继续呆在此地炼药,或是收服烧火童子了,趁早逃命要紧。 “三人并不太清楚那道士为何会派他们出来搜山,但是根据三人所言,矿场中的劣质火药正是由此人炼制出来,且是近来几月才出现”余休站在林中,心中默默思忖着。 矿上道士是夜游境界,若是他猜想的没错,这道士应该也要用火药淬炼阴神,想必对方炼制火药,正是为了这一步做准备。 甚至,烧火童子的出现,也可能与此人有关 余休沉思着,耳边有声音响起。 “道c道长,放c放过我罢” 红衣武士趴在地上,脸色煞白,他从牙齿中挤着声音,不住的求饶,猫叫一般,完全不像个壮汉。 另外两个家丁比他还不如,正浑身不停的发颤,牙齿咯咯打战,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是尸体入体后,尸气和血肉绞缠在一起,让三人的痛苦比之前更加剧烈。 余休被红衣武士打断思索,面上毫无恼色,他听着武士口中的求饶声,露出轻笑:“甚好,贫道放过你便是。” 红衣武士听见余休口中的话,眼中大喜,苍白的脸色都因为激动,出现几丝血红。他趴着,口中哀声说:“求道长解了小人身上的术法,小人今后必定鞍前马后,誓死” 另外两个家丁听讲,也强忍着身上的愈来愈强烈的痛苦,口中不住的哀求。 但是突地,噗呲一声脆响!三人口中的哀求声乍停,林中瞬间寂静下来。 余休捏着长刀,面目平静的将刀子捅进武士的后背,贯穿了对方的心窍,给此人来了个透心凉。 红衣武士挣扎着抬起头,目中恐惧c难以置信,张开口想要问什么,但是肺部破裂,血水上贯,从他的口中涌出,只能发出呜呜声。 根据此人刚刚口中吐出的东西,其手中性命不少,且多是虐杀矿奴c作奸犯科之事,即便是押进衙门,也是刽子手伺候。 更别谈此人毁坏余休的炼药洞室,且想残杀余休。 余休倒是遵守承诺,放了对方一马,没有让他在尸气入脑c痛不欲生的状态中哭嚎而死。 余休脚踩在对方的肩膀上,将长刀拔出,拎着刀子,往另外两个家丁走去。 “不c不要”家丁全都脸色煞白,身子往后爬,恐惧至极。 余休没有在意两人的神色,他走上前,直接就是一刀,抹了一个中年家丁的脖子。 对方捂着被化开的脖颈,喉中咯咯直响,血水不断的从口中冒出,最终死不瞑目的仰躺,手指还紧紧的抓着草根。 余休看见对方这幅惊恐的模样,目中毫无惧色,反而露出厌恶之色。 在刚才的逼问之中,余休才知道此人无后,是因为拐卖幼女幼童,被乡人驱赶,这才卖身于段家,成了一名家丁,且来到矿场之中,犯下的恶行更是不少。 另一个年轻的家丁浑身颤抖,脑袋不停磕在树根上,磕的面额全是鲜血,他不停的求饶,但是因为恐惧,口中连说不出话来。 余休看见,口中笑问:“你很怕我?” 对方听见,身子颤抖的更加厉害,只是一个劲的磕头。余休看见,目中浮现无语。 眼前这幕,貌似显得他颇为狠毒。 正当年轻家丁以为自己就要惨死时,一张黄纸突地从顶上飘下,落在他的跟前。 余休将长刀到收回鞘中,留下一句话:“烧成符水吞服,痛自解。” 年轻家丁因为家贫,卖身入段家,且是刚入矿场,倒是还没来得及犯下恶事。 话说完,他即刻翻身上马,往矿场方向狂奔而去。 既然知道矿场道士并未中三品的高人,余休自是要乘对方还未反应过来,直接从对方手中将烧火童子解救出来,一并解放矿奴。 也好全了烧火童子为自己炼制火药的恩情!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第八十三章 段家道士 上 惨呼声在山道上面响起来,矿场家丁脸色惨白的看着身前一幕。 铁鞭武士的腹部被余休划开,黄的绿的红的一股脑的流出来。因为身为武士,血气强横,他从马上摔下后,一时没有昏死,挣扎中抓住腹间的脏器,不停的往里面塞去,目中满是绝望。 另外一边,红衣武士身上的衣服沾满了鲜血,好似刚刚浆洗过一般,鲜红刺目,他面颊煞白,头脑发空。 红衣武士一低眼,他的右臂正掉在地下,鲜血淋淋。可他身上还在流血,来不及多想,他紧咬牙关,死死的捂着断臂处,想要止住流血。 这时,余休轻轻一唤,瘦马踩着碎步回到他的身边。他一边牵着马,一边信步往红衣武士走来。 “可否好好谈谈?”余休口中说到。 眼前这幕,一如他刚走出来时向矿场的几人打招呼,神态怡然自若。 可是地上的血迹c滑腻的脏器c被生生撕扯下来的手臂都说明着此情此景与刚才不同。 “这贼子明明是道士,为何会武功?为何武功如此之高”红衣武士勉强站着,他见余休向自己走过来,目中更是惊骇,双股打颤,下意识的就往后退。 “少c大侠饶命!”远处的两个家丁丢下自己手中的器械,,连逃都不敢逃啪的跪在地下,冲余休直叩头。 虽然砍死了一人,但还有两人一残废活着,余休抓住他们后,直接拿出阴符进行逼问。 阴符除了能控尸痹敌等主要作用之外,也能将尸气导入他人体内,进行折磨施虐。一旦尸气入体,且被引动起来,人的身子中就好像有蚂蚁在不停的爬行c撕咬,痛不欲生。 很快,余休就从三人口中挖出了所有能知道的事情,包括他们杀过几人c做过几件恶事,以及最重要的,为何会在山林中搜索余休。 原来此处矿场是苍郡段家一公子哥的产业,这公子哥不同于郡城中败家玩女人的废物,而是一个拜在了仙道高人门下,修行仙道的道士。 根据三人的口中的描述,此人能夜间不出门,便知晓方圆数里内的大事情,但不能隔空取物。比照起来,此人修为应是夜游境界或日游境界,和余休相当,未入中三品。 听到这里,余休放下心来。 若是对方能隔空驱物,以念头操控实物,他就别想呆在此地炼药,或是收服烧火童子了,还是趁早逃命要紧。 “三人并不太清楚那道士为何会派他们出来搜山,但是根据三人所言,矿场中的劣质火药正是由此人炼制出来,且是近来几月才出现”余休站在林中,心中默默思忖着。 矿上道士是夜游或日游境界,若是他猜想的没错,这道士应该也要用火药淬炼阴神,想必对方炼制火药,正是为了这一步做准备。 甚至,烧火童子的出现,也可能与此人有关 余休沉思着,耳边有声音响起。 “道c道长,放c放过我罢” 红衣武士趴在地上,脸色煞白,他从牙齿中挤着声音,不住的求饶,猫叫一般,完全不像个壮汉。 另外两个家丁比他还不如,正浑身不停的发颤,牙齿咯咯打战,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是尸气入体后,尸气和血肉紧密的绞缠在一起,让三人的痛苦比之前更加剧烈。 余休被红衣武士打断思索,面上毫无恼色,他听着武士口中的求饶声,露出轻笑:“甚好,贫道放过你便是。” 红衣武士听见余休口中的话,眼中大喜,苍白的脸色都因为激动,出现了几丝血红。他趴着,口中哀声说:“求道长解了人身上的术法,人今后必定鞍前马后,誓死” 另外两个家丁听见,也强忍着身上的愈来愈强烈的痛苦,口中不住的哀求。 但是噗呲一声脆响! 三人口中的哀求声乍停,林中也瞬间寂静下来。 余休捏着长刀,面目平静的将刀子捅进武士的后背,贯穿对方的心窍,给此人来了个透心凉。 红衣武士挣扎着抬起头,目中满是恐惧c难以置信,他张开口想要问什么,但是肺部破裂,血水上贯着从他口中涌出,只能发出不甘的呜咽声。 根据此人口中吐出的东西,他的手中性命不少,且多是虐杀矿奴c作奸犯科之事,即便是押进了衙门,也会是刽子手伺候。 更别谈此人已经毁掉余休的炼药洞室,且想残杀余休。 不过余休倒是遵守承诺,放了对方一马,没有让他在尸气入脑c痛不欲生的状态中死去。 余休踩在对方的肩膀上,将长刀拔出,拎着刀子,又往另外两个家丁走去。 “不c不要”家丁全都脸色煞白,身子往后爬,恐惧至极。 余休没有在意两人的神色,他走上前,直接就是一刀砍去,抹了一个中年家丁的脖子。 中年家丁捂着被割开的脖颈,喉中咯咯直响,血水不断的手指间冒出,最终死不瞑目的瞪着余休。 余休看见这人狰狞的模样,目中毫无惧色,反而露出厌恶之色。 在刚才的逼问之中,余休知道此人是因为拐卖幼女幼童,被乡人驱赶,这才卖身于段家,成了一名家丁,且来到矿场之中,犯下的恶行更是不少。 另外一个年轻的家丁看见余休杀鸡一般宰了两人,浑身颤抖,脑袋不停磕在树根上,磕的面目全是鲜血。他不停的求饶,可是因为恐惧,口中连说不出话来。 余休看见,却停住动作,口中轻笑问:“你很怕我?” “求c求”对方听见,身子颤抖的更加厉害,只是一个劲的磕头,一股异味从对方身上传来。 余休看见,目中浮现无语。 眼前这幕,貌似显得他颇为阴狠毒辣,非是好人。 正当年轻家丁以为自己就要被砍死时,一张黄纸突地从顶上飘下,落在他的跟前。 余休将长刀到收回鞘中,留下一句话:“烧成符水吞服,痛自解。” 原来年轻家丁因为家贫,刚卖身入段家,倒是还没来得及犯下恶事。 话说完,余休即刻翻身上马,往矿场方向狂奔而去。 既然知道矿场的道士并非中三品的高人,余休自是要乘对方还未反应过来,从道士手中将烧火童子解救出来,一并解决此人,放走矿场中被私自关押的矿奴。 如此一来,也算全了烧火童子为他炼药之事!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第八十五章 段家道士(中二) 余休来到石屋外,并未进去,而是站在暗处,淡定的打量着里面的动静。 矿场石屋霎时间就变得灯火通明,个个家丁c武士全都从睡梦之中惊醒,等他们听见矿场中的不住传来的呼喝声c砍杀声,个个面色大变 实在是这次矿场暴乱的声势极大,由不得人不感到惊悚。 这时一道士从密室中走出,身前身后跟着数人,他站到石屋之前,望着火光四起的铁矿厂,面容阴鸷。 “慌什么慌!”阴鸷道士开口,立即呵斥四周。 众多家丁见道士脸上并无惊慌之色,以及他身边围绕站着的五个彪形大汉,逐渐的镇定下来。 阴鸷道士盯着动乱不堪的矿场看了数眼,环顾自己身侧的五人,皱眉问:“还有两人呢?” 他身边立即有人回到:“段四段七,至今未归。” 阴鸷道士听见,冷笑道:“好贼子!果真藏在四周想要窃我财物!还杀了我的人!” 围绕在阴鸷道士身边的五人听见,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人瓮声说:“公子!某家这就去将贼人捉过来。” 但旁边一身材格外魁梧,手提朴刀的汉子嘶声道:“住口!贼人藏在暗处,怎能因为一群贱奴忽视了公子的安危!” 五个血气方刚的汉子,赫然是矿场之中除了道士以外,地位最高五个武士。 阴鸷道士被五人保护着,环视周围,发现屋中休息的家丁都已经醒来,有数十人,不过个个神色不妥,衣衫不整。 他眯眼想了数下,说:“矿场的安危不能不顾,你们两人一组,分头去镇压那些矿奴!切记!两人不可分开行动,免得被贼人寻到了破绽” 道士指着身边的两四个武士,将四人招来,又附耳细细交代了几句。 很快,他便安排好人员,让身边的武士领着家丁,分批走回屋中,分批取好器械,穿好衣服甚至是披上甲胄。 两行人从围墙中鱼贯而出,出现在余休的眼中。 余休看见矿场家丁个个排列整齐,手中均提着长刀长棍,一副杀气腾腾的样子,每行首尾都有一个武士,目中一时闪过趣味。 “段家那道士,并非蠢物,安排的倒是妥帖。”他心中暗想。 正想着,围墙中突地又走出一行人,正是阴鸷道士。 余休看过去,发现此人被十来个家丁围着,身边还站着一个血气高八寸的武士。 显然道士虽然派出了人员,去镇压矿场中矿奴的暴动,但是这人对自身的安危也没有忽视。 不过余休心中道:“力量还是被分散了。” 他之所以进入矿场中后,第一时间选择打开笼屋,放出矿奴,任由对方制造动乱,一方面是给矿奴们一个博取自由的机会,另一方面也是打乱矿场之中的布置发,分散矿场力量。 如今看来,他的这个计策虽然简单c粗陋,却已经成功大半。 但是没等余休高兴起来,阴鸷道士被众人围着,突地从袖中掏出一物,大大方方的拎在手中。 余休看见此物,眉头顿时微皱。 阴鸷道士手中拎着的,正是帮余休炼制火药的烧火童子。童子被道士不知用什么东西禁锢,四肢难以动弹,只能在道士的手中苦苦挣扎。 阴鸷道士望着四周,口中突然出声:“不知何方道友至此,为何毁我段家产业,还要拐带走我家的鬼仆?” “可否请道友现身依叙说。”他朗声说着,好似已经发现余休的位置。 余休听见道士口中的话,眉头舒展开,但是目中已经没了惬意之色,一脸平静的望着场中的阴鸷道士。 看来这道士不仅不是蠢物,还是个心思细腻c头脑清楚之人。 阴鸷道士见四周没有动静,也没有失望,他提着手中的烧火童子继续说:“若非道友,我这鬼仆这些天也不会如此滋润,魂体都凝实许多道友既然对它喜爱,和不出来与它一聚?” 听着道士口中的话,余休心中略微无语。 他就说这道士为何会发现端倪,派人搜山,原来都是从烧火童子身上的变化觉察出来的。 “早知如此,就应该对烧火童子压榨的狠一些”他心中遐想到。 阴鸷道士站在场中说了半天,余休依旧淡定的藏在暗处,毫无现身之意。 道士也没有露出失望之色,他反而害笑吟吟的望着四周的暗处,口中说:“既然道友不肯现身,那便让这鬼仆带路。” 他轻轻一招手,便立即有人走回围墙中,牵出了数个烤着枷锁的矿奴。这些矿奴身上大多伤痕累累,显然受过不少的鞭打c折磨。 阴鸷道士提起手中烧火童子,轻声问:“童儿,你可知那位道友年岁多少?修为几何?姓甚名谁?为何至此?” 他一连问出数个问题,然后便将烧火童子掷于地上,丝毫不在意童子能否理清问题,作出回答。 烧火童子落地,趴在在地上,全身发抖,不停的朝阴鸷道士磕头。 “童儿童儿,快快回答。”阴鸷道士躬身,又细声说着。 眼前这幕落在四周其他人眼中,都显得滑稽而可笑,因为现场除了余休和道士之外,再无他人能看见烧火童子。 可是道士身旁的人无一个敢露出异色,全都睁大了眼睛,死死的盯着四周暗处,唯恐放出冷箭。 道士口中又说:“童儿不肯回我么?公子我甚是失望”他直起身,面色不愉,面容顿时阴鸷。 只听他话声一冷,指向一矿奴,下令:“杀了他!” 噗呲!旁边站着的一个家丁,立刻抽出长刀,砍向矿奴的脖子。 因为气力为掌控好,家丁一刀未能直接砍下矿奴脑袋,只是砍下一半,使得矿奴挣扎数下才死。 道士未言语,又指向另外一个矿奴。 持刀家丁摆正身子,握紧长刀,踢了踢身边一人,对方立刻按下矿奴的脖颈,两人杀鸡一般,便取了矿奴的性命。 此时烧火童子身子瑟缩不已,口中大叫,冲道士磕头不断,并且大哭起来。 道士见状,又低下身子,温言相问:“童儿现在可以告诉我了么?” 烧火童子性鬼物,执念系于矿场矿奴身上,见身前两矿奴被杀,且是因为它的缘故,顿时执念动摇,魂体晃动起来,又要破灭的趋势。 烧火童子小脸煞白,身上红光黯淡余休,依旧不停的磕头,好似痴傻一般。 道士看见这幕,眉头暗皱,心中到:“这童子若是还不行,便将此物献给师傅,许是能换鞋好处。” 恰在此时,暗处突地走出人员。 一具具浑身血迹,模样狰狞的尸体蹒跚走出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第八十六章 段家道士(中三) 余休虽然走出,但是身子仍旧站在阴暗之中,他的背后是火光四起的矿场,身前是模样狰狞的走尸,显得煞气凛然,凶威赫赫。 “尸c僵尸!”矿场家丁看见肠穿肚烂,却仍能行动的尸体,一个个全都吓得脸色惨白。 段家道士看见这一幕,也是神色微变,模样变得更加阴鸷。 余休笑吟吟的看着众人,口中出声:“诸位唤贫道出来,所为何事?” 十来具刚死的矿奴c家丁尸体,仍旧在不停的往前行走,将家丁们围住,使得他们不停的后退。。 阴鸷道士见状,口中说:“道友使得好一手控尸术,为何还要谋夺我的鬼仆?” 余休听见,也不再掩饰,作了个揖,口中到:“道友,烧火童子与我有缘,请道友放之归山。” “嘁!”阴鸷道士听见,口中当即发出嗤笑声,呵斥到:“我看阎罗老子才与你这家伙有缘!” 三言两语,二人交涉未果,只见道士往后一退,身边十来个家丁瞬间走上前,挡在他的身前,纷纷抽出了腰间刀刃,对准余休。 同时其中六个家丁更是手中举起一物,指向余休所在的方向。余休往六人看去,待看清六人手中的东西,目光微怔。 “区区行尸走肉,死狗一般的东西,有何畏惧!妖道!你若愿意束手就擒,我保你成为我段家的座上客!” 阴鸷道士冷声,“否则便让你尝尝刀子c火器的滋味!” 道士身前六个家丁手中拿着的东西,赫然是金属管子里面塞了火药,制成的火器! 六柄火器的末尾都有一根长线,持枪的家丁口中各自咬着一个点燃的火折子,他们神情紧张的注视着行尸,随时准凑上火绳,点燃火器。 余休望着家丁手中的火器,回过神来,面色有些古怪。 虽然他早就知道此世有火器,且已经出现十数年,但还是第一次看见他人持着火器,且还是对准自己。 “六杆火器,看模样应该是烧火绳击发的火绳枪,就是不知威力如何”余休打量着六个家丁手中的火器,心中琢磨着。 他虽然对此世的火器种类不甚熟悉,但有着前世的记忆,可以比照着猜想一二。 “幸好没有莽撞的冲上前,而是选择用尸符控制尸体。”余休想到自己的选择,暗自庆幸着。 他身前一共有十五具行尸,费了十五张尸符,因为修为的缘故,余休无法用念头操控行尸,只能依靠几种口令大致的控制行尸的动作,甚是麻烦。 且因为十五具行尸都是刚死的尸体,并非尸变的僵尸,指上无爪,口中无牙,气力和常人一般,只是不畏死而已。 但这样一来,余休就无须亲自上阵,免去危险,同时死尸行走之间声势惊人,能威吓住敌人。 道士见余休沉默着,面生冷笑:“道友,若是被火器击中,可是疮药难医,死路一条了。” 此世火器虽然已经出现,但是时间尚短,论速度c威力,其实难以与强弓劲弩媲美,特别是武者使用的劲弓。 但火器所用是铅丸,且经过炼制,一旦击入人体之中,便会破出一个大洞,难以医治,同时铅丸留在人的体内,会继续残害人体,即便侥幸存活下来,也会慢慢死去。 特别是对于武者来说,被铅丸击中后,他们的修为直接就会丧尽,变成废人一个,而不像是箭疮刀伤一般,恢复之后即可继续修行。 这正是太平道能依仗火器,屠戮武者,动乱天下的原因。 阴鸷道士身边的家丁听见道士所言,心中恐惧减少许多,信心倍增,敢于直视狰狞恐怖的行尸。 “听说蜀地的道士们就是用这东西造反的,有这东西在,怕个鸟的僵尸!” 见身边家丁的士气恢复过来,阴鸷道士的脸色缓和许多,冷冷望着余休,目中出现局势在握的神色。 他眯眼看着余休所在的地方:“道友意下如何?” 但是一声轻笑响起,余休不仅没有被他吓住,反而还走出几步,落到众人目中。 一少年道士站在尸群背后,笑吟吟的望着众人,显得极为淡定。 铅丸虽毒,能坏人修行,但也要能打得中人才行。余休仙武同修,武道为八品境界,身手矫健的很,自是不畏惧几杆破烂火器。 “这种东西,终归还是要用在战阵之上,千百杆齐发,任凭你是中三品的武者,也只能硬抗。”他看着家丁手中的火器,心中思量到。 此时道士看见余休青涩的面孔,神色微怔,“如此年轻的道士,莫不是哪个高人的传人” 但他见余休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心中大怒,“管你是何来头,打死了炉子中一烧,一了百了!” 阴鸷道士,当即开口:“擒杀贼人者,赏万钱!” 听见命令,抽刀的家丁略微犹豫,三个拿着火器的家丁立刻点燃火绳,啪啪啪,火硝味道响起,一颗颗铅丸打出去,正中三具行尸。 大块大块的血肉被打下来,其中两具行尸更是被击中了骨头,一个手臂断掉,一个腿脚折掉。 见火器如此神威,家丁们顿时士气振奋,拎着刀子,就要冲上前砍死行尸和余休。 可这时,只听嘶嘶声音响起,贴在死尸额头的符箓突然自燃起来。 呼呼!瞬间,一条条火舌在行尸身上舔舐而起,嘭得将它们变成了一个个着火的柱子。。 行尸们沐浴着火焰,步履蹒跚的往走来,即便是腿脚断掉c倒在地上的,也依旧不管不顾的爬动,甚是骇人,恍若烈火中走出来的厉鬼。 家丁们看见这一幕,顿时愣在原地,吓得冷汗直冒。 若是普通的行尸走肉,也就罢了了,精壮汉子拼杀上去,即便被咬伤,事后也可以用糯米等物解决。 但僵尸身上着了火,如何与其厮杀,不怕被烧死c不要命了么! 持刀的家丁们顿时僵在原地,都不敢上前,剩下三个家丁更是惊骇中点燃了火绳,啪啪打出铅丸。 距离甚近,三枪都中,一具行尸更是被击中了脑壳,头盖骨都被掀翻,趴在地上不能动弹。 但是其中的行尸依旧往众人扑来。 阴鸷道士见状,也处于震惊之中,他紧紧盯着行尸,心中叫到:“火符!火符!十几张火符!” 联想起自己矿中有硫磺硝石,劣质火药,还有烧火童子道士瞳孔微缩,望向余休,脑中蹦出三字:“伏火法!” 这时,余休恰好也望过来。 两人遥遥对视,目中神色各异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第八十七章 段家道士(中四) 十数具行尸不断的逼近,使得家丁们惊恐的后退,若不是主管矿场的道士就站在他们的身后,他们恐怕早就已经逃走! “僵尸来了!”“快c快让!别推我!!” 畏惧的话声不断在阴鸷道士的耳边响起,就连侍立在他身旁的武士,也沉声说:“公子!贼人势大,不若先退回院中,依仗着围墙把守” 可这时的阴鸷道士完全听不进其他人说话,他紧紧的盯着余休,目中狂喜。 “哈哈哈!火符!九品火符!!这人手中定然有伏火法。” 道士望着余休,神情变得有些扭曲:“我炼药数月,甚至连烧火童子都扔进去了,可最终却只是得到劣质火药!可恨!” “这人身上一定有完整的火药配方,只要得到,我就不用再费尽心思的补全配方!一旦炼制成功,我的修为c我的实力c火符c火丸” 他口中喃喃自语,模样有些疯狂。 实在是自从钻研火药配方以来,阴鸷道士除了一开始成功的配制出劣质火药,之后的数个月时间都是毫无寸进。 如此下来,不仅耗费了他诸多的人力物力c心血,还耽搁了他的修行,已经让道士心生魔障。 道士望着操控火尸的余休,一想到余休手中有完整的火药配方,还用他的鬼仆炼制出了火药,心中一股嫉妒之火就熊熊升起。 他一时咬着牙齿,咯咯直响。 “公子c公子!”见行尸不断往众人扑来,道士身边的武士略微焦急。 被武士唤醒,阴鸷道士脑中有念头闪现,他深吸一口气,竭力压下胸中的嫉妒c愤恨,换了一副模样。 余休站在尸群身后,时刻都注意着阴鸷道士的举动,他看见对方的神色变来变去,最后僵硬的露出笑容,猜到对方有话要向自己说。 果不其然,只见道士推开挡在自己身前的几个家丁,视线跳过行尸,落在余休身上。 他望着余休,突地拱手说:“贫道段琪,见过道友!” 道士打着稽首,一副想要重新结识余休的模样。但是余休不为所动,依旧冷眼看着对方。 道士口中又说:“贫道想与道友做个交易,用手中鬼仆换取道友手中的火药配方。” 听见这句,余休方才收起冷眼,露出思索之色。 道士见此,又说:“贫道自幼托在巫鬼道门下修行,师从五鬼道长,门中有诞生鬼物之术。” 他指着地上的烧火童子,“这童子正是贫道使术得来,于贫道来说,失可再得,不甚珍惜。便如道友手中的火药配方一般,多给一人不多,少给一人不少” “其实道友和贫道之间也并无冲突,只不过是死了一些奴仆而已”他细细说着,完全一副捐弃前嫌,只想和余休做交易的样子。 听到这里,余休打量着阴鸷道士,心中念头冒出:“不管此人说的是真是假,先将烧火童子赚到手里再说。” 他作出犹豫数下的表情,然后颔首说:“可。”一摆手,他的袖中有声音响起,十数具尸体慢慢的停住。 见余休有所意动,被操控的行尸也定住,阴鸷道士脸上露出笑容。 余休立即出声:“道友先将烧火童子交于我,自有伏火法送上。” 阴鸷道士听见,也无推脱之意,他轻踢身前的烧火童子,对着余休一指:“且去道友身边待着。” 但是烧火童子趴在地上,依旧被吓得不敢动弹,抱着头瑟瑟发抖。 阴鸷道士见状,脸上露出无可奈何之色,他对余休一拱手,说:“道友且给我点时间,好让这童子起身,一并交代一点东西,好让他认道友为主。” 可余休当即轻喝:“说这些作甚,把那童子扔过来就是,贫道自有法子调教!” 道士听见余休的话,脸上作出恍然之色,拱手说:“是是,道友手段不凡,区区一个鬼物又何足道哉!” 他果真依照余休所说的,抓起烧火童子就往余休这边扔,毫无迟疑之色。 余休见状,心中暗自嘀咕:“这道士如此配合,不知又是使得什么诈?” 但不管阴鸷道士是何打算的,烧火童子已经到手,余休也就不用再担心对方破罐子破摔,毁了烧火童子。 他检查一二,发现烧火童子只是惊惧过甚,处于惊惶中,无甚不妥,便用符箓将童子裹住,收入袖中。 一番动作下来,阴鸷道士都只是微笑的看着,丝毫没有要打扰或阻止的样子。 余休看见这一幕,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谨慎,“这道士当真是见我有伏火法,想和我交易?” 余休琢磨,发现就此和对方做笔交易也不无不可,能免去许多的麻烦。但是很快,身后的动静打碎了他的这个想法。 只见阴鸷道士笑看着余休,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目中的冷意也越来越盛,他盯着余休,皮笑肉不笑,如同豺狼盯上了羊羔。 余休微皱眉,一转身,他便发现身后忽有两队人马正赶来,已经堵住了他的退路。 微怔片刻,但是余休眼中毫无惧色,一时间还恍然思索到: “原来如此,虽然这道士和我对峙时并无过多的举动,但是已经用火器声作为暗号,引来了他人。” 很快,两队人马奔来,将余休的退路彻底堵住,使他的后背暴露在家丁手中。两队人马中都响起呼喝声,士气正浓。 原本被尸群围住的家丁们,也都是精神大振,口中说到:“好贼子!被包围了!”c“公子好计谋!” 在众人看来,局势已经逆转,余休被前后夹击着,后背空荡,又无援手,即便手中有尸群,也难以抗衡众人。 此种情况下,一个家丁上前,就能擒下他。 阴鸷道士望着余休,发现余休神色定住,以为余休正处于懊恼之中,心中甚喜。 他走出一步,口中嘶冷说:“兀那道士,胆敢窃我药材c拐我鬼仆,还不快快将手中法门全都交出来!” “否则贫道让你连鬼都做不成!”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第八十八章 段家道士(下) 先前被阴鸷道士派出去的家丁和武士都已经回归,虽然人数略微减少,身上沾了不少的血迹,但是一个个杀气腾腾的,绝非好惹的对象。 两队人马都发现了围攻石屋的行尸,队伍里面响起惊骇的谈话声,但是行尸的数目只有十来具,远不是他们的对手。 且队伍中都有武士坐镇,瞬间就将队伍中的杂音压下。 阴鸷道士被家丁拱卫着,冷眼看着被前后夹击的余休,目中露出残忍之色。他在此地炼药数月,还是第一次碰见胆敢触怒他的人。 同时道士看着身前站立的十几具行尸,心中贪婪之意大起:“此人操控僵尸的法门也不错,若是拿到手,也是一大收获。” 他见余休还没有反应,按捺不住,再次提声大喝:“兀那道士!还不赶快束手就擒c将法门交出来!否则立刻让你变成肉泥!” 四周的家丁武士听见,纷纷抽出利器,目光凶厉的盯着余休。 余休听见道士的喊话声,目光微闪,心底里生出一计。虽然他可以仗着武道修为强行突袭出去,但是如此狼狈的走掉,又岂是他余某人的风格? 余休被道士“惊醒”,脸上的镇定之色再也绷不住,他望着身前身后的人马,目光阴沉,脸色变得极度难堪。 “好贼子!你居然打的是这个主意!”余休咬牙说着,“你就不怕我鱼死网破,毁了法门,宁死也不告诉你么!” 阴鸷道士听见,肆意的大笑道:“贫道师从巫鬼道,除非你宁愿魂飞魄散,也不肯说出来”他又冷声说:“桀c不过落到我的手中,你想魂飞魄散也难!” 余休听到这里,脸色微白,目光变得闪躲起来,好似被道士吓住了。 这时道士一挥袖子,四周的家丁立刻缓步上前,往余休逼过去。 余休神色“惶急”的望着四周,口中叫到:“且慢!” “道长已经将烧火童子交给我,伏火法给你又何妨!”话说完,余休立刻从胸口内兜里面掏出一本册子,紧紧的捏在手中。 阴鸷道士听见,且果真看见余休手中拿着一本册子,目中大喜,他急忙说到:“快快给我!” 可这时余休凑到行尸的跟前,脸上又出现犹豫之色,口中问:“我与道长素无冤仇,今夜也只是打砸道长家中一些器物,道长可要说话算数!” “哈哈哈!当然!”阴鸷道士大笑,他一摆手,身边的武士便走出,准备上前接过余休手中的东西。 “且慢!”余休又张口喝到,“道长你可敢亲自过来!” 看见伏火法就在自己的眼前,道士心中对得到伏火法的欲望更加强烈,他略微思索,以为余休是想试探自己是不是真心,脑中想:“还是先将火药配方拿到手再说,如此稳妥!” 道士此时所想,竟和余休先前一样。 阴鸷道士遂口中嗤笑说:“贫道何必诓你!这就来!” 不过他并未直接应下余休的要求,而是在身边点了三个胆大心细的壮汉,其中一个正是武士。 道士让三人走在自己身前,将自己时刻护卫着,这才大踏步往余休走来。 “道友,贫道过来了,可否将这些行尸撤去?”道士走至行尸之前,口中笑说。 余休听见,果真一咬牙,激起声响,将被尸符控制的行尸一一撤去,露出一条道。 阴鸷道士看清他的动作,暗道:“非是用念头控尸,而是用外物,修为不到中三品。”虽然一早就料到余休不可能是中三品的道士,但是此刻确认了,他心中更加放心。 很快,道士便走到余休身前,两人之间相距不过四五步。 道士看见清楚余休的面孔,又发现余休的年龄果真只在十六七岁间,人嫌狗憎的年纪。他按捺着心中的欲望和厌恶,口中轻喝:“还不快快把东西交出来。” 余休站在原地,望着道士,手中捏着伏火法的册子,面上似笑非笑。 “道友请接住。”他将手中的书册往阴鸷道士掷过去。 道士身前的武士当即站出,冷哼一声便将书册抓在手中,又将册子甩动数下,准备交给道士。 “公”但武士刚转过身,身子突然间僵住。 只见一把长刀从他的腰腹间伸了出来,血淋淋的。这刀又快又猛,竟然让武士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现场几人一时怔住。 “贼c贼子有武”武士面上难以置信,他捂着自己的腰腹,挣扎想要说出最后一字。 但余休从他的身后走出,手中长刀一转,搅碎了他的脏腑,让他浑身气力尽失,软趴趴的倒在了地上。 阴鸷道士看见眼前这一幕,如遭雷击。 余休一边拔出长刀,一边笑吟吟的望着道士,轻声说:“道长,贫道想让你连鬼都做不成!” 听见此言,阴鸷道士瞳孔骤缩,他紧盯着余休的面容,忽地发现余休的太阳穴鼓起。 更加让他惊恐的是,一股红光突地朝他扑过来,赤红色的血气烟柱在余休的头顶生出,足有一丈多高。 “武道八品!!!” “此贼如此年轻,竟然还能仙武同修!!!”阴鸷道士心中惊骇。但他来不及多想,面色陡变,口中急喝:“拦住他,杀了此人!” 话说完,道士再也顾不得什么伏火法,把身前的两个壮汉往前一推,转身朝外逃去,他心中一并懊悔:“该死!若不是天黑c若不是心急” 而余休此时已经彻底放开掩饰,气血运转间,浑身精力旺盛,他拎着长刀,面上露出冷笑,口中喝到:“妖道!纳命来!”直扑阴鸷道士。 被道士推出的两个壮汉反应过来,他们面色陡变,急忙提起手中长刀,想要合起伙砍杀余休。 但是两个壮汉连血气都没有炼出,如何是余休的对手。只听两声惨叫,两人便已倒在地上。 “啊c啊!” 听见身后惨叫,阴鸷道士心中惊骇,他口中大叫:“道友且慢!我有秘宝献上” 但是余休已经和他虚与委蛇良久,哪还有心思听他话说。余休奔至道士背后,一刀跺下,直接将道士的一条手臂砍飞。 “啊!!!”阴鸷道士痛呼,翻倒再地,忍痛急叫:“不可杀我” 可他还没有直起身,就有一道寒光划来。咔嚓一声,道士的脑袋被砍下,骨碌碌的滚到了一旁。 现场诡异的安静下来。 场上发生的这一幕,又快又急,从余休拔刀至砍下道士的脑袋,合计不过三息时间。 场外虽然有人及时反应了过来,但是压根来不及相助。 适时,余休拎刀走至道士脑袋旁,一把将其抓起,提着正对合围自己的家丁们,口中笑吟吟说:“可有人想要为此头报仇?” 随着余休的言语,十数具行尸也动作起来,蹒跚着走至他的身侧,凶威赫赫。 眼见道士已经被杀死,且杀人者不仅会道术c还会武功的,甚是凶残,一些家丁被吓住,连刀子都握不稳。 一时间,扑过来的众人都犹豫起来。 突然,余休手中拎着的人头爆发出尖啸声: “贼子!我要与你同归于尽。”只见一道虚影从道士的人头上冒出,变成人形,正是阴鸷道士的模样。 道士的肉身已死,魂魄正处于阴神和鬼物之间,且要行凶,使得寻常人都能看见。 众家丁望见这一幕,口中纷纷惊呼:“公子!” 道士的阴魂扭曲,模样狰狞,身上黑气阵阵,他尖啸着,立即就往余休扑过来。 四周的人听见这鬼哭声,脑子一时发嗡,像是有铜钟在耳边撞响。 余休见道士的魂魄跳出来,且立即就能变鬼,目中也是讶然,但是他毫不惊慌。 “活着都能宰了你,死了又何惧!”他冷哼一声,随手从袖中拿出一张符箓,打了出去。 “噗!”符箓遇鬼,直接自燃,一团赤黄明亮的火焰在空中烧起,瞬间点燃了道士的阴魂。 尖叫声响起,鬼哭般,“啊” “不甘c我不甘心!世间怎有你这种仙武同修,齐头并进的修行者” 道士的阴魂一时惨嚎着,声音在四周久久不散,一直等到它被烧成灰飞,连渣也不剩,才停息下来。 见道士彻底死掉了,余休站在尸群之中,左手拎着头颅,右手持着长刀,再望向众人。 没等他说话,四周丢弃刀兵的声音不断响起。 只见一片黑压压的头颅磕倒在地上,浑身战栗:“道长饶命c道长饶命!” “道长好法术!”“多谢道长除去妖道!”磕头声c惊恐声不断响起, “妖道!!”亦有咒骂声响起,就是没有一个人再敢上前一步。 ———————————— “矿有恶少行凶,杀人养鬼,焚尸炼药,无恶不作道子闻,匹马入山矿,雷霆诛首恶。余者心悦诚服。”——《道论:轶事篇》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第八十九章 得宝(上) 解决了阴鸷道士,矿场众人都被余休的手段震慑住。即便有少数死忠分子冲上来,也被余休三下五除二的便解决掉。 霎时间,现场血淋淋片,还有数个疯狂惨叫的人形火炬正在场中爬动。 “妖c妖道”最后的顽固份子也肝胆尽丧,丢弃刀兵,转头疯狂而逃。 余休提着长刀站在原地,看见四周变得空荡荡下来,轻轻呼了一口气。 到此时,他布置在行尸身上的火符也燃烧殆尽,石屋附近忽地昏暗,空气正不住散发着焦灼味道,让人感觉颇为恶心。 余休往矿场中望去,发现矿场上火光一片,方圆数里都被血色般的红光笼罩着,有股朦朦胧胧般的雾气感觉。 数十个之前还燃烧c不断喷出暗红色花火的铁炉已经倒塌近半,就在余休看着的瞬间,又一座被推倒,落地炸出一蓬蓬火花。 显然,矿奴们占据了上风,甚至驱赶走了家丁,正在疯狂摧毁一切让他们仇恨的东西。 只是并没有人敢靠近石屋附近,许是也被余休的手段吓住了。 没有太在意矿场上的形势,余休静立片刻,感觉气力已经恢复,便将长刀收入鞘中,从袖中掏出一物。 一个瑟瑟发抖的东西顿时出现在他手上,余休将裹在此物身上的符纸揭走,红彤彤之物立刻掉在地上。 此物正是被余休收入袖中的烧火童子。因为童子属于鬼物,不过巴掌大小,被他收入袖兜后,并未对余休的动作产生什么影响。 烧火童子出现在外界,依旧抱头趴着,压根不敢抬头看四周。 “胆小事物。”余休见状,轻笑一下,又从袖中掏出一物,往烧火童子扔去。 一枚符钱恰好砸在它的脑袋上面,然后穿过它的身子,落在童子身下。 童子被此物砸中,为符钱中的香火触动,这才悄悄的抬起头,紧张兮兮的抬头看四周。 它诧异的发现身前空荡荡的一片,没有半个人影,便准备往身后看去。 此时突地有一个东西滚过来,恰好碾过了它的身子。 东西血糊糊的,成头颅状,还披头散发的,甚是恐怖! 烧火童子抬头一看,赫然发现是个人头,瞬间又被吓得趴在地上,抱头蜷缩发抖。 “哈哈哈!”余休看见童子如此胆小的一幕,顿时拍着刀鞘大笑连连。 放声肆意的笑了片刻,他躬下身子,问:“童儿,你可还记得我?” 烧火童子灵智虽低,但也超过三岁的孩童,它记得余休的声音,抬头一看,果真发现是一直给它符钱吞吃的余休,然后又发现四周再无他人,紧张的小脸顿时一松。 童子口中突地发出咿呀哭喊声,爬起来,抱住余休的脚踝不住惨嚎。 小儿啼哭一般。 余休看着烧火童子痛嚎,嘴角的笑容反而更大,他一指前面一物,问:“你可认得此人?” 烧火童子听见,怯生生的侧头看过去,颇为畏惧,然后直摇头。 余休发现头颅上的头发杂乱,覆盖了阴鸷道士的面孔,便伸出刀鞘,撩起道头颅上盖在的头发,再说:“再看看。” 这时,烧火童子看过去,仔细辨认,才认出阴鸷道士。 它瞬间身子一震,连忙跑到道士头颅跟前,侧着脑袋盯着看。看了半天,烧火童子才反应过来,放声大嚎,不知是哭是笑。 痛嚎过后,烧火童子突地转头面对余休,趴在地上不停的磕头。 余休看见它这动作,心中暗自忖度:“不知此物是被道士如何调教的,对磕头此举如此熟悉,或许以后可以温和待它,收服它心。” 余休将气血灌入以冬刀中,用刀鞘托起烧火童子,一边走着一边说:“矿奴都已被我放出,或有一条生机可寻。” 段家矿场远离人烟,逃走的家丁步行至最近的集镇便需要一日一夜,等告知段家,并携带他人前来,又不知要耗费多少时间。 而且附近山林也多,矿奴们结伴而逃后,段家是不可能将所有人都抓捕回来的。 甚至一些胆大的矿奴在剥了家丁身上的东西,盗走矿上器物后,还可在他处贩卖,重新落地生根。 烧火童子听见余休口中的话,面上更是惊讶,手舞足蹈的,趴在余休的刀鞘上颇为兴奋。 帮人自然要帮到底,余休乘童子的兴,直接带着它,在矿场中溜达一圈,让童子将矿上场景看个一清二楚。 等最后,一人一鬼站在高坡之上,望着夜火不息的铁矿厂久久不语。 “可愿随我离开?”静立片刻,余休出声,打破寂静。 他之所以捣乱矿炉,一方面看不惯段家私押百姓,逼人挖矿;另一方面更是为了替烧火童子了结心愿,收服其心。 此时正是他收服烧火童子之际。 有此童子在手,余休以后炼药c炼器都会有不小的增益,能直接免掉对火候的要求。 只是童子境界低微,等他进入中三品后,或许就不再合用。 烧火童子听见余休的话,突地抬头望着余休,口中咿咿呀呀直叫,伸手指着某地,不断比划。 “嗯?”余休眯眼看过去,发现童子所指的地方是道士所在的矿场石屋。 余休瞬间也想起一事,精神略振,口中道:“走。”他提起烧火童子,立刻便往石屋大步跨去。 来到石屋跟前,烧火童子不待余休吩咐,直接从刀鞘上跳下,往院中奔去。 余休见此,按着长刀刀柄,紧紧的跟在童子身后。 进入石屋中,童子领着余休某处,直接指着地上一物,示意余休扳动。 余休上前观察,发现四处机关,他瞥了四周一眼,并未发现能射出暗箭的孔洞,便直接扳动起来。 一阵机括声响,跟前的石壁立即打开,露出一道往下延伸的阶梯。 有着烧火童子领路,余休顺利的走进地下密室中,看着密室中的一物发怔。 只见一尊赤红铜炉立在密室中,足有三人之高,大肚如瓮,炉顶直接没入密室之上,四周并有硕大的风箱将它连接,通往外界。 铜炉之中还有红彤彤的木炭在燃烧,不停散发着热量,使得整个密室的温度比外界高出许多。 其中一被琉璃色器皿盛着的东西吸引了余休的目光。 此物色暗黑,通体被密密麻麻c发丝般的赤红纹路包裹,不住的散发着金属特有冷光,即便在烈焰高温中,也丝毫不衰。 “血纹钢?!!”余休脑中蹦出一词,心神微颤。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第九十章 得宝(下) 血纹钢是道士在丹炉中炼制出来的东西,其内血丝密布,有如人体血脉,直接就可以容纳神魂念头c武者血气。 纯用此钢打造的器物,一旦炼成,其内经络自成,直接就是中三品级别以上的法器,可以被道士的神魂操控,是专门用来炼制飞剑c法器的宝钢。 余休身前铜炉中的血纹钢,不大,仅有丁点,半截小指大小。 但是这个分量已经不少,完全可以用来打造成一支钢针或者钢钉,落入中三品道士手中,道士便可隔空操控此物,取他人性命! 即便是落入武者的手中,武者将其融进兵器内,也能立即在兵器中新生出数条经络,极大的提升兵器品级。 可以说,血纹钢此物,既是道家的宝贝c也是武家的奇珍,无论是制成法宝兵器,还是作为锻造材料,都是极好! 余休盯着铜炉中的血纹钢看了许久,呼吸略微急促。他完全没有想到,阴鸷道士手中竟然有如此秘宝。 仅仅这么一点儿,若是售卖于鬼市中,价格定然值得一枚赤帝金符钱,百万钱以上! 或许比伏火法还要贵重! 要知道,余休在鬼市中是听闻过有伏火法拍卖的,但是血纹钢,他却是没有听说过。 细细想着,余休突然知道阴鸷道士为何要屡屡虐杀矿奴。皆因血纹钢此物,是用人身精血或者异兽精血炼制而出。 传闻炼出此钢的道士,便是将一只盗丹的六耳猕猴囚禁在丹炉中,活活炼化,企图重炼出丹药。 结果炼化后打开丹炉,炉中仅存一块红钢,其上血丝密布,神魂能直接融进钢中,之后道士将其磨制成了一根钢针,传与道童使用。 此事亦被小说家改编,安在一方妖王头上,写成了文章。 不过世间异兽少有,后来的道士通过琢磨,发现武者精血和异兽精血相同,亦是炼制此物的一等一材料。 而普通人血次之,需要以量取胜,几十上百人的量,才有可能有炼制出血纹钢。并且需要新鲜的血液,最好以祭炉之法,直接将人投入炉焚烧。 血纹钢也因此毁誉参半,颇受正统武家的诟病。在燕朝立国之后,此物被禁绝,世上罕有出现。 “没想到那道士待在这里,竟然是为了炼制此钢。如此一钢,怕是要耗费几百上千条人命。” 余休细细思着,又想到:“炼得此钢,道士完全可以售卖于鬼市之中,换得伏火法,为何还自己琢磨” 他想到了一个可能,但血纹钢背后的故事与他无关,也不值得他太费心思琢磨。 这时烧火童子跳入炉火中,示意余休将血纹钢取出来。 余休看见,立刻移开目光,在四周搜寻。他只不过是个七品道士c八品武者,既没有隔空取物之能,也没有入火不焚之身,当然要寻找火钳等物,将血纹钢夹出来。 突地,余休看见铜炉旁边有一方工匠台,上面铁锤c铁毡等锻造器物齐备,且能直接推到铜炉前,取炉中的火焰锻造。 余休走上前,拎着上面的铁锤,思忖起来。 他现在还不是中三品的道士,无法用神魂操控器物,即便有飞剑c法器落在他的面前,他也难以使用。 也就是说,余休若是想将眼前的血纹钢打制成飞针c飞钉,还要等些时日才能使用。 “虽说有伏火法在,火药供应充足,我可‘百日筑基’,完全不像普通的道士,要花费一年以上的时间打磨阴神。” 他踱步在铜炉前,心中又想:“但那是之后的事情,谁又能料到?若是那道士的家小杀了过来” 余休可不会忘了,阴鸷道士介绍自己时,就曾说自己师从巫鬼道,是某某道人的弟子。 余休按着腰间的长刀继续思量几下,心中便做下决定。 将血纹钢融进以冬刀中,能极大的提升长刀品级,而他修有武道,正合使用。 “若是以后进入中三品,也可将长刀作为法器材料,打造出飞剑跳丸等物”。 仙道中人的法器,本就多是由宝兵c入品器物晋升而来,毕竟世间能直接锻造出法器的材料太过罕见c稀少c难得。 血纹钢此物,或许是唯一一种,能人为炼成的法器材料。 余休拎着锻造台上的铁锤,目光炯炯的看着烧火童子,密室中有火炭c有丹炉c有童子,何不就在此地,直接将血纹钢炼入长刀之中? 他抽出长刀,放在台上,又从袖中掏出数枚符钱,对烧火童子说:“童儿可否助我一臂之力。” 余休细细说完,烧火童子当即点头,甚至连符钱都没有要,让他颇为诧异。 因为并非是从头开始锻造器物,只是将血纹钢融进长刀中,借此提升长刀的品级,所需工序甚少,甚至连符钱都不需要烧多少。 即便余休未曾锻造过长刀,他有着些许炼药的经验在,自信也能完成。当然,其中最关键的还是有烧火童子在。 等开始淬炼长刀,密室中顿时响起叮叮当当的敲打声,狂风暴雨一般。 更加让余休诧异的是,童子似乎有过炼铁的经验,它不仅能在炉中观察c调和火候,还能比手画脚的提醒余休。 其中倒也碰见了困难,那就是无论余休加大多少火力,盛放血纹钢的器皿都快熔化了,但血纹钢就是没有半点要熔化的迹象。 直到受烧火童子的颠簸,余休才知道此物竟然和他服过的赤血丹一般,需要用鲜血化开。 “不愧是丹炉中炼出的宝钢,甚是神异。” 余休在密室寻找一下,果真发现一旁有屠宰场似的房间,其中有专门用来放血的工具,甚至还有两具少年尸骨落在其中。 见此一幕,余休面色微变,暗道:“那段家道士当真该杀。”他索性直接割开自己的手掌,放出半碗鲜血,倒入炉中熔化血纹钢。 费时半天,因为手生,余休浪费了不少时间,好在有烧火童子在,他最终成功的将血纹钢全部融进长刀之中。 噗呲!打好的长刀一放入水中,立刻滋滋的烧出一团团水汽。 等待片刻,余休夹起长刀,发现刀身变得细窄一些,但形式和以冬刀相似,都是笔直的单刃快刀,且通体泛红,两面绞缠着数道赤红的纹路,煞是神异,还透露出精致之感。 “血纹钢果真神奇!”余休看着桌上刀刃,口中赞叹到。 他粗略数了一下,刀刃上面的纹路直接就达到了八条之多,比先前足足多了六条。 换算来看,此刀已经是七品中等品级的宝兵,再多一条经络,就是七品上等;再多两条,就是中三品秘兵,或者说:法器! 观摩片刻,见刀身已经彻底冷却,余休夹起长刀,准备再度置入炉中煅烧。此刀打好,一共要烧红c淬火九次,如此才能合上刀柄,最终收工。 咔!他刚将刀刃放入炉中,炉中的烧火童子咿咿出声。 童子站在刀刃上,看着余休,突地跪下,俯首叩头不止 ———————————— “夫血钢者,不祥之器,物或恶之,有道者不处。”——《续道论:自作用器补录》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上架感言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崔护) 突如其来,却又在意料之中的上架,来了。 也就是说,从明天中午十二点开始,本书将开启收费章节。 就在今天下午来站短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鲤鱼脑子里面突然想起的就是崔护先生的《题都城南庄》。 就在去年的今月,相距十天左右,鲤鱼同样有一本书上架。 她长得很可爱。 今日思量起来,心中滋味颇是莫名 还记得上次写感言的时候,似乎写到最后,情绪和面貌是意气风发,一股朝气从纸间扑面而来—— 任尔弃我c取我,我自为之!!! 可如今提笔,心中已经多了许多沉重。 或许其中最大的影响,是鲤鱼已经独自去魔都漂了三月,即将毕业。 第一次乘飞机c第一次找房c第一次购置家居 第一次见上司c第一次坐办公桌c第一次朝九晚六 第一次挤沙丁鱼罐头般的公交c第一次上下班要两小时c第一次回长期空无一人的房间c 第一次为房租担忧c第一次吃煮烂了咸了舍不得扔掉的面条c第一次发现, 原来漂泊在外的人,真的有种“死掉了,或许别人都不会知道”的孤独感呢。 嗯,也不再说什么接触到什么了的矫情话。 直截了当的说,我,卧冰求鲤鱼,第一次直观的c清晰的感受到了: “经济压力”! 世界大,居不易~ ———————————— 心里想说的话,似乎已经说完,貌似还有点偏题。 附带着,无力的解释一下开学后一更的原因:写毕业设计。 但长期一更依旧是个错误。 认错要端正,鲤鱼立正罚站:很抱歉,您担心c费心c或是厌烦了,希望您能看到这里。 不过从明天开始,也就是上架之后,会保持双更的。 因为, “要恰饭的嘛。” ———————————— 明天三更保底,12点准时发布,争取看能不能四更。至于更多,恕臣妾无能为力(手残党,一章俩小时啊)。 因为,首订就是一本新书的命! 《仙蝉》现在的收藏是两万六千多,也就是说,有两万六千个书友将《仙蝉》放进了书架里面,等待着阅读。 鲤鱼的期望是,至少会有一千个书友,愿意付费观看,愿意给鲤鱼一口饭吃。 如果能达到的话,写到海枯石烂,鲤鱼也要把这份钱挣到!!! 当然,心中还有点小期待的,能有惊喜出现ヽ( ̄▽ ̄) 嗯还有,如果上架成绩不理想的话,鲤鱼还是默默码字罢,还债罢(文字债),积攒人品。 ———————————— 谢谢大家。 如果有幸能让您看到这篇感言,真的非常开心,能结识您这个朋友。 最后祝大家生活愉快,身体健康! ——此致 敬礼! ——————卧冰求鲤鱼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第九十一章 刀名火童(求订阅!求首订!!) 余休看见这一幕,微微一怔,心中诧异,同时隐隐生出不好的感觉。 他出声,直截了当的问:“为何如此?” 烧火童子站在火炉之中,并未回答余休的问题。它一叩三拜,总共行了三叩九拜,这才站起身,站于烈火之中继续咿咿呀呀比手画脚。 余休忽地发现童子脸上露着欢喜的笑容,有种天真烂漫之感。 烧火童子指着余休,又指了指自己,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同时有一种如释重负之感。 瞬间,余休心中不好的感觉更大,他想到一事,口中唤到:“为何不愿随我离开?!”余休疾步上前,一把向炉中抓去。 可是铜炉中烈火正盛,将他挡住。 烧火童子站火中,小脑袋轻轻摇动,它躬着身子,向余休作了一揖,然后身子开始变得透明。 瞬间,它身上的红光大盛,如烛火即将熄灭之前,回光返照般的耀眼。余休站在铜炉前,仅仅隔着半尺距离,怔怔的看着对方。 啪咔一声c烛花炸开,泡沫破灭,烧火童子的身影突地变成一团红光,在炉火中迸裂开来。 这是执念消散,魂体破灭归散天地之像。 看着此幕,余休心中顿时生出极大的可惜之感,同时另有一丝莫名情绪充斥在他脑中。 恰有火星从铜炉中飘散出来,被热量掀飞,在余休的身边兜兜转转,零零散散的,暗红发亮,像小孩子一般时上时下。 火星最终落在余休的布鞋上,点出了几个浅浅的灰点,好似踩着他的脚背。 见此一幕,余休滋味更盛:“何必如此,我替你解除执念,可不是为了送你上路”他摇摇头,盯着空荡荡的铜炉看着。 鬼物因执念而存,若无执念,其魂不凝c其身不存。所以寻常鬼物,只要解决掉它的执念,无论它是否愿意,都可使它消散。 这也是凡间除鬼的一条根本路子。 但是成了精怪或是有气候的鬼物不同,此种能通过吞血c吸食香火等手段延存自己,且灵智自生,已有自我之感,如人活命一般,即便它们的执念被人解除,也不会轻易的消散掉。 余休此前打的主意,便是将烧火童子收在身边,以香火豢养之。 或许等他进入中三品后,烧火童子会不大合用,但两人已是主仆,他自会助对方一臂之力,以资成长。 可没想到,烧火童子在执念解除之后,竟然直接回归了天地。 “这童子,竟对矿上矿奴挂念至此”细细思着,余休眉头暗皱:“此种是否有隐情?” 他抚摸着自己左手手背上的浅浅蝉印,想到了阴鸷道士口中的话。根据道士所说,烧火童子并未天生天成,而是被他秘法养成的,或许其中有些特殊之处。 但此时烧火童子已经离去,再细究也无甚趣味。余休心中炼刀的兴致也因此一下子低了许多,他望着铜炉中的刀刃,想着尽快淬火完毕,结束掉。 忙碌一阵子,淬好火后,余休发现整条刀刃上的颜色鲜艳许多,通体呈绯红色,在炉光的照耀下,好似能烧出一团团火焰。 余休本不以为意,只以为是淬火完毕之后的结果,但就在他合上刀柄时,他的手指抚过长刀的刀身时,忽地感觉长刀隐隐在轻颤。 略微迟疑,余休将血气贯入刀刃中,刀身忽地颤动,他竟然察觉到了一股淡淡的雀跃之感。 “这是”他低眼看着,仔细分辨。 并不是错觉! 余休收回手指,将血气从长刀中退出,他站立着,微闭眼睛,阴神立即从肉身中跳出。 “去!”一个念头被他打入绯红刀刃中,立刻充斥在整个刀身之中,更加清晰的雀跃之感出现在他的脑中! “灵性!”两个字立即在他心中蹦出,让他一时难以置信。 阴神站在长刀前,余休念头一动,绯红刀身立即颤抖的更加厉害,好似要腾空跳起一般。 只是余休并未中三品境界的道士,阴神难以触动实物,无法达到这一步。 等阴神回归肉身,余休睁开眼,望着身前修长的刀身,目中诧异连连。他踱步在密室中,心中直道:“意外之喜c意外之喜!” 根据器物之说,器物每多一道经络,则灵性c威力增一分。 中三品兵器与下三品最大的区别,便是在于中三品兵器中的灵性已经成型,有斩鬼c驱煞c识主等能力,已经非是凡兵。特别是对于法器来说,能契合道士神魂,守护念头c帮助御物。 甚至等经脉炼制达到十八道以上,进入上三品,兵器灵性更盛,将可自行护主。 因此,道士炼制法器c武士打磨兵器,在器物经络数目达到九条之后,最要紧的,就是在器物中涵养出一点灵性。 有此灵物才有可能诞生出第十条经络,蜕凡脱俗! 余休抚摸着身前冰凉的绯红刀身,心中一时欢喜,他完全没有料到,长刀竟然能直接生出一点灵性。 有此灵性在,等长刀中的经络数目充足,进入中三品,成为秘兵或是法器,是水到渠成般的结果! “八条经络的兵器,就已经存在灵性,世间虽然有,但也罕见。”余休回想着,发现自己只知道《草堂志异》中具体记载过一事。 说是某刽子手之家,其祖孙三代所用大刀皆一柄。有道士路过,重金购得,言此刀杀人日久,浸人血数十年,已灵性初生,一刀斩下,刀下亡魂无存。 后道士以黄金c白银c玛瑙等物炼制,得快刀一柄,能飞刀杀人,十里之外取人头颅! 余休细细感受着刀身中淡淡的灵性,心中又一叹。想起刚才烧火童子的举动,他立刻猜测到此种灵性由何而来。 血纹钢虽然神异,但是份量甚少,等融进长刀中后,并未形成统御全刀的灵性。且淬火之前,刀上就已有八条经络,但是依旧没有灵性存在。 当烧火童子叩拜余休离去,长刀中灵性立成,应是童子赋灵。 “如此童子,人何以堪!” 一介鬼物报恩,竟然能以性命相授。毋说寻常人,便是自诩轻生重义的侠客游侠,也难以达到。 捏起长刀,余休看着刀身纹路,开口:“以后便唤你,‘火童’。” 他握住刀柄,随手一刀斩下,木制铁造的工匠台立即一分为二,切口如磨。 复看长刀许久,余休踢翻匠台,推倒铜炉,使得密室中热焰一片,难以活人。他大笑三声,转身离去,彻底封死了此地 ———————————— “道子炼刀刀未成,有红衣童子至,叩拜道子,入刀中不见,刀乍成。”——《道论:灵智篇》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第九十二章 柳暗花明(上) 新得快刀火童,将刀佩在身侧,余休面色平静的走出了密室,他见外界黑沉沉的,猜测还未天明。 等走出石屋,余休发现屋外夜色果真黑得如墨,且矿上火光点点,还没有熄灭,只是黯淡许多。 他心道:“不如先在石屋中歇息一下,等天亮后再出发。” 当即,余休提着刀,走入石屋之中,准备好好检查检查,以免有人在他休息时惊扰他,一并也搜刮一下财物。 转悠数圈,余休倒是发现了不少符钱,数目共计六七万钱,都是被锁在密柜之中,寻常人难以打开的。 至于其他的,早已经被偷入石屋中的矿奴c家丁等人盗走。同时他还发现地上有不少的血迹,显然发生了不少争夺。 好在矿上最宝贵的东西已经被他拿到手,余休也没有太过在意。但是新搜出的物品中,还是有东西吸引了他的目光。 余休站在一间房内,伸指沾了一点明黄色的粉末,在指尖摩挲数下,放在鼻间轻嗅,一股浓烈的硫磺气味立即扑入他的鼻间。 “日光硫磺。”他看着身前的明黄粉末,脑中蹦出一词。 “没想到阴鸷道士手中居然还有如此纯正的硫磺。” 此种硫磺乃是硫磺之中的上品,传闻此物产于海外,由东瀛贩子隔海运送而来,其杂质甚少,有增加成丹成药之效。 东瀛人视自己的国家为日出之国,因此给此种硫磺取了一个名字,唤作“日光硫磺”。 余休在鬼市中曾见过此种硫磺,其价格比他购买的黄纸还要贵,已经算作是仙道材料,非是世面上的普通硫磺能比。 余休打量着硫磺的份量,发现并不算多,份量恰好能装下一个紫铜丹炉,勉勉强强能炼制个三四次的火药。 同时桌上也有制备好的硝石c炭粉等物,都是炼制火药的材料,另外还有一些稀奇古怪之物。 显然,这间房是阴鸷道士用来专门研究火药配方的。余休清点好药材的种类c份量,心中略微欢喜。 这些材料若是花钱购买,至少也要花七八万的符钱。但最关键的是,其中一些东西都是市面上罕见的,非得到鬼市这种地方去购买才行。而附近的鬼市刚结束不久,余休并无门路去购买。 “正好可以用来尝试炼制七品火药,白火药。”他心中想到。 但是,余休突地轻叹一声:“童子已离去,这些东西又于我何用” 没有烧火童子帮助,这些东西落在他的手中,如同还待在阴鸷道士手中一般,明珠暗投。 虽然以往炼制火药时,余休也并未偷懒,而是抓紧了时间学习,掌控火候的能力一日胜过一日。但是仅仅十数日的功夫,他又不是炼丹的天才,哪里能学会? 以他现在的技艺,估计只能炼制出九品黑火药,而且一夜能否成一炉都是一个问题。即便用上了日光硫磺,最多也只能勉强的炼制出八品火药,还会是八品中的下等。 略微出神,余休还是取了个行囊,将药材都装入囊中。虽然童子不在,但是修行还是得继续,只是以后火药全要靠他自己炼制了。 搜刮完全,夜色依旧极浓,距离日出还有点时间。余休封闭门窗后,躺在现成的床铺上,小憩起来。 他杀戮c炼器大半夜,身子早已经劳累,正好休息之后再赶路,还能抓紧时间翻看一下玉蝉中新收的记忆。 不过余休还是先阴神出窍,遨游了四周一下,这才安心的入睡。 一时间,他再次进入光怪陆离的梦境之中。 此次梦境较多,他一会儿是个耍刀弄棒的中年武士,一会儿又是个炼丹问药的青年道士,足有四个。 其中让他印象最深的,便是青年道士的记忆。 道士出身官宦人家,但并非嫡系,而是庶出,得不到家中大力栽培,甚至连上等武道功法都难以习得。 于是道士干脆拜家中新来的一仙学门客为师,学习仙道,以求搏个出人头地 大梦一场,余休悠悠转醒。醒来后,他回想着刚才的梦境,目中露出明悟之色。 正如他梦见的,阴鸷道士是苍郡段家的庶出子弟,因为得不到家中的上等武学修行,干脆拜了巫鬼道的五鬼道士为师,修行仙学。 道士之所以来到矿场,主要是听从师命,苦心炼制血纹钢,准备当作之后寿宴的贺礼,另一方面也是想利用矿上的硫磺等物,炼制出火药,加速自己的修行。 至于烧火童子,虽是道士利用矿奴的怨气养成,但是并非他一手养出,而是由他的师傅五鬼道士先在矿上种下了相关禁制,再由他虐杀折磨矿奴,以收集怨气亡魂,如此才培育出来的。 细细想着,余休心中微叹。难怪烧火童子在执念消散后,会选择自行回归天地。 因为烧火童子并非天生,是人为养出的,有些弊端,类似于地缚灵,压根无法长期离开矿场,需要日日接受矿上的怨气滋养,以维持执念,否则便会立即散掉。 而当矿场上动乱,矿奴逃生c道士身死后,矿场怨气已经开始消减。一旦怨气彻底消失,烧火童子便会不可避免的散掉。 除非余休能趁着矿上的怨气未消,再次抓来矿奴,进行折磨虐杀,取其怨气养鬼,如此才有维持住烧火童子的可能。 不过这个方法恐怕即便他愿意,烧火童子也不会愿意。 细细理了一番,余休盘坐起来,微闭眼睛,开始取用玉蝉中阴鸷道士的记忆。 十几息功夫后,他睁开眼,目光神光闪过,露出喜色。 余休看着身前装着的行囊,开口:“药材有用了!” 原来就在道士的记忆中,他取得了道士炼制血纹钢c专研火药的经验,特别是后者。 炼出火药,正是阴鸷道士临死前最执着的记忆。 其实道士的师傅之所以在矿场中种下烧火童子,其目的便是让道士能得到烧火童子的帮助,掌控好火候,以便于进行血纹钢的炼制。 但是道士别有心思。他干脆自行炼制血纹钢,用以搪塞他人,而让烧火童子去炼药,替他钻研火药配方。 谁知阴鸷道士在烧炉炼药上竟然颇有天赋,功夫两不误,不仅自行炼制出了血纹钢,还根据残方配出了劣质火药。 只是正品火药的配方c手法太过复杂,即便是最次的九品火药,也非一朝一夕就能成功。 余休回顾着阴鸷道士钻研火药配方的过程,发现对方心思缜密,头脑活络,顿时暗想到:“若是再给他一点时间,怕是真要成功”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第九十三章 柳暗花明(下) 可惜事不可重来,阴鸷道士已经被余休斩于刀下,炼药心得也被他收为己用,化作了自身修道的养料。 默默理清道士脑中的记忆,余休顿时感觉自己调和火候c炮制药材等种种能力都有了不小的提升。 “段家道士炼药数月,其天资不凡,且有烧火童子作为助手,单论炼制火药,技艺比烧火童子都还要高。”余休心中暗道。 毕竟烧火童子只会操控火候,不会其他,而段家道士则是每一步都有所钻研,颇有心得。 其唯一欠缺,只是一张完整的火药配方。 吸收掉道士的执念,余休心中生出就地炼制火药的冲动。但是他的丹炉并不在此地,而是挂在瘦马身上。 余休当即提起行囊,推开房门,往屋外走去。 此时天色恰明,他走出石屋,发现矿上烟气寥寥,在清淡日光的照耀下,颇似晨起烧出炊烟的村庄。 如此一幕,与之前阴暗凄惨的矿场之景截然不同。 “旺c旺”前方突地又传来阵阵犬吠声,应是矿场幸存下来的猎犬在活动。 余休见此一幕,面上轻笑,大踏步往瘦马所在地点走去。 等他来到矿场之外,没有四处搜寻,一匹耷拉鬃毛的瘦马出现在他眼中,马在草丛中兜兜转转,搜寻着可以入口的黄草。 瘦马听见动静,抬起马头瞥了余休一眼,仅仅打了个响鼻,便垂下脑袋继续啃食野草。 “这呆子”余休笑骂一句,当即走过去抓住马鞍,直接翻上马背,打马往背离矿场的方向奔去。 离了矿场,余休为免自己的行踪被人察觉,先是沿着山道走了一日,期间稍作歇息,然后直接驾马入山林,沿着溪水溯流而上,直到寻到一处水草丰茂之地,他才逗留下来。 这日,余休正盘坐在山洞之中,眯眼望着身前丹炉。 紫铜丹炉正托在艳红艳红的火塘之上,洞中充满了硫磺硝石之味,显然他正在炼制火药。 且余休炼制的不是一般火药,而是要炉经三转,药色银白的七品白火药。 用此火药制成的白火符,单论威力,在三张八品黄火符之上,若是用于修行,效果更大。 紫铜丹炉中装着的,已经是经过二转炼制,正在第三转的半成品。一旦启炉成功,余休就将收获的一份白火药! 突地,紫铜丹炉轻震,其上飘出丝丝白气。余休拂手轻嗅,闻见了一丝焦灼的味道,他顿时眉头微皱,心中微叹。 炉中所用已经是他手中最后一份质地上乘的药材,若是还不能炼成,他近期应该再难有机会炼制白火药。 突地,丹炉出现异动,轻颤起来。余休当即提起精神,全神贯注的盯着炼丹炉。 黑c黄c白三种火药,威力三倍递进,若是丹炉炸开了,他却没来得及反应,直接就会被炸成重伤,如此便不好笑了。 “嗯?”余休等待十来息,发现丹炉虽是轻颤,但是并未出现炸炉的迹象。他眯起眼睛,心中生出期待之感。 一番焦急等待之后,丹炉当真平稳下来,炉上白气蒸腾,好似沸水一般。 “火候到了。”余休眼帘一抬,立即抓起木夹,将丹炉取出来。紧接着他取来清水,小心翼翼的淋在丹炉外壁,以化掉其内的火气。 繁琐的收火步骤做完,余休轻呼一口气,暗自庆幸。 他摊开一张油纸,将丹炉开启,微微一倒,其内成形的火药立即倾泄出来,发出沙沙的声音。 火药银白,粗看上去,如同铅汞泄出,又似珍珠盐粒落下,掉在油纸之上,竟然还将石壁敲响。 “八品白火药。”余休凝眼看着,伸出指,摩挲着火药粉末。 此种火药颗粒粗大,远非黑c黄火药能比,同时因为添有铅汞白银之故,质地也坚硬,就如砂石一般。 他捏着火药颗粒,放在鼻间轻嗅。白火药的硫磺硝石的味道偏淡,转而是一股金属味道,极类水银。 “虽是侥幸,但有此成功,以后再炼应该不难。”余休回顾着此次炼药的过程,暗暗总结着经验。 思量许久,他轻呼一口气,“段家道士的天资果真非凡,吸收他的记忆之后,我竟然已经能够炼制出白火药。”对比起来,余休之前的手段实在是浅陋。 不过道士是炼药数月才有此技艺,而他仅仅炼药十多日,便差不多可以配出黑火药。 余休摩挲着指尖,心中:“细细究来,我的天赋也不算差。” 哂笑数下,感觉心神已经放松,他立刻取出符笔c黄纸,将白火药倒入木碗中,研磨成墨,开始绘制火符。 白火药研磨之后,注入清水,果真如铅汞一般,余休以符笔取用,感觉笔都沉重了些许。 已经有过许多绘符的经验,且将火药制成火符也并不难,他费时许久,便成功的将所有白火药都制成了火符。 看着身前的三张火符,余休心中一时惬意,“七品白火符。” 苦苦琢磨许久,他终于炼制出了七品火符。虽然只有三张,但有此火符在,他的修为能精进一些,手中也算多了一张底牌。 “若是将火符打出去,许是能直接烧死七品境界的武士。”余休暗想到,将火符收入袖中。 炼完火药c绘制完火符,余休发现天色昏暗,已经暮色降临。他竟然待在洞中忙活了一整天。 走出洞室,余休摆出拳法,准备活动一下筋骨。 只见他站在一颗老树身前,沉下呼吸,凝聚精神。三息之后,再睁眼时,他的目中突地闪过一道精光。 余休靠身过去,将一人宽的老树撞得发颤,同时筋肉鼓动,双手摊开,猛往老树中部抓去。 咔嚓,他的双手竟然直接抓破坚硬树皮,锤在其中,发出轰隆的震响声。 等再收手,树干之上已然破出一个大洞,活像是被凶兽咬过一口般。 余休淡然的看着眼前这幕,轻甩手指,掌间木屑皆掉,然后便负手往洞室走去。 若是有人在此,便会发现他的手指修长如玉,肌肤白嫩,好似大家闺秀的手指一般。 “炼皮的功夫已经差不多,接下来便是炼肉了”一边走着,余休心中一边想着。 在矿场中,余休并非只杀了段家道士,还另杀了三个武者,算上之前两个,他一共擒杀了五名武士。 而五人之中,有三人的武道经验都能对他有所助益,炼入自身拳法之中。 迄今为止,余休已经将《牛膜通背拳》的三式杀招皆数掌控。 他刚才使出的一招,正是最后一式:“牛猿分尸”! 此招若是落在人体之上,足以将人从胸口活撕成两半。 ———————————— “子手骨甚坚硬,有穿木破墙之能,老农所不能及”——《续道论:杂技篇》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第九十四章 出山(4k) 当余休正在山林之中修行、整理矿场一役的收获时,段家矿场中出现了一队黑衣人。 此时天色正黑,一行人从林中走出,恍若幽鬼一般出现在矿场上面,四处游荡。 “桀桀”一个披头散发,身上穿着深黑色道袍的人站在石屋之前,口中发笑,“没想到我那徒儿在此好生炼矿,竟然也会造此横祸。” 他冷哼一声,目光阴冷的看向身边一人。 站在道士身边的是个身着月白色劲装,面容硬朗的年轻武者,年轻武者见道士看来,握着长刀拱手,口中说:“五鬼道长勿要多心,族中已经暗查数次,均未发现有人想要暗害十二弟。” 年轻武者顿了顿,又道:“而且十二弟已经跟随道长修行仙道,族内皆知,道长又有缉鬼通幽之能,无人敢触怒道长。” 披头散发的道士,正是死在余休手中道士的师父,五鬼道士。 道士听见年轻武者的话,冷笑数下,却是并未再说什么。两人站着,立即有人从石屋中走出来,跪在二人身前。 “公子,道长,密室机关已经被人破坏,若要打开,只能挖开整个密室” “废物!”五鬼道士听见,口中当即轻喝。他细眸微张,当即在腰间挂着的一个漆黑银壶上面一拍。 嘶嘶、啊啊,一缕缕黑气突地的从银壶之中冒出来,发出鬼哭的声音,同时在四周刮起一阵阵阴风。 四周的黑衣人见此一幕,身形都微颤。静立在道士身边的年轻武者也是目中浮现出忌惮之感。 只见道士沙哑开口:“去!”他一指密室,灰黑气息在空中盘旋片刻,突地变作一张张透明、虚浮的狰狞鬼脸,猛地扑进石屋之中。 站在石屋前的几个黑衣人见这些鬼脸朝自己扑来,目中恐惧顿生,立即就想避开,但是规矩令他们不得不咬牙站在原地。 “啊啊啊!”鬼叫声更响,鬼脸扑来,几个黑衣人瞬间感觉身子一凉,好似堕入了冰窟中。 幸好鬼脸的目标不是他们,穿过他们的身子之后,继续往石屋之中扑进去。 五鬼道士看着眼前这些黑衣人的表现,目中露出嘲讽之意。鬼物扑进石屋中之后,道士眉头微皱,口中说:“血纹钢已经被取走,无须再挖开密室。” 一旁的年轻武者听见,面色阴沉,出声:“许是十二弟炼成血纹钢的事情泄露了出去,这才引来的贼人。” 五鬼道士听见,瞥了他一眼,并未作出回应,只是一甩袖袍,轻喝:“为我护法,贫道要作法缉拿鬼物,看能不能拷问出什么东西!” “是!”年轻武士和一众黑衣人听见,全都低声应诺,将道士牢牢的护在中间。 五鬼道士就地盘膝而坐,取下腰间的漆黑银壶,托在身前,然后微闭眼睛。 嗡!他的手无力垂下,银壶当即轻颤,竟然凭空的悬浮在道士的身前。 这道士,赫然是中三品境界,能够用神魂驱动物品的仙道中人。 一阵鬼哭声响,先前扑入石屋中的几张鬼脸顿时回到道士的身边,不停的在道士肉身四周旋转,口中发出凄厉的声音。 显然,五鬼道士虽然让年轻武者和黑衣人护法,但对他们也不是太过信任。 呼呼!悬空的银壶顿时冒出一股股黑气,缠绕在半空中,形成了五鬼道士的身影,他低下头,冰冷的目光扫了一眼为自己护身的武者。 “驱物境界。”年轻武者望见,口中喃喃说了句,随即便低头按刀,恭敬的为五鬼道士护法。 阴神出窍,五鬼道士驾驭着黑气,好似鬼神一般,他一甩袖袍,踏空而走,当即在整个矿场中游荡起来。 立刻,年轻武者等人便听见四周传来凄惨的鬼叫声,甚是痛苦,他们瞥眼往其他地方望过去,发现四周黑漆漆的,空气扭曲,月色也变得惨白,好似阴曹地府一般。 一刻钟后,四周的鬼哭声降下,一阵黑烟从远处直扑而来,在道士肉身的头顶上盘旋数下,然后一股脑的收入了银壶之中。 银壶轻颤,即将掉下之际,五鬼道士恰好醒来,伸手将其托住。 “道长可拷问出什么?”年轻武者立即上前一步,开口问。 五鬼道士皱着眉头,看了此人一言,面色阴冷,语气不善的说:“果如逃回家丁所言,贼人会道法,是个道士!” “此贼天性薄凉,竟会杀人取魂,导致此地鬼物不存!” 年轻武者听见,口中当即出声:“根据家丁所言,贼人会操控行尸,应是个旁门妖道!” 武者又咬牙,可惜的说:“可恨我段家的忠心武士战死,几个外来的却逃过一劫,还畏惧家法,私逃未归!否则有他们在,也能对贼人了解的更清楚一些” 五鬼道士听见,眯着眼睛点了点头,未作任何评价。 其实他刚才只是在矿场四周遨游数圈,压根就没想着要耗费法力,甚至折损修为去唤醒亡魂。 区区一个段家的挂名弟子,即便对方天资尚可,死便死,又与他有何干系?不要耽搁他的好事才对。 不过此话自然是不能说出来,相反道士还要表现出一副极其重视的样子。 五鬼道士站起身,负手望着漆黑的夜空,口中到:“此事暂且搁下,追索僵尸要紧!” 他略微沉吟,又说:“那恶僵灵智不俗,且炼制的手法诡谲,极有可能源自茅山。” 年轻武者听见“茅山”二字,当即脸色微变,问:“可是三道之一的茅山?” 五鬼道士点头,但他随即就冷笑说:“勿慌。茅山道法流传世间,应是某人有幸得了丁点秘传,误打误撞的才将恶僵炼制出来。” 道士桀笑数声,“想必那炼制者,或已为僵尸所弑,化作了僵尸的养料。” 听到这里,年轻武者细细思着,忽说:“道长,那杀害十二弟的贼人,是否也可能和这僵尸有关?” 五鬼道士听见,目光微愣,立刻眯眼点头说:“有可能。若是及时将僵尸抓捕到手,也许会一并得到贼人的线索。” “且抓到之后,贫道还可将僵尸所食的精血皆数炼出,化作血纹钢!”他顿了顿,又说:“如此一僵,想来炼成血钢的份量不少,或许还能匀给你一些。” 道士瞥了年轻武者一眼。对方听见,面上大喜,拱手说:“有道长在,实乃苍郡百姓大福!” 五鬼道士瞥见对方脸上的喜色,心中却冷哼:“一具生了灵智的甲尸,若是到手,贫道自己用还来不及,又怎会让你们糟蹋掉” 他一甩袖袍,当即轻喝:“出发!继续追捕恶僵。” “诺!”四周黑衣人躬身应诺。 待在山林之中,余休日夜修行,很快就将手中所有的药材都消耗掉,制成火符用在了阴神上面。 这使得他修行的速度一日胜过一日,比之前在矿场附近修行时还要快。 这日天气恰晴,余休遁出了阴神,待在山洞外,正在借助日光淬炼阴神。 日出一个半时辰后,天空中的日光颇盛,但是他依旧站在树巅,默默的感受着日光的炙烤。 又过了三四刻钟,余休才晃动阴神,落进树林之中,免得阴神被日光直射。 “日游境界分为晨日行,午后行,正午行。有着火符的帮助,我的修为已经要步入午后行。”他望着太阳的位置,心中略喜。 可惜十来日间,余休手中的火药已经消耗的差不多。 他现在除了一张留作底牌的白火符外,便只剩下几张黑火符。倒是尸符还有许多,可惜尸符并不能用来修炼。 静极思动,余休心中暗道:“是时候出山,接触接触人气了。” 同时距离矿场事发已经有十五六日的功夫,半个月的时间,在余休想来,事情的影响应该已经衰弱。 思忖一下,他发现日光越来越强烈,若是即便他藏在林中,也有点受不了,于是立即往山洞走去,回归了肉身。 阴神回归肉身后,余休并未直接起身,而是闭着眼睛默默思忖着什么。慢慢的,他睁开眼帘,目光露出沉思:“不若去郡城走一遭?” 北郭县就隶属于江州苍郡,余休跟随自家便宜师傅至此,一直都在乡县等地厮混,倒还没有去过郡城、州城等大地方。 而郡城商贾汇聚,定有硫磺、硝石、铅汞等物。若是运气好,他也许还能寻见‘日光硫磺’之类的上好药材。 只是苍郡中有段家在,余休刚宰了对方一个子弟,要是碰见,许是会有些不好的事情发生。 不过想到了这一点,余休脸上露出轻笑。 他如今日游已成,手段增加,且现阶段上要的是画符淬炼、积攒道功,是水磨一般的功夫,切记不可急躁,要徐徐图之。 而武道上,余休在吸收了几个武士的武道经验之后,功夫日益精进,比之仙道的进展也不让许多。 如今他已完成炼皮,处于炼肉之中,正需要大补之物增长血气,武道功法淬炼技艺。 “矿场一役,杀人主要是以武功,而非道术。现如今仙道修行陷入迟缓,应当将重点放在武道上,使得武道修为也一并提升上来,和仙道相符合。” 余休眯眼想到:“根据段家道士脑中的记忆,苍郡段家属于郡望之流,族内有诸多的武道功法,甚至还有直通中三品的法门。” 燕朝以武立国,天下间武道最盛之地在军中,其次在各地的豪强大家,再其次才是所谓的江湖门派。 世人若想学武,最好的途径便是参军。但可惜的是,天下已经崩坏,朝廷军队早已被各地的豪强世家渗透,甚至被收为私军。 普通人若是想要学武,只能甘为豪强世家的爪牙,为之驱使,甚至想为之而不得。 “若是能和段家中人相遇,倒也不失为一个机会。”余休想着,轻轻抚了抚着自己手背上面的蝉印。 定下决定,他略微收拾一下东西,便走出山洞,牵马准备出山。 进入日游境界后,余休已经有过目不忘之能,凡文字书画、人之面孔、道路踪迹,只要他扫过一眼,便能记在脑中,数日不忘。 不过若是以后不进行回想,也有遗忘的可能。只有当道士突破到中三品境界,才会达到所见所闻皆数刻于魂魄之中,终生难忘。 如此,余休打马往郡城方向,并没有兜兜转转,去走些子山道小路,而是直接在重重山林间穿行,丝毫不在意迷路与否。 一直到碰见了一条直通郡城的山间大道,他才开始沿着道路行走。 这日。 余休慢悠悠骑马走在道上,摇头晃脑,一点也不急。 突然,他身后的道路烟尘微起,传来车辚辚、马萧萧之声,一队人马正往他赶来。 余休骑在马上,回身一望,发现赶来的车队中弓马齐备,数个劲装汉子在前后行走着,总共一二十人。 不过他眯眼看去,发现队伍中无人顶上有血气烟柱,都只是普通人。 车队发现前方有人,速度立刻降下,但等发现只是余休一人后,又恢复了速度。余休并未挡道,勒马走到路旁,准备让行。 就在两方要错过时,队中马车的布帘忽地被拉开,一妇人侧身探出,看向镖客所说的少年人。 她见少年人十六七岁的年纪,青衣荡荡,腰间跨着一把刀,枣木鞘、麻布柄,面颊微瘦,但眉眼却极为清秀,只是还未张开。 妇人好似见到了自己的幺儿一般,目中生出欢喜,招呼说:“谁家儿郎独行深山中,莫不怕被虎狼叼走么?” 余休听见,有些诧异,他望望四周,然后指了指自己。 妇人中年模样,面容慈祥,风韵犹存,能看出年少时颇有风姿。对方看见余休的举动,掩嘴微笑,喊来队伍中的一人。 很快,余休便知妇人想要做甚。原来对方心善,见他一人行走着,且年岁不大,便与队伍中镖头商量,想让车队一并带上余休,以防余休在路上遇见了不测。 余休思忖一下,也未发现妇人有怪异之处,心中道:“或许真是个善人,正好借助车队入城,也好有个掩护。” 因为不知郡城方向的情况,他以免生出变故,连身上的道袍都特意换下,着了一身青衫。 “多谢夫人。”他勒马走至车厢旁,作了一揖,妇人见此微笑。 余休如此便混在了镖局车队里面 ———————————— “子独行道中,常有妇人相唤,以为子侄提携。”——道论:轶事篇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第九十五章 山魈(上) 余休加入车队后,护送车队的人员虽然接纳了他,但是对他也不甚热情,一路上除了先前的妇人之外,并未有人主动和他搭话。 余休知晓这是押镖人员对自己依旧心存警惕,所以也没怎么在意,只是混在队伍的角落、慢慢的跟着众人。 等到暮色快要降临,车队放慢了速度,开始派出人手在山道四周寻找合适的留宿之地。 因为跟着车队,余休也不用自己去寻找水源、柴火等物,队中自然有人去做,对方甚至还匀出一些草料给他,让瘦马难得的美餐了一顿。 一堆堆篝火在营地四周点燃,不断有趟子手在营地四周出没,应是在驱赶野兽、布置陷阱。 这时队中马车打开,先走出的是个年轻婢子,约莫双十年纪,有点姿色,她走下后,立刻伸手扶着内里一人。 紧接着出来的,正是心善的妇人,对方探身出来,看见一旁望过来的余休,笑着点了点头。 “囡囡,小心点。”妇人低头叮嘱,手中牵着一个四五的女童。女童双眼灵动,抱着妇人,好奇的望着四周,好似搪瓷娃娃一般。 马车中三人走出,立刻引起整个车队的注意,很快就有镖队中的女镖师走过来,细细的和妇人说起话,交谈着一些野外住宿的事项。 余休自顾自的刷着马,心中料想到:“看来这行镖,应该就是护送这三人了。” 不过他只是个挂靠的旅人,又没在车队中发现什么异样,自然是自己忙自己的,准备过夜了。 一番饮食过后,镖队分出了守夜的人员,三个女眷也回了马车,余休则是独自一人盘坐在角落,垂着脑袋打起了瞌睡。 正当余休以为这次又是一个普通的夜晚时,深夜中,他突地睁开眼睛,皱眉看向营地的东面。 立刻,营地中也响起话声,镖队也发现了不对。队中的老镖头被唤醒,当即让大半镖师都起身拿起兵器,以防不测。 “谁!” 几个人影突地在东面站起,遥遥望着车队,被镖师们清楚的看见。嚓嚓声响,镖师们立刻拔出刀子,严阵以待。 整个车队都被眼前一幕惊醒,余休也不好再装睡,索性醒来,望着气氛开始变得紧张的营地。 马车中的婢女也走出,向老镖头询问情况,她走的有些急,还踉跄了一下,显然心中着实紧张。 队伍中的镖师自然是好言安慰、保证一番,让婢女重新回到马车,安心入睡。可是余休却听见镖师们暗暗低语:“这动静应该是先来踩点的。” “来者不善啊。” “这条道上贼人不少,也不知是哪一波,人数是多是少?”显然镖师们并不像他们对婢女承诺的那般自信,心中同样很紧张。 接下来又屡屡有人影在营地四周出现,使得整个车队变得有些紧张兮兮的,妇人都亲自走下马车,询问数次。她看见醒着的余休,还强笑着点头,似是在安慰余休,让余休不要慌张。 队中老镖头则是提着一杆铁枪,在营地内不断驱巡,让所有人都打起精神,不要让贼人钻了空子。 每个镖师都握紧了手中器械,好似四周黑暗随时都会扑出匪徒一样。 余休看见,眉头微皱,他望了眼时不时掀开布帘的马车,轻摇头,站起身子往镖头走去。 “镖头。”余休走到老镖头身前,拱了拱手,说:“贼人屡现不出,许是有诈。还是让大伙分批歇息,免得中了贼人的疲兵奸计。” “嗯?”老镖头见余休走来,本以为余休也是心中担忧,正准备出言安慰,却没想到余休能说出这番话来。 他眯眼望着余休,摇摇头,“若是贼人势众,一旦稍有懈怠,可就麻烦了。” 镖头见余休一副不骄不躁的样子,口中顿了顿,说:“此番只能苦熬,车队天亮便会出发,还请小官人安心歇息。” 显然镖头也知道余休所说的情况,只是心中无奈,不得不如此。余休听见,也是微皱眉头,拱手道:“那便麻烦镖头了。”说完他便走回角落,兀自盘坐歇息起来。 余休自是不会明言,说自己已经阴神出窍,探查了四周,尚未发现大队的人马。 夜间,营地四面时不时就会有人影冒出,使得整个队伍都人心惶惶。 等好不容易快挨到天亮,车队中除了余休一人外,其余人都已经疲惫不堪。而这时,余休睁开眼睛,默默的往东面望过去,一个又一个人影出现在了林中。 天明时分,那些匪徒方聚众前来。 不过他并未发现林中有武者潜伏着,都只是些寻常的贼匪。余休估摸着,心到:“一二十人而已。” 车队的镖师们有刀有盾,甚至还有弓,装备齐全。在他看来,应该是可以应付过去,也就不用他出风头了。 “不知是那处的朋友,行个方便可好!”队伍中的老镖头突然提声大喝。 不多时,林中也响起喊话声:“方便可以!把马车留下,再留几个娘们、要细皮嫩肉的!” 老镖头面色微变,恼恨的望着林中,低喝:“让兄弟们提起劲,不要匪人得逞了!” 现场气氛霎时紧张,但是双方还试探,并未直接动手。 余休站起身,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饶有趣味的望着。 他还从未见过土匪劫道,顿时感觉有些新奇,特别眼前的土匪和戏文中的不同,十分狡诈。 突地,东面的太阳跳出,天色大明,一线线日光顿时往众人扑来。 余休骑着马上,望向天空。近些时日天晴,刚升起的太阳就已经有些耀眼,让他不得不眯起眼睛。 老镖头望见这一幕,面色突变,他口中大喝:“不好!亮家伙事!” 镖头的话音刚落,林中就响鼓噪声,“抢他娘的!”“留钱不杀!”一个个凶神恶煞的匪徒顿时跳出来,往车队众人直扑而来。 不过车队中人也不是好相与的,营地四周布置了陷阱,手中又有弓箭,一下子就射死数个匪徒,并将匪徒挡住。 “砍他娘的!”“抢钱!!” 两人人马厮杀起来,虽然车队一方人马精良,但是镖师们已经疲惫一夜,未能立即打退匪徒。 余休望着僵持的车队和匪徒,心中正琢磨着要不要出手。林中突地响起厉吼声,一物陡冲出来,声若猛虎。 此物才出场,立即生撕了几个人,血水洒出来,让场上人员皆惊! “八大王来了!八大王来了!”匪徒突地个个口中大叫,顿时匍匐在地,好似在恭迎那物。 车队众人看清来者,顿时面色惊变,身子不停的发抖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第九十六章 山魈(中) 余休听见嘶吼声,立即凝眼看过去。 一只黑毛大怪出现在人前,两肢而立,双臂修长,它猛一冲出,便撕烂了挡在自己跟前的几人,有山匪有镖师。 血水喷溅出来,落在地上,也洒了黑毛大怪一身,使得现场顿时血淋淋的、腥臭扑鼻,亦让黑毛大怪更加恐怖。 咯滋咯滋的声音突地响起,黑毛大怪躬下身,抓起被撕开人体中的的脏器,径自在场上吞吃起来,视在场的人员如无物。 先前还狠戾凶残的山匪们,顿时个个都像小儿一般匍匐在地,身子不停的哆嗦,口中直叫:“八大王来了!”“八大王好!” 车队里的镖头望见这一幕,怔怔看着,一时也痴呆住。他旁边有一人突地失声叫出:“山魈!” 余休听见“山魈”二字,眯眼细看,发现黑毛大怪嘴有獠牙,两侧面颊漆白,其双目赤红,整张脸看上去如同戴了一张鬼脸面具,吞食起脏器的举止似猿似猴,身后无尾,有近一人半之高。 余休立即想起《草堂志异》中记载过“山魈”一事: 山魈者,山间精怪也,类大猿,奔走如风,喜食脏器,善淫。凡人见之,以为山神。 十多个镖师站在山魈跟前,如同孩童一般,昂头望着,身形不断颤抖,手中刀子都握不稳。 只有老镖头回过神来,面上勃然大怒,口中厉喝:“管他山魈与否,一只山间精怪,胆敢食人!”他拎起铁枪,立刻走上前,要对阵吞吃脏器的黑毛大怪。 但有镖师扑过来,抱住镖头,口中大叫:“镖头不可。” “传闻这山魈食人即走,万万不可上前被当做血食了。让它吃了山匪罢!” 老镖头听见,发现鬼脸山魈果真只是站在场中,正用手指从死人肚中捋出肠子,小口小口的吞吃,面色怡然,完全没有瞥旁人一眼,也没有再多杀一活人。 场中死人有三人,虽然有一镖师,但另外两人都是山匪,若是对方吞吃完毕自行离去,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冷静下来,镖头顿时想起坊间的传闻,心头也是颤了颤。 “听闻这条道上近来不太平,疑似有精怪凶兽出没,坑杀了许多好手。但过路的女眷无一例外都是被掳走,更像是匪徒所为……” 他望着黑毛山魈,想起镖队中的十几号人,脸色顿时难堪至极。 “此种精怪,或许只有军中的武者才能对付。”沉下心,老镖头捏着长枪,冲身后人员摆手,让众人慢步退后。 就这样,十几号镖师缓缓的退到车队几辆马车周围,紧张的注视着场上山魈。余休被视作妇孺,也被他们护在了队伍中。 匪徒们倒像是被吓傻一般,趴在地上不动,只是顶礼叩拜,口中直叫:“八大王!八大王!”模样颇为滑稽。 一时车队中人细细交谈起来:“听说山魈不食老者,专挑精壮的吃。” “咱镖队中有老有小,不像那群土匪个个是精壮的汉子,距离又远,许是山魈瞧不上。”…… 众人惶恐的等待着,见山魈自顾自的吞食人肉,只希望它能吃饱后就能离去,即便未吃饱,也只是就近抓几只山匪吞食,万不要走过来找大家伙的麻烦。 余休站在场中,细细看着,并未急着动手。 刚才山魈冲出来时,眨眼便撕了三人,其动作颇为迅疾,没等余休看清它的身手便停下了。 因为不知道山魈的气力到底如何,他心中暗思:“且再看看。若是这精怪就此离去,倒也不无不可。” 余休眯眼望着,并未在山魈头顶看见血气烟柱,亦不知是对方藏住了,还是其与寻常武者不同。 周围的镖师还在细细交谈着,舒缓着心中的恐慌。 突地一人说:“俺听说书的说过一个故事,说山魈性淫,喜欢玩弄妇人。”他又嘀咕到:“听说连女童都不放过,也不知是真是假……” 老镖头听见,顿时脸色微变,急出声:“快护住马车,让夫人千万不要下来。” 此时马车也咯噔一响,布帘被人死死的捂住,应是车中的人也听见谈话了。 恰在此时,山魈吞食完手上的脏器,猩红眼珠扫视地上,又往三具死尸掏去,但它掏了数下,只有血水从五指间流下,并无东西掏出。 显然三具尸体腹中已经空空,脏器被山魈吞吃完毕。 所有人都紧张起来,望着山魈,期待它就此离去。可山魈躬起身,在身旁跪拜的山匪头上一扫而过,然后将目光对准了车队一行人。 它望着众人,目中残忍戏弄的神色一闪而过,顿时大踏步往车队走来。砰!山魈身沉,脚踩在地上,竟然发出砰砰声响。 这时一个个山匪口中直叫:“八大王好胃口!”、“八大王吃饱了么?!” 他们抬眼望着山魈,见山魈果真已朝车队走去,顿时一个个从地上爬起,握着手中兵器,目中残忍、跃跃欲试的望着众人。 “八大王杀了他们!”一群山匪口中呼号,学做山魈厉啸,吓得车队一行人脸色惨白。 “这群泼才!这山魈……”老镖头见此,明悟过来,气得说不出话来。其他镖头也是脸色惨白,心中直想到:“这山魈和匪徒是一伙的么?” 余休望见,目光也是微怔,他本以为山魈不过是被血腥味道吸引而来,可结合场上一幕,或许是被山匪自行引过来的,甚至还有可能,山魈就是山匪们供养的。 至于山魈一出场撕了两个匪徒,许是在它看来,山匪们不过是它手下的肉狗,能吃也能捕猎。 距离山魈出场多时,众多镖师已经亲眼看见山魈吞吃了三人的内脏,心头的热血彻底凉掉。且他们半夜未睡,一个个都困马乏的,此时望见山魈走来,吓得不停后退,阵型直接就破了。 砰砰!二三十步的距离,被山魈大步跨过,就要冲到车队跟前。 老镖头一咬牙,口中大吼:“腌臜精怪!”他提着铁枪,对准山魈,喝到:“抄家伙!”可他身后的镖师一个个惶恐不堪,无人立即应声。 山魈见老镖头咆哮着,目中闪过趣味,它的猩红眼珠子朝镖头身后的扫过去,又吓得镖师们个个双腿发软。 “不、不要过来!”彻底没有镖师敢上前了。 忽地,山魈鼻孔开阖,眼睛大睁,它嗅了嗅,紧紧盯向车队中心的马车,口齿张开,面上露出狰狞喜色。 一条长鞭打它的跨间升起,好似长出了一条尾巴。 “嚯嚯嚯!”山魈长啸,欣喜若狂,顿时往车队直扑过来……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正文 第九十七章 山魈(下) 见山魈扑向马车,现场众人顿时色变,他们想起刚才的谈话,一下子知晓山魈为何如此。 而马车中的人似乎也在窥视着外面,立刻就传来了尖叫声音。 “大胆精怪!” 情急之下,老镖头大喝一声,他眼中厉色一声,当即撞出,攥紧手中的铁枪,枪出如龙,一枪往山魈腹部直捅过去。 可是砰的一声,没等镖头捅到山魈,精怪的长臂一甩,直接拍歪他的铁枪,然后打在镖头的胸膛上,将其打飞出去。 噗!老镖头倒飞出去,口中当即喷出一口血,应是脏腑被伤到,不知是否已经身死。 山魈将老镖头拍飞后,身子停住,它张开大口发出嘶吼声,双目扫过在场的镖师,露出冷漠、俯视和戏谑。 “妖、妖怪……”“怪物!怪物!!” 靠近的几个镖师脸色煞白,双腿不停的打颤,口中失声叫出。他们握着兵器,却不敢抬起对准山魈。 余休骑在马上,眯眼打量着眼前这一幕。 刚才山魈躲闪了一下,并未迎着老镖头的枪头直接撞上去,说明其皮膜即便坚韧,应该也难以防御刀兵。 想到这里,余休心中顿时安稳许多。 普通兵器都能让山魈忌惮,那他手中纹成七品的火童刀,又会使其忌惮到何种地步? “啊啊啊!”恰在此时,马车上两个人影滚下,正是妇人和她的婢女,两人手中牵抱着女童,惊恐的望着山魈。 “嚯!”山魈看见三女子走出,目中红光大现,口中都流出涎水,大踏步往三人抓过去。 有镖师站在山魈和女子之前,因为太过恐惧,浑身发颤,腿脚都动不了,一下子被山魈撞得人仰马翻。 其中有个女镖师,引得了山魈注意,但是因为年岁不小,又风餐露宿的,面色糙黄,直接被山魈忽视了。 妇人和婢女拉扯着女童,正惊慌的奔走,她们见山魈径直往自己奔来,而旁人根本无法阻挡,目中一时露出绝望之色。 “带囡囡走!”妇人将婢女往前猛推,脚下一软,瘫软的坐在地上,浑身发颤的面对着奔来的山魈。 情急之中,她一咬牙,撕开了自己的衣襟,露出大片大片的白皙之色。 山魈本就如猫捕鼠一般,有着以众人取乐的心思,它看见妇人如此刚烈的举动,口中厉啸,更加的欣喜若狂。 股间一条长鞭抖动,狗尾摇摆一般。 其他的镖师,无一不是惊骇的望着,浑身发颤的想要逃走。 妇人见怪物顶着丑陋之物朝自己冲来,脸色顿时被吓得惨白,恐惧的连尖叫声都喊不出。她头脑一片空白,呆呆的望着。 “嚯嚯嚯!!”山魈奔至妇人身边,獠牙突出,一双大手径直往妇人抓去,口中涎水四流。 可就在这时,一骑突地冲出来,挡在了妇人的跟前。山魈大怒,口中厉吼,一爪子往挡住自己的人轰去。 来人竟然也不避开,他骑在马上,借助马力,冷哼一声,突地从腰间抽出一红刀,往山魈猛劈去! “吼!”山魈想要避开,但是因为来人势大,又是拔刀斩出,让它没能事先察觉到,直接被一刀劈了个正着。 刺耳的嘶吼声猛响起!半条山魈的臂膀上飞下,啪嗒掉在泥地上。 来人一刀劈穿了山魈的利爪,一直划开它的小臂臂骨,至手肘处切开。 竖切开的半只手臂掉在地上,山魈体内的血液如泉涌一般,不停的喷出,洒落一地。 “孽畜,滋味如何!” 切下山魈半片手臂的人骑在马上,正提刀冷笑的望着山魈。 四周的人看见如此一幕,一时处于惊愕之中,痴呆的望着,久久回不过神。妇人亦是如此,只是呆呆的望着身前猩红的一泥地。 “夫人!”奔走的婢女回头望见这一幕,口中顿时惊喜大叫。 “此、此人是谁?” 山匪们同样看见了这一幕,他们惊骇、紧张的望向骑马人,发现竟然是张十六七岁的面孔。 还有山匪失声叫出:“八大王、八大王!”…… 骑马冲出一人,正是余休。 他骑在马上,看着身前的山魈,面上带笑,口中叫到:“好巨力!再来!” 余休提起刀,勒马上前,好似要再砍山魈一刀。 “吼……”山魈被余休一刀斩下半片手臂,面容扭曲,它看见余休又奔来,目中露出惊恐之色,躬身后退。 “嚯!吼!” 避开余休,它的右臂仍在不停的留下鲜血,山魈怨恨的望着余休,嘶吼一声。 此獠竟然张开大口,咬在自己的残臂上,直接将被竖切开的半片手臂咬掉,彻底变成了断臂。 咬掉手臂,山魈死死地捂着断臂伤口处,然后望着余休的长刀看了数眼,然后大吼一声,侧身往山林逃去。 四周人见山魈逃窜,心中再一次感到惊愕,难以置信。 刚才还耀武扬威、血腥残忍的山魈,一下子就被人斩伤,还被逼的不得不自行咬掉断臂,径自逃生。 “壮、壮士!!”镖师们看见,面上大喜,口中大叫。 山匪们见山魈转身而逃,一时处于震惊之处,难以置信。 这时,余休骑在马上,见山魈逃走,眯眼道:“谁让你走了。”他拿起手上的刀,猛往山魈掷过去。 山魈侧着身子,正一边逃一边注意着余休的动作,它看见余休手中的长刀掷出,又听见破空声,顿时吓得彻底转身,想要不管不顾的逃走。 “吼!嘶……”突地有凄厉的声音突然响起来。 一条软肉从山魈身上掉下,落在了尘土之中。 原来山魈早已经被余休吓得疲软,它彻底转过身子后,长刀恰从它胯下飞过,割掉了它的半截命根,一连切开一侧大腿处的皮毛。 “哈哈哈!”余休见此一幕,也是惊愕,顿时大笑起来。他从马背上跳下,大踏步往山魈奔去。 此时山魈被余休断了一臂,又断了,心中惊恐更甚,怨恨更甚,它见余休朝它奔来,手中也无刀。 也是凶性勃发,大吼一声,不再逃窜,而是转身朝向余休,准备拼死一搏。 余休看见,不惊反喜,口中叫到:“好贼子!再与某家对对拳!” 话说余休虽然从诸多武士脑中取得了记忆,但是还未学过一门完整、高深的刀法,火童刀落在他的手中,其实有点明珠暗投。 如今山魈发狠,想和他搏斗,正和了他的意。 而且余休旁观多时,早已经确认山魈的实力,又重伤对方,无甚凶险,正好能搏杀一番,积攒积攒实战经验。 踏步上前,未等山魈扑来,他直接靠过去,双拳轰出,将山魈身体轰的一震。 山魈受余休一击,脏腑一时震动,但是它身沉,口中厉吼,硬生生挡住了余休的一击。 此时两者接近,山魈张开自己的独臂,面上狞笑,猛往余休箍去,想要将余休狠狠抱死。 可余休看它压下,面上丝毫不惧,大笑着,双拳再度握紧,一拳又一拳的往对方身上轰去。 山魈无法,只得弃掉抱杀余休的打算,嘶吼着,手爪獠牙并用,想扑杀掉余休。 轰轰轰!现场一时震动声响起,听得四周人员胆颤心惊。 吼声、惨叫声不断,场面一度比狮虎搏斗还要骇人,拳拳到肉,鲜血淋淋的。 余休越打越尽兴,只觉将自己身上所有的技艺都用在了这次搏杀之中,杀的好个畅快! 打到一半,他还略微防水,给了山魈许多喘息的时机。 可是山魈早已经被他斩去一臂,血液流失很多,如此对阵下来,渐渐的就体力不支,难以招架。 “吼!”山魈感觉精力尽失,口中嘶吼连连,目中绝望。 余休见它已经无甚气力,心中兴致也去,索性血气一鼓,冲上前去抓住了山魈的左臂,然后活生生的撕下。 又踢断对方的膝盖,等山魈跪在身前,双掌猛击向它头颅,将其脑浆都打的崩裂出来,并借助劲力,手掌切向下,臂膀连同身子一齐一扭,啪咔将山魈头颅的扯断。 扯下头颅后,余休抓着山魈毛发,将其头拎在手中。 在山魈的头颅上,一双惊恐、绝望的巨眼,正死不瞑目的睁着,其下还连着从它的胸腔从抽出的小半截脊椎骨、喉管、以及皮肉…… “山行遇巨猿,子阴切其器,缠斗之……猿力竭而亡,目眦尽裂。”续道论:杂智篇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 《仙蝉》正文 已更!外加肠胃镜室半日游。 首先很抱歉前两天的请假!然后非常感谢大家的关心! 谢谢!!! 昨天肠镜的检查结果,当场就出了,但是之后给之前挂号的主任医生看,又费了半天的时间。 这次是真的感到了劫后余生的感觉。 检查的前一天晚上,鲤鱼躺在床上,心中是真的非常恐慌。 根据网上搜索的信息,对照着看,都想暗自垂泪。 心中最不好的打算都有了,还特意查了五年生存率是什么意思。 其中,中等的打算和期望,也是无法治愈的溃疡性结肠炎。 当时想的是,是这个我也认了。只要不是最不好的结果就成。 而最好的打算、期望,则是普通的结肠炎啥啥啥,虽然也难以治愈,极易复发,但也有成功的可能性,只是一般性疾病。 当时感觉整个人一下子就参悟了人生。 和健康、身体比起来,其他的东西,真的是算个屁啊! 悔不该仗着年轻自己作,天天熬夜,久坐吃垃圾食品。 同时心中也怨恨的想,凭什么其他人也这样,还比我更过分,都不会如此…… 好在最终的结果还成,没直接击溃我。 —————— 昨天检查的流程是这样的,鲤鱼大致说说,让大家乐乐,也算弥补一下断更。 头一天晚上,一边吃泻药,一边百度搜狗症状和肠镜感受,吓得心脏直跳。 好在服用泻药的过程并不难受,甚至连难受也称不上。 泻药是甘露醇注射液,护士交代15分钟内喝完,本以为难喝至极,一位书友间帖也说泻药的味道像是橡皮擦,结果发现甜甜的,像是葡萄糖。 喝完之后,不停的灌水。因为知晓早晨和中午都不能吃饭,5点时特意在食堂点了三两清汤寡面,自作聪明的吃到恶心才不吃。 结果喝水时,肚子开始涨,但又怕待会儿脱水,只能不停的喝水,有点难受。 幸好之后上厕所就不难受了,十分接近正常如厕,并不像是拉肚子。 上厕所上到最后,低头望着便池,心中的感觉是:“嗯嗯……看起来有点像是女生小便啊……”直到瞥见了某物,遂压下此番心思。 当时的感觉有点庆幸,只是多跑了几趟厕所而已,不难受,也不欲仙欲死。 第二日早晨八点,再喝一瓶甘露醇注射液,和头一天晚上一样,多服一瓶消泡剂(粉末兑水)。 而因为平常不吃早饭,都是睡到中午才起床吃饭,一直到中午去医院,走进肠胃镜室,也没感觉饥饿。 来到四楼肠胃镜室,发现人挺多的,乖乖上前听从护士指令。 机智的注意到一下,拍表让签字的护士也和昨天一样,特意问了“你是普通的?” 川音听得有点模糊,多问了一下才听懂,然后低头,一瞧,发现我的单单上面,正中间用黑色粗记号笔写着四个大字“普通肠镜”,还圈了一圈。 画风和其他的单子有点不一样,别人都是左上角写个几个字罢了。 当时心里生出一种不好的感觉…… 等被叫进胃镜室,乖乖的下面脱个精光,换上一条后面垂下一块后裆布的裤子。猴子要是穿上,正好可以露出红屁股和尾巴。 因为我是被单独叫进去的,一个人乖乖的坐在普通肠镜等待间里面煎熬,后来又来了一批新同志进来,他们也要换裤子。 这时突然发现是不用脱掉,遂捂着裆布,尴尬走出肠胃镜室,从同学手中取走,后来又发现等待室里面是有衣柜的,前人误我…… 接下来就是焦急的等待中了。 整个过程十分煎熬,出了一两个大叔笑呵呵,像是参加酒宴一样,其余人都阴沉着一张脸,特别是待检查者,眼中比家属多了惶恐、恐惧。 而我……因为是普通的,一个人呆呆的坐在那里。 整个肠胃镜室,下午就我一个普通的。估计上午也是,昨天也是。 别人的手臂上都搓着一个针筒,绑在小臂上,猜测是麻药。而我没有,轻轻松松,就换了条裤子。 遂四处溜达,期间上了数次厕所,唯恐待会儿上之后了,遭受剧痛忍不住。 后来发现多想了,鲤鱼12点准时到医院,等了接近两点钟还没有让我上,早已经口渴无力。 因为等待时间太长,心情更加不好受,时而淡定自若,时而焦躁不安。 好在等待室人满为患,一些人,特别是几个家属坐到了我的普通等待室,让我不是一人独坐。最后护士太忙,还让大家看看单子,确认自己的顺序,搞得大家都熟悉了一些。 其间我透露出自己是普通的,众人惊讶,搞得我更加紧张。 之后又见过多次被麻掉的人昏死着被推出来,然后终于到我上场了。 当我蹦跶着要进去时,护士挡住我,说:“先在外面等等。”遂乖乖的站在过道里面,看着她调床,拉起床边护栏。 终于躺上床后,侧身躬着,背对着,完全看不到显示屏,眼中只有一块帘布,默默的等待着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心情十分惶恐,毕竟我是个拔牙打麻药(一年前,当时一度怀疑麻药失效),都会哼唧得让医生训斥的人,怕疼。 最后。 检查终于开始了!!! 一阵……………………然后结束了 好吧,其实具体过程其实也不算太难受,自认为,比一年前打麻药拔牙要好一些。 其间快到尾声,医生突然问我话,精神自我麻痹中,没听见,以为他和护士姐姐聊天呢。 后来他拍了一下我,才听见:“痛不痛?” 回答:“不痛。” 医生动了一下器械,又问:“痛不痛?” “不痛。” 又动一下:“痛不痛?” 我面色如常的回答:“不痛。” “……” “刚才痛过没有?” “痛过,但是不知……”我沉吟着,想着措词,以及医生如此是何意思。 对方那道:“刚才痛过是吧。” 谈话终止。 ??? 是因为我体质特……体质强健,哼唧的次数太少、太无力吗?还是医生在检查某处肠道? 怀揣着这个词疑问,我被赶下了检查床。 当我步履沉稳的走出肠胃镜室,向同学索要裤子时,此人上下打量着我,来了句: “哟,还可以走路嘛。” 我面色如常的回答:“一般般。”遂接过裤子。 ———————————— 检查结果正常,报告上没写息肉、溃疡、肿胀、出血什么的,应该就是大肠道完好罢。 之后找了消化科医生之后,医生给我开了两盒药,并让我去一下另外一个科室。 最终,我离开了医院副本。 所得奖励: 两盒名字拗口的药物,一盒马应龙。 以及,大难不死、劫后余生之感! 不过,回到寝室后,我又开始疑神疑鬼,会不会碰上了罕见概率,这次检查不清楚??? 希望这次如此,今后如此,一直都会是是疑神疑鬼。 ———————————— 祝愿大家身体健康,生活幸福!! 恢复更新,两更。 话说这章,两千字了诶,可不可以算是一章? ——————(此章阅后20小时即焚)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