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哇,两声乌鸦的叫声。
人群开始转身,一颗颗脑袋上忽然有点点绿火亮起。沙沙沙,脚步移动的声音。人群开始慢慢向中年男子靠拢。
“好大的胆子!今天某家倒要管一管。”那中年男子一声大喝,左脚踢起,脚尖在黑衣下围绕了两圈,猛地把腿踢直。呼啦一声,身上的黑衣已被扯下来丢在一旁,露出里面一件黄色的八卦长袍。
这群人竟似识得厉害,纷纷后退。
中年男子迅速地把灯笼往路边的树缝里一插,长袍一卷,手里已多了一张用糯米汤浆过的朱砂黄符。手里持着竹竿,迅速向人群扑去。
人群中,一道黄色的人影翻飞,瞬间有两道黄符贴在了想要逃走的两个人的额前,被黄符贴中后,那俩人被定住身形,顿时不再动弹。
中年男子左腾右跃,如猛虎入了羊群,手中的黄符如递帖般挨个贴出,很快,当中年男子持着竹竿再次猛地一跺地,铃铃铃一阵脆响声中,刚才还想逃窜的人群顿时全都呆立着不动了。
重新挑起灯笼,中年男子挨个检查将这一十二个人审视了一遍。“竟然全被咬过!”翻看了这些人脖子上的两个已经凝固的血洞,中年男子眉眼间已快拧出火来。
竹竿再次插地,中年男子从腰间的行囊里掏出一个青色的大铃铛,猛地摇晃,铛一声,本来七零八散的人群顿时如同听到号令,全都调转了方向,齐齐对着中年男子。
再铛的一声,沙沙沙地脚步声,人群渐渐汇集成一列。
中年男子又掏出一张朱砂写的黄符,手拿着黄符飞舞比划几下,然后咬破手指,将一点鲜血沾在黄符上,再将黄符叠好挂在竹竿上的黑布上。
竹竿再笃地,一串清脆的铃响,中年男子朗声念道:“一点天地,二点清明,祝由马家请客上路咯~!”
黑夜里。
一点灯火继续前行,铃铃地响声中,一行一十三人沉寂无声地向青阳城而去。
行了大概一个时辰,灯火停下来。
中年男子站定,看着墨色的远方,和周围一座座山体似曾相识的模样,心中直嘀咕。怎么走来走去都像是在原地打转!
哇~!忽然有乌鸦自树梢叫喊。
中年男子循声抬头看去,如精怪爪牙的枝杈树叶中,一点黑影飞出,惊起树头一阵骚乱。
“这聒噪的贼乌鸦!”
低声埋怨了一句,中年男子转身又将身后的一十二人里外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问题,正要上路。
忽然,中年男子手中灯笼的光线尽头出现了一双人腿。
“谁!”
黑暗中,一个纤细的身影慢慢走了过来,近了,原来是个女人。
中年男子满脸戒备之色,呵斥道:“站住!什么人?”
这女人大概二十不到,五官清秀,身材长条凹凸起伏,媚眼一笑:“难道你看不出来我是个女人么!呵呵呵!”
一阵阴风陡然刮起,中年男子手中的灯笼随即熄灭,四周陷入黑暗中。
呵斥声打斗声,黑暗中时不时有一道黄光亮起,呼啸着打入天空。
半晌,周围重新恢复平静,灯笼再次亮起来。
那女子手提着灯笼照看站立着不动的众人,慢慢往后走,嘴里还低声数着:
一,二,三一十,一十一,一十二
走到最后,中年男人站在众人的最尾端,低着头,仿佛在思索,几滴不易察觉的鲜血滴下,落入草丛里。
一十三!
那女子从中年男子袖中掏出一张黄符,手有些发抖似乎持捏不住,在勉强将黄符贴在中年男子额前,拍了拍手,像是大功告成。然后莞尔一笑,发出咯咯咯的笑声。在这凄冷的夜里显得十分诡异。
竹竿笃地,竹竿上挂着的黑布迎着风一展。
铃铃铃,清脆单调的铃声在这夜里传出去老远。
夜色下,一点灯火调转了方向,渐渐向上,一行人无声地消失在茫茫的密林深处。
当青磨和林猛火急火燎地赶回青阳城的时候,灯火通明的城门口正站着四五个挎着刀的衙役,几人或立或靠着城墙聊天打趣。
有人眼尖,一眼便看到林猛过来了,忙迎上去,笑道:“哟,少爷您什么时候出的城呢?当真是来无影去无踪,小的几个都没见着您。”
林猛没理会,问道:“你们在这里干嘛?见着有人进城了吗?”
那人道:“是大人交代我们今晚守在城门口。哦,没见着人,天还没黑我们就过来了,出城的倒是有一个,但进城的是一个人也没见着。”
青磨和林猛互相看了一眼。
“当真没见着有人进城?”
那人一点头,肯定地道:“没见着,小的几个不敢偷懒说谎话。”
林猛点点头。
“好,守了这些时候了,你们几个回去歇着吧,接下来我替你们守着。”青磨冲林猛使了个眼色,林猛会意,挥手让几个衙役先回去。
那几人互相看了看,面露难色,却并未动脚。
林猛眉毛一竖,大声道:“还站着干什么?难道还要我爹亲自来叫你们走不成?”
几个人缩了缩脖子,拱手说那小的几个先回去了,夜里凉,少爷您当心风寒。
便离开了。
青磨和林猛上了城墙,缩在垛口看着城外。
林猛话多,开口道:“青磨,你刚才说去甲子村那屋后的竹林看过了?有什么发现?”
“恩,除了一些碎迹,里面什么都没了。”青磨打了一个呵欠。
“那三个道士呢?”
青磨揉着眼,道:“早都死的七七八八了,哪还有三个道士!我奉劝一句,这种江湖门派之间的勾心斗角,你还是别好奇了,更别掺和。还是安心当你的捕头吧!”
林猛眼睛一鼓,大声道:“你的意思是就这么算了?这就视而不见了?”
青磨拍了拍林猛的肩,劝道:“世道险恶,这里面的道道多了去了,牵扯到的东西更是错综复杂。对了,忘了跟你说,在那竹林里,我发现了一件事。”
“什么事?”
“是一个消失很久的道门玄门法阵,不过这个说了你可能也不感兴趣。关键是那法阵下面居然埋了一个人!”
林猛眼睛一亮,道:“谁?”
“看衣着打扮,估计是前阵子黄家忽然不见的那位账房先生。”
“他怎么会被埋到那儿去了?”
青磨摇摇头,叹气道:“不知道。这其中的是非原由有谁能一口说得清呢?”
林猛点点头。“好,明天我就叫人过去看看。”
“对了青磨,你当真是挑担子卖货的货郎?”
“是。不然还能是什么?其实我也不光是走江湖卖货,烧砖砌墙翻修盖瓦砍木头,只要是能挣钱的我都干。”
“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看你一身道夫很是不错,还没请教,你是哪个门派下山历练的高徒?”
“高徒就算了,道爷我是打昆仑山下来的。”
“噢,你师父呢?他是不是更厉害,能不能御剑飞行?”
青磨呵呵笑道:“他老人家早就仙去了,能不能御剑飞行大概也可以吧!”
林猛一脸惋惜,道:“可惜无缘见到他老人家的风采对了,你家人呢?”
“”青磨沉默良久,才道:“我没有家人。我是师父下山游历的时碰巧见到了,把我捡回去养大的。师父说发现我时,我大概才出生几天不到,眼睛都没睁开,被人放在一块青色的磨盘石上。所以师父给我取名,青磨。”
林猛听闻,讪讪地有些不好意思,忙道:“不好意思我”
青磨笑了笑,摆摆手道:“没事,你呢?”
林猛深吸一口气,像是酝酿了几分,才道:“我爹是这里的知县,小爷我自小就出生在这青阳城。这青阳城,除了我爹,就属我最大!”
说完,林猛又叹了一口气,像是十分无奈。
“我娘生我时难产,当时就没挺过来。我爹公务繁忙,从小便不怎么管我,见他的时日都少得可怜。”
“以前的事就不说了,就说现在。我爹在衙门里替我找了份干公差的差事,前阵子还让我去京城找他的一个世交好友,说是到时让我入京进三法司衙门当差。有些偷偷听到底下人对我的评价,感觉我的人生就像是皮影戏里的小人,别人提线,我就跟着动。”
青磨看着林猛,眼里多了几分惊奇和同情,拍了拍林猛的肩。“人生在世多得是生不由己,倒也无须放在心上。”
“对了,那天听你说你的师父是那个谁谁来着?”
“霹雳追风剑陈大生。”
“那人当真是你师父?”
林猛很认真地点了点,道:“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没什么,好奇问一下,诶你说”
“”
“”
城墙上,俩人如同相识已久的老朋友慢慢地攀谈开来。
甲子村。
当大春从衙门放出来回到家时,已是夜晚。
很奇怪,从进村起,大春便没见着一个人影,家家户户大门紧闭。回到家他娘也不见踪影。
“大晚上的娘会去哪儿呢?”大春屋前屋后里里外外找了几遍,也不见他娘的踪影。站在大门口,大春心急如焚,心中隐隐觉得不安。
也不知道过了几个时辰,大春点着油灯坐在大门口正迷迷糊糊,忽然听到沙沙沙的脚步声。
大春一下惊醒,起身。夜色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慢慢地走过来。
“娘?”大春喊道,急忙迎上去。
这身影正是王大娘。
“娘您怎么了?”大春一手端着油灯,一手扶着王大娘往家门口走。
油灯下,王大娘披头散发的低着头,鞋底在地上拖动着,发出沙沙沙的摩擦声,动作有些僵硬地把脖子处的衣领往上提了提,然后开口说话,声音却像是两块干燥的木头相互摩擦,道:“大春哪,你这几天去哪儿了?娘怎么都见不到你的人?”
大春不知为何觉得有些阴冷,缩了缩身子,回道:“别提了娘,我先扶您进屋。诶,娘,您身体怎么这么冷,好像还瘦了不少。”
王大娘叹了一口气,停下脚,抬起头来,双目阴冷地缩在一缕缕花白蓬散的头发后面,一对白色的眼珠子咕噜咕噜地转,放大的瞳孔死死盯着大春,慢慢地把衣领拉下来,露出脖子上两处淤黑结痂的小洞,叹道:“哎~身上的血都快被吸干了,你说能不瘦么?”
“大春,别怕,娘永远是你娘!”
呼~
油灯灭。
(第二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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