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护卫队伍驻扎在林外空地,而后亮起星星点点的火光。
庐望他孤身背靠大树醉眼惺忪,脚边笔直地竖着一杆九尺银枪。枪尖结实地挤进地面。想当年千杯尤有余力,而今不过才满满地饮了三壶,竟有些力不从心,显了醉态。
时间真的可以改变很多东西呐!
当年的岭南五霸何等风光,威风岂止八面。所到之处,人人无不是吓得屁滚尿流,凶名至少传及三国。而今打家劫舍的生意不好做,五霸中该走的走,混得最好的莫过于朱耀祖。秦国曾有大乱,朱耀祖路见不平救过先代秦王。于是狗屎运临门被拉进皇宫做了御前侍卫。赵光顺和雷霸儿转型做起了押镖和护卫商队的生意,还有一位胡爷胡强三而今还优哉游哉地在陈国监狱里吃着牢饭。唯独只剩下他这一霸,仍旧硬起头皮守着老本行。
见那铠甲加身的精瘦猴子毕恭毕敬地将刚刚烤好的熟肉送进黑色马车,庐望他嗤之以鼻。队伍已行进了两天一夜,也不见马车上来人的庐山面目。别说三餐食物都由外边人送进去,就连正常的生理方便都有金光闪闪的夜壶伺候着。庐望他最瞧不起的就是这种娇生惯养的皇家公子爷。
当两日前,朱耀祖于寨中找到他时说要做护卫。庐望他一开始是拒绝的,强盗绿林迫于生活压力做起护卫想来是件很没面子的事,岂可为蝇头小利而丢掉身为强盗的尊严。朱耀祖张口开出一万两银钱的好处,庐望他毫不犹豫便答应了。
对那皇家公子爷鄙视归鄙视,至少和钱没仇。尽管时时都忍受不了,但还是不住地安慰自己,我只是为钱来的。
“哥,少喝点。后半夜还得靠咱俩呢!”先前那精瘦猴子走近了些。
这人便是朱耀祖,如今成了御前侍卫长。名字起的好,也算得偿所愿了。
“嘁。”庐望他不屑。“当年混进皇宫,我以为很光彩呢,没想到还得看别人脸色办事,不过如此。”
庐望他的眼神瞟向黑色马车,朱耀祖顺着他的眼光望去。尴尬笑笑:“自然没当年那么自在,不过刀口舔血的饭终归不可能吃一辈子吧?老了还是要活得安稳一点。”
“这票干完了我也该歇歇了。”
“什么票不票的,我看你是回不了头了。”
“谁知道呢?”
“皇子殿下安全到达超然院后你也有功,怎么,要不跟哥去宫里混混?”朱耀祖问道。
庐望他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不不,我可受不了那气,谁要是给我使脸色,我还不一枪捅烂他脑袋?”而后他沉默半刻说道:“回头再看吧!”
“对了,马车里坐的是皇子?”庐望他用下巴杵杵马车,好奇问道。
朱耀祖说道:“嗯,十三皇子。脾气古怪,别说在这地处,就算在宫里也难得见他走动一回。”
“不走动,那干嘛?”
“读书啊!”
庐望他吐了口口水:“呸,那不活成老头子了么?”
朱耀祖含混说道:“也差不多。还是个少年,书读得比一些老头子都要多。”
庐望他忍不住笑出声,脸上的刀疤浑然抖动起来,“书读得多有个屁用,老子棍子玩得还溜呢!”
朱耀祖惊惶制止道:“嘘,小声点儿,书读得多自然有用,至少超然院就好这口。”
“得,我只管挣银子就够了。先打个盹儿,到时候找人来喊一声。”说罢,庐望他闭着眼打起呼来。
这列队伍随行的有七驾马车,一架通体黑色的由秦曝寒单人乘坐。一架红色的装行李干粮,其余五架则全部是书籍。
梁慎行在那日宴饮当晚便辞行离去,说有要事在身,与秦曝寒约定在秦国定州一名为卜神村的地方见面。
而今队伍已行至定州境内,那名为卜神村的地方,差不多明天摸黑可以到达。
秦曝寒手捧一束竹简于车厢中静坐,黑暗中怎能辨得清竹简上的字,他不似在看,更像是在找寻一种慰藉,似乎握在手心,就很有莫名的安全感。第一次出远门便是千里之途,他的心绪多少有些不适,加之一路颠簸,吃饭睡觉都没有屋中来得妥帖。
那日离去,他清楚记得,辞行队伍中,陈小岚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只是不知真哭还是演戏给秦厮明看。他捉摸不透很多人的心理,于人际交往方面更是白痴,有时心想,索性将陈小岚当做真娘亲也未尝不可。以至于连自己到底是秦曝寒还仍是刘亦农都变得相当困惑。
深夜,风摇晃着树叶,不知何时下起丝丝的冷雨,穿林打叶,浇熄了火焰,浇凉了人心。树叶摩擦的沙沙声不绝于耳,奏起靡靡之音。
多事之春,真是极不舒服的一夜!
突然,沙沙声中多出了一丝不和谐,如隐藏于暗处伺机而动的毒牙。夹杂在婆娑树影中,夹杂在靡靡之音中,而后带着穿云裂石般的气势镶进那架黑色马车内。
“嘡”的一声,如惊弓之弦,惊起了飞鸟,也惊醒了众人。
庐望他睁眼,那丝极不和谐之声,如擦着他的鼓膜一般将他骤然惊醒。他脚底出汗,心想如若那一箭朝着他而来,自己即使堪堪躲过,未必能够安然无事。
不暇多想,一脚将银枪踢起,捏在手心,便朝着黑色马车方向奔去。
朱耀祖早已在那处心急火燎地检查着状况。
“怎么样?”庐望他问道,这可关系到他的财路,他比任何人都紧张。
朱耀祖问候一声:“皇子殿下?”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无碍。”那声音有些虚弱,似是为了掩饰那份恐惧感不得不强迫自己说出来。
不过一场虚惊,既然皇子殿下说“无碍”,那就真的无碍。这句话宛如一剂定心针,朱耀祖强打起精神,招呼道:“兄弟们,保护殿下。”
两三下的功夫,人群聚拢在一起,里三层外三层,将马车护在中间。
这时,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似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人未到而声先行。
“桀哈哈哈哈,我说丫头,你这百发百中的功夫似乎从没射死过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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