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明月无声 >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三章 满
    浅月的伤已经痊愈了,江旻锐不愿他们再在此处多留片刻,很快就安排好了回邺阳的事。

    唐安歌让浅月放心地同江旻锐回邺阳去,而她自有她的去处,或是在皇城中住上个一年半载,或是回金陵去享天伦之乐,总而言之,就是让浅月能够不带有任何牵挂。

    当初她也是这么对慕容遇乐说的,让他别牵挂家里,虽然最后她曾自责过是因为自己的放纵间接导致了儿子的离世,可如今她还是想要对孙女说出这样的话。

    毕竟她看得出,江旻锐是真心爱浅月的,有他在,定不会置自己的孙女于水深火热之中。

    离开皇城的那一日,浅月带着两个孩子去拜别了穆滢滢,感激她这两年来对若萧和若初的照顾,也嘱咐她多多保重。

    虽然从顾燕月的口中知道了她的背后靠山是太后,可是谁也不保育有两子的她不会是下一个温甯华。

    总归这也是个人的造化若她真成了第二个温甯华,后宫之中的纠葛,她也再不想沾染分毫。

    江旻锐在宫门口等她们,浅月在从穆滢滢所居的华章殿出来后,便在路上碰见了顾燕月。

    她是从后面叫住浅月的,大约是一直在那儿等着她,可浅月一心都在两手牵着的两个孩子身上,丝毫没有注意身旁错过了一个人。

    顾燕月所站的地方大约是在风口处,她本应梳得光鲜亮丽的发髻被瑟瑟秋风吹乱了不少,浅月见她穿着单薄,略有些憔悴的模样令人心疼。

    她好像再也不是从前那个恣意的顾燕月了。

    “秋风寒凉,婉仪即便在此处等臣妾,也应多披些衣裳才是。”浅月解下身上披着的月色百蝶云纹披风披在了顾燕月的肩上,替她系好领口处的绸带。

    “听闻王妃要走了,想着来送送王妃,”顾燕月的眼神中因为浅月的关怀而有了一丝光亮,但很快又变成了羞赧,之后再是沉闷,“为着我们曾经的一点情谊。”

    是啊,曾经的一点情谊。

    她的长姐,大概将永远没有家世c没有身份地活下去了。

    “姐姐,”浅月突然上前抱住了她,带着一点点哽咽之音,在她的耳边小声道:“我把这个身份还给你好吗?皇上那么爱你,他不会追究此事的,更不会让别人去追究。”

    顾燕月震惊,不仅仅在于浅月的前半句话,更在于这令她不可置疑的后半句话,“你说皇上爱我?”

    这是她从来都不敢奢求的,即便他曾对她说,他心悦她c喜爱她c想要娶她,可却从未说过爱她。

    因为她知道帝王不能轻易言爱,她也知道,帝王之爱的虚无缥缈,如同手中沙c云中烟,无法得到,得到了也无法握牢。

    可是浅月却说,皇帝爱她?

    “如若不然,他为何娶你,他为何知道你是顾家人却从不对任何人讲,为何将你一步一步地扶上昭仪之位?即便如今贬谪了你,可不也仅仅是贬谪你么?”

    “至少你还一直留在他的身边,至少在旁人看来你失了宠信就不会想要加害于你。可是你得理解他才是,他是帝王,他的爱本就是隐晦的。”

    爱这种东西,本就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当局者身处其中不自知,自然是需要一位旁观者来告知。

    顾燕月当场愣住,浅月不知她究竟是在回味浅月方才的话,还是在回想江旻铎的这些所作所为。

    “我会向王爷提提此事,请他向皇上上书的,姐姐就静候佳音好了。”

    浅月曾经因为方忆岚的一句欺君之罪,将这样的事瞒了这么多年,如今吐露出来也甚为畅快,也意识到这本应是她早就该坦白的事,也早该意识到,她其实一直都忽略了江旻铎对于顾燕月的情感。

    她想顾燕月应该能够理解她的话是为何意,不等顾燕月答应或是拒绝,便牵着两个孩子的手告辞了。

    走出几丈远后再回头望去,她好像还能隐约从顾燕月目送她离开的眼里看到一丝光亮,闪闪的,就像是她们儿时常常躺在顾府中院的草地里,看到的天上的繁星一般闪烁。

    其实,原不原谅她是一回事,帮不帮她又是另外一回事。

    浅月不会因为当初顾燕月对她做的那件恶事而不帮她,也不会因为帮她而抵消一点她对那件事的不满与怨恨。

    她当然也不是想让她一辈子活在悔恨之中,她希望顾燕月能够因为她的帮忙而将那件事遗忘,而她也遗忘。

    她只希望顾燕月能够记住教训,别对身边亲近的信任之人下手。

    远远瞧着江旻锐的脸色已经不大好了,浅月低头朝着两个姑娘使了使眼色,两个姑娘立刻意会,松开浅月的手便飞奔前去抱住江旻锐。

    江旻锐看到两个女儿,心情自然好了不少,连同方才面上阴郁的神色也都消失不见,浅月这才敢上前去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她并未让江旻锐等得太久。

    而江旻锐何尝不知道她的小心思,也便当做他对于浅月的迟来并没有生气的样子,将两个孩子抱上了车舆,继而对身后发愣的浅月道:“你不上车舆愣在那儿做什么呢?”

    “我想要骑马。”

    “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

    “你难道想让伤口因为马的颠簸给裂开么。”

    “我不管,我就要骑马。”

    每当这个时候,无论浅月说什么,只要使出杀手锏“我不管”,江旻锐总会依着她。

    浅月满心期待地等着江旻锐说好,然后将马匹前来,可谁知江旻锐这次竟怎么也不肯答应,浅月最终还是哭唧唧地坐上了车舆。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争辩之时,有一人正站在宫墙之上,一直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太后,真的不将此事告诉王爷和王妃么?”郁离姑姑看着薛文竺没有一丝表情的脸,心里有些隐隐担忧。

    “为何要告诉他们。”薛文竺反问道,“上一辈人的恩恩怨怨,何必牵扯到他们下一辈的身上,我固然是恨阿茹娜的,可那与这个孩子无关。”

    “在这世上,知道此事的人就只有我们俩了,郁离,你会帮我保守住秘密的,对吗?”

    薛文竺的眼里是希冀与殷切的期盼,郁离姑姑只能点头应下。

    宫墙之上的主仆二人,相携走过将近半生的年岁,如今也只剩下彼此相伴走过余生了。

    “娘亲不开心么?”若初趴在浅月的腿上,一脸好奇。

    “若初,若是娘亲和父王吵架了,你帮谁?”浅月很是不甘心,想着非要惩罚惩罚江旻锐不可。

    “父王和娘亲为何要吵架?”若初竟然机灵地并未直接回答浅月的问题。

    “如果,娘亲是说如果,”浅月扶额,暗想还是别让孩子这么精灵的好,“我们可能因为很多事吵架,你就说帮谁吧。”

    “娘亲和父王不要吵架好不好。”若初突然红了眼眶,可怜巴巴地乞求着浅月。

    浅月对于若初可怜的模样甚是心疼,赶紧抱过她,却又十分无可奈何地看向若萧。

    若萧也是毫无办法地耸肩摊手,继续自顾自地望向窗外。

    “若初为什么不想娘亲和父王吵架呢?”浅月温柔耐心地安慰着已经开始抹眼泪的若初。

    “因为皇祖母说,娘亲和父王是因为吵架了,所以才把若初和姐姐留在宫里的,”若初突然紧紧地抱住浅月的脖颈,“若初想要永远和父王娘亲在一起,若初不想父王和娘亲吵架。”

    原来如此。

    这的确是一个很好的理由和借口,至少,比直接告诉她们,她们的父王战死沙场的好。

    浅月轻轻拍着若初的背,“娘亲向若初保证,以后绝不会和父王吵架,不会再把若初和姐姐送走了,好吗?”

    怎么不好。

    若初将头埋在浅月的肩窝上,狠狠地点着头。

    浅月从不知道,这个孩子竟然会这样脆弱,会对爹娘的离开这样敏感难过。

    是她的不是,是她不该用她自己的想法和态度去要求一个孩子。

    接下来的日子,她会尽全力去弥补不在她们身边的这两年。

    孟玺和松韵c梅音,以及府中留守的一众人早早地候在了府门前迎接他们归来,在他们身后,还有从金陵赶回的容笙。

    他也是在浅月和唐老夫人启程去皇城后才从沈获中得知江旻锐回来的消息,想着他们定会在皇城重逢,便紧赶慢赶带着青山赶回了邺阳。

    直到等了一著之后,他苦等未果,方才得知了宫里发生的那件事。

    好在浅月并未大碍,否则他定当助江旻锐一臂之力,搅得那皇宫天翻地覆才是。

    松韵和梅音一见到江旻锐带着车队缓缓地向王府行来,一溜烟地跑了过去,跟在车舆旁,像是接应带路一般,跟着车舆一同走来。

    见到浅月的那一刻,松韵终是忍不住哭了出来。

    浅月见着松韵落泪,自己的心里也极度不是滋味,抬手拭了拭她脸上的泪珠,“这么些日子,苦了你了,也多谢你。”

    多谢你替我守住了我的家,多谢你还一直苦苦地等着我回来,多谢你这么多年的不离不弃。

    我的好妹妹,真是多谢了。

    府里的一切都同她两年前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而每一个院落c每一间屋子都是一尘不染,就好像这么一年多以来,这里一直都是有人居住的一般温馨。

    不过,好似还是少了什么东西。

    这么一年多以来,浅月已经很少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手腕了。

    因为手腕上已经是空落落的,她在抚摸也是无意,因而也逐渐适应了没有玉镯在手。

    而江旻锐也早在浅月躺在病榻上的时候发现了这一点,可他却并没有向她提出过这样一个问题。

    他心里想着,或许是路上被人偷了,亦或许是路上盘缠不够拿去当了,更或许是不小心打碎了也说不定。

    总归他对她的爱是不变的,一个镯子也并不能代表些什么。

    可他心里却始终想要知道那对玉镯的下落,但又怕若真是因为什么意外才不见了踪影,贸然提起总是不好,况且浅月没有提起过,那么他也没有这样一个必要。

    直到此时此刻,当他看见浅月的一只手再次不经意地抚上另一只手的手腕时,她他才觉着,这是一个契机。

    可他的话还未问出口,浅月就拉着他的手向外狂奔而去。

    江旻锐心里不明白浅月这么做是何意,可脚下却没有停歇过。

    他们牵着手一路狂奔在邺阳城的巷陌之中,周遭的百姓中,有为他们这样的举措感到诧异的,也有为城主和夫人都活着而开始欢呼的,当然更多的,是对他们此举不明不白的。

    其实浅月在很早之前就想要这么做了。

    想要牵着江旻锐的手,奔走在邺阳城的七街八巷之中,不顾旁人的眼光,也不顾奔走的劳累,就这么围着整个邺阳城跑上一圈半圈。

    她会为这样的自由奔跑而感到痛快恣意,而他或许会因为有些羞赧而抬起空闲的一只手遮住自己的脸。

    可她仍是想要这么做,她想要带他去看看他们的家,他们所生活的地方。

    直到身旁略过的百姓越来越少,周遭的环境也越来越静谧,江旻锐这才发现,浅月带她来到了皇陵,来到了他们两人的墓冢之前。

    江旻锐死死盯着那两堆并立的墓冢,已经墓冢之前赫然伫立的石碑,上面篆刻的字眼是那样的夺目而又刺眼。

    这时浅月已经松开了江旻锐的手,蹲在他的那块墓冢旁,用双手刨者那还算松软的泥土。

    “你这是在做什么,当心手。”江旻锐上前想要拉起她,示意她想要做什么放着他来做便可。

    可浅月死活不肯站起来,知道刨出了两个晶莹剔透的圆环,江旻锐这才知道她在做什么。

    浅月轻轻吹去玉镯上沾附的尘土,实在擦不干净了,拿起自己的袖袂便是好一阵擦拭,直到擦拭得一如当初他送给她时的那样光鲜亮丽,才交至江旻锐的手中,并将自己的手伸了过去。

    “王爷可愿再次为我戴上玉镯?”

    她是笑着的,就好像此前的一切令她伤心欲绝心如死灰的事都从未发生过一般,一如当初他们在一起的无忧无虑明媚灿烂。

    江旻锐下意识地低下头去,一滴泪准确无误地滴落在了浅月伸出的手背上,然后再是一滴c两滴

    江旻锐的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珠串一般,一颗一颗地滴落在浅月的手背之上,然后顺着她的手背流入她的指缝之中,然后滴落在脚下的泥地里。

    “愿意。”

    简单的两个字,却像是多么温暖有力,直击浅月那颗看似强大却无比脆弱的内心。

    等到江旻锐颤着手,将玉镯再次带上浅月的手腕后,浅月再也忍不住,冲上前去抱住了他。

    “我想要收回我之前的那句话。”浅月将头埋在她的胸膛之中,贪婪地闻着他身上独有的令她无比安心的气息。

    “哪句话?”

    是那年乞巧,他们在河边放花灯时,她所许的那个愿望。

    当时她说,生生世世太过于遥不可及,先就只这一世,她能与江旻锐携手白头就好。

    “我收回那句话,”浅月始终将头埋在江旻锐的怀里,说出的话带动着江旻锐的胸腔也产生了共鸣,“我不止要这一生一世,下一生c下一世,生生世世,我都要与王爷携手白头。”

    江旻锐剧烈跳动的心脏告诉着浅月他的回答,或许此刻也并不需要江旻锐的回答了,他们经历过生死,因而对于彼此才会更珍惜。

    可江旻锐还是用了一个更紧的拥抱向浅月表露着心意。

    “好,生生世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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