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眠。
成怀看着屋顶坐了一夜,变成了雪人的东明修,无声一叹。
“将军。”
飞身而起,落于他身旁,成怀轻道,“别等了,她,她不会来的。”
等了一夜又一夜,楚慈根本就没有出现。守在白绮琴院外又如何?白绮琴对于楚慈而言,毫无意义。
起身,抖去身上的雪,东明修静默不语跃下屋顶。再出来时,已是换了一身戎装。
想在离开前见她一面,想问问她是何打算?他又能为她做些什么?
可是,白天黑夜的等,等来的只是上阵杀敌的圣旨,等不来她的只言片语。
城门之外,他回头看去。心中挂念之人并没出现 ,那嘴角微微含笑的宋文倾令他见着蹙眉。
“别等了,她不会来的。”宋文倾上前,含笑说道。
看着那人眼帘下掩藏的得意,东明修沉沉一个吐气,一声冷笑。
他不能靠近楚慈,宋文倾又能?做了这么多,宋文倾与她只会越走越远!
留了话给楚慈,东明修打马而去。当消息传来之时,东明修已是离京十日。
“二小姐去了。大小姐与白诚一夜欢好,此时白诚正准备随同穆将军离京驻守边关。”
来人面无表情,东明修却是低头闷笑。
肩头微微耸动,像是听了这天下最好笑的笑话。可笑着笑着,却是狠狠朝身旁的树劈去。
大树不堪重力,拦腰而断。
成怀朝报信之人挥了挥手,那人急忙退下,成怀这才低低一喊:“将军。”
明明早就清楚会有这样的结果,可她当真如此无情之时,东明修还是觉得心中闷得厉害。
“那年,她以玩笑问我是否对她动心之时,我真不该否认!”
那年,在山中,只有二人。那年,所有的阴谋诡计尚未成型。那年,他还有很大的机会。
“将军。”成怀欲劝,却无从开口。
东明修揉了揉发酸的眼,低低一笑,“她以为这样就能让我恨她?天真!”
“将军……”
“整队出发。”打断成怀的话,东明修道,“她以为这样就能撇清了?有她求我的时候!”
似在赌气,又似在笃定。
成怀轻叹口气,最终还是摇头跟上。
母凭子贵,这是在宫中生存万古不变的定律。可是,像薛彦彤这般一跃为凤却是千古难遇。
“小熊猫,来来,瞧瞧你母后多威风。”
仅次于皇后的身份,享受皇后极的待遇。楚慈那声‘母后’道出,高顺帝微微一笑并不相驳,目光亦是转向了款款而来的薛彦彤。
一眼看去,却是微微蹙眉。侧眼看向一身常服,嘴角噙着一抹笑意的楚慈之时,眉头舒展,继续逗弄着宋文旭。
有的人自带威严,王者之气浑然天成,就似楚慈。
有的人生性软弱,哪怕龙袍加身也似平民,就似薛彦彤。
这,是高顺帝的心思。可在楚慈看来,却全然不同。
经历了种种,薛彦彤褪去了当年的青涩与活力,如今却是温婉大方,亦有十足的上位气势。
“来来,快去让母后抱抱。”
楚慈将宋文旭往走来的薛彦彤送去,薛彦彤抬手接过,抱着宋文旭悠悠的转了一圈,笑问,“这身衣裳好看么?”
“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是谁选的。”楚慈侧首朝高顺帝挑眉说道:“是吧,皇上。”
“惯会讨人欢心。”高顺帝轻轻一笑,“你也试试你那衣裳,有什么要改的,也得抓紧了。”
“得咧~”楚慈拍袖而起,睨了高顺帝一眼,“就算是不好看,皇上也得夸我。”
“成。”忍俊不禁,高顺帝朝她挥手,“快去快去,离封后大典也不远了。”
薛彦彤抱着宋文旭坐在高顺帝身旁,高顺帝时不时逗弄小娃娃,偶尔与薛彦彤说上两句话。虽不说敷衍应对,却是不如楚慈在时来的用心。
当楚慈换上明黄凤袍,头戴赤金凤冠而来,高顺帝的目光瞬间转亮。
烛火之中 ,那人就似从天而降的神灵。貌美却又不失英气的面容之上,布着似有似无的笑意。踱步而来,随性自在,却又不失端庄气度。轻抬手臂,温婉大方,举手投足却又不失王者气势。
高顺帝看的亮了眸子,薛彦彤看了失了焦距。楚慈却是就地轻抬双臂,嘴角那抹笑意缓缓加深,“如何?”
没人说话,就好似突然之间都失声了一般。
“楚慈。”
龙床之上,忆起方才楚慈那般气度,高顺帝搂在她腰间的手缓缓收紧。
楚慈浅浅的应了一声,便听他低声说道:“你该早些来的。”
这句话,让楚慈眸光闪动。
有些事,她不说,不代表他想不到。她到底是不是楚月慈,早在她剿匪之时便让人怀疑。
一个人不管如何变,不管如何的脱胎换骨,也不可能变得这般彻底。更何况,楚月慈根本就没有那般多的本事!
她不应声,高顺帝却也不再追问。只是那环在腰间的手有些发颤,颤到让她睫毛亦是跟着颤动。
知道他是为何如此,她却心安理得。或许,她比任何人想的都要狠心,比任何人想的都要无情。毕竟,她没有义务在床上伺候一个不爱的人。
封后大典在桃开之季,当楚慈与高顺帝执手祭天之时,看到了下方那神情悲戚之人。
忆起当年两个人的婚礼,楚慈看去的目光越发动人,那眸中的笑意亦是越深。
看清她神情,宋文倾只觉喉头发热,双眼发黑。
有些人,错过了,便真的错过了?
不,他不信!他不信他要的不能两全!
牙关紧咬,看着她与高顺帝相携离去,宋文倾隐于袖中的手握得发颤。
春季亦寒,瞧着楚慈收剑而来,高顺帝脱下金色龙袍给她披上。熟悉的檀香于鼻尖缠绕,楚慈低头看着专属于帝王的外袍,眸光不定。
见她神色,高顺帝悠悠一笑,“怕了?”
“你瞧瞧他们的神色,我能不怕?”抬手一指远处极度惶恐的宫人,楚慈问道:“你就这般着急将我推向风口尖儿?再让我成那众矢之的,不怕我真恼了?”
“真恼了?”高顺帝倒似心情不错,将龙袍再度穿上,却是将她一并裹入怀中,“这样可还恼?”
“你……”楚慈无奈,只得叹气,“你高兴就好。”
不过一夜,宫外便传,高顺帝对楚慈宠爱过甚,隐有分享江山之意。
杯盏落地,一片狼藉。
宋文倾一脚将发疯似冲来的楚月兰踹出亭子,冷声骂道,“滚!”
匆忙跟来的中易将咆哮咒骂的楚月兰拧起,连连说道:“属下失职,属下失职。”
“别让我再看到她!”又是一声怒骂。
中易将楚月兰丢回院中,冷眼看向瑟瑟发抖的两个下人,“连个废人也看不住,要你们何用?”
下人双腿一软便跪了下去,中易又道,“再让她跑出来,仔细你们小命!”
“是!是!奴才晓得了。”
中易一走,二人忙将院门关上。
方才惶恐瑟瑟之人,转眼便是满面怒容,抄起棍棒便朝怒吼的楚月兰打去。
“贱人!让你跑!让你跑!看老子不打死你!”
“你个被**的贱货!还敢爬墙跑出去,看老子今天不打死你!”
被脏布堵了嘴,哀嚎之音化作闷叫,楚月兰习惯性的曲着身子,双手抱头承受着狠狠落下的棍棒。
“她就是故意的!她就是故意的!”
挥尽桌上杯盏,宋文倾压抑着怒火碎碎念叨。
“我要给她什么,她就从父皇那里得什么。她就是故意的,就是要让我知道,我给的,她根本就不稀罕!”
他说给她爱情,如今高顺帝给的,令天下女人羡慕。他说给她权势,如今高顺帝以江山分享,谁能赢得过她?
瞧着宋文倾阴沉的面色,南易终是说道:“主子,你先别着急,这或许是皇上的计策也说不准。”
见宋文倾转眼看来,南易又道,“如今留在京中的只有你了,皇上做这些,还不都是做给你看的?皇上如今形同废人,能玩的也就这些把戏了。皇上不痛快,自然是不让主子你痛快的。”
旁观者清,南易一言,道醒宋文倾。
“对对!定是父皇的诡计!”宋文倾低声念叨,“既然如此,我也不能让她失望才是。”
末了,吩咐南易,“你且去瞧瞧薛彦东此时如何了?五皇妃的位置,再不能让那楚月兰给霸着了。”
南易点头以示明了。
寻着薛彦东时,他正被一群混混打得头破血流。脏污的衣裳早不复之前风光,蜡黄的面色哪有贵公子气度。
瞧着南易,薛彦东吼叫着扑去。南易眉头不皱一脚踹去,便将脱力之人给踹了个四脚朝天。
在楚月兰下毒当日,薛彦东久等不到她,便知事情败露,自然着急出城。只可惜被中易给拦了下来,毁去一身功夫,挑了双手手筋,毒哑了丢在乞丐堆里。
要说薛彦东这模样也是生的俊,不然也不能让楚月兰一再痴迷。被中易丢进了乞丐堆,那与将绵羊丢进了狼堆何异?薛彦东从一开始的生不如死到如今的只剩恨意,宋文倾可谓是他每时每日念叨之人。
此时再见南易,激起一腔愤怒,自然是欲杀之而后快。怎奈废人一个,对手没伤着,自个儿倒是成了晒日乌龟,翻身不得。
“唔,看样子你过的不错。”确认薛彦东没死,南易满意点头,“过些日子你也不再孤单了。”
给一个人最好的惩罚不是让他死,而是让他生不如死!这些人对楚慈做的事,南易可是记得清清楚楚。若非楚慈有本事,早就被这些人给害死了!
眼睁睁瞧着南易离去,四脚朝天之人却是动弹不得。等待解穴的时间里,几条野狗凑到他身边嗅了嗅,最后嫌弃一般抬了后腿,股股液体湿了他本就看不清颜色的衣裳。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