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睡意全无,轮流守夜地挨到天亮,才出门伐树。石咏身上没有带刀,砍树也没工具,无奈只好到沙滩上,把小船的船锚拿来伐树,先将船锚的一侧在光滑的石头上磨得锋利,几下便砍下一株树。阿奴剥去树皮,搓成绳索,又挑选有棱有角的坚石,充当钉子,并以绳索固定。
白昼至傍晚,两人回归山洞,洞口摆着一盘鲜果和两只死了的兔子。石咏惊疑不定,揪起地上的兔子,诧异道:“难道这也是野人送来的么?”
“极有可能。”
阿奴喘气道:“说不定野人再向我们示好,互不侵犯呢?”
石咏心想这样的话,野人倒也绝非穷凶恶极,至少知道跟自己谈判,说明智商起码胜过元谋人了。可防人之心不可无,万一低估对方的智商,他们很聪明地在食物里下毒,两人一吃就归天,那就不妙,当即把兔肉鲜果收入山洞,并不急着吃。
此后的七八天里,每次回到山洞,都能看到洞口前摆着各色鲜果,有时送来兔肉,时而送来鹿肉,后来甚至送来一头几百斤沉的山猪,只把石咏吓了一跳,谨慎地走近观察,这才发现山猪的头盖骨彻底碎成七八块了。
石咏按了按野猪的头骨,骇然道:“野人是如何击杀这一头猛兽的?按这伤口来看,似乎是用钝器砸死的,野山猪皮糙肉厚,刀剑一时都难以刺穿,难不成野人天生神力,搬个大石头砸死了它?”
阿奴的双腿都在微微颤动,说道:“不不对呀,野人要真是这么厉害,冲过来随便就能把我们杀了,又何必天天送吃的送喝的贡着我们?”
“天知道!”石咏翻了翻白眼,对无人岛的处处稀奇古怪,已见怪不怪,向阿奴道:“来,搭把手,把这山猪扛进去。人家送礼上门,没理由不收啊。”
又过三日,小船已经接近完工,只待明日下水一试,便可远渡重洋而走。石咏坐在沙滩的礁石上,头发和胡须都已不可抑制地生长,披头散发,衣服也因终日穿行山林,被荆棘割得破破烂烂,满面风霜之色,乍一看还真如野人般粗糙。
石咏闲得没事地坐着,遥遥望见有艘大船直向无人岛而来,不由得面露喜色,用力地挥手,大声呼唤。
那船不疾不徐地,似是看见了,又似没有看见。石咏热情不减,依旧费劲力气地呐喊,小船穿行大海,毕竟凶险万分,还是乘坐大船离开比较好,对方若愿捎上一乘,便是奉上黄金万两,他也毫不犹豫地答应。
大船至几百米,石咏这才发现,这艘船的主诡都已经断折,居然也是顺风顺水飘到无人岛来。石咏心下起疑,藏到一旁暗中观察,船一靠岸,便传来欢呼声,七八名骨瘦如柴的汉子跳下船,一人道:“太好啦,终于靠岸了。快扶李老爷下船。”
听到“李老爷”三字,石咏大为震惊,探头张望,只见船头垂下来一条绳索,老态龙钟的李邈在儿子李鸿的搀扶下,缓缓下船。他们一行人大多已饿得瘦骨嶙峋,看来他们的船也在遭遇台风后,强行摧毁或台风吹断船诡了,导致四处飘荡。
“没想到啊,冤家路窄,还是在这儿碰头了。”
石咏眼看对方尚有九人,不能硬拼,兼之小岛上还有野人出没,还是走为上策。当即悄悄溜走,赶到后山,阿奴正把成捆的椰子和晒干的熟肉塞到小船,准备扬帆离开的路上吃。
石咏低声道:“姓李的一伙人也飘到岛上了,咱们得藏好踪迹。”
阿奴啊的一声,说道:“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先藏起来。”石咏当机立断,跟阿奴合力把小船推到人来高的芦苇丛里,以免被察觉。
到了傍晚,石咏爬到高处,只见远处的林子冒起一股白烟,偶尔几只鸟雀惊起,扑腾着翅膀,显然李邈他们便在那儿落脚。
走至近前,石咏才发现,李邈一行人挑的落脚地,正是他们之前居住的山洞。
火堆之畔,九人烤着熏香的野猪肉,显然是把洞中所藏的野猪拿来吃了。李邈脸庞映着火红的光芒,呵呵大笑道:“可惜没有酒啊,否则野猪肉伴着老酒下肚,别是一番滋味。咱们现在终于靠岸,虽然是个无人岛,可这儿遍地都是木材,只要伐木造船诡,很快便能回晋国了。”
另一名高大的汉子咬了口肥肉,吐掉没刮干净的猪毛,点头道:“是啊,终于能吃上饱饭了。咱们在海上漂泊了十几天,当时的台风实在太大,翻了四艘船,只剩下一艘,近百人挤成一团,吃饭都困”说到这儿,在场的其他人脸色都沉了下来,高大汉子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闭嘴。
石咏看在眼里,心想:“船上有近百人?怎得这儿又只有九个人而已?”随即又想通了:“原来如此,他们一艘船上挤了近百人,船舱储存的粮食有限,众人为了活命,不得不争抢一份属于自己的饭食,自然大打出手”想到百余人厮杀混战,皆为了活命,人性在绝境之中的冰冷和残酷,令人胆寒。
李邈眼看气氛有些尴尬,当即转移话题:“你们呐,瞧瞧,这山洞里似乎有人生活过,没有满地的尘土,也没有结蜘蛛网,这些肉也是人类亲手宰杀的,绝非野兽干的出来。”
“父亲,依我之见,还是不要进去,一来防止有陷阱,二来就算山洞的原主人回来了,咱们也不至于冒犯。”李鸿应声道。
高大汉子也一心要转移话题,语气古怪的分析:“我们一行人都能飘到这儿了,石家的那艘客船,不会也飘到岛上,跟咱们前后脚的到了吧?”
石咏心想,猜的倒是挺准,只是那艘大客船上的顾恺之和子夜,仍是下落不明。
李邈露出残忍之色,哼道:“那小子要是在这岛上,我挖地三尺,也要将他揪出来碎尸万段。”
石咏听后心想:“看谁搞死谁吧。”一直以来,他是毫无愧疚的,杀他儿子的是“石咏”,不是自己这个二十一世纪来的生意人。就算继承这具身体,也总不能任人宰割吧?
隔着密集的丛林,石咏悄然拉开了弓,弦满如月,对准了夸夸其谈的李邈,这一箭轻易间便能射死他。
便在这时,那高大汉子猛地站了起来,目视远方,惊声道:“哎哟,不好!我们的船着,着火啦!”
不仅李氏父子被吓了一跳,石咏也是手一抖,箭嗖的一声飞了出去,自制的简易弓箭威力和精准度都不怎么样,恰好高大汉子挡在了李邈身前,正中那汉子的后臀,深入五六寸,“嗷”的一声翻倒在地。
李邈大吃一惊,众人也齐齐地起身,下意识地双手握住臀部,那汉子中箭的部位很是刁钻,鲜血淋漓,看来是正中靶心了,七嘴八舌地乱成一团:
“有埋伏!”
“快,快,救人,把箭拔出来,小心有剧毒。”
“救个屁啊,救火!船要是烧沉了,大家都在小岛当野人吧!”
石咏欲发第二箭,可众人都已有了防备,只能作罢,跟阿奴一齐迅速地撤退。向远处一望,海岸火光弥漫,偌大的一艘船平白无故地烧起来,绝非消防问题,而是有人携带石油故意焚毁船只。
“会是谁干的?”
石咏和阿奴对视一眼,均是想到了野人的身上,异口同声道:“是它们?”
在无人岛生活的这一段时间,“它们”二字用以代指野人,这些人阴魂不散又不露面,神秘之中带着恐怖的意味。
阿奴道:“咱们登岛,野人不仅不伤我们分毫,还天天送吃的,怎得他们一上来,野人就拿他们开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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