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们到底没能追上王逸。小陈被送往医院，诊断为中度脑震荡，需要静养一段时间。警方的威严遭到了挑战，大为光火。车站c机场c高速出口等地迅速加派了警力进行针对性的巡查，遍布全市的摄像头连接的人脸步态识别系统也都已录入王逸的照片和过往行走视频特征。ai时代，发现王逸的踪迹只是个时间问题。
“我们查询了王逸的消费记录。目前没有新的消费出现。过去的记录中，除了餐饮这些日常消费外，他的消费主要发生在绿森假肢康复中心c辉霆搏击俱乐部c以及太行攀岩俱乐部。看起来，王逸的身手应该是在这个辉霆俱乐部练出来的。”
之前谁也不知道王逸的身手居然这么好。对王逸进一步的调查显示王逸曾是个攀岩运动的狂热爱好者，曾于三年前在一次攀岩活动中遇到事故，双腿与一只手粉碎性骨折，之后换上了天行健公司的假肢。
“这么说与你们交手的是个残疾人？什么时候残疾人都这么厉害了？科技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吕处长问道。
没有人能够回答他的问题。难堪的一段沉默后，严睿说道，“我们询问过天行健公司，说是只要作为动力的生物能充足，并且本人的神经反应足够迅速，天行健的假肢可以做出在力度c速度c以及复杂度上媲美甚至超过原生肢体的动作。这个答案很官方化，并没有太多的信息。”
“不过我们查询了所有安装了天行健假肢并且同时是本市自由搏击协会会员的人员，希望能够找到对运用假肢进行搏击运动有切身体会的人给我们做咨询。很意外的，我们发现了卫志浩和我们警队的散打教练叶文明都在其中。叶文明同时也在那个叫辉霆的搏击俱乐部作兼职。没错，就是出现在了王逸的消费记录中的那个搏击俱乐部。我已经约了叶文明教练，希望他能够给我们带来有用的信息”，严睿补充道。
正说着，外面来报说叶教练已经到了。吕处长带人迎了出去，寒暄一阵，领进会议室坐下。严睿向叶文明叙述了一下抓捕王逸过程中出现的情况。
“王逸这个人我认识。他是辉霆搏击俱乐部的学员，我教过他几次。他的情况我基本上了解”，叶文明说道，“你们具体想知道些什么呢？”
严睿说道，“在我们的印象中，假肢确实可以让残疾人基本行动如常，但对于高强度高复杂度的运动还是力有未逮的。我们比较好奇的是，一个残疾人在装上了假肢后，真的能胜过专业搏击高手吗？这里面的玄机在哪里？”
叶文明笑了笑：“你们的印象已经是老黄历了。从三年前开始，假肢就已经可以超过人的原生肢体了。”他说着，将自己的衣袖撸起，露出自己的胳膊来。他的胳膊与正常的无异，但仔细观察可以发现在上臂靠肩的部位有一道浅痕。他从浅痕处开始把一层薄薄的似乎是人造皮肤的物质往下剥卷，露出了假肢的本来颜色，似是生物材质，但又泛着一丝金属的光泽。
“五年前，我在一次边境缉毒行动中，失去了一只手。三年前，我装了现在这只假手。不仅灵活而且非常的坚固，可以说是钢筋铁骨。而且只要动力足够，这个假手的力量可以大得吓人。而动力就在这一枚小小的可更换电池中。”叶文明在假肢的小臂内侧一按，打开了一个小仓，取出一枚块状物质，“而假手的精细度则更是不用说，它的机械设计虽然是模拟人手，但并不一定非要限于人手能做的动作。它能做出更多的动作，只在于有没有这个需要。”
“其实一直以来，假肢本身的力度c速度和灵活性都不是问题。但是人类肢体与它的连接处的耐受程度制约了它。更大的制约因素是人类神经元与它的交互。就是人类神经元对它的控制和它的触感反馈，有很大的延迟与模糊。也许是神经元无法给出非常精细的控制信号，也许是无法对太精细的神经元控制信号进行准确翻译。具体我也不是很懂”。
叶文明继续说道，“但是第二大脑sb普及了以后，可以用sb来控制假肢。大脑只要给sb发一些向左转向前跑之类的简单命令就行了。精细化的控制由sb完成，这就非常迅速快捷了。”
“哦”，严睿他们似乎有点懂了，“以前大脑控制假肢就像是一个司令官直接控制一排士兵，现在是司令官发命令给排长，排长再控制士兵。是不是这样？”
“没错”
“我怎么觉得中间节点越多，延迟应该越大啊？司令官直接控制士兵应该最是快捷才对。”教授反驳道。
“不不不。通讯线路不一样。你应该这样想，前一种情况是司令官通过发送微信指挥士兵们，后一种情况则是司令官通过电话指挥排长，排长在战场上用吼的方式指挥士兵们。后一种情况更快更具有灵活性。当然前提是sb的指挥足够的精确并且与假肢的通讯足够高效。这些年的ai与通讯技术的大发展保障了这个前提。”叶文明又解释道，“这些也都是天行健公司的专家告诉我的。我差不多也只了解这些。你们如果想刨根问底，就需要找专家给你们解惑了。”
“嗯，我好像明白了点。可是人的身体是一个整体。人的运动尤其是格斗不光是假肢参与，还有剩余的完好肢体，还有肩背腰部的肌肉。如果只是sb在指挥，它怎么可能指挥到人的原生肢体和肩腹肌肉？拿刚才那个比喻说的话，他这个排长是怎么指挥到其他的排的？”教授问道。
“就是司令官指挥其它的排，和这个排协同作战。当然是排长协助司令官，而不是司令官协助排长。”叶文明说道，“所以需要对sb进行长时间大量的训练。拿我自己来说，我花了四个月在假肢康复中心学会用这个假手完成各种日常动作，然后花了半年多才让这个假手可以无障碍的参与格斗。”
“那么具体的训练过程是怎么样的呢？”教授又问道。
“用sb训练某个任务我想大家应该都不陌生。这个也一样。安装了天行健的假肢后，sb的接口列表中会分别增加假肢的触感输入c重力传感输入c加速度传感输入和控制输出。闭上眼睛调出sb菜单后，选择训练模式，再选择全部输入和假肢控制输出，再选择强化学习，就可以进入训练状态了。这时候比如你要训练假手拿起桌上的杯子，那么你就不断的试着去拿，没拿到或者碰翻了给低分，拿住拿稳了给高分。当然具体还有很多的给分技巧和训练捷径，我就不多说了。”
“这么简单就能训练出一个格斗高手来了？”严睿仍然有些不敢相信。
“哪里简单啊？你需要一个陪练不断的重复同一个动作，然后你给自己的应对动作打分。光怎么打分就有非常多的学问在里面，体力脑力都是非常累得好不好？如果训练得当，整个身体的灵活性和协调性可以做到就算不比以前强也不会比以前差。而假肢自身小范围内的力度c反映速度和抗打击性是原生肢体不能比的。所以如果你们碰到我或者王逸这样的人的话，如果能够提前知道他的假肢安装在什么部位，就要特别注意防备，因为那是他的最厉害的手段所在。”
“我还有一个疑问，”教授又说道，“大脑会发出和sb的反映不一样的运动指令吗？比如说别人一拳打来，大脑的反映是向后躲而sb的应对是迎上去出拳。这种情况会发生吗？如果有这种情况该怎么解决呢？”
“基本上不会发生这种情况。要知道大脑的反映也是作为sb的输入参与到训练中的。因此sb对假肢的控制输出是会配合大脑对整个身体做出的指挥的。当然，训练的不得当是会有可能出现这种情况。所以训练很重要。如果不能好好训练，还不如安装不与sb相连的普通假肢。”
“sb的自主能力其实是很有限的。sb想要出拳，大脑不让肩膀配合，你怎么出？”叶文明又说道，“但是还是有个特例。这个只有我们搏击协会的内部人员才知道。我也是为了你们能尽快抓住罪犯，但还请不要传出去。”
严睿立即代表警察们做了郑重的保证。
叶文明继续说道，“激烈的格斗中要做到点到为止是非常困难的。而对于用假肢参与搏斗的人来说，尤其如此。因为sb只是一个冰冷冷的芯片，它既没有对生命的尊重，也没有法制观念。他不能判断对手是善意还是恶意的，身体状况怎样，交手又是在怎么个场合。在你的大脑反映过来之前，你的假腿可能已经在sb的指挥下将对方一脚踢残。这是个非常严重的问题。所以每个在我们的帮助下进行格斗训练的假肢安装者，我们都要求他在听到停止命令时假肢能够立即停止运动。我们会这么训练他的。这种情况下，无论大脑发出什么运动指令，sb都会控制假肢静止。当然更大的可能是大脑此时处于放空状态。”
“这算是个后门吧？”教授问道，“这反过来对于假肢那方来说是非常危险的。”
“确实如此”，叶文明说道，“所以这个后门对大脑的同样指令只会生效很有限的一段时间。比如我想捏断你的脖子，然后我的大脑就发这个指令给sb，我的假手就这么伸向你的脖子。然后你喊了停，我的假手就停了下来。但如果我坚持要捏断你的脖子，我的大脑会继续发同样的指令给sb，我的假手就会又开始动作。此时你喊再多的停也没有用。在你坚定的意愿下，整个过程其实也就是假手中间稍微停顿一下。这就保证了你的假肢行动所产生的后果确实出于你的意愿，而非sb自作主张。这样这个后门的危险性就小了很多。这些我们都会和学员公开说明，学员们也是自愿按照这种设计训练的。”
谈话此后便进入了尾声。刑警们也没有更多的问题了。严睿想了想，问叶文明是否认识卫志浩。
“认识啊。他加入搏击协会还是我介绍的。”叶文明说道。严睿向他简单介绍了卫志浩的被害情况。
“小卫啊，真是没想到。”叶文明神情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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