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数风流人物 > 辛字卷 斜阳草树 壬字卷 第七十五节 在劫难逃
    永隆帝人生中第一次意识到了危险的逼近。

    从皇子到皇帝他不是没有经历过风浪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照理说像这样一场狩猎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事儿就算是年龄大了但是自小打磨的身子骨应付这样一场狩猎绰绰有余。

    这么多年他也一样遭遇过各种预想不到的意外但是都没有像今日这样突兀诡异。

    直觉不会骗人他有预感今日这种种似乎并不寻常。

    胯下的乌骓显得格外兴奋躁动野猪的垂死挣扎似乎刺激了它让它变得狂躁不安任凭自己带住马缰也丝毫起不到控制的作用哪怕是躲过了野猪的冲击野猪重新逃亡但乌骓仍然是无法驾驭而是嘶吼着狂跳乱蹦就像是遭遇了袭击一般。

    与此同时更让永隆帝不安的是他觉察到了自己身体的不适整个身体突然间有些虚脱下来的感觉而且全身上下大汗淋漓筋骨酸软乏力这是前所未有的。

    这一连串的策马狂奔让他有些疲倦但他对自己的身体很了解这一阵奔行虽然活动量偏大但是若说要出汗也顶多就是额际背上出些汗罢了怎么现在他感觉连腰际、腿上、胯下都是汗出如涌而且也是一阵头晕目眩这显然不正常。

    手中缰绳一松永隆帝心里一阵发凉胯下乌骓马已经和野猪分道扬镳沿着河谷狂奔剧烈的颠簸加剧了永隆帝身体的虚脱。。

    永隆帝下意识的想要勒住马缰但是却觉得自己已经有些使不上劲儿而眼前一阵阵晕眩发黑他不得不用力猛咬嘴唇用刺痛和血腥气息来刺激自己让自己能保持清醒。

    他很清楚如果这样坠马, 只怕自己这一坠落就不知道日后还能不能爬得起来了。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自己不是安排好了一切么, 不该如此才对啊。

    无数张面孔在永隆帝面前如流水一般汩汩流过, 忠实而自负的李可灼恭顺阴柔的崔文升敦厚木讷的承安, 恭敬诚朴的周培盛还有日疏远的裘世安, 以及那几张曾经在枕边人比花娇的姣靥, 还有几个儿子英气勃勃中却又带着几分野心的面孔, 时而模糊时而清晰,

    “唏律律”一阵马嘶声沿着谷道而来所有埋伏着的众人全身绷紧。

    为了这场刺杀他们已经准备了一个月, 而且之前也做过无数次的分进合击演练, 目标从哪里过来, 周围的护卫大概有多少人, 谁对付护卫谁负责刺杀, 都已经演练了无数次每一次都要做到尽善尽美力求做到万无一失。

    但让他们感到无比震惊的是只有一骑沿着谷道疾驰而来, 而且马上的人竟然摇摇欲坠就像是已经遭遇了袭击一般, 这让冯士勉和苏德伦等人都是惊骇莫名难道已经有人抢在自己一行人之前动手了?

    还是根本就不是目标?

    但从健马上的人的穿着打扮来看, 符合所获得的情报介绍分明就是目标。

    来不及多想, 冯士勉和苏德伦二人立即紧张起来手中的大弩早已经准备好上好绞筋弩矢上弦。

    永隆帝只觉得自己眼睛发花身体更是虚软无力暴躁的乌骓马将他漫无目的地带到了这里而一直尾随在身后的护卫胯下健马显然没有乌骓这么能跑, 被丢下了很远。

    他竭尽全力勒住马缰想要让胯下马慢下来他已经觉察到自己再也控制不住身体但是如此速度如果滚落马下, 只怕就真的不死也要脱一层皮了所以他只能寄希望于马慢下来让后边的护卫能跟上来帮自己控制住。

    眼见得乌骓马进入伏击圈而后面的几匹马已经赶了上来冯士勉和苏德伦再也顾不得许多机会就这一次错过也许就再无可能。

    几道人影从树上、草中呼啦而起或飞坠或贴地窜行都是直奔乌骓上的永隆帝而来。

    而后边的几骑护卫显然也觉察到了危险肝胆欲裂拼死亡命的从马上飞身而起一边怒声高吼:“贼子胆敢!”一边朝着这边猛扑而来。

    永隆帝头晕目黑恍惚间看到几道身影在空中朝着自己扑来而他们手中有人持刀有人擎弩面带杀机显然不会是为救自己而来。

    这一刻永隆帝有些茫然这一带神枢营搜过几遍而在今日自己出猎之前旗手卫和四卫营都又分别清查了一遍都说并无异样怎么会突然钻出这么多人来对自己行刺?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上三亲军和龙禁尉究竟在做什么?

    空中弦响弩矢在一瞬间喷发而出将永隆帝身形包围。

    永隆帝此时早已经陷入了晕晕乎乎状态身体在弩矢接近之前便已经歪歪扭扭的跌落马下正好不好地躲过了那攒射而来的大部分弩矢只有两枚弩矢击中了永隆帝腰际裹甲处一时间也看不清楚究竟击中没击中要害。

    永隆帝的身体终于跌落下来带着头盔的头重重地撞击在了地面上并被仍然在疯跑的乌骓马拖出几步身体才轰然落地。

    就在永隆帝坠马的那一瞬间紧跟而来的几名护卫也已经飞身感到在空中便与冯士勉、苏德伦几人刀剑交锋。

    金铁交鸣间火花四溅。

    眼见得又是十余人从后方猛扑而来冯士勉和苏德伦都意识到今次的刺杀恐怕也只能到此为止永隆帝身边的护卫都是精选的高手侍卫非是寻常人能匹敌便是他们也一样没有把握。

    一声呼哨之后一直埋伏在灌木中作为掩护的几人突然窜出手中匣弩“嘭嘭嘭”连续不断的喷射而出形成一道密集的弩矢网与此同时冯士勉和苏德伦等人也都是突然坠地翻滚钻入草中。

    围上来的护卫们分出一部分抢救已经落地不省人事的永隆帝另一拨人则死死咬住这一帮刺客他们很清楚如果不能抓住这帮人有个交待无论永隆帝命运如何他们的命运都已经注定。

    就在冯士勉苏德伦一行和宫中护卫殊死搏杀时在距离他们二十丈外的桦树林中六个人却是扼腕不已。

    可以清楚的看到已经架好的五支木斯克提(musket)重型火铳置放在专用支架上也就是俗称的斑鸠铳已然瞄准了前方二十丈开外必经之路如果不是这个意外按照预定当目标通过这一线时埋伏在树林中的他们可以轻而易举进行一次完美射击。

    “这帮该死的白莲教!”

    当先一人忍不住沉声叱骂“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其他几人都是默然无声距离实在太远了一些他们根本无从下手。

    他们的标准准备也是直接面对正面山下的河谷谷道而且这种重型火铳太重了必须要用专用支架架设否则一个人根本无法抬起。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们出动了一组五人就是要防止永隆帝身旁有护卫遮护需要在一轮射击之后就能达到目的所以早早就在这里布设阵地务求一击必杀。

    谁曾想白莲教这帮人居然会抢先截胡?!

    抢先截胡也就罢了你要一举得手才行啊居然弄出这样一个不伦不类的结果来。

    皇帝倒是落马了但是他们也看不清楚对方的刺杀究竟得手没有但看这架势似乎有些悬。

    现在越来越多的护卫和旗手卫、四卫营的人已经跟上来了眼见得就要开始大搜查再不走就算是有人接应只怕都要一堆麻烦了。

    “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原路返回!”

    当下那人气得咬牙切齿但是却又无可奈何唯一能安慰的就是看到了永隆帝从奔驰的马上坠落下来以永隆帝五十多岁的身子骨这一摔只怕再怎么也要去掉半条命这就要看老天爷收不收他了。

    “那大人这几支火铳?”其中两人还有些舍不得这几支木斯克提重型火铳。

    这都是专程从吕宋那边买来的每一支都花去了四五十两银子。

    他们都是专门的火铳手为这种重型火铳专门练过半年委实爱上了这种射程可以远及两百米的斑鸠铳或者书鹰嘴铳在五十到八十米距离中不但威力倍增寻常板甲可以轻易击穿而且在射击精度上也可以获得很大提升。

    按照今日的伏击距离五支木斯克提集中瞄准目标射击有很大把握能够一击而杀。

    只可惜如此好的一次机会却被那帮白莲教人给毁了。

    “丢下吧。”当下那一人却是毫不犹豫地道:“我们带不走了只能轻装而行这些火铳反正都是从南洋买来的被龙禁尉察悉也不怕他们也查不到这是哪里来的若是我们人被龙禁尉拿住那才是麻烦了赶紧走吧!”

    一行人丢下五支架好的木斯克提(musket)然后撒下一些湮灭自身气息的药物防止猎犬追查然后迅速钻入树林中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