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数风流人物 > 戊字卷 剑吼西风 庚字卷 第一百四十三节 交底(第一更求月票!)
    这一番在虎头石边的谈话持续了一个多时辰冯紫英也把自己的许多想法和愿景和盘托出。

    虽然柴恪不算是自己师尊但是某种意义上来说却是冯紫英入仕之后接触时间最长接触机会最多的一个官员从宁夏平叛一路同行到后来自己回京之后与柴恪在军务观点上的种种交流双方都逐渐了解了对方。

    柴恪不是那种性格强势的官员对于不同意见也善于包容听取这是冯紫英最欣赏的。

    而且对方还是湖广士人不像北方士人那样更多的把利益圈子局限于北地过分排斥江南这也是对方能够以更客观和宽容的视角来看待问题考虑问题。

    柴恪对冯紫英的许多想法观点都很感兴趣但是也觉得骤然展开恐怕并不符合当下现实但是在永平府的这种尝试却是可行的。

    像这种煤铁建材复合体经济体系的建设很符合永平府这种铁矿、煤矿和石灰石这类矿石十分丰富的地区用这种模式毫无疑问能够为朝廷收入大量矿税和工商税对户部和工部来说都是裨益良多自然也能收到欢迎。

    “紫英我很支持你在永平府的这种尝试迁安、卢龙和滦州的这种建设发展还有榆关港的开埠不但能够吸引消纳大量流民而且更为关键的也一举解决了你们永平府历年的短板——赋税问题若非朱志仁和伯孝公关系亲密换一个地方只怕户部早就要奏本了。”

    虽然遭遇了蒙古人入侵但是今年永平府的态势依然非常可观夏税秋税没太大变化可矿税大增工部节慎库那里比起往年起码暴增十倍有余这可是皇上的小金库啊而解往户部的工商税也一样有着很大的增幅。

    单单是这两项就足以让朱志仁眉花眼笑了来年吏部和都察院的“大计”永平府稳稳当当一个上优。

    历来户部和都察院三年一度的“大计”考核地方官员都主要集中在三个方面首当其冲就是赋税再次就是治安第三就是教化。

    当然潜在的因素还有与地方士绅的关系相处但这一点是不能上台面的而且也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你可以说地方士绅交恶反应强烈我可以说地方劣绅把持地方朝廷律令难以下乡所以才会导致这些问题就看上边的认定。

    但是赋税和治安却是做不得假的户部库房和刑部、龙禁尉在地方的暗探上报都会把这两点清清楚楚展现在朝廷面前。

    “嗯所以府尊很满意虽然有些其他事务他不太认同我的观点但是也还是容忍了我的任性。”冯紫英笑了起来。

    这修卢龙——抚宁——榆关的水泥混凝土路放在谁头上都觉得不可思议便是山陕商人那边做了无数次工作一样持有异议但最终冯紫英还是敲定了此事。

    现在随着流民的逐渐到位许多前期准备工作也差不多就绪冯紫英给商人们的要求就是十二月之前必须要开工建设要力争在半年之内完成最迟不能超过一年而一旦建成之后的示范效应将会是无与伦比的。

    “那紫英你觉得现在遇到的棘手问题有哪些?”柴恪突然问道。

    “嗯一方面是本地士绅的抵触吧毕竟当初他们一开始就是和我对立的没少找茬儿当然我也没惯着他们清军、清理隐户把他们收拾得够呛但蒙古人入侵与迁安保卫战之后有所缓和大概是觉得我这个人还是有点儿本事能做事儿还能做成他们觉得不可能完成的事儿再加上开矿建厂带来的滚滚厚利他们也不瞎自然也能看得到所以也找到了府里边包括府尊大人和通判等同僚来说和希望缓和关系甚至加入进来……”

    柴恪吃了一惊这岂不是意味着永平府的本土士绅向冯紫英低头了?

    这可有些难得多少官员都被这些本土士绅给折腾得焦头烂额最后灰溜溜的走人情形也不少绝大多数人都是主动妥协但现在永平府士绅居然主动向冯紫英求妥协了?

    见柴恪意似不信冯紫英一摊手:“大人这些士绅也不蠢去京中折腾一番没把我给弄趴下也知晓我在翰林院里的名声了山陕商人的背后是些什么人他们焉能不知?我一切按照朝廷律例来拿证据和律例说话美人计也好黄白之物也好我一概不受他们能奈何我?无欲则刚他们都明白扳不倒我就得要琢磨如何应对我的报复……”

    柴恪听得冯紫英话语里隐含的语意忍不住摇头“紫英你这话别在我面前说……”

    “大人我这可都是大实话您什么人还在我面前装纯洁?”冯紫英的调侃话让柴恪啼笑皆非这家伙越来越放肆了。

    “你啊你齐公和汝俊兄怎么教出来你这样一个学生来?”柴恪瞪了冯紫英一眼。

    “现在又听闻朱大人可能要离开这么些年他们也觉得朱大人是个好说话的人若是换一个和我性子差不多或者与我关系密切的知府大人来嘿嘿破家县令灭门令尹这话可不是说着玩儿的真要遇上一个心狠手辣的选几个士绅人头来祭旗并非不可能他们也清楚他们自己屁股上谁都不干净……”

    冯紫英也不在意和柴恪关系融洽自然话语就没有那么多忌讳柴恪也不会在意这个甚至会拉近双方的感情。

    “所以他们就主动来寻求和解了?”柴恪摩挲着下颌。

    “这个原因是次要原因关键在于他们看到了山陕商人赚肥了金银红人眼财帛动人心啊大人谁又能拒绝这种光明正大的挣银子昌黎、乐亭那帮士绅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去和倭人勾搭抢户部盐场收益他们都敢做遑论我给他们的这种机会?”

    冯紫英的话让柴恪一凛“惠民盐场?确定是和昌黎、乐亭的士绅有瓜葛?紫英你可别信口妄言。”

    “大人这种事情若非要确切把握我如何敢乱说?不过我和府尊大人说了他若是想在来年吏部和都察院‘大计中拿到一个更好的表现以便于进京某个清贵那就还得要搏一把惠民盐场就是最好的政绩他认可了这事儿府尊大人准备亲力亲为不需要我上手了……”

    见冯紫英笑得诡秘柴恪就知道这是冯紫英把朱志仁的兴致给逗弄起来了否则以朱志仁这种已经萎了几年的性子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要出手了。

    “紫英你悠着点儿别让他三十年老娘倒绷孩儿了。”柴恪和朱志仁虽然不算太亲近但是毕竟都是湖广士人自然不愿意见到朱志仁栽筋斗。

    “柴大人说哪里去了府尊大人和我可是一体两面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岂能让他失手?前期准备工作我都替他准备得差不多了就等他下决心而已。”冯紫英顿了一顿压低声音道:“登莱水师那边也已经悄然北返了……”

    柴恪知道这是冯紫英人脉关系否则朱志仁哪里喊得动沈有容看样子也是策划已久了点点头不再就此事多说。

    “那还有什么困难?”柴恪又问道。

    冯紫英有些诧异这等话语好像不太像一个兵部左侍郎的问话啊略一思索便回过味来:“大人莫不是传言是真您要去吏部了?”

    柴恪一怔这朝廷里边稍有风吹草动下边都能立即感受到“怎么我不去吏部就不该问这些问题了?”

    “呵呵那倒不是只是您这等好事还要藏着掖着可不爽快。”冯紫英心中一喜齐永泰卸任吏部尚书之后很快就会是江南官员出任吏部尚书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若是柴恪去担任吏部左侍郎也算是有一个自己人了。

    “这等事情你觉得我能确定么?”柴恪没有正面回答:“不讨论这事儿还是说你这边儿你在永平府干了这么久感觉还有哪些难处?”

    “要说难处很大但是最大的还是没有撘得上手说得拢话的同僚。”冯紫英这个问题仔细斟酌了一下他需要考虑如果柴恪作为吏部左侍郎自己该怎么来回答。

    “府尊大人心思您都知道了归心似箭了若非我花言巧语只怕惠民盐场的事情他都打算放到下一任来通判和推官在这里也都干了多年他们和地方上利益一体倒不是说这就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过但是如果我想要做些事情就不得不考虑利弊得失有很多事情我不能只靠我的私人幕僚还得要有志同道合者才行这恐怕是我遇到的最大难处。”

    冯紫英背负双手悠悠地道:“也许是我来这里时日稍短了些再假以时日或许我可以做得更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