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富贵的家是一幢两层的小楼,没有装修,是毛坯房。这在五行村不算好也不算坏,只能说勉强过得去。不过,要不是阎富贵的父母遇到车祸死了,他家的日子肯定不会太差。
在阎富贵在外面打工的时候,这个所谓的家就只剩阎富贵的爷爷一个人,家里所有的事情都是他爷爷在操持。
自从三个月前,阎富贵恢复单身回家之后,阎富贵的爷爷最操心的就是阎富贵的婚事。他希望能在自己死之前看到阎富贵结婚,不然死不瞑目。
于是在十天前,他爷爷委托村里最有名的媒婆李老太帮阎富贵说媒。
上能给人类说媒下能为母猪配种的李老太果然名不虚传,很快就把阎富贵和同村的刘老根女儿刘春花撮合在一起。
阎富贵感觉不错,便付了彩礼送了礼物把婚事定了下来。
阎富贵的爷爷很高兴,心上的石头落了地,终于可以安心了。
然而阎富贵的婚事注定不会一帆风顺。
今天,李老太一大早就跑到阎富贵家找他爷爷说事。
在五行村,谁都知道,如果婚事定了之后,媒婆再上门说事,那肯定有大麻烦。
所以当李老太上门的时候,阎富贵的爷爷那颗本已安稳的心又悬起来了。他忐忑不安地将李老太请进门,搬了一把木椅子给李老太坐。
李老太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了木椅上。
阎富贵的爷爷是个热心肠但性格又很倔强的老头,村里都喜欢称呼他老石头,媒婆李老太也不例外。
“哈哈哈,老石头,我今天来啊,是要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李老太靠在木椅上,脸上的笑容非常灿烂。
“老李啊,上次你来说有好消息,结果是对方要我送万紫千红。害得我拉下这张老脸到处借,才勉强凑齐。这次你又来告诉我有好消息,呵呵,我可出不起钱了。”阎富贵的爷爷坐在李老太对面,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哎!一万张五块,一千张百元大钞,所谓的万紫千红,就已经有十五万了,再加上各种礼品,你确实不少钱。我呀都替你感到难过!可这也没办法呀!对不对?现在的彩礼就是这个行情。不过,说老实话,老石头,你有没有想过把这钱拿回来呀?”李老太说着把满是灿烂笑容的脸往前凑了凑,离阎富贵的爷爷更加近了。
阎富贵的爷爷说道:“你瞎扯啥呀!这送出去的彩礼怎么能要回来呢!”
“怎么就不能要回来呢?”李老太神秘兮兮地说道,“我听说刘老根准备退回你的彩礼。你只要一开口,他肯定还给你。”
阎富贵的爷爷一愣,然后问道:“这不会是你要告诉我的好消息吧?”
“这还不算好消息啊?”李老太说道,“你不是说钱都是借的吗?这下好了,你可以把钱还了,然后啊安安心心地过日子了!”
“你c你!”阎富贵的爷爷生气极了,用发抖的手指着李老太,说道,“你怎么能这么说?你知不知道这门亲事花了我多少钱?花了我多少心血?万紫千红啊,金戒指啊金项链啊,还有上万块的红包啊!这些都钱啊!我一辈子的积蓄啊都花在上面了,只为富贵能结婚。你现在却来告诉我,刘老根要退婚。这叫什么事啊!”
“哎呀,我说老石头啊,你要想开一点。多大的事啊!不就退婚吗?另外再找一个姑娘不就行了!”李老太拍拍自己的胸口,说道,“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阎富贵的爷爷说道:“哎,老李啊,你的心也太黑了!你又想从我身上挣一笔介绍费吧?”
“谁跟你要钱了!这次再给富贵介绍对象免费。而且一直介绍到成功为止。”李老太好像受到莫大的侮辱,声音响了不少,说话时的表情看上去很激动。
“哎,”阎富贵叹了一口气说道,“算了算了,不要麻烦你了!我看还是富贵说得对,找对象这种事,还是要靠他自己。你们这些人靠不住啊!说好的事情,日子都定了,竟然还能反悔!”
“嘿嘿,”李老太奸笑道,“还不是钱闹的!我不妨告诉你吧,有人啊出了万紫千红一片绿。比你的万紫千红多了一片绿。嘿嘿,你知道一片绿是多少吗?”
阎富贵的爷爷痛苦地摇了摇头。
“一千六百张五十元人民币,”李老太做了一个八的手势,笑嘻嘻地说道,“整整八万呐!再加上万紫千红的十五万,一共是二十三万!”
阎富贵的爷爷听了李老太的话面无表情,呆呆地坐在椅子上。
李老太又说道:“其实啊,老石头,不瞒你说,我一直是站在你这边的!我都劝过刘老根好多次了!做人呢,要讲信用!既然答应了人家的婚事,就不能退婚。你说对不对?可他不听我的啊!他只认钱啊!”
李老太吞了一口唾沫,润了润嗓子,接着说道:“要么这样吧!老石头,如果你实在觉得委屈,那你也准备万紫千红一片绿!不就二十三万嘛!只要你准备好了,告诉我一声,我马上去跟刘老根说!我就不信二十三万砸不死这只老狐狸!”
阎富贵的爷爷抬起手指了指门口,一句话都没说。
李老太问道:“啥意思?是让我走对不?”
阎富贵的爷爷摇摇头。
李老太又问道:“那你指着门是啥意思?”
阎富贵的爷爷有气无力地说道:“我没让你走!我是让你滚!滚得越远越好!”
“嘿,你这个恶毒的老家伙!”李老太也生气了,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指着阎富贵的爷爷的鼻子骂道,“活该你孙子娶不上老婆!呸,活该!”
李老太骂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阎富贵的爷爷在后面说道:“告诉刘老根,彩礼要一分不少地退回来,礼物也要一分不少地退回来。不然我跟他没完!”
“去你的!老娘没空!要说你自己去说!”说话间,李老太已经走出去很远了。
等李老太走远,阎富贵的爷爷突然痛哭起来,边哭边说道:“富贵啊,爷爷对不住你啊,是爷爷无能,没钱帮你娶媳妇。”
阎富贵的爷爷倔强了一辈子,从来没有哭得这么伤心过。他越哭越伤心,越伤心就越觉得活得没意思。
在哭了很长时间以后,阎富贵的爷爷决定离开这个世界。他找了瓶农药一饮而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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